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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以后可以打理嫁妆。”庆生也笑起来,“有几个孩子想嫁到商户人家去。
“这倒让金玉挺意外的,士农工商,商籍是最末流,很多姑娘双儿是宁愿嫁给穷秀才,而不愿意嫁给商户,尤其是有读书人的人家,更是不愿意儿女嫁到商户人家去。
“商户挺好的,最起码不用饿肚子。”沈景黎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只有先解决了温饱问题,才有心思谈风花雪月。
沈景黎又喝了杯红枣茶,突然感觉肚子有点饿,就对庆生道:“庆生,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月份渐长之后,沈景黎和庆生是越来越挨不得饿,尤其沈景黎还怀着双胎,几乎是时刻都感觉饿得厉害,除了一日三餐,在晌午十点和下午三点又加了两顿。自从知道沈景黎怀了双胎之后,穆瑾就听了许彦林的话,在金岭城找了两个手艺不错的厨娘,每天变着法子给沈景黎做好吃的,就怕他饿着。
那两个厨娘都是勤奋的,整日忙得乐此不疲,每日都盼着主子点评她们的手艺,夸赞自然是好,但提出的改进之处则让她们更是欢喜。刚刚上着课,还没什么感觉,可这会儿听沈景黎这么提,肚子便咕咕叫了起来,庆生有些难为情地捂着肚子,憨憨的笑着。
沈景黎也没有笑话他,而是说道:“那正好,我也肚子饿了,金玉,去厨房看看,厨娘又做了些什么好吃的。”
“好嘞,奴婢这就去。”沈景黎越能吃,金玉就越高兴,这要是吃不下,她才觉得头疼哩。
今日下午的四道菜是清炒马齿笕、荷叶糯米鸡、什果虾球和糖醋小排骨,外加一砂锅的红枣小米粥,另外还有两碟泡菜。
庆生望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满脸的疑惑,忍不住问道:“早上可不是这几道菜,这会儿怎么全换了?”
“早上的菜都吃完了,这些都是刚做好的。”沈景黎招呼他同用饭,笑道:“你肚子不饿吗?赶紧洗洗手,开吃吧。”
因为沈景黎极容易饿,又挑嘴的很,所以每一餐的饭菜,都是厨娘精心现做的,份量不多,正好他们两人能吃完,或者剩下一点,可以喂那两只白肩雕。庆生迟疑了一瞬,到底还是抵挡不过美食的诱惑,在金玉的服侍下洗了手,末了坐在桌前,同沈景黎起开吃。
穆瑾请来的这两个厨娘,手艺是真的好,做出来的菜,不仅好看,而且还好吃,没会儿,庆生就吃的肚子圆滚滚的,靠在椅子,动都不想动。
“嫂子,你请的这个厨娘,手艺还真不错,再这么下去,我的胃口都要被养叼了,等日后,嫂子回了京城,我怕是得日日饿肚子。”庆生揉着自己的肚子,一脸苦笑着抱怨。
沈景黎喝完碗里的小米粥,扭头看看庆生,又好气又好笑,“你若是喜欢这两个厨娘做的饭菜,我离开的时候,就将她们留给你呗,再不然,你就跟着她们学几道菜,日后自己做了来吃。”
庆生想想也觉得是,再等个把月,胎位坐稳了,他就可以跟着厨娘学做菜,以后在自己家里做来吃,奕凡和曦儿肯定也会很喜欢的。
庆生想着丈夫和儿子高兴的模样,就忍不住笑起来,“嫂子,我还想学做点心,你能告诉我几个做点心的法子吗?”
“没问题。”不就是做几样点心,又不是上刀山下油锅的难事,沈景黎点头应下来,才说起木板的事情“我上次让穆师傅做的那些板子,你看过了没?“
庆生吃的有点撑,正扶着腰,想站起来走动下,消消食,听到沈景黎这话,摇了摇头。
“那是让给你当写字板用的。”沈景黎解释了一句,转头对金玉道,“金玉,你去仓库拿块板子来,再去灶间拿块木炭。”
金玉很快拿了一块小板子和一小块木炭回来,庆生不明白沈景黎想做什么,就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木板经过打磨,又上了几层白漆,看着还挺光滑的,不过这白漆提炼的不是很纯,夹杂一些土黄色的杂质,看上去有些偏黄,庆生看着沈景黎将木板放在大腿上,拿起木炭在上面写了个字,之后再拿湿抹布擦去,顿时惊喜地双眼发亮。
“嫂子,这个是?”老天,世间上居然还有比沙盘更厉害的东西。
“给你写字用的板子。”沈景黎将板子交还给金玉,“大的那个板子,你挂起来,在上面给学生写字示范,学生坐在下面就能看见,小的那个板子,发给学生,让他们自己练习。”
黑板原理,他也是上次看着穆师傅他们做木工,突然想起来的,可是有点不好,就是这黑炭不容易擦掉,多用几次,暗黄木板就成了黑木板,需要重新刷一层白漆。庆生拿过金玉手中的板子,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越看就越觉得高兴,有了这块板子,他教学就更加方便了。
沈景黎看着他高兴的模样,想起他这段日子来的努力,问了句,“庆生,你有没有想过在村子里办个学堂,专门招收小双儿和小姑娘,教他们识字算术,还有各种规矩。”
虽然实行起来有些难,可如果他有这样子的想法,还是可以去试试的。庆生被沈景黎的提议吓到了,办学堂这种事,他是想都不敢想。
“嫂子,办学堂可不是件小事,我怎么能……”
“怎么就不能了?”沈景黎打断他,“你读过《男戒》,在大户人家学过规矩,又识字,又懂女工……这些都是可以教给村里那些待嫁的孩子的,她们最需要学的,也就是这些。”
第194章 庆生动胎气
庆生怔愣在原处,沈景黎这个提议让他很心动,可是沉下心认真想想,又摇了摇头,不说村里八的反对和嘲讽,就是他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这么操劳“嫂子,这事儿就算了吧,只要有孩子来听课,我就教着,自己也能跟着你多学点东西,若是他们不来了,那我就不教了。”
庆生如往常般扯出个笑容,嗓音也如往常般温和,可沈景黎却听出其中带着丝颤音,隐含着丝失落。
沈景黎知道他直想融进这个村子,想将自己学到的东西教给孩子们,可是村民们却看不起他的出身,不信任他,不肯让孩子们跟着他学。穆家庄的村民待客者断艮热情,可也有自己自私冷漠的面,尤其是对外乡嫁进来的媳妇,而庆生又是心思敏感的人,更加容易受伤。
沈景黎看着他这落寞的模样,原还想说点什么,张了嘴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真的很不擅长安慰人。捶了捶腰,他站起来,走出堂屋,看着年华在院子里喂那两只白肩雕,那两个小东西天个样,如今已经长大了圈,啄食的时候更加的凶猛,而且胃口很大,很多时候都喂不饱,就自己跑到田野里去猎食。
年华正好将最后块肉扔给他们,转身看到沈景黎,就忍不住抱怨道:“夫人,这两只养不熟的白眼狼,真是太过分了,居然将我养在水缸里的鱼给偷吃了,那可是准备晚上做鱼丸子的。”
年华越说越气愤,弯腰从地上捡起颗石子,就往立在屋顶的两只雕扔去,那两只雕展翅飞起来,在年华头顶上旋转了一圈,吓得年华双腿发软,急忙回头用眼神向沈景黎求救。沈景黎挥了挥手,那两只雕叫了声,又飞回到屋顶上立着,像两只站岗的哨兵。
年华见它们离开了,才松了一口气,下子软坐在地上,紧接着,又指着它们骂起来,“你们这两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也不想是谁每天累死累活的喂你们,居然敢来吓我,真的是……”
年华恼火极了,越骂越来劲。
“年华哥哥,你这是在骂谁呢?”穆曦从外面回来,身后背着一小箩筐的猪草。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两只忘恩负义的鸟。”年华伸手指了指屋顶上那两只雕,才转头去看穆曦,“曦哥儿真是勤快,又去打猪草了。”
穆曦腼腆的笑了笑,他最近跟穆奇他们一起玩,性格开朗了不少,他放下箩筐,朝堂屋里望了眼,问道:“年华哥哥,我阿姆呢?我爹休沐,今天回来,大伯让我跟阿姆今晚回家住。”
“在屋里。”年华将箩筐里的猪草倒出来,“这些猪草,我帮你剁碎,等会儿,你装回家去喂猪。”
“这怎么好意思?”穆曦摇摇头,急忙去抢。年华伸手挡了他一把,笑着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就剁点猪草,我还干不好了?”
年华从厨房里拿出一块专门剁猪草的砧板,又搬了张矮凳子,就坐在矮凳子上,认真地剁猪草,剁猪草看似简单,其实挺费力气,年华以前在西穆府,是等小厮,在内房伺候,根本不用做这种粗活,所以刚开始干的时候,有些不着门道,而且没几下,就累的腰背疼。穆曦看着他越来越有模有样地剁着猪草,有些犹疑地望着沈景黎,
“伯么?”
“你阿姆在屋里,你进去吧。”
听了沈景黎的话,穆曦又回头看了年华一眼,才进了屋。
庆生还在看沈景黎编的故事图册,专心致志地,连穆曦进屋都没有察觉,穆曦站在门口,悄声喊了一句,“阿姆?”
“啊!”他抬起头,看见是穆曦,才绽放出个笑容,“是曦儿,跟穆奇玩的怎么样?”
“我们没有玩,我们是去山上打猪草了。”穆曦不满的抗议,坐到庆生的身边,看了眼他手里的故事图册,感激地说了句,“伯么真是个好人。”
好人吗?沈景黎站在门口听到这话,不由得笑了笑,稍微对他们好一点,就算是好人了吗?他们对好人的标准,未免太轻率了吧。庆生看了看手里的故事图册,又看了眼满屋干的软枕,点了点头。
穆曦又抱着庆生闹了会儿,才想起正事,道:“阿姆,爹今天回来,大伯让我们回家住。”
“什么?你爹要回来?”庆生激动地站起来,穆奕凡到城里去读书,一个月才休沐一次,他之前都是从他离开时,就开始计算日子,在他回来那天,做一桌好饭菜等着他,可被沈景黎接过来住之后,他就完全忘了这回事。
“你怎么不早点说啊?”庆生嗔怪道,拉着穆曦起身,“赶紧去菜园子里摘些菜回来,你爹难得回来次,晚上得做顿好吃的给他吃。”
每次爹回来,阿姆就跟要上战场打仗样,穆曦腹诽着,慢吞吞地往门口挪,准备去菜园子里摘菜“你慢吞吞地做什么,赶紧去啊,等会儿还要去买块豆腐呢。”
庆生赶紧收拾番,抬头看到穆曦磨磨蹭蹭还没出门,忍不住说道。穆曦朝他做了个鬼脸,用手拉长了眼皮,趁他没发飙之前,赶紧跑了。想到庆生好些天没在家里住,家具什么的,估计都堆了尘灰,沈景黎便让大吉、大利过去帮他打扫番,还让金玉给他送了条五花肉和两条巴掌大的草鱼口晚上,穆奕凡回来,脸色非常难看。庆生扶着腰,站在桌子边,准备招呼他吃饭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突然就说不出来,穆奕凡冷哼了一声,一双桃花眼冷冷瞅了庆生一下。穆曦感觉到氛围不对,赶紧关上门,之后瑟瑟地缩在角落里。
“奕凡……”庆生刚要开口,就被穆奕凡先发制人,“听说你在村子里开私塾,教村里的姑娘双儿识字,还收束脩?”
庆生听着这话,只觉得背后寒风拂过,一阵一阵的冷着。
“你是什么意思?”他脸色苍白,手撑着腰,手摸着肚子。穆奕凡板着脸,朝着他逼过来,那冷漠的眼神有些扎入,刺得庆生有些呼吸不过来,踉跄着往后退。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
他做了什么?面对他的质问,庆生只觉得口火气涌上来,烧的五脏六腑都疼的难受。
“村子里的人都说你不安分。”穆奕凡坐下来,目光冷的像三月初河里捞起来的冰渣,“女子无才便是德,你一个双儿,开堂授课不觉得败坏口风吗?”
庆生踉跄地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撞到了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掉了地,他不知是不是撞到腰,肚子突然有些疼,却还是强忍着道,“你也觉得我不安分?”
“你难道不是?村子里原本好好的,你这么一弄,惹了多少是非口爹和大哥总是收到村民们的投诉和抱怨,你……”穆奕凡说着,突然就看到庆生一手撑在桌子上,手捂着肚子,脸色白的难看,他猛地站起来,“庆生,你……”
他想伸手去扶,却被冲过来的穆曦一把拍开,他朝着穆奕凡大喊着,“你走开,你别碰我阿姆……”
穆奕凡被儿子的行为吓到了,不明白性子向来内向胆怯的儿子,怎么会冲他大喊大叫?穆曦才懒得去管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庆生进房,转身就跑去沈景黎那边找人帮忙。
“伯么,伯么,快开门,我阿姆动胎气了。”他拍着大门,大声的喊着。
沈景黎一家人刚用完晚膳,金玉正在洗碗筷,听到急促的拍门声,湿哒哒的手都顾不上擦,就急忙前去开门。
“曦哥儿,这是怎么了?这么急。”
“金玉姐姐,我阿姆肚子疼,能不能让车夫大叔送他去看大夫?”穆曦急红了眼,双手抓着金玉就往家里走。
金玉赶忙拉住他,“你等等,我这就给你去叫人。
金玉急忙忙去叫车夫,沈景黎听到动静,牵着怀信从内院出来,看见穆曦红着眼眶快要哭出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穆曦看到沈景黎,就像看到了主心骨一样,哇一声就哭起来,断断续续道:“爹,阿姆,吵架,爹骂人,阿姆,痛……”
“好了,你先别哭,我跟你去看看你阿姆。”沈景黎用袖子给他擦了擦眼泪,牵起他的手。
从他不连贯的话里,沈景黎大致知道他们家发生了什么事,就是穆奕凡回来,跟庆生吵架了,然后庆生就肚子疼。沈景黎去到穆曦家时,穆奕凡还站在堂屋里,一桌子的饭菜,口都没有动,就已经凉了。沈景黎看了穆奕凡眼,就绕过他,进了庆生的房间,庆生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房顶。
“庆生,起身来,我陪你去看大夫。”沈景黎道。
庆生没有反应,由着沈景黎将他扶起来,和穆曦起将他搀扶出门,经过堂屋的时候,穆奕凡想开口喊他,可是看到他的表情,又没有喊出口。金玉已经让马夫备好马车,就在门口等着,看见庆生的模样,忍不住皱起眉头,赶紧上前搭把手,
“好端端地回个家,怎么就搞成这个模样?”
“别问了,赶紧把凳子拿下来,先带他去看大夫。”沈景黎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