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天幕第4部分阅读
一代人真行!我们是比不了啦!这些年听从组织分配都听习惯了,虽然自己也有想法,可就不敢公开地向组织上说,只有在工作不顺心的时候发牢马蚤。”
“我是革命一块砖,服从分配任党搬。你们认为这是一种高风亮节吗?”
“你这是讽刺我呢?”
“哪敢哪!”关健解嘲地笑了笑,又略带歉意地说,“王县长,我要跟你抢县长这把椅子了,你不介意吧?”
“哎呀!你说哪去了。你不抢,我这把椅子也坐不住了,五十五岁了,小孩拉屎也该挪窝了……”
“王县长,听说赵书记要走,这回你该当书记呀?”
“唉……说真心话,我真想当一把县委书记,哪怕是让我干上半年,再让给别人呢!也不枉我王宝山在嫩安干了半辈子!可话又说回来了,县委第一把手可不是一顶草帽啊,能轻易地就扣在哪个人的头上。咱们上边没有靠山,下边没有帮派,谁她妈的能给咱们使劲呀?”
“赵书记能不给你使劲嘛?”
“赵书记是个好人,不过,在这件事上她能不能给我使劲,至少现在我还没看出来。再说,市里那些各委办局的官员们,都像蚊子见血似的叮着这个肥缺呢!说不定早就有人开始活动了。”
“王县长,你也别这么封闭,想法到市委活动活动啊!”
“你让我跑官?”王宝山倔强地摇摇头,“我王宝山生来就是犟眼子,长这么大还没学会哈腰点头的跟上边说小话呢!我冻死迎风站,饿死腆肚皮,我看赵书记这回咋安排我?”
这时,常永远快步走进屋来:“王县长,快看看去吧,县委后大墙上出现了小字报了!”
王宝山和关健同时一震……
在县委大院墙外的砖墙上真的贴着一排小字报。有不少干部和群众围着小字报争着抢着观看。小字报上写着《王宝山功在何处?》。
围观的人们低声议论着:“这是谁干的呢?眼看又要换届了,给王县长贴小字报,不仅贬低他的功劳,还整出四大罪状。”
“你看,那四大罪状说的还挺严重呢,说王县长因循守旧,固步自封,还说他竟摆老资格,压制新生力量!”
“这是成心不让王县长当书记呀!”
这时,王宝山、徐青、副县长刘义,还有常永远等几位领导神色匆匆地走来。
人们一见王宝山来了,都用惊诧的目光看着他,纷纷给他让出一条路。
王宝山来到小字报前,草草地看了几眼,脸上闪出一种苦笑:“我的四大罪状!还说得有鼻子有眼呢!大家都看见了吧?没看到的上前边来看,眼看就要换届了,这个时候给我贴小字报,这可是对我的‘帮助’啊!……”他哈哈地干笑两声,又发泄地说,“四大罪状太少了,这要是八大罪状还差不多,一下子就能把我王宝山打趴下了!”
副县长刘义看了一眼小字报,不满地说:“这是什么人干的呢?又不是文化大革命,这哪里是贴的什么小字报啊,我看纯粹是恶语伤人!”
徐青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真是胡闹!对领导有意见可以通过正确的渠道往上反映嘛,为什么搞这种无聊的东西?”他回头朝常永远下命令地说,“常主任,赶快叫人把小字报揭下去!”
常永远刚要去揭,突然背后有人叫了一声:“等等!”
“我看这个小字报既然贴出来了,就让它留几天,让大家看看吧!奇文共欣赏嘛!”是赵婕来到众人面前,缓缓站定,出人意料地表了态。
常永远低声说道:“赵书记,我看还是揭下去吧!”
“不!……我看留着比揭下去还好。你找人把这几张小字报拍照下来,我们有用。”
王宝山不悦地看了赵婕一眼,对常永远似气似笑地说:“你就照吧,照完了多洗几张,别忘了给我一套!”没等常永远说什么,他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1)你要跟我下海,妹子屈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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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生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从他的角度考虑,抱怨赵婕也不无理由。赵婕作为嫩安县的最高首长,刚来到县里工作,谨慎一点情有情可缘,可现在她已经坐在这把骄椅上五个年头了。说句话谁敢小瞧啊!她要是趁着这次将要荣升的机会给李建生提个职务,然后,摇身一变到市里当个什么副局长、副主任,这不能不说是一条升官的捷径,况且这事也不乏先例。何况,这事一不用她表态,二不用她伸手,只要默许,就有人甘当孝子贤孙。可赵婕的心怎么这么硬呢?一想到这里,他李建生就火烧胸膛。说实在话,他以前是爱赵婕的,但由于赵婕的一再升迁,在他的骨子里不知道怎么就产生了隐隐约约的失落情绪。人都差不多,两条腿支个肚子,她怎么就能当这么大的官呢?身为男子汉大丈夫,隐在媳妇的影子下乘凉,这个称呼不是白叫了嘛?
有个哲学家说过,成就大的人甚至于伟人,往往在有些方面很自私。其实,人的感情和精力就是一个正负数,往这方面投入多了,那方面自然投入就少。赵婕更不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嫩安县这么一大摊事业拴着她,她一腔热血,所有智慧几乎全用在工作了。因而,对家庭,对丈夫顾及不多。何况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众目睽睽,你一旦干了不该干的事,就要成为众矢之地,甚至于被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利用。在感情上她也是力不从心,别的女人一天陪着丈夫逛街,购物打麻将。她一天忙下来是精疲力竭,晚上回到家里,只想早些休息,有时候男女之间的那种事,往往是例行公事似的草草结束,有时拉着丈夫的手就进入了梦乡。有人说,家庭就是一片土地,爱情就是雨水,夫妻关系全凭雨水滋润。李建生作为一个正常的男子汉,在家里喝不饱爱情的甘泉,他能不渴嘛?就在这时候,那个陈雁走进了他的生活。这女人,一张笑脸,两只秀眼,浑身的每一处都散发着多情女人的魅力!尽管李建生不断地提醒自己,“对女人要多加小心”,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被陈雁越拉越近了。
小城的一个中档酒楼,温馨的包房里,蜡烛桔红色的火苗,勾人情思的音乐,散发着一种情侣间的温柔情调。这种情调扼杀了男女之间的严肃与拘谨,晕黄的烛光让人性活力得到释放。
今天打扮得很特别陈雁给李建生满了一杯酒,笑着问道:“李哥,啥时候到财政局上班啊?”
“上班?唉,还上啥班呀?我说的那事……黄了。”
“什么,黄了?!李哥,跟妹子说实话,是不是你那位县委书记夫人不同意提你呀?”
“别提她了,咱们喝酒!喝酒!”李建拿起酒杯一扬脖,喝了个滴酒不剩。接着,他拿起酒瓶又“咕嘟嘟”地倒了一杯白酒,拿起来又要喝。
“李哥,你不能喝了!”
“你咋不让我喝呢?”
陈雁伸手夺下酒杯,重情重义地:“李哥,你别看妹子是个女人,为了朋友我可以两肋插刀!你不说我也明白。你在家是受那个县委书记的气!不是妹子说大话,一个县委书记有啥了不起的?那个财政局的小股长咱不当了!跟你妹子下海经商去!”
李建生惊诧地看着这个有虽然点放荡,却散发着一种豪气的女人。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情场与商场上的双料女人竟如此仗义为人,好一派男子汉大丈夫的气魄!
陈雁一只手搭在李建生肩上,说出话来是那样感人肺腑:“李哥,妹子说的真话,你要跟我下海,妹子屈不了你。不信你看,我给大连的一个粮商买了一车皮绿豆,至少给我两万块钱!”她一边说着伸手掏出几张票据,放在李建生面前。
李建生草草看了几眼单据,两眼一闪一烁地思索着。
“李哥,只要你愿意,我们俩个合伙办这个粮贸公司。就凭你在县里的关系,将来咱哥俩下去收绿豆,哪个乡里书记不得网开一面,一年不多收,就算收他三十车皮绿豆,至少也弄个三四十万。不是我用大话煸你,用不了五年,咱们就是腰缠万贯的大老板!咱们有钱了,要买县委的大楼都能给他买下来,她一个县委书记算老几呀?”
李建生被陈雁这番激动人心的话说动心了!抬起眼睛看着神采飞扬的陈雁。
(2)应合领导意图,强行安排?这不是她的一贯风格,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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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宝山在常委会上离席而去让赵婕很尴尬,可第二天又发生了给王宝山贴小字报的事。善于审时度事的女县委书记不想让他的副手火上烧油,因此,只好等王宝山消消气再跟他商量,她相信王宝山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今天上午,市委那位秘书长还给她来电话,给她透露一点消息。暗示她上调市府当副市长大有希望,并且提醒她最好地离开之前把高林、沙漠二人安排了。这可是卢书记亲口说的,近几年卢书记还没有亲自安排过那个人。怎么能即要体现领导意图,还兼顾各方意见?
赵婕犯难了,这两个人选要在常委会上讨论,王宝山那儿就通不过,她做为县的一把手,怎么会不顾多数人意见,应合领导意图,强行安排呢?这不是她赵婕的一贯风格。正犹豫之间,公安局程局长走进来向她汇报杨老怪电话亭爆炸案的侦破情况。据察:爆炸电话亭与打伤杨坤一只眼睛的可能同是一伙人。有目击者证实,两个案子发生的那晚上,都是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鬼鬼祟祟的两个人在这里出没。专案组察知:有这两个特征的人,住过一个旅店,身份证是河南的。现在市公安局已派人与河南警方联系调查这两个人的下落。
“程局长,事情发生好几天了,你们才发现这么点线索,难道,堂堂的嫩安县公安局,这么一起爆炸案就查不出来?”赵婕觉得县公安局侦破案子的进展不大,话里含着不满。
程局长脸腾地一红,当即表示:“赵书记,再给我五天时间,行不?”
“我再给你七天。”
程局长走了,赵婕带着一身的疲惫向家走去。
嫩安县跑官的人虽然有,但均是外人。想不到的是,赵婕的亲戚却找上门儿来了。
这天晚上李建生的姑父--县医院的杨副院长,姑妈--县医院儿科李主任,为了自己的事来到赵家。赵母端着一盘水果放到桌上,非常热情地招待两位客人
有顷,门开了,赵婕迈步走进屋来。
杨院长夫妻二人赶紧起身打招呼:“赵书记回来了?”
赵婕有些容受不得地说道:“大姑,姑父,你们可别这么叫我,在你们面前我不过是一个孩子,为什么不叫我赵婕呀?”
赵母满面陪笑地跟亲家们讨近便:“可不是嘛,自己的亲侄媳妇你们还外道,别说她是个县委书记,她就是省委书记也不能没有亲戚呀?”
李主任像是非常赞同她说的话:“你说得对,说得对!咱们这亲戚可不是三包果子两包面拉扯成的,咱们是实实在在的儿女亲,人都说,儿女亲是真正亲,打折骨头连着筋……”
站在一旁的李建生看了赵婕一眼,一本正经地说:“赵婕,你先坐下,今天我有事跟你说……”
赵婕轻轻一笑:“你不就是想跟我说你工作安排的事嘛?我已经跟你说了,这事先往后拖一拖。”
李建生清冷地一笑:“赵婕,我的事不用你管了,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要下海!”
赵婕和赵母同时一惊:“什么?你要下海?”
“这事咱先不说,还是说大姑父的事吧!”李建生岔开话题,颇动感情地说下去,“你也知道,我从小没父亲,就母亲一个人,还要拉扯我的妹子,我上学念书全是大姑供我的,我上中学的时候没有自行车,大姑当时一个月就挣三百多块钱,还给我买了一台自行车。”
赵婕领悟地一笑:“大姑对你的好处,你都跟我说多少回了?”
李主任话语里充满亲情:“这孩子,这点事儿总念念不忘,谁让我是你姑姑了呢?我侄子有难处,我这当姑姑的不帮,谁帮啊?”
李建生又接着说了下去:“大姑父今年也快五十五了,再有五年也该退休了。他寻思在退休之前能在政协当个副主席啥的。退休以后不是有个待遇吗?”
杨院长不好意思地呐呐一笑:“其实,要当县政协副主席我不够资格,可是,政协里也不是什么政府机关,我这民主人士差不多也能将就……”
(3)大姑夫,目前还没有一个敢到我家送礼的呢,你老人家要打破这个记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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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婕冲着前来求官的杨院长歉歉一笑:“大姑父,你这个想法也是一种要求进步的表现。不过……现在政协里的几个老同志年龄还都不到退休的时候,只有黄主席一个人到岁数了,可这正主席的安排需要市委提名。”
李建生有点不耐烦地:“哎呀,你就别说那些了,大姑父也没说要当正主席,安排一个副的还不行吗?在咱们县的医务界,他大小也算个名人。”
赵婕为难地:“说实话:咱们县医务界的名人有三四个,再说,政协里也不能全都安排医务界的名人哪?咱们是个农业县,农业高级工程师李金,高级畜牧业技师王恕,都为县里发展农业和畜牧业做了很大贡献,可在这次换届中恐怕都安排不上呢……”
“你就别打官腔了,我都说了,我的事不用你安排了,你把大姑父安排了就等于安排我了!”李建生顿时扳起脸子。
“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呢嘛?”
“这怎么是出难题呢?”
杨院长暗示地看看李主任,李主任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万块钱放在桌上,借题发挥地说:“赵婕呀,这事以后再说,我听说建生要下海,你们家又没有多少钱,这一万块钱就给建生垫底,拿去做买卖吧。”
赵婕顿感意外:“大姑,你这是干啥呀?咱们亲戚里道的,你不该这么做。”
杨院长解释地:“哎呀,这点儿钱算什么哪?就算借给你们还不行嘛!”
赵婕生怕伤了杨院长的面子,半开玩笑地说:“大姑父,在常委扩大会上,我已经公开宣布了:凡是到我家送钱的,我都要拿出去救济贫困户。目前,还没有一个敢到我家送礼的呢,难道你老人家要打破这个记录吗?”
杨院长尴尬地站起身来:“反正我们是给建生的,你们愿意救济贫困户也行……”
李建生刚要说什么,杨院长朝着老伴一摆手:“咱们走吧,一会儿我还得值班呢。”
赵婕刚刚拿起那一万块钱,杨院长老两口子已经匆匆走出屋去。
李建生起身欲追了上去,杨院长两口子头也不回地走出院门。
李建生又立即返回身来,冲着赵婕大发雷霆:“赵婕!你太过份了!我的工作你不安排我认了,大姑父老两口子上门来求你,你一点面子也不给,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方面的亲戚?”
赵婕并没有发火,苦笑地说:“你怎么啥也不懂呢?我一个县委书记能有那么大的权利吗?我说安排谁就安排谁?县委又不是我家开的。”
李建生竟然出口不逊:“你别跟我扯那套了!谁像你这样专门卡自己的亲人?你一点人心都没有,简直是个冷血动物!”他狠狠一脚踢在门上,然后气呼呼地冲出家门……
赵婕像一个被错打的孩子,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这些年,她理直气壮地拒绝了很多人的送礼,小到金银首饰,大到万元的现钞和时尚物品,她都一一回绝。可这一次却是扶养李建生的姑父。他们是婆家仅有的长辈,李建生的工作安排不了,建生的姑父的要求她不能满足,她这个侄媳妇将如何面对亲戚?!
眼下官场中确实有人把权力当成敛财的魔杖,任人为贤已经成了一句口号,任人唯钱已经成了追求的目标。然而,不是所有的人都把它当成利益的支点。赵婕从一个小小的团市委干部升到一个共产党的县委书记,重来没有考虑自己得什么实惠。难道要在李建生的姑父身上改变她的操守嘛?
杨院长,李主任老两口子回到家还惦记求赵婕办的那件事。到政协当副主席的事赵婕到底能不能帮忙呢?看来够呛,赵婕这个人太原则,轻易不给亲戚办事。可这一万块钱她可收了,常言说: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钱她都收下了,我就不信她一点都不帮忙?
突然,门外有人敲门,李主任说了一声:“谁呀?”走上去打开房门,抬眼一看,她愣住了:原来敲门的是赵婕,她手里提着一个精制的纸盒和一个纸袋。
杨院长赶忙站起来笑脸迎道:“赵婕,你怎么来了?”
赵婕歉意地一笑:“大姑父,我给你送钱来了。建生就是下海也用不着你们拿钱。我们家的钱就够他用了。 这钱,你们还是收回去吧!”说着,把装钱的纸袋塞到李主任的手里。
李主任一时窘促地:“这……”
赵婕虽是拒绝,但话说得却很温婉:“大姑父,你对建生的好处,我们忘不了,将来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可是,你进政协当副主席的事,我实在是无能为力,请你们原谅你这个无能的侄媳妇吧!以后有机会条件又允许,我一定帮忙。”她又举举手里的纸盒,笑着说道,“这是我的一个同学从台湾给我捎来的人参乌龙茶,说是很名贵,我们年轻人没资格享受,就送给您老人家尝尝吧。”说罢,她把茶叶盒放在一个小柜上,又客气地一笑,抽身走出房门。
杨院长望着匆匆走去的赵婕,转过身朝着还在发愣的老伴苦笑着说道:“我说赵婕不会给亲戚办事吧?你不信,怎么样?一万块钱给你送回来了,还搭上一盒人参乌龙茶,这分明是要堵咱们的嘴!”
“这个人太没有人情了!谁要她的乌龙茶?我给她扔出去!”说着,李主任抓起乌龙茶盒扔出门外……
(1)现在秘书这个行当有很大的演变,总的说来大至有三种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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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徐青一直琢磨如何对付他的政敌王宝山。其实,他对县委书记这个位置已窥视许久。现在传言赵婕要到市里当副市长。按着贯例,县里的一把手基本上是尽可能的从本县出。徐青知道,王宝山除了年令偏大一点,其他条件都优于他徐青,工作业绩自不必说,他是嫩安县土生土长的活地图。嫩安的辖区内,农工商学政,山水田林路,哪里怕涝,哪里怕旱,哪个企业的来龙去脉他都熟烂于心。更让他徐青妒忌的是,老王人气很旺。县里大多数干部都与他合得来,虽然他干工作脾气急,但人们已经适应了他的工作方式,不叫他老王骂两句就象没干好工作似的。不少的人都叫他王老爷子。对于这个人缘深厚的人怎么下手呢?就在此时,他的秘书苗一非指使人在县委大墙后边贴了那张诋毁王宝山的匿名小字报。这在市委考察组将要来嫩安考察领导班子的关键时候,对王宝山来说无疑是颗不小的炸弹。
第二件让徐青着急的是重新核算人均收入的事。在徐青看来,卢维成所以提出重新核算人均收入,这里边有他不可告人的隐情。最近听说省委有意提升他为省人大第一副主任,没有政绩你升什么?过去他向省委拍胸脯,要使嫩江市的人均收入从全省的第四位升到第三位?所以,这次重新核算人均收入就显得至关重要了。否则,他升迁之事大有泡汤的可能,他徐青做为卢维成的底手伙计,岂有不为卢维成卖力之理呀?他认定,只有紧紧地抱住卢维成的大腿,他徐青才会有出头之日。现在,县常委会开过三天了,由于王宝山坚决反对重报,事情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撂下了,他徐青能不急嘛!
徐青坐在办公室等了半天,还不见赵婕那边有什么动静,一时按奈不住,只好赤膊上阵主动找赵婕来了。他观察地看了一眼低头独思的赵婕,不紧不慢地说:“赵书记,市委办公室来电话,催我们赶紧重报去年收入的事,说他们着急统计上报。”
赵婕缓缓抬起头。她想看看徐青是什么态度,便试探道:“卢书记跟你也谈了?你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徐青办事一向沉着,他怕急于表态会引起赵婕的怀疑,顿了一下,委婉地一笑:“我没什么想法,这事还是由你来决定重报不重报。”
“徐青同志,你可真会办事,把球又踢给我了。”
“赵书记,报人均收入,这是市委的‘小康工程’的第一步,关系到市委工作的大局。既然卢书记说了,就是不重新核算,也该拿出个理由向市委说明情况吧……”
“我本来想让王县长负责重新核算人均收入这件事,可他……”
“因为小字报的事,王县长本来就是一肚子的火,再让他牵头搞这个,那还不是火上烧油嘛?”
“那么,这件事情,除了王县长,就非你莫属了?”
“我?”徐青欲擒故纵地,“我的事情也不少。不过既然你赵书记发了话,我可以组织人下去完成这项工作。”
说实话,赵婕从心里真的不希望再核定什么人均收入,在她看来,搞这些数字游戏太没劲了。不过市委领导发话了,顶着不办也不好。眼下徐青主动提出这个事,反正你是卢维成的人,这事办好办坏你个人顶着吧,于是来个顺水推舟:“既然你也同意重新核算,那就重新核算一次。你组织一个班子,马上进行吧。不过有个原则:我们还是要实事求是啊!”
“好,那我就马上组织人下去,重新核算。”徐青痛快地答应了一声走了,他回到办公室就找来他的秘书苗一非。
现在秘书这个行当可有很大的演变,总的说来大至有三种类型:一是,有些秘书与他的首长就是一般的工作关系;二是有些秘书与他的首长发展成既办公事也办私事的关系;三是更有甚者已经成为一种死党关系。苗一非原来只是个建筑公司的小小统计员,由于他表哥沙漠向徐青通融,苗一非钻进了县委办公室,在这里历练了几年以后做了徐青的秘书,苗一非对徐青感恩戴德,唯命是从,眼下他差不多成了徐青的心腹。
徐青征询地看了苗一非一眼问:“说说向市里重新报收入的事怎么办好?”
别看苗一非是个小矮个子没有四块豆腐那么高,可他那臭皮囊里却是一肚子的鬼点子。只要他那两只小眼睛横着转几转,立刻就会拿出一、二、三来:“我看是不是这样:第一,组织一个班子下去搞典型调查,从一个村做起,把人均收入算上去,然后以点带面,在各乡镇铺开,把数字搞上去。”
“第二呢?”
“第二,动员县里的媒体,大力宣传由穷变富的典型,并送省电视台播放,我们要用典型事例为市委卢书记这个‘小康工程’的成果大造舆论。给人均收入的增加下一个活生生的注解,从而树立维护卢书记的形象。”
徐青十分高兴,果断拍板:“好,你马上组织人吧……”
早晨,赵婕刚上班,韩梅就把王宝山的小字报照片送到他的桌上。赵婕摊开照片,眯着眼睛拉大网似的给县委、县府的三百多名干部排队。她知道县里干部多数是拥戴王宝山的,只有十几个对王宝山有意见。可这些人基本是炮筒子,办事光明磊落,不搞那种龌龊的事。那么除了这十几个人之外还能有谁呢?正思索之际,办公室的常主任报告赵婕:市委换届考核组来了,让她马上去。
赵婕收起照片来在县委大院门口,正好遇上从院里走出的王宝山。赵婕赶忙迎上去,笑吟吟地说:“王县长,市委考查组来了,一会儿可能还要找你谈话呢,你可别走远啊!”
王宝山讪不搭地:“我听说了。”
赵婕又洞察地看了王宝山一眼:“王县长,我想把上次照的那几张小字报的照片给考察组看看,你不介意吧?”
“送小字报照片?是他们要看,还是你主动要送?”
“这事还用得着他们要嘛?咱们送上去不是更主动嘛?我敢说,不送他们也会要的,早就有人向市委打小报告了。”
王宝山脸上显出一种不易觉察的冷落,但想了想,还是觉得赵婕的话有理:“送不送,这事儿你决定。”说罢,他苦笑着看了赵婕一眼转身走开。他刚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问,“哎,赵书记,怎么的,我听说你和徐青要对去年人均收入重新调查?”
“前天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市委卢书记说咱们报的农村人均收入太低了,他让咱们重新核算核算。你不想干,我能不安排别人嘛?”
“怎么的,我统计的那个人均收入不真实呀?”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们要重新核算,还有啥意思?不就是去年的人均收入报少了,影响他卢书记升官了嘛。”
“市领导让咱们重算,咱们就重算,顶多搭点人工呗!”
“统计是有统计法的,他们当领导的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改变了?个人意志就大于法?你们要重算我没啥说的。”
赵婕再想说什么,王宝山已经走远了。
(2)只要是对她没用的人,想同她对一下眼光,门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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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嫩安搞换届考察的市委副书记柳文清、组织部张副部长、还有其他两个工作人员人在县宾馆的一个房间里正等着县里的领导。
赵婕与徐青两个人开门走进来。赵婕一见柳文清,便笑着问道:“柳书记,你怎么也来了?”
“嫌我来多了?”柳文清抹了一把光溜溜的嘴巴,笑吟吟地说:“我说过,雀儿往亮处飞嘛,可能是你们这地方有吸引力吧?”
张副部长解释道:“这次考察县级领导干部,一共分三个组,一个组管两个县,市委决定每组有一个常委参加,柳书记就参加了我们这个组。”
柳文清话语里透出对嫩安县的关切和器重:“本来今天在大通县已经谈完了,他们说星期天留我们住一天,晚上到蒙古包渡假村去参观民族风情晚会,我没参加,便到了嫩安。怎么样,我们对你们嫩安不薄吧?”
“感谢柳书记和考核组同志对我们嫩安的重视,今天晚上我一定好好地招待你们。你们说搞点什么活动吧?”赵婕感谢地融融一笑。
张副部长打趣地说:“柳书记会跳舞,你就安排一个舞会吧。”
赵婕痛快地:“行,只要柳书记同意,那没问题。”
柳文清拒绝道:“哎,不要搞舞会嘛?我们是来考察干部,要主意影响。包括吃饭也要从简。”
在宾馆走廊那边,徐青思思量量地向前走着,突然,宾馆的女经理杨柳迎面走来。这女人三十多岁年纪,身材挺拔,着装典雅,端秀的脸上有一对讨人喜欢的酒窝。是谁都愿意瞅的那种,不过,你千万可别误会,她可不是大众情人,只要是对她没用的人,想同她对一下眼光,门儿都没有。
杨柳走到徐青对面缓缓站定,她没有下级对上级惯有的虚礼,说话显得很随便:“您干啥去?”
徐青庄重地扳着面孔:“我正要找你。”
“打我?到我办公室吧!”
“不了,我就在这儿说吧。市委考察组今天晚上的饭要简单,但要实惠,你准备一下。”
“行,我让餐厅准备好。”
这时,刘国民从一旁的楼梯走了过来,朝着杨柳不客气地:“杨柳,我今天午一下乡,可能几天不回来,你别忘了给孩子看看病。”
“市委来人了,我还要安排怎么接待呢?”
“你工作忙就不管孩子呀?”
“人家说不管了嘛!你就走你的呗!”
徐青看了看刘国民,又看看杨柳,就势开了一个玩笑:“你们两口子真是夫唱妇随呀?”
在考查组的房间里,张部长正向赵婕谈他们这次要考核的几个重点人物:这次来,主要考核的是王宝山和徐青,还有财政局长高林和海天公司的沙漠,想听听赵婕的意见。
柳文清插了一句:“听说这个王宝山最近有人给他贴小字报?”
赵婕思索片刻,开诚布公地说:“先谈谈王宝山吧。他是个老同志,是从基层一步一步上来的。政治上可靠,工作经验丰富,对嫩安的情况十分熟悉,任劳任怨,埋头苦干,对嫩安的贡献是人所共知的。这些年,在他的指挥下,一共修了两个水库五条人功渠,解决的县里三分之二地区洪涝和干旱问题。还争取资金为全县修了300多公里长的公路,基本实现了省里提出的村村通油路的目标。说起他是有口皆碑。但是最近我们都感到奇怪,有的人突然给他贴出了小字报,还列出了四大罪状。”她一边说着,把小字报的照片放到柳文清的面前。
柳文清看了看小字报,未加可否:“那么徐青呢?”
赵婕回道:“徐青这个人怎么说呢?他是从市里下派县里当副书记的,应该说政治上相对成熟,为人比较稳健,来到县里也干了不少工作。就是重大问题的决策能力方面,还需要煅炼。”她本意是想说徐青决策重大问题躲躲闪闪,但一想,徐青上边派下来的,说多了容易摊嫌疑,所以很策略地说了对他的看法。
柳文清和张部长对视点了点头,没露声色。
赵婕又接下去讲她对高林和沙漠的看法:“至于县财政局的高林嘛,他确实为我们县的财政工作做了很大贡献,在县财政相对紧张的时候给县里要了很多钱。不过,很多人反映这个人政治品质不算太好,承担更高的责任,气度不够,难于服众。有些同志说,他在县里飞扬拔扈,目空一切,是个势利眼,谁有用就交谁。另外,还有人给县委写信,说他有经济问题。当然,这些事需要一定时间澄清。”
“还有沙漠呢?”柳文清问。
“沙漠是个民营企业家,他的公司在我们县也算是个大企业。社会上对他的说法不一,这几年他没少给县里边捐助,有人认为对县里的社会事业贡献很大。不过,据人反映:说他与黑道有联系,我让公安机关正在调查。”
张部长一怔:“他与黑道有联系?”
赵婕:“我就谈这些了,高林的问题你们还可以找王县长谈一谈,因为高林在政府系列,王县长对他了解得比我更清楚。”
“那好吧,就找王宝山同志来谈谈吧。”柳文清说着站起身来,好像疲劳似地抻了抻懒腰。
(3)别说是四大罪状,就是八大罪状能把你写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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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宝山为了躲开市委的考察组,驱车来到福茂乡。他刚一进屋阴沉着脸子朝着乡党委书记郑海粗声大气地说:“小郑,你马上给我杀一只小笨鸡儿,今天我要在你这儿喝点酒。”
郑海感到有点新奇:“王县长,你今天咋这么解放呢?过去一到我们乡里,预备好吃的你就骂我扯犊子,今天怎么刚一进门,就要吃要喝呢?就不怕别人说你不廉洁了?”
王宝山眼珠子一瞪:“我说的是让你杀你家里的小苯鸡儿,酒我是自己带的,这怎么叫不廉洁呢?”说着从兜里掏出一瓶洮儿河酒“啪”地放在桌上。
“不对呀,王老爷子过去你可不这样啊!今天怎么一进门就像跟谁打架了似的?”
“郑海,你少跟我罗嗦,咋的,舍不得你们家那只破鸡呀?”
“舍得,舍得!别说一只小笨鸡儿,你就是十只我也舍得……”郑海朝他恭顺地一笑,抽身走出屋子。他来在乡政府院里,狐疑地寻问给王宝山开车的那个小车司机,王县长今天为何赌气囊囊的,司机淡笑着摇了摇头: “这老爷子,他今天一上车就没有好气儿。”
王宝山已经躺在福茂乡书记办公室的床上了,一顶制帽盖着他的脸,似睡非睡。
有顷,赵婕快步推门走进屋里,缓缓走到床前。常永远打电话找王宝山,说王县长他去福茂乡了,打他本人的手机没开,打电话给乡政府他不接,赵婕才决定亲自来找他。
王宝山似乎知道有人来了,却一动未动。
赵婕思忖片刻,不轻不重地叫了一声:“王县长,困了?”
一向尊重女县委书记的王宝山今天竟这样没有礼貌,他起也没有起来,头不抬眼不睁地说:“太累了,我想在这儿睡一觉。”
“回去吧,考察组的同志等你呢!你谈完了自己的看法就回家,让老大嫂给你捂个热被窝儿,好好睡它一个晚上。”
“用不着跟考核组谈了,我已无话可说,他们看小字报就行了。”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你以为我不把小字报送上去,考核组的就不要这张小字报了?我实话告诉你,有的人可能早就向市委汇报了!你不拿出来,他们也是要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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