官场天幕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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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看的。既然人家要看,咱事先拿出来比藏着掖着更主动,你王宝山是啥样人,组织上还不清楚吗?别说是四大罪状,就是八大罪状能把你写黑了吗?”

    王宝山坐起来执拗地一摆手:“你不用说了,我不回去。我早就看明白了!上边根本就不想安排我。反正我的蜡头也不高了,让我回家更好,我那个小苗圃一年至少出三万,好好经营经营够我养老了……”说罢,他身子一仰又倒在床上了,又用帽子盖上他的脸。

    赵婕又气又疾,想发作,又觉得不妥。她叉着两手在屋里来回疾走。

    这时,郑海走进屋来:“赵书记来了?正好,我给王县长炖的小笨鸡也熟了,你们也一块吃吧。”

    赵婕命道:“你把炖的小笨鸡儿拿过来,我就在这儿吃。”

    王宝山又呼地坐起来:“咋的,你也在这吃?你不回去了?”

    “你都猪八戒摔耙子——不伺候了,我还回去干啥?咱们就在这儿喝酒吧!喝完了就睡,睡醒了再喝。”

    “我是我,你是你,你是县里一把手,市委考查组来了,你把人家扔到县城不管了,这叫咋回事儿?”

    “我这不是跟你学的嘛?你蜡头不高了,我这火苗儿也不旺兴!你不想升官,我还想发财呢!他们不安排我,我也回家去种美国提子。谁愿意说啥就说啥呗,你自己的问题都不回去说个清白,我管那些事儿干啥?让他们随便说吧!”赵婕回头朝着郑海一本正经地摧促道,“快把小笨鸡拿上来,我们喝酒。”

    郑海正在迟疑之中,王宝山纵身跳到地上:“得了,我的书记大人,你就别将我的军了,其实,我今天生气跑下来,主要还是因为那几张小字报的事。你说的对:几张小字报能把我王宝山抹黑了嘛!人都是不走正道自己摔的,没有人是被别人骂倒的!”

    “那你为啥?”

    “我生你的气!”

    “你生我什么气?”

    “你也知道:咱们报的农村人均收入是我和农业局、统计局的同志起早贪黑一笔一笔算的。你到市里开会,卢书记发了一句话,你回来就跟徐青一核计就派人重算,你这不是否定我们嘛?!”

    “你认为这是否定你?”

    “过去你赵婕也不是这样的人哪!啥事都敢坚持原则。对天王老子也敢说不!这回是怎么了?敢情你就要到市里当副市长了,就不讲实事求是了,更不敢得罪卢书记了?就眯着心眼子搞假数字?”

    “我当什么副市长?你的话我怎么越听越不明白呢?我搞什么假了?”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啊!徐青派一伙人在柳树弯乡正编数字呢!为了凑人均收入,恨不得把小鸡拉的屎尿都算上钱了!”

    “有这事!”

    (1)既然要当副县长,哪能不进行政治包装?

    1

    在我们的官场里,有些人对于上级的指导思想理解得特别快,但也特别简单。你提出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他那边就盖市场,你提出加快经济发展步伐,他那边就盲目开发。从眼下折腰的那几个高官看,有几个不是造假的高手?然而,这东西是升官的一条捷径,虽然有人栽了跟头,当然也有人尝到了甜头。对于这股浮夸风,赵婕心里早就很忧虑,一级政权组织对上级造假政绩,从地方的长远的利益来看,等于慢性自杀。但热衷的人却趋之若鹜,对上级报喜不报忧。有的乡镇借来外乡的牛群、羊群冒充存栏数,搞所谓的畜牧兴乡兴镇。有的乡镇租摩托车驾驶学校的旧摩托浩浩荡荡开进城里,号称摩托车村、现代化村。这些都是听说的,可万万没想到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一出造假的丑剧正欲上演。

    县委去年就布暑各局委办的领导要选择一个扶贫的对子,帮助他们脱贫致富。县财政局长高林也冠冕堂皇地结了个扶贫对子,就是福茂乡小龙湾的农民韩小手。不过二年时间,高林却脚步没送,几乎把扶贫这件事给忘了。倒是苗一非的提醒他高林才想起来:你高林既然要当副县长,哪能不进行政治包装?所以,高林打定主意:要下乡访问扶贫对子韩小手。

    这韩小手自幼残疾,一只胳膊不好使,虽然是个单身汉,生活却很贫困,连做饭都懒得做。有一天,邻居家的女人二破车正往锅里炖菜。韩小手端着半盆子合好的苞米面,邋邋遢遢地走进屋来,要借人家的锅贴两个饼子。

    二破车反感地训斥韩小手:“借锅贴饼子,咋的,你懒得象头死猪似的,连饭也不想做了?”

    韩小手癞皮癞脸地:“点火不是费柴禾嘛?再说我家的锅也裂纹了……”

    “哟,你不是县里财政局长高林的扶贫对象嘛?这都二年了,连点柴禾也没有了?”

    “啥……啥扶贫户啊!是有这么个高局长,这二年我都忘了他长得什么样子。”说罢,韩小手抓起一团面“啪”地摔在锅帮子上。

    “我说小手啊?这个死鬼!你这苞米面就象一团臭狗屎似的,往我这锅里贴啥呀?”

    这就是在福茂乡广为流传的“韩小手借锅贴饼子”的故事。

    这天,高林领着人驱车来到韩小手家送米送面,热情得很。谈话中,高林知道韩小手是个光棍儿,当即他突发奇想制造一起扶贫新闻。答应给韩小手找个媳妇。

    韩小手二十四岁的时候娶了女人,以后人家嫌他窝囊,就跟他离了。从那以后,没有人给他提过媒。眼下喜从天降,真让这个老光棍子似信非信。他把房子收拾好了,听说这天高局长要来送亲,韩小手穿了一身新衣,喜在心头,却掩盖不住那j不j虎不虎的邋遢的习惯。如果不是穿了件新衣,简直就是个武大郎。

    这天上午九点,电视台的记者已经来了,院子里支着一架摄像机。胸前戴着大红花的韩小手与那个被娶的女人并排站在门前。村里村外的乡亲或农民都来看热闹。

    一个女主持人手拿话筒,声音清脆地报道:“各位观众,各位朋友。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小龙湾的农民老韩。他过去是个贫困户,穷得叮铛响。家里的饭锅坏了,做饭没柴烧,都借别人家的菜锅贴大饼子。近年来,在市委的‘小康工程’指引下,县财政局跟他结成扶贫对子。由于县财政局长高林同志的大力扶持,每年收入大大增加。如今他不仅脱了贫,由穷变富,而且还娶了媳妇。今天就是他新婚志喜。你们看,这两口子多么幸福,多么快活!”

    站在一旁的高林向韩小手催促韩小手笑笑,韩小手咧着嘴笑不出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们议论:“这那是笑哇,比哭都难看!”“咳,韩小手哪会笑啊,他爹腠他出来的时候他就不会笑!”“不管咋说,人们也是娶了个娘们儿,还要上电视。你们比得了嘛?”“哟,这一对新夫妻,可是两个老东西。”“老东西是老东西,不过,那可是重操旧业呀?”“喂,小手,这重操旧业,你们可要一不怕苦,二不怕累呀!”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这时,外边飞来一辆小车,车还没停稳,就跳下来两个人,气势汹汹直朝那女人奔去,那女人惊慌地一怔。

    一个来人朝那女人气愤地说:“你为什么不请假就跑到这里跟人家结婚?挣私钱?”

    “我结得什么婚哪,我是来这玩玩。”

    “玩玩?你撒情卖俏地逗人家一个老光棍子,还有你这么玩的?”

    另一个跟过来的人凶狠地:“我听说你是跟人家假结婚,一下子就挣六千块钱!你这样随随便便说走就走了,洗浴中心的按摩谁来干?”

    “你们找别人替我两天呗?”

    “你跟洗浴中心有合同,工作期间不准干私活!走,回去!”那人说着,上去就抓这个女人。

    高林的随从中有一人着急地凑上来:“别,这两位兄弟,有话好说。你们不能拉她走,这里的事情还没办完?我们花钱了……”

    那人蛮横地:“你花钱活该。我们的员工出来挣黑钱就是不行!这是规矩。走!赶快走!”两个说着拉着那个女人拽着就走。

    院子里一片哗然……

    恰恰在这时赵婕的车来到跟前,见状,她赶忙叫停,打开车门走下车来,向连扯带拽的两个人走去。

    高林一见赵婕,不禁心慌意乱一阵尴尬……

    (2)这四大仙那可是黄金搭档,黑的成能白的,扁的能成圆的,死的能成活的。

    2

    福茂乡的柳树湾村委会里,苗一非、刘国民还有农委的王主任、张文顺正跟这里的村书记邵云算收入帐。

    这四条汉子是县里有名的四大仙人。有人说:“刘大眼镜能算,苗小个子能编,王大主任能侃,张大喇叭能扇。”广播局的张文顺本来不在这个核算班子,苗一非却以特邀代表名义拉他进来。他知道:只要这四大仙聚到一起,那可是黄金搭档,黑的能算成白的,扁的能算成圆的,死的能算成活的。就算你柳树湾是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人家也能把黑土算成金粉银灰。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跟邵云算了起来:

    “邵书记,你去年种了十垧大苞米,三垧黄豆,总收入是四万三千元对吧?”

    “这四万零三千元可不是纯收入啊!还有种子、化肥、生产资料和农业税呢……”

    “咱们算的就是总收入,先不算扣除。”

    “你这十三垧地除了收获粮食,那些杆棵卖了多少钱?”

    “那些杆棵没卖钱哪,我全都当烧柴了,秋天我办了一个小酒厂,那还不得一些柴禾烧嘛?”

    “啊!还有一个小酒厂?这可是个金矿,对,你这个小酒厂一天能出多少钱?”

    “一天收入也就是七八十元吧!”

    “七八十元?太好了!一天八十元,三百六十五天,就是……两万九千多元!”

    “小苗同志,我那酒厂只开了一个冬天,到了春天就停了。”

    “你停是停了,不过咱们算收入还得按全程计算。除了造酒,你剩下的那些酒糟还得喂猪吧?”

    “对,我养了二十几头猪。”

    “这二十几头猪要都是母猪,一头猪一年下三窝羔,二十几头猪就是二百个羔……”

    “我那二十几头猪只有两口母猪,其余都是公猪!你们这么算不是让我吹牛吗?”

    张文顺本来反对这种算法,可他负于使命,又不能不替他们解释:“邵云,我们这是算收入,往上报,就算给你吹牛皮,可吹牛皮也不上税。”

    邵云惶惑不解地:“算收入就这么算啊?这不明明是作假吗?”

    苗一非笑着看看邵云:“邵大姐,我们就是这么算一算,这和你个人纯收入没有什么关系。”

    王主任又咔吧两下眼睛,独出心裁地说:“这二十几头猪,每猪下十个羔,一年就是二百个羔,二百个羔养育成肥猪,一个肥猪卖三百块,二百只肥猪就是六万多块呀!”

    邵云受不住了:“王主任,可不能这么编哪!这不明明是糊弄上级吗?”

    张文顺有点恶作剧:“哎,我看你就别这么费事了,干脆坐在这儿按着自个儿想象的,估算一下邵云去年到底能收入多少钱!”

    邵云执拗地:“反正去年我的总收入是四万三!”

    王主任自鸣得意地:“我给你算正好是多一倍:八万八!”

    苗一非高兴地一拍大腿:“这回就有帐算了!”

    门开了,赵婕和郑海走进屋来。屋里的人赶紧起身躬迎:“赵书记来了!”

    赵婕用眼睛扫视一番屋里所有的人,似笑非笑地问:“你们算得怎么样了?”

    苗一非有意在县委书记面前显示他的功劳:“赵书记,这回可算出位次来了。邵云原来报的收入一年才四万三,我们刚才给她算了算,她的纯收入其实是八万八。”

    赵婕明是夸奖,实为讥讽:“八万八!你们这笔头子可真好使啊!要是这么一算二年我们县就能进入小康了!”

    邵云忍制不住地:“赶情连破柴禾,死猪羔子你们都给算上了,还能不是八万八?你们再要是把猪粪鸡屎都算上的话,还备不住会超出十万元呢?”

    赵婕脸上虽然有点笑意,但笑得有些尖刻:“不在有人说你们是嫩安县的四大仙人。哥们儿几个这样绞尽脑汁搞核算,也真浪费了不少脑细胞。走,回县里,我请你们来一顿,给你们补补脑子!”

    县常委会议室,屋子里的气氛沉闷,王宝山、徐青、关健等几个常委,还有核算小组的苗一非等人坐在沙发上等待开会。

    赵婕拿着一盘录像带走了进来,似笑非笑地看了大家一眼,煞有介事地:“今天把大家请来,是想让你们看看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节目。这节目胜过春节晚会上赵本山的小品,可谓构思巧妙,用心良苦。说心里话,我真佩报这幕后导演的才华!”接着,她让韩梅打开电视机放了这盘录像。电视机屏幕上出现了韩小手结婚的场面。几个人冲上来就跟那个三陪小姐撕扯,韩小手吓呆了,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会议室里的人发出一阵嘲笑。

    赵婕关闭了电视机,抬起眼用苦笑的目光扫了大家一眼:”大家看到了吧?这就是高林搞的由穷变富的典型。一个动不动就借邻居家的锅贴饼子,贫困多年的农民,家徒四壁,一夜之中就变富了。硬说是由穷变富的典型,还花了六千块钱雇了个三陪小姐当假媳妇,可笑不可笑啊!”

    “太不象话了!这么做不是明明欺骗共产党嘛!”一个常委气愤地说。

    “搞扶贫典型也不能这么搞呀!造假都造出花来了!”另一个常委愤愤地拍着桌子。

    “我要是不当场发现,也许这盘录像带就送到省电视台播放去了!”赵婕沉沉一笑,她用眼睛看了一眼躲   在墙角里的苗一非,语气凝重地说,“大家都知道,共产党这些年取得的胜利靠得就是实事求是。可有的人把这个优良传统给丢到一边去了,只要出政绩就不惜一切代价弄虚作假。有一套顺口溜说得尖刻,说是‘村骗乡,乡骗县,一级一级往上骗,一直骗到国务院。’这话说得过份,但造假之风确实让人触目惊心。我们重新核算人均收入,可也不能肥死猪烂狗,小鸡拉的屎,柴禾烧成的灰都算成钱吧?这样做不是可笑可卑嘛!”

    屋里的人被赵婕的话震撼了,心窝子里“嘭嘭”直跳。

    赵婕稳稳情绪,颇动感情的说道:“五八年大跃进,全国掀起一阵浮夸风,‘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结果饿死了几万人。农村苦,农业苦,农民苦哇!现在象你们这样瞎折腾,难道说还能让历史的悲剧重演嘛?”

    王宝山气愤地跳起来,指着苗一非逼问:“小苗,谁让你这么算的?你说说,为什么要这么算?”

    赵婕不想当场追究责任,挡住了王宝山:“当然,这事我有责任,做为县委书记,在布置这项工作的时候没  有提出具体的要求,明天在常委生活会上我要带头检讨。”

    徐青见势不妙,索性来的个以进为退,冲着苗一非假惺惺地发火:“苗一非呀,苗一非,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下去之前我不是反复强调这次重新核算你们要实事求是的嘛?”

    苗一非知道徐青这是想给自己洗清身,他趁势替徐青受过,让徐青借坡下驴:“徐书记,都怪我没记住你的话,一下去就头脑发热,这个错误我承担……”

    两个人一唱一合,这双簧演得还真不错。

    (3)这一届政府不实事求事,下一届政府怎么办?

    3

    常委会散了,王宝山、徐青、关健几个人来到赵婕办公室,商量是否重报人均收入的事。王宝山脑袋摇得如同波浪鼓,坚决反对重新核算。会来事的常永远赶忙劝解:“王老爷子,我说一句话,你老人家别生气。市委既然让我们重报,就是让我们多报一点,您老人家干嘛这么叫真儿呢?依我看:咱们也别太多报,也别太少报,就再给他增加六个百分点得了。”

    王宝山态度非常坚决:“依我看,一个百分点也不能多报。向组织上说假话,欺骗上级,那还像个共产党员吗?”

    因为重新核算农村人均收入是徐青让苗一非组织人搞的,在他的心目中是要对卢维成布置的任务有个交待。但眼下反对呼声占了上峰,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只好装聋做哑地不吱声。

    “关县长,你的意思呢?”赵婕用征询的目光看看关健。

    关健折衷地一笑:“现在办事既要讲原则,也要讲点灵活性。常主任说报增加六个百分点太多了,我看增加四个百分点,也无妨大局。”

    “你关县长挺会来事呀?眼下我们干部中就是有人喜欢这样造假数字,我们这一届政府不实事求事,下一届政府怎么办?给我们揩屁股嘛!不能吃着祖宗饭,再花子孙钱!”王宝山说话有点不是味儿了。

    “王县长,那你说咋办?让赵书记跟市委硬顶?”

    “不用她顶,我想好了。咱们还按原来的数字报,上边要是责怪下来,我王宝山承担责任。”

    “你这个县长眼看到届了,我这个县委书记怎么能让你当顶门扛呢!”

    “赵书记,你还年轻,政治上前途无量。咱们两个人共事一回,你就让老大哥承担一把吧!”

    常永远又苦口婆心地低声劝说赵婕:“赵书记,这话按理我不该说,可又不能不说。眼下正是换届的关健时候,市委也许对你有点动意,这个时候你可不能跟市委领导顶着干哪!常言说办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多报一些数字不就是多画一两个圈的事嘛?对你对咱们县能有多大损失哪?”

    “要搞虚假,你们就搞吧,我不管还不行嘛?”王宝山说罢,一甩袖子走出房门。

    赵婕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刚刚坐下,高林却闪进来。自从韩小手娶亲事件发生以后,高林一直忐忑不。趁赵婕有空,高林朝赵婕满脸堆笑地解释:韩小手娶亲事件是他看韩小手是个老光棍子,生活挺困难,想帮他成个家,没想到一个表弟给他找了那么一个女人,这事他本人不知道,实在是太冤了。

    赵婕不想跟高林深谈下去:“老高,你回去吧。找个时间我得好好跟你谈谈,你听我的通知吧。”

    高林无奈地走了,赵婕一个人坐下来整理眼前这乱如麻的思绪。重报人均收入的事,事关卢维成的荣辱。如果有人抢在她的前面向卢维成告她一状,她赵婕是吃不了兜着走啊!想到这里心情很是沉重。她连午饭都没吃,坐车赶到市委想找卢维成亲自解释。

    赵婕分析得不错,只是晚了一步。赵婕的车还没有进城,有两个人就打通了市委卢书记的保密电话。

    第一个电话是徐青打的,他做出一副替赵婕为难的口气,说赵婕扭不过王宝山,明明知道王宝山与市委作对,在人均收入上留后手,她也不敢重报,实际上,他徐青是想明杀王宝山暗打赵婕。

    第二个电话是他儿子卢伟从嫩安打来的。他对此事添枝加叶,说赵婕抵制重新核算人均收入的事,大骂造假浮夸,有意唱对台戏,是个危险人物。

    卢维成虽然当场斥责儿子不要插手他的工作,可心里却对赵婕很有想法。想当年,赵婕报考副处级干部,笔试、面试都过了关。虽然,这种选拔是一种进步,但是,最关键的还是组织决定这一道王牌。如果当初卢维成在决定任命赵婕为副处级干部的时候不投她的关键一票,后来的赵婕也不会由一个团市委书记到嫩安来当县委书记。使卢维成愤怒的是:如今她坐了县委第一把的交椅,忘恩负义了,翅膀硬了还要分与他庭抗礼。

    就在卢维成心火翻腾之际,秘书来报说赵婕专程来找他汇报人均收入的事,他生气地一甩袖子说自己有事要下乡,她赵婕有什么想法就跟办公室汇报算了!

    赵婕一心巴火要向卢书记禀明情况,但此行却吃了闭门羹,真是有苦难言……

    (1)别的女人来到她家,她基本是笑脸相迎,唯有这位杨柳。

    1

    这天晚上,徐青跟他那个骨瘦如柴的妻子阮士兰看过新闻联播,想躺下休息。

    这时,有人敲门。阮士兰赶忙打开房门,一身新装的杨柳香气飘逸的走进屋来,她把一个小兜放在门边,抬起她那张做过美容的脸朝阮士兰笑了笑;“嫂子,在家哪?”

    阮士兰一见杨柳顿时闪出一种情不由衷的讪笑:“哟,你看杨经理今天打扮得多时髦?穿上这套裙子连电影明星章子怡都比你逊色一大块呀!”

    “看你说的,我的衣服都脏了,掏出一件就换上了,也没管好看赖看。”

    “还不是你身材好,穿什么都受看!哪像我呀,瘦得像猴子似的,穿什么好衣服都筛锣打挂的,连老徐都不希罕了。”说着,阮士兰朝徐青丢了一眼。

    “嫂子,你这是撵我呀?我今天可是来看你的。”

    “你是来看我?笑话,看我有啥用啊?一没权二没势的,你还是看看徐书记吧,人家有用。”

    “行了,你可别开玩笑了,我们是要谈工作,你该干啥去干啥去吧!”徐青红着脸儿制止道。

    “好,我不打扰你们了。”阮士兰又朝着杨柳半糖半醋地说了一句,“杨经理,跟你们徐书记好好唠唠吧,有什么心里话只管说,我上里屋去了……”说罢,又轻蔑地瞥了杨柳一眼,转身走进里屋。

    阮士兰对杨柳这番冷嘲热讽也不是没有一点理由。五年前,杨柳只是县委招待所的末把副所长,其实说穿了不过就是客房部的一个大领班,她的工作只是指使服务员打扫客房,出头露脸的事轮不着她。所以常常报怨自己是寡妇睡觉--上边没人。当时,徐青刚到县里工作,家没有搬来,就住在县委招待所,杨柳看出徐青未来的锦绣前程,对这位副书记照顾有加,那热情劲胜过媳妇。她一个人常常出入徐青的房间。那细语柔声、灿烂的笑脸、秀美的身段,无不给这位暂时空床冷被的徐副书记送来阵阵融融春意,至于他二人是不是上了床,只有他们俩个人自己知道。以后,县宾馆建成,徐青凭着那时他分管办公室工作的权力,破格提拔杨柳为宾馆的经理,当时确实引起不少长舌妇们的窃窃私语。此后,这二人来往密切,她常常给徐青送酒送烟。杨柳来徐家往往是趁阮士兰出门不在家的时候乘虚而入。女人的神经就是敏感的雷达,在杨柳与徐青的交往中,阮士兰从她那一频一笑中臭出味道,不免产生嫉妒。别的女人来到她家,她基本是笑脸相迎,唯有这位杨柳到她家,她是满心妒火。但她阮士兰不是泼妇,知道闹出点什么事情对正在上升的徐青不利,自己这个贵妇人也受影响。因此,她只能压下一肚子醋意,悻悻忍退。

    杨柳依然显得有些拘谨,她怕离徐青太近,有些不好,便往一旁移移身子。讨好地说,“徐书记,很快就要换届了,县委领导班子要作调整,赵婕要是调走,你能当书记吗?”

    “这事儿,现在还不好说。”

    “我们可都希望你能当书记。”杨柳的目光透出一种真切的希望,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我寻思这回换届以后,县里各局、委、办也都要调整,我能不能调到县委办公室?县宾馆我不想干了。”

    “你到办公室想干啥?”

    “当一个副主任管行政后勤,还不行吗?”

    徐青刚要回答,门外有人敲门。

    躲进里屋的阮士兰赶紧跑了出来,打开房门,高林提着两大盒子深海鱼油走进屋来。

    杨柳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推门而进的高林:“哎呀,高局长来了?”

    高林也假作热情:“杨经理也在这儿!”他说着哈腰去脱鞋,一下子把杨柳放的两瓶酒踢倒了。

    高林不好意思地:“哎呀,谁把酒放到门后了呢?”

    杨柳尴尬地:“我拿来的,徐书记腰疼,我给他拿了两瓶药酒。”

    高林拿起酒瓶一看,不无讥讽地说:“这药酒也太名贵了!还是用茅台泡的呢,一定能药到病除!”

    杨柳看了一眼他手里提的盒子,反唇相讥道:“你拿的美国的深海鱼油不是比我这酒更贵嘛?据我所知:一小瓶就300多块钱,这一大盒子至少也得两千多块吧?”

    阮士兰言不择词地给了他们一句:“得了,你们俩就别狗咬狗了!”

    徐青生气地斥道:“你这个人,怎么不会说话呢?”

    (2)你们财政学会出国考察,我们人大去干什么?

    2

    自从按摩女谎嫁韩小手的闹剧收场之后,高林深觉失算,但他可不是一遇挫折就言败的主儿。过去他进省进京跑钱都是一往无前,为了当这个副县长候选人岂肯善罢甘体?消停了两天之后,他又进行第二轮跑官的运作。高林想在徐青那里讨个实底,探一探这次换届中那个副县长候选人能不能落空。然而,城府较深的徐青绝不会因为高林的前程让自己落马翻车。只是闪烁其词地说了几句官话,让这位高大局长心里不落体。他在徐家那里没讨出来实底,又来沙漠的办公室。

    当初沙漠下海经商的时候,是高林出面帮他贷款五十万块钱,使他淘得第一桶金。他沙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托高林的福。要不是这笔大钱的利润打下的底子,他能不能成为大款那还两说着呢!就因为这一点,沙漠对高林重来都很义气。

    沙漠虽然经商,但熟谙官场,摆弄这里的事他有些计谋。再说兄弟之间哪有袖手旁观的呢?不过,高林最近出的笑话他也听说了:“哎,最近我可听说,你搞一个什么由穷变富的典型,还叫赵书记给批了?”

    高林红着脸讪讪一笑:“这事我向赵书记解释了,其实我那也是好意,想给韩小手找个媳妇,谁知道他是个三陪小姐呀!”

    “你可真能整景儿。”沙漠挖苦地笑着看了他一眼,又问,“高局长,你当副县长的事怎么样了?”

    “今天我就是向你讨教来了,现在,我的事上边协调得差不多了,县里我也走动了,你说眼下我还应该做点什么呢?”

    “高局长,你是我的恩人,说话不能瞒你。按说,你在县里也没少做工作,可是那些跟你肩膀头一般齐的局长、主任们见你要高升了,不能不气皮眼胀,说三道四……”

    “你是说他们嫉妒我?”

    “不过,他们说三道四也不一定能影响你的官路。我担心的是大会选举。咱县里这些人民代表,农村差不多占五分之三,这些人怎么能知道县里干部谁好谁坏呀?他们大多数是听社会舆论。”于是沙漠给高林出个主意……

    “在大选之前,你应该孝敬孝敬人大。”沙漠说的这番话,高林很受启发,他佩服沙漠的眼光和心劲,他抽空便来到县人大黄主任办公室向他报喜:“黄主任,咱们县申报的改建人大、政协办公楼的经费,省财政上基本上答应了!”

    “啊?省里答应了!”黄主任面呈喜色。

    高林趁机为自己报功摆好:“黄主任,你可不知道啊!为了这笔钱我差不多把鞋底子都跑破了,两个月我就去省财政厅八趟。哎呀,就差没给人家磕头了。”

    这时办公室的刘主任走进来,听了高局长的话便半甜不酸地夸了一句:“这么说,高局长可为我们人大受累了!”

    高林又一副肝脑涂地的样子:“这还不应该嘛?人大是啥地方啊?是代表人民意志监督政府工作的机关哪!人大的办公楼要是改建不起来,我这个财政局长就该辞职了!”

    黄主任宽和地一笑:“也不能那么说,你尽到力也就行了!就是申请不下来也不能怪你。”

    高林关照地看了办公室刘主任一眼,又朝着黄主任献宠地说:“黄主任,省财政学会组织一个考察团,要到新、马、泰三国考察他们的财政管理,你们几个主任谁能去?要去就报个名,旅费就由我们出了。”

    黄主任一本正经地:“你们财政学会出国考察,我们人大去干什么?又不是主管领导,出师无名嘛!”

    “你们人大可是监督机关哪,对政府财政也有监督的权力,出国考察考察财政管理不是更有利于实行监督嘛?”

    坐在一旁的办公室刘主任望着高林,暗暗地骂道:“哼!真是个势利眼,现在又看人大有用了。”

    (3)杨老怪是宁种,他认准了的,不一条道跑到黑那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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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老怪这几天经过治疗,伤愈出院。也许是当时打手的汽枪子弹离他太远,冲击力小,他的左眼那颗玻璃体却完好无损,只是眼角上落了一个美丽的伤疤。为了掩盖伤迹,他戴了一副墨镜,本来就有些怪里怪气的他,就更怪上添怪了。

    杨老怪出院那天正好县文化馆开资,意外地发现一个写着“贾宝玉”的工资袋引起他的注意。他赶忙拿起来一看,朝着正在算帐的女会计惊异问这个贾宝玉是谁?女会计神秘莫测地告诉他是文化馆的职工。

    杨老怪一琢磨:单位一共十八个人,哪个人屁股上有疤痢脑袋上有疖子都知道,哪有叫贾宝玉的人呢!

    “那就不行有占编的嘛。”

    “占编?”杨老怪思索片刻,依然那么叫真儿:“咱们县文化系统的人我都认识,压根就没有叫贾宝玉的人……”

    这时文化馆的江馆长快步过来,拿出一张半年前杨老怪申请买台照相机的条子,他批了一千二百块钱,让杨老怪买一台好照像机,这也是为了更好地开展业务需要。本来馆里没钱,幸好最近县财政多给增拨了三万块钱,有了这笔钱,馆里才敢添置点设备。其实,江馆长这是想堵住杨老怪的嘴。

    杨老怪又穷追不舍地问他领工资的贾宝玉是谁呀?

    江馆长有意回避,抽身躲开了。

    杨老怪天生是宁种,他认准了的事,不一条道跑到黑那才怪呢!尽管近日来他的电话亭和他本人受到了一连溜的冲击,但对于那个神秘的小楼他还是盯着不放。

    这天晚上,杨老怪背着他新买来的相机来到花园小区的电话亭,小区居民中的一个老女人正跟他老伴低声唠叨。

    “喂,你知道不知道啊!楼上的那个女人快要生孩子了。妈呀!人家想得周到,孩子还没生下来,就起了好听的名字。”

    “叫什么名啊?”

    “叫贾宝玉呗!”

    “什么,他也叫贾宝玉?”杨老怪惊诧地一动,他自然而然地把在县文化馆领空头饷的那个“贾宝玉”联系起来。

    “有天晚上我去,有个男人正给她挂电话,说……什么要给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报名……领什么工资……”

    “咋的!孩子还没生出来就要开工资?”

    还没等杨老怪再深问,站在一旁的杨妻低低地叫了一声:“你们看,那个男人来了!”

    杨老怪抬眼望去,昏暗中,一个高个子男人行色匆匆地向那个小楼走来。可能是怕被人发现,他头戴着礼帽低低的,眼睛上戴着墨镜,衣领撩起老高,走到那个小楼前,急迅地推开电子门,“哧楞”一下子就钻进楼里。

    小楼内窗帘低垂,灯影暗红,包养贾丽的那个男人不是别人,就大名鼎鼎的县财政局长高林!

    说起贾丽与高林的邂后,还真有一点悲凉的艳情故事。这贾丽原是河南伏牛山下的一个农家女孩,六岁丧母,九岁丧父,后来被姨娘扶养。长到十八岁时,已经出落成一个眉清目秀谁见谁夸的大姑娘了。不久,姨父病死,姨母找了男人。这男人对这个如花似玉的外甥女不怀好意,常常对她动手动脚的。姨娘生怕她的男人玷污了贾丽,便含泪劝贾丽进城打工。因此,贾丽随着一个乡亲,从河南来到东北的春城,先是在一家当保姆,因为她不懂得使用液化气,差点烧了人家的房子,被主人炒了鱿鱼。就在贾丽流落街头之时,又一个同乡的姑娘介绍她到贵妃池洗浴城当服务员。为了生计她走进了这个女人揉搓男人、水汽伴着彩雾的迷丽世界。按着洗浴城的规定,本店的出台小姐都是穿着低胸口粉红色的紧身内衣,服务员穿的都是白色工作服。在这个美女如云的群体中,依然保持清雅秀美的贾丽,就象一棵未被红尘所染的白玉兰,在这个裸皮露肉的烟市媚行中散发着她特有的亮丽和清新,当然也使那些不怀好意的男浴客们垂涎,有的甚至开出大介钱指名道姓的要求贾丽按摩。贵妃池洗浴城的老板见钱眼开,看出这个贾丽是他的一棵摇钱树,使巧言令色地劝贾丽出台,贾丽当然不肯下水。她知道,许多来这里花钱买乐的滛棍色狼,并不是怜香惜玉,而是来渲泄他们性的疯狂,那一个个满脸怪异、一身酒气、野蛮作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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