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多事的冬天
第十五章多事的冬天
如果不是谷生出差,如果不是我骗了几天假,如果我没帮苏宁交了那些住院费,又如果我还有多余的钱,那这接下去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笨笨在我吃完最后一包方便面时犹如神灵样来到住处,我正趴在电脑前建着帖子的高楼。想我夜以继日不停地在网上溜达,想我一日三餐方便面,那样子可想而知的憔悴、枯槁。
笨笨见着我的第一句话是“你疯了啊?”
第二句话是“你怎么能这样?”
没等第三句话出,我的脸上已是火辣辣的一巴掌,然后是一声又悔又怜的“对不起。”
我没说话,捂着脸静静地看着他,然后一字一顿:“你管不着。”
“我是管不着。可管不着我还是想来看看你,你不上班,也没在医院,你以为我会不管吗?为什么这样做自己?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不是还有我和大家吗?芸芸,好好爱自己,你答应过我的,不是吗?”笨笨的话好动听啊,我酸酸着鼻子在想,如果谷生也有这么在意我那就好了,都两天了,打电话不在服务区发信息没回,他没回电话我也找不到他。天知道又是怎么一回事,他竟无故不见了,真出差了吗?难道又出事?
听着笨笨的话,转悠着我的心事,我嘻哈着:“笨笨,管我没好处的。你都看见了,谷生不见了,珊珊要我赔钱,涛哥不放手,我没了自由,现又加上身无分文。呵呵,一大笔的债,还不了的情,笨笨,你还管得起我吗?”
“管得起,只要你愿意让我管。”笨笨望着我满脸的挑畔,没皱一下眉头。
“愿意?我愿意也没用啊,我不是纯洁的白莲,我是带毒的罂粟花,我不想再害人了。”我的目光又投向了电脑。
“芸芸,你听我说,一个人的圣洁不是装给人看的,只要你自己觉得高贵,没人敢动摇的。但如果连你自己都觉得肮脏,那么人们冠以你圣女称号又有何用?别在乎那个好吗?你应该还原本来面貌的,对不对?人为一个虚名活着多累啊……”笨笨苦口婆心地劝导我。
“对,没错。”我知道笨笨用心良苦,悠悠地站起来说,“那好吧,我还原了。你说管得起我的,现在就要你管我饱餐一顿,然后呢,你陪我去医院看一下苏宁,几天没见怪想她的。再然后呢,我把存折还你,你取钱借我点可以吗?接下来,我得先洗把脸,我要出去……”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事儿,笨笨不说话,只憨憨地笑着点头:“快去,等你啦……”
幸福小饭馆里,我正馋着一盘盘的菜,在笨笨“你慢点你慢点”的话里眼疾手快地抢着吃呢?那样子像是一饿鬼投胎。
我说:“笨笨,让我吃吧,我已几天不知肉滋味了,今天你管我我一定要吃个够的。”
“嗯,没人抢你的,你慢点来。”
笨笨的眼光温柔极了,我看着一失神把手里的茶洒了。“笨笨,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没为什么,你是我室友嘛。我还要在你手下混呢,不是吗”笨笨羞着脸。
“就是这些原因吗?还有没有别的?说老实话,你喜欢我爱我不?”我没正经地问。
“芸芸,你想听老实话吗?我说了你可不要生气,我……”,没等我听完笨笨的话,口袋里的手机不识趣的响了起来。
“一定是谷生来电话了,笨笨,你等一下啦。”我的欣喜若狂不亚于刚抽到的大奖,顾不得笨笨沉下了脸。“怎么是家里的电话呢?”一见电话的来电显示,我的心突地一沉。
“谁?哥!爸爸怎么啦?心脏病犯了?很严重吗?……真的很严重!那怎办?哥,爸送医院了吗……?妈妈叫我回家?哦,爸说想我回家……好的好的,我马上回。哥,你先好好照顾着爸,叫妈妈别担心。有车我今晚就回……”
接完哥哥的电话,望着已挂断的电话,我都急哭了,对笨笨说:“笨笨,存折还你了,你马上给我取钱好吗?我爸病了,晚上我得马上坐车回家。我没一分钱,你先借着我,谷生回来,我再还你,可以吗?”
“好,没问题。芸芸,你再吃点菜,我去给你取钱。”笨笨一边叮嘱着我,一边跑出去了。
我食不甘味,心早已飞往苏江的那个小城乡了。
我的爸爸,一个生性淳朴忠厚老实的农民,他像所有的父母一样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当指望哥哥成龙(哥哥高中还肄业呢)的愿望落空后,他就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我的身上,指望着我读完大学能出人头地,可是他不知道我一直骗他。我离开苏江来到边城,当第一天在酒吧上班打电话报平安时,我说我在一家外企做秘书,拿一份高薪有一个好职位。妈妈有来电话说,爸爸好欣慰,常在乡人面前炫耀我的风光。可想而知我的谎言是多么害人不浅啊,我没有再解释什么,将错就错地瞒了一整年。我想只要多寄钱回家,在哪做,做什么都不重要,我的孝心应该可以圆我的谎。我有想过等有能力接爸爸来边城玩的,可没想爸爸心脏病犯了。想着爸爸面对黄土背朝天的艰辛,想着他一辈子也没能离开生他养他的那片土地,我的眼泪唰唰直流。
一个服务员走过来关切地问:“小姐,你怎么啦?”
我忙摆手说:“没什么,菜太辣了。”一句掩饰的话,却漏洞四出。
半小时后,笨笨回来了,一包钱一张回苏江的票摆在了桌子上。
“最后一趟车了,我帮你买了一张票。芸芸别急,这钱你拿,还有这张卡,我把钱带卡里了,这样方便些,你要用钱就自己取。”笨笨买了单,拉起我就走,“还有两个小时,够你回家收拾行李的。”
走出饭馆,我的无助让笨笨起了怜悯,或者他早在心里痛着。笨笨牵着我的手像牵着一个宠爱的孩子,时不时投来关切的目光。我的幸福是此时笨笨攥着我手的温暖,冬天太冷了。
乡村。雾蔼。
望见炊烟袅袅升起,看到排排红砖青瓦,偶尔听到一声牛哞,时不时有台阶的梯田闪过时,我才确信我已到家了。
坐了一夜的车,我于这个冬日早晨沉实地踏上了家乡路。生我养我的故土啊,我回来了。我在心里大喊飞奔回我那熟悉的久违的家。两间红砖青瓦的楼房,一棵大桂树,那里就是我的家,近了,看清了,原来的红砖青瓦上面还有我儿时稚嫩的笔迹;原来的大桂树上我还找得到离家时刻划的一条痕。家啊,我的家啊,梦里千回,今我终于回来了。我的泪水在眼眶里百转千回,就差掉下来了。
“妈妈,我回来了。妈妈……”推开门扔下行李我就叫开了。
“芸芸回来了啊,真的回来了啊。让妈妈看看,好好看看,芸芸长高了漂亮了没?”妈妈从里屋出来,见到我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咋这么瘦了呢?”
我抿着嘴笑可眼泪止不住地流,抱住了妈妈说:“妈妈,我没瘦,我是想你想瘦的了。妈妈你知不知道我天天梦见你,我想死你了。妈妈,是你瘦了是你苍老了呀,看,你都有白头发了。妈妈,你辛苦了!。”抱着妈妈闻着那熟悉的味,我久久不愿意松开。
“傻孩子,人老了总会有白头发的。来,别淘气了,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小心让别人看笑话哦。”妈妈拍着我的背,像哄一个入睡的孩子。
“嗯。妈妈,爸爸在医院谁照顾啊?哥哥嫂子呢?”我没见哥嫂他们忙擦干泪问了。
“在医院呢。芸芸,呆会见到哥哥嫂子你客气点,他们说什么你都听着啊,千万别驳嘴知道吗?”妈妈严肃的表情有点让我吃惊。
“怎么啦?为什么啊?我只是不在家,难道爸爸病了让他俩侍候几天也罪过吗?做人子女理应尽孝道,嫂子不知道哥难道也不知道吗?”
“话是没错,可你嫂子不这样认为。还有……”妈妈吞吞吐吐,像是有难言之隐。
“放心吧,妈妈,我带了钱了,爸爸住院费没问题的。走吧,我马上想见爸爸。”挽起妈手,我急着往医院赶。
“不是这样的,是……”我没听妈妈说话,妈妈也因我的心急打住了话。
几天时间里,我尽和医院打交道。前些天在边城送苏宁进了医院,今天我又在苏江的乡医院看望爸爸。同样是病人,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一种是血浓于水的亲情,一种是情比金坚的友情。对苏宁是怜惜有之,对爸爸却是挚爱之深。
透过315病房的玻璃窗,我见到了躺在病孱弱消瘦的爸爸和坐在病床边喂药的哥哥。我的嫂子,那个粗俗的女人叉着手站立一边,不帮忙还翻着白眼,嘴里正不停地嘀咕着什么。
我想冲过去,被妈妈一把拉住,“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千万别同嫂子吵架,一定不要。”
“妈妈,我自有分数。”推门进来,我轻声叫了句:“爸爸,我回来了。哥,你辛苦了,我来喂吧……”见爸爸从病微微抬起身子看着我见哥哥停下了喂药的手,我极其复杂地对他们点着头,同时也向嫂子点头说:“嫂子,你……”。
没等我说出问好的话,嫂子的高音喇叭见我就开始广播了,“哟,我家会赚大钱的小姑子回来了啊,稀客稀客哪。回来不耽误你工作吧?你哥哥也真是的,干嘛叫你回来呢?想你那份工多体面多荣耀,想想我们江家的祖先肯定是积德了,培养出个大学生竟当起了酒吧小姐,多厉害多威风啊。芸芸。你真了不起……”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你没见爸爸病着吗?”哥哥拉了拉嫂子的衣服,以示意爸还躺在病床。
“哟,这做的出还怕人家说啊,早知道这样当初咋没想清楚呢?芸芸,你说呢?你打电话来说你在外企当秘书,原来不是啊。亏还当你是个宝,逢人便夸你有出息,想不到哦你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你知不知道爸的病就是因为听说了你的事才发作的,你是罪魁祸首……”嫂子不依不饶地说着,全然不顾哥哥的频频示意。病的爸爸没说话,只是很费力地呼哧呼哧地呼着气。
嫂子的一字一句也像似刀割的一样,我的心刹那间全碎了。坐在床边,我不敢抬头望着爸爸。爸爸没有厉声说话,他只是用怜惜的眼神看着我,那昏浊的眼里有慈爱有心痛有疑问,他狠狠地盯了嫂子一眼,回头轻柔地拉着我手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芸芸,回家了就不要再出去了,在家有爸妈、哥嫂呢。咱不出去不受那个罪,咱要清白做人,你知道吗?……嗬嗬嗬……”话没说完,爸爸咳了起来,咳得满脸通红,捂着胸口坐了起来。
“爸,我没做坏事,我只是在酒吧工作,没做见不得人的事,我是清清白白的。爸,爸……”
我拍着爸爸的背,这番辩解止不住爸爸的咳嗽,相反爸的脸由红转青,呼吸也急促起来了。
“爸,你消消气。你没听见芸芸说她没做见不得人的事吗,也许是人家误传了。这做没做也只有芸芸她自己知道,既然她说没就没吧,你又计较什么呢?江家的门风坏不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嫂子的嘴像刀,快得我没法准备,我真想同她理论一番的,可看到妈妈制止的眼神,我吞下刚出口的“你”字。嫂子见我呆立着,她一把拽过我,自己凑到爸爸前面。
我一个趄趔,差点被嫂子拽得失去了平衡,妈妈一把扶住了我说,“芸,一边去吧。让我来。”妈妈坐在了床边,一边拍着爸爸的背一边说:“芸他爸你保重啊,先歇着,别说话。他哥,快叫医生快叫医生……”
爸爸一边呼哧呼哧喘着气,一边又嗬嗬嗬地咳着,那只手抓着胸口的手越来越紧了。他的眼睛湿润地像一汪水,他在看着我,恋恋不舍地看着,又满是怨言地看着。我知道他想说什么知道他还有许多话要对我说,可是终不得说。
病房里一阵忙乱,进进出出的医生护士把我的眼睛晃花了,随着医生一声“送icu重症病房”的令下,我的心突地沉了下去。
爸爸,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如你有事,我真要成一个千古罪人了。我的孝心未尽我的心思还没同你说清楚。爸爸,你一定要挺住啊……
我的祈祷我的心声上天没听见,死神在第二天凌晨请走了我的爸爸。不管我叫得呼天抢地,不管我哭得死去活来,爸爸始终没能再睁开眼睛。
我的爸爸终是走了,带着怨恨带着遗憾。而我这个女儿却是那个始作俑者,我哭我该以怎样的颜面对待这个家呢?
当我哭着对妈妈说:“是我害死了爸爸,是我害了爸爸,妈妈,对不起啊,对不起……”时,妈妈木然着,说:“孩子,这是命啊。不关你事,是没那个享福的命啊……”在哽咽声里,妈妈同我说起了爸爸病发前的事。我知道一切无可挽回,我面对的是爸爸的死和哥嫂的怨,无法承受但一定要承担。
操办一场隆重风光的丧礼,没有排场和面子是办不下来的。乡下的风俗是不管哪家办丧事,不用发动相请,乡邻自会主动上门帮忙,帮发孝布帮做孝衣,更有内行者请和尚念经做道场,说是帮死者超渡,一般五天下来选好日子就可出殡的。自然,费用也不菲。
我是罪人,也不懂这些规矩,一切只能听之任之。有人安排着哥阂跪在爸爸的灵床前烧纸钱,说那是孝子贤孙该做的事。
哥哥忧伤着也更木然,他没说我也没骂我,只是很小心地拍拍我的肩头,我知道他也心伤只是无法更好的表达。做为长子他有尽孝,做为老公他可能无能了点,做为哥哥他没话说是住好兄长,我没有权再指责什么,我只能怨着我自己。
我的泪早已流完,在人们的指指点点里,在妈妈伤心绝望的眼睛里,在嫂子笑着收帛金哭着骂我的做作里。我如一个濒死的人,麻木地跪着,没完没了地烧着纸钱。一张张纸钱经火的炙烤,瞬间即成灰烬。
风来,飘飘扬扬地飞去,那是飞去阴间吗?黑黑的灰烬能否为死去的爸爸展一脸笑意开一条平坦的路呢?火光里,我的询问如放进去的纸钱,无声却听的见碎裂。
出殡日,我的哭喊已是气弱游丝,没人知道这几天来我是没怎吃没怎睡的,我把折磨自己当成了赎罪,如果不是我,爸爸是不会死的。虽然妈妈说这是命,可那是因我的事而丢了爸爸的命。我罪之深,难辞其疚。
哥是孝子,我是孝女,我们都穿一身孝戴一头麻,哭着喊着送着爸爸的最后一程。一场丧礼也是一场秀,只有亲人的悲痛是真实的,其他都是戏剧表演,所谓的风光大葬也只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只有丧亲者才知背后的沉重。“逝者已矣,来者可追”,有些事不可以重提。
过完头七,心情渐渐地平复下来。爸爸的死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谷生同笨笨他们。我以为自己顶得住,可以担负起这一切事来,可当嫂子拉长了脸告诉我还没付清办丧事的钱要我再付时,我才发现所带的钱早已用完,手机没有电一直处于关机状态,自从回到家,我同边城失去了一切联系。在苏江这个家,我只是江芸芸,一个乡下妹,一个气死爸爸的不孝女儿,我还是江家的罪人。我不再是边城酒吧那个推销啤酒的啤酒妹,谷生的女朋友,笨笨的同居室友,我也没有一个叫苏宁的好姐妹好朋友。几天时间恍如隔世,嫂子的刻薄让想起边城的一切来,我还有谷生还有笨笨苏宁他们。
我想起临行时,笨笨给了我一张银行卡的,我怎把它忘了呢?等我找到那张银行卡去取钱时,我才发现忘了密码,也许笨笨说过只是我忘了,也许是匆忙间谁都忘了。充好电的手机没有发出愉快的叫声,我以为这几天是我把谷生他们忘了,没想到他们谁也不记得我了。悲哀犹如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我忘了自己是站在寒风里瑟瑟发抖。拨打着笨笨的电话,我想问他银联卡的密码,不管怎样先解决家里的事,再想欠不欠笨笨的。我想欠笨笨的事好说,嫂子的步步紧逼让我难以忍受。
……虽然医生说爸爸是得心力衰竭过世的,可原因是受了突发的刺激一蹴而就,所以我还是不了干系……
当我打电话给笨笨,当我知道笨笨也来了苏江乡下,当我坐下小茶馆与笨笨说着这些天的事时,笨笨说:“芸芸,你真傻,为什么要一个人独自承担着痛苦呢?你忘了还有我,还有我们大家吗?就因为这几天老打不通你的电话,我才找来苏江的,芸芸你知不知道我担心着你?我不知道你家发生了变故,要是早知道我早就该来了呀,芸芸,你就不用受那么大的苦了,真后悔你回家时我就该陪你来的。”
“笨笨,这是我的罪孽。我的罪自己受,是我害死了爸爸的,如果不是因为我,爸爸也不会心脏病发,是我害死了爸爸。”我沉重的心情在见着笨笨吐出苦水后有了些明朗,心在笨笨疼痛的眼睛里找到了依靠。
笨笨的到来稍许冲淡了家里的愁云,妈妈第一次冲笨笨展出了少有的笑颜,拉着他的手比拉着我的手还亲,“坐,坐。难得芸儿的朋友来,忘了你叫……?”妈妈这是虚张声势,她哪知道笨笨是哪个啊。
“伯母,我叫尹本,是芸芸的……”,笨笨老实的回答,只是话没说就被妈妈抢了去。
“我知道你是她男朋友,对吧?芸儿眼光不错,你会是个好小伙的,只是芸她爸福浅,没能见到你啊……”,妈妈一边说一边抹起了眼泪。
“妈,尹本不是我的……”我想辩解但被笨笨给制止了。
“伯母,你就当我是芸芸的男朋友吧,我乐意着呢?只是芸芸还没通过啊?”笨笨说着朝我很得意的做了个鬼脸。
这家伙到底什么居心嘛,竟敢大言不惭地自称起是我男朋友来了,难怪他刚才制止我的辩解。天哪,我着他的道了。我在心里懊悔的要命,但又不能狠打他一顿出来,真是郁闷哪。
“好好,伯母我通过了,尹本你放心,芸儿也还得听我的呢。”妈妈笑着,一脸的欣慰。
“谢谢伯母谢谢伯母,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笨笨故意夸张地拍着胸口。
我百口莫辩,“妈妈,其实不是这样的,你别听尹本说的,妈妈,你听我说嘛,妈妈……”,正当我拽着妈衣袖撒娇时,嫂子从门外进来了。
“哟,才不见一会功夫,就热闹成这样子了,难道捡到宝了吗?哟,有客人啊,不知这位客人是不是芸芸的相好哪?”嫂子见笨笨在,那张脸立刻从多云转晴了。
“他嫂子,说话留点口德,尹本是芸芸的男朋友,你别相好不相好的说的那么难听好不好?”妈妈一脸凝重地说。
“本来就是啊,这没外人,我就说说,芸芸在外面做什么事她心知肚明,她的客人难道不能叫相好吗?”嫂子理直气壮地顶起嘴来。
“我,我……嫂子,请你别再污辱我。我只是在酒吧工作,我没卖身。也请你别污辱我的朋友!否则,我不认你这个嫂子。”我的气本来就不顺,从回来苏江开始,嫂子对我的指指点点恶言相向没一天停止过,可为了妈妈能好过点,我都忍了。但现在她连笨笨都一起来骂了,我受不了。
“芸芸,你别急。嫂子你说的没错,在边城我们把爱的人都叫相好的,意思是为相爱的一生一世都要好,简称相好。没想到嫂子你也懂这层意思啊,难怪嫂子你也是风云人物啊。芸芸,我们本来就相好这话没贬意你说呢?我得谢谢嫂子这么看得起我,芸芸你的这个相好我当定了。”笨笨一把搂过我,在嫂子面前大秀恩爱。
“哼,一丘之貉。”嫂子的鼻孔里狠狠地哼出这个字,“芸芸,办丧事的钱还差一大截呢?你说咋办,人家催着要还呢?”
“他大嫂,你收的帛金不够费用吗?我知芸儿也没有多少钱,你就不能将心放平点吗?别那么咄咄逼人可以吗?”妈妈听嫂子又向我要钱,忍不住又出声了。
“我就那么计较啊,咋啦?谁叫是芸芸气死了阿爸,要不然这些费用我一毫钱也不用出啊?”嫂子认着死理还说着伤人的话,我气得差点要吐血了。
“嫂子,这是5000元,够没?我是芸芸的相好,芸芸的事也就是我的事,这钱你拿去还人家吧,不够把帐单拿来我再给。”笨笨拿出的钱像是晴天的太阳,一下子把嫂子的眼拉出了亮光。
“够了够了,就差这么点。”一把抢过笨笨手里的钱,嫂子屁颠屁颠地走了,也顾不上再嚼舌头了。
“笨笨,你为啥给嫂子钱,她是个贪婪的人……”
“一个心善的孩子哪。
我的指责与妈赞叹把笨笨给震住了,“我做错了吗?”
“你错了。”
“你没错。”
妈声音盖住了我的声音,一下间我也怔怔的。
“芸芸,走吧,回到边城去。苏江这里已不适合你再继续呆下去,早走少是非,晚走恐惹事端啊。尹本是个不错的人,妈妈放心把你交给他。你们一起回去吧!”妈妈语深情重地说。
“妈妈,我不回去,这里是我的家,爸爸去了,我得在家陪你。妈妈,我不走。”想着这家里只剩妈妈,我不免又倔起来。
“芸儿啊,妈妈知道你孝顺,你走了不是还有你不争气的哥哥吗?妈妈老了,对什么都不计较了,你还年轻,有些事如果意气用事会吃大亏的。相信妈妈,我会好好的,我还要看着芸儿给我生个胖外孙呢?”说这话时,妈妈有意瞄了下笨笨。
“妈妈……”,我的娇嗔把笨笨看傻眼了。
“伯母,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芸芸的。”笨笨在妈妈面前打起了包票,看他煞有其事挺直了身体做军礼状的样子,让我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深夜,在妈妈房里,我对妈妈说出了笨笨不是我男朋友的事,告诉她我的男朋友是谷生时,妈妈竟然说她知道,这诧异让我张大了嘴巴,“妈妈你会看相吗?”
妈妈笑笑说:“妈妈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哪能不知道呢?尹本这孩子看你的眼里有一种光你知道吗?这光也是爱之火,是爱极深的人才有的显现,他有而你没有,妈妈就知道。孩子啊,有的人是可遇不可求的,好好珍惜眼前人才是正经事啊。我不知道那个谷生怎样,但绝对没有尹本爱你爱的深。相信妈妈,我看人绝对错不了的。芸儿,你的终生幸福你自己把握,妈妈所说的只能供你参考。”
我反复琢磨着妈话,难道笨笨真是我的真命天子吗?如果不是,可为什么每次我有危难都是他在我身边,而我和谷生却从来天水一方呢?
从苏江回来,我就病了,伤心与劳累让我一下子垮了下来。
谷生在我起程回江城时给我来了电话,他说出差了刚回来。接到谷生的电话似乎没有欣喜,当时我正走出门口,妈妈拉着笨笨正说着话,见谷生来电忙闪过一旁,边听电话边注视着在门口的那两个人。
大门口桂树下,我见妈妈拉着笨笨的手叮嘱了一遍又一遍,笨笨认真得一次又一次的点头,我搞不懂,他们这是不是正在上演一典帝后托孤的戏呢?
谷生问我在哪呢?我心不在焉地说回家了。他又问回家干嘛呢?我没说话,我不想把家里发生的变故同他说,与其让他知道我的伤痛,还不如我一人独自承受了好。给予爱的人我想只能是开心快乐,让他陪我一起伤悲,我舍不得。我舍不得吗?我舍不得还是介意着他在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呢?对谷生的电话我没好气地应答着。
我告诉谷生我什么时候到家,就是没说同笨笨一起。我想不到的是谷生在见到我与笨笨一起的霎那间,气绿了脸,毫无风度的甩手就走。我愣住了,这都是怎么啦?笨笨见状,咧嘴笑了笑说:“芸芸,有你好看的哦,谷生生气了,哈哈……”
“死笨笨,臭笨笨,看你还敢笑?”我追着笨笨打闹一边又低咕着,“谷生这是发神经了。”
“不是发神经,是醋意十足。芸芸你回家吧,我上英子那去。”笨笨很识趣的走了,不一会了又折回头说:“还是先送你回家吧,免得要闹出人命。”
我家楼下,谷生正倚在车旁等我,笨笨见了对我说声,“我先走,你们好好聊啦。”
见笨笨走了,谷生过来接过我手中的行李,一声不响的往楼上去。我跟在后面没出声,每走一步都是沉闷窒息的,我觉得我快要死了,兜沉默是金,可这一路的沉默让我生不如死。我见谷生,是想有个归属感,以前的不快虽然还耿怀,可是在爸爸去世后我深思过了,我不会再感情用事,我想万事好商量,什么事都一样吧?
终于到家,开了房门放下行李,我刚想坐下来喘口气,却发现谷生盯着我像看一个小偷,他劈头盖脸地问:“你怎么跟笨笨在一起,你们一起回你家了?告诉我芸芸,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你说……”
“蓝谷生,你没权力这样质问我!你问我怎么回事,那你究竟怎么回事?你出差怎么没给你打电话?我想找你时你都在哪里?”本来我想好好说的,本来我想像上次一样,在不见他的这些天里痛快地诉说衷肠,可是见他质问我的语气,我就把心里的火点着了。
“芸芸,我出差了,那地方信号不好,所以我就没打电话。你不也是没给我电话吗?你不会因为我出差就同尹本搞上了吧?你说他为什么会和你一起回家又一起回来的呢?”谷生的声音变得些许柔和但态度还是强硬,他的眼睛里有狐疑也有伤心。
“为什么?我爸爸去世了。谷生你知不知道,我爸爸去世了。没有笨笨,我不可能坚强着回来了,谷生你知道吗?笨笨帮忙我做了你的那一份子。你现在该明白我为什么会和笨笨一起回来的吧?”我流着泪,心痛不已,一个我爱的人却质疑着我的爱,那一份酸楚无人能懂,我不想再辩解什么,我对谷生说:“你走吧,我想清静一下,我也太累了,想好好休息一下。”
谷生愕然,忙说:“芸芸对不起,我不知道伯父去世的事,我也不该这么质问你。芸芸,我错了,对不起……”
我不想听也不理谷生,径自回房倒在了,熟悉的味道让我放松了一切,昏昏然我睡了过去。
……
“我告诉过你,我们的事两清了,请你不要来找我了。”
“清?能清的了吗?想想我们这些天在一起的事,你能清的了吗?”
“能。只要不被芸芸知道,我与你就没有关系。”
“呵,要使鬼不知,除非己莫为这道理你懂吧?你想不让芸芸知道,我就偏要让她知道,芸芸,芸芸……”
睡梦中我听见一对男女的对话,天,这都是谁啊?好像男的是谷生吧,那女的呢?我心智清楚着,可手脚无力,我挣扎着起来,循着叫唤的声音打开了房间,看到客厅里谷生正要捂着一个女人的嘴巴,这女的是谁?转过身来转过身来,在我的开门声在我的祈求里,那女的转过身来,首先入眼的是胸前的两个大球体。
“珊珊?”我的惊叫像鬼嚎一样。
“是,是我。”珊珊一把拿掉谷生那只要捂她嘴巴的手,一脸得意地笑,“芸芸,没想到吧?你也会十年河西啊,几天不见,你的谷生已投入我的怀抱了呢。哈哈……”
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极目望去,谷生耷拉着脑袋。不用说了,一切我都明白了,我晃晃悠悠地走出来,一脸鄙视一脸厌恶,谷生见了忙过来扶,他说;“芸芸,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听我说……”
我一把推开谷生,大叫着:“你们给我滚,无耻的男人,可恶的女人,我再也不想再见到你们了。你们给我滚……”,话没说完,急气攻心的我一头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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