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古籍第9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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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你不能死。”

    “我舍不得你,你不能去啊。”

    “我们还要再一起回苗疆,回黑水河,居住在我们的竹楼里,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撕心裂肺的吼声混杂在雨线中,七月早已泣不成声。

    第424章沼泽林(七)

    “你是谁,千古以来,你为什么一直屹立在这里。”

    这是盘踞在七月心中的问句,随着视线的模糊,她朝着青铜古树大声喊道。

    泪水流干,眼前的青铜古树一如既往,一如沧桑的年代沉默不语。

    ……

    一觉醒来时候七月才知道自己做了个多么愚蠢的梦,尽管这样她还是第一时间睁眼寻找凝云,害怕梦境成真。

    潜意识中许多在现实中无法反映或者出现的现象都会通过睡眠梦境得到启示,迷信的人通常信以为真称之为预感。

    七月笃定是在睡眠过程中脑电波受到了环境磁场的影响,而金属则是电磁的优良导体,会不会淤泥下方真的埋藏有一棵巨大的青铜古树。

    盘绕的大腿间,凝云还在安静睡着,不时不安分晃动着小脑袋,多少让七月感到凝云还实实在在活着。

    除了负责警戒的韩清欣,其余人都在闭目休息,见七月醒来尴尬的韩清欣也不知说什么好,眼神对视了一下忙将目光移开。

    她万万没有想到七月会朝自己招手,眼神诚挚真切,搅得抱有敌意的自己反倒是变得极不好意思。

    韩清欣冷冷在前,七月由于凝云躺怀里的原因保持着盘腿的姿势坐着。

    两个女人一个居高临下看着,一个抬头仰视。

    对视持续了一分钟,韩清欣揉了揉眼睛,有些受不了了。七月的眸子水灵有神,短暂的对视却像是一场漫长的谈话让她疲惫。

    把自动步枪摆在地上,枪口朝外,韩清欣说道:“有什么话就说吧,没话说的话我就继续去巡逻。”

    七月浅浅一笑,洁白的牙齿微露,一颗虎牙崭亮又带着邻家女孩的俏皮可爱:“你就这么恨我吗,恨我什么呢?”

    轻吁一口气,排解梦境带来的精神重压,七月说道:“姻缘心系,命数格局冥冥中有定,半点强求不得,你说对吗?”

    韩清欣眸光闪烁,听出了她指的是朱北辰,女人间的直觉真的很准。她阴沉着冷言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七月道:“据说你的背后是一个秘密的科研机构,跟克拉斯实验室类似,你的工作就是专职血样搜集?”

    朱北辰把自己的身份告诉她的?否则七月又怎么知道自己的来历?

    她瞟了躺在担架边上的朱北辰一眼,勉励保持着外在表情的镇静,心底生出一丝丝慌乱:“你问这个干什么,北辰告诉你的?”

    一定是这样的,可转念一想人家可是两小口,有什么隐秘的事是不能跟七月说的。归根结底自己在朱北辰面前终究还是个外人。

    “很抱歉,我调查过你的身份和来历。你和北辰的关系很密切,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我不得不对他身边的人进行调查。”七月收起了笑容,苗民有自己的信息获取渠道。尽管韩清欣的身份被有意隐瞒掩盖,七月查到的仅仅是她的出身工作,更细一层则是完全空白。就算是这样都是足以让韩清欣讶异的,职业的情报人员要想弄清楚自己的背景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听着七月的叙述,韩清欣面带愠色隐忍着动手的冲动:“要不是大家都在睡着,我真想动手打你。”

    七月看看周边,所有人都在睡眠中,语带善意道:“希望你理解,我知道你们有专门研究人脑作用机制和梦境成因的研究小组,我想了解有关于这方面的内容,方便的话能透露一下吗?”

    人脑是人体最复杂的组织器官,梦境的成因自古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而今困扰着七月的就是适才古怪的梦,梦中青铜古树上的铭文清晰预告了队伍中两个人的死亡日期,这一切让七月不得不慎重对待,又不想告知其他人,以免引起内部的恐慌。

    韩清欣道:“对不起,我们签有保密协定。何况那不是我的研究范围,我对脑科学领域一无所知。”

    她果断拒绝。

    七月打断道:“那人类心理学呢,你是个心理医生,或多或少有涉猎这方面的知识,有关于梦境的成因你有认知?”

    什么意思?韩清欣有些莫名其妙,七月突然对心理学感兴趣,又提到梦境。

    依据她的行为分析,以及七月醒来时的表现,难道她梦到了什么?

    “梦中会出现情感等各种感受,这些都是由人的神经系统产生的。梦是潜意识的满足,人在清醒的状态中可以有效地压抑潜意识,使那些违背道德习俗的不能为所欲为。但当人进入睡眠状态或放松状态时,有些就会避开潜意识的检查作用,偷偷地浮出意识层面,以各种各样的形象表现自己,这就是梦的形成。梦是人的的替代物,它是释放压抑的主要途径,以一种幻想的形式,体验到这种梦寐以求的本能的满足。再一个跟睡眠环境也有着特定的影响因素,现代医学证实有利于人体睡眠健康的环境是富含空气负离子的睡眠环境,可以使机体在睡眠中得到放松。”

    这里的负离子含量显然是极为利于睡眠的,不同的环境对于不同梦境的成因都是有影响的,磁场紊乱的环境同样会影响人的脑电波,产生多梦焦躁的症状。

    环境因素与梦境内容的关系也是一大研究课题,韩清欣在揣测七月究竟做了什么梦。

    仔细观察七月的行为,她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常人的行为反应。

    譬如现在七月紧紧拽着裙摆,两手不断揉搓着,证明她现在的心理活动剧烈,内心正处在极度纠结中。

    韩清欣顿了顿道:“你做噩梦了?在心理学界,有种说法:人类做梦是大脑在虚拟环境中对如何处置危险情况的预演。也就是说,你梦到的情况很可能会演变成现实。”

    她留心到七月的行为表征,特别在在听到这一番论述后肢体的微语言告诉她,七月的心理在频繁活动,眼球高速转动。一系列的行为举止更是让她好奇七月所做的那个梦,尽管所学的专业知识告诉她大多数的梦都是不靠谱的,仅仅是大脑皮层神经线条的一种活动罢了。

    “开玩笑的,梦没有那么神秘玄幻,可能你最近太过紧张了,休息好就没事了。”说不清现时的情绪,她本该是仇视七月的,可看着她略带焦急的脸庞又感到于心不忍。

    七月看上去也并不是很难相处,韩清欣有点后悔刚才的言论刺激她。

    “梦境是人的第五维世界,是大脑潜意识状态的发挥,意识越强烈,则梦境越真实。意识达到一定的程度,人就成为了第五维世界的神。你不仅仅是那个世界的参与者、观察者,甚至是创造者。意识可以丰富你脑海中的那个世界,可以让你的那个世界更强大,意识也可以让你沉浸其中。死亡的过程也是意识渐渐丧失的过程。”

    韩清欣没有想到七月竟然也会对梦境有这样深刻的见解,她的理论对于自己来说甚至是新奇的:第五维世界,一个意识参与世界缔造的维度。

    “你对梦境也有研究?”韩清欣几乎要以为七月是一个人脑精神领域的研究专家,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她来自苗疆的身份,如果七月不是那位带有浓厚神秘巫蛊色彩的黑苗大巫。

    “没有研究过。如果我说这是先人留下的智慧总结你觉得可信度有多高。实际上我们的古代先民对人脑科学领域的探索研究比西方世界来得更早,这些理论是我从苗疆的古籍中翻阅得来的。”七月说道。

    苗疆,那群自古以来被中原正统成为南蛮的部族?不,应该是更早期的九黎族。与黑苗接触越深韩清欣就越觉得那个时代的九黎族人智慧之高超,他们能在数千年前就就开始探索精神领域也就不会是很稀奇的事情了。

    “你到底梦见了什么?”

    青铜古树与人联系的方式很特别,像是特意通过“梦”这一现象来同七月的潜意识进行交流,钻入人类的精神世界对人产生影响,或者说青铜古树本身就是根治在人的第五维世界中。

    七间的亲身经历就是极好的佐证,夜里骤然出现,晨时消失无踪。听起来更像是神话,唯物世界又怎么会有瞬息生长的事例,唯有在构筑万物的意识世界中时间可以无尽压缩和延长。

    想了想,七月道:“别告诉其他人,我梦见了凝云和斯特拉斯曼的死期。”

    “什么?”尽管对梦这一现象韩清欣还是能够比较理性地看待的,但出于女人的直觉,她能肯定七月说的是真的,也相信最终这两个人都会死。

    “凝云和斯特拉斯曼会死?什么时间?”

    “你手机上的日期应该是正确的吧,现在是什么日子了?”

    低头点亮手机屏幕,屏幕上的数字在韩清欣眼中就像是生命的倒计时:“2006年3月27日,怎么了?”

    原来我们在进入罗布泊以来已经度过了两个月,为什么时间概念变得越来越模糊,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两个月,可我明明感觉才几天而已。

    七月蛾眉微蹙,掐着指头换算着历法:丙辰日,就是明天了吗?

    当下七月一度失神,无穷无尽的寒意袭来。

    怀中的凝云正巧翻了个身子,又甜甜地继续睡着。

    第425章沼泽林(八)

    2006年3月28日,丙辰日。+

    最不愿见到的情况发生了,凝云发起了高烧,额头烫得像是一个人体火炉,全身的温度高得让七月害怕。

    “你们快来看看,凝云在发冷了。”

    天一亮,七月焦虑的声音唤醒了众人。凝云已经陷入昏迷,嘴里不停念叨着胡话。

    一时间所有人都围了过来,七月解开凝云的领口,大颗大颗的冰冷汗珠渗出体表,胸前外露的皮肤上长出了大片面积的红斑。

    不多时凝云的体征颓然一变,浑身又在不断冒冷汗,头发丝都被汗水浸透,显得湿漉漉的,滴落的汗水带着一股凝云不散的热量。而凝云的体温也随之骤升。

    她在发高烧!

    探视检查之后,根据丰富的临床经验,起初韩清欣断定是疟疾:“先发冷后发热,高烧之后体温下降多汗,这种症状会反复交替,应该是疟疾,也是民间俗称的冷热病。”

    疟疾是一种蚊媒病,由寄生性的原生生物界疟原虫属引起。通过受感染的雌性疟蚊叮咬,寄生虫会通过蚊子的唾液传入人类的血液当中。

    韩清欣掰开凝云紧握的拳头,手心内渗出了汗珠,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从症状看可以确诊,看来她感染疟原虫不是这两天的事情,她体内的疟原虫已经进入了有性繁殖阶段,期间她大多数时间都会陷入完全昏迷的状态。”

    听到这里最担心的就是七月,她面露忧虑询问:“有办法可以治疗吗?”

    胖子蹲下身摸摸凝云的手臂,惊讶道:“哎呀,她退烧了,退烧了,应该没事了,高烧退了就好。”

    “少胡扯,别添乱。冷热症状是一个交替循环的过程,高烧之后她很快就会发冷,离死就不会远了。”

    说到这里韩清欣略有深意看看七月一眼,意思是:你终于说中了,3月28日凝云真的会死。

    凝云眼皮微微眨动一下,表情很僵硬,能感受得到她此时的身体状况令她极为不适。

    她试图翻动身子,奈何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呻吟两下连身子都没能翻过来。

    凝云的身子挨着七月,七月从贴身的衣物上感受到了凝云体内呼之欲出的寒意:“救救凝云,我求求你。”

    朱北辰和阳曦都朝韩清欣投来求助的目光,特别是阳曦的眼神很复杂,感同身受地体会着七月的揪心。

    “用奎宁吧,医药箱里就有低温储存的针剂,好在他们的准备够周密,预料到了会面对特异的环境,预备了解热和防止疟疾的药物。”

    奎宁是治疗疟疾最有效的药物,尽管目前的医疗条件有限,不能为凝云确诊,但出于情况紧急考虑,韩清欣还是拿来了药箱着手准备注射。

    针剂注射下去,凝云微微抽搐,浑身冰寒的体温正在缓缓回升。

    由于凝云脱水太严重,韩清欣又接着给她注射了一针生理盐水。

    凝云原本白皙的皮肤因缺乏水分而渐渐显得干皱,眼角不时溢出几滴眼泪,种种生理特征都让韩清欣疑惑不解。

    她渐渐安静下来,外表上看似乎是疟疾得到了有效缓解。韩清欣用手指撑开凝云的眼皮,发现她的眼球在高速转动。

    七间看着也觉得不大对劲,说道:“她在做梦?”

    就在众人都在猜测凝云的病情的时候,凝云的脑海中正在经历着一幕又一幕的梦境变幻。七间虽然学识丰富,可在医学层面则是一片空白,因而也不敢质疑韩清欣的判断。

    可就连韩清欣都在犹豫起来,她伸手摸了摸凝云的额头,原本体温回转正常的凝云温度节节攀升:“不好,她又发起了高烧。按理说奎宁是最有效的治疗手段,她的病情不应该这样反复的。”

    尽管相处的时间不长,朱北辰同样喜欢凝云直率的性格,有时候听着她在自己耳边唠叨虽然有点烦,可直到她病入膏肓反而怀念平日里活奔乱跳的凝云,他透着怒意:“你到底会不会看的,是不是疟疾你还看不出来吗?”

    中午的时候斯特拉斯曼奇迹般的苏醒,伤情的折磨让他显得憔悴消瘦,干巴巴的皮肤焕发着一股暮气。

    对了,斯特拉斯曼可是生物学的专家。经他手摸过的人体可是数以千计的,韩清欣打算跟这个老头商议一下凝云的病情。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症状,让她有点后悔自己的冒失,很可能凝云的性命就会断送在自己手上。现在她要寻找弥补的机会。

    老家伙虽然身体情况不佳,可是精神头却是饱满的。韩清欣的专业水平在斯特拉斯曼这种世界级的大师面前就如同是儿戏一样,经过详细的诉说,老头终于清楚了来龙去脉。

    斯特拉斯曼皱着眉头站在七月面前,看着她怀里的凝云,一口就否定了疟原虫感染的可能。

    “胡来,你怎么能给她注射奎宁呢。”

    被训斥得急了,韩清欣的火爆脾气也上来了,“那你怎么解释她发冷又发热的症状,伴随着昏迷冷热交替等……”

    还没说完就被斯特拉斯曼生硬地打断,身为绝对的生物领域的权威,斯特拉斯曼研究生物是从宏观入手,细致是生物细胞,对于疟原虫的特性机理的掌握程度可不是一般的医生所能理解并质疑的。

    “闭嘴,你们这些只懂皮毛的小医生知道什么,她这是病毒感染。神经系统完完全全被病毒占据,没救了,没救了。”斯特拉斯曼费力地说完这句话,像是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枯老的眼神涣散。

    什么病毒会这么厉害,已经是所有的并发症了吗?按照他们叙述的情况,应该只是初期而已,斯特拉斯曼喘着气,软塌塌被朱北辰扶着坐下来,一脸的难以置信。

    “你说什么,病毒感染?什么时候被病毒感染上的?”七月身子触电般咯噔两下,意识到那枚青铜针。

    在韩清欣的帮忙下,二人解开凝云的鞋子,脚底板被针扎破的创口贴撕开,在场的人都憋着呼吸愣住了。

    伤口化脓并且溃烂!

    第426章沼泽林(八)

    凝云的体温又持续升高了,之前注射的奎宁毫无效果。化脓的黄水顺着针口蔓延到脚底板周围的皮肤,连带着干净的皮肤都开始溃烂,股股恶臭扑鼻。

    韩清欣又为凝云诊断了一番,病症很古怪是她从未见过的,她无奈摇了摇头:“我无能为力,斯特拉斯曼或许有治疗的方法,但是我们缺少药物。”

    现在只能依据症状为凝云注射退烧针,这种针对病症控制的方式毕竟是治标不治本的。

    原本出现在胸口的不明斑点进一步扩散,凝云白皙无暇的手臂上也是满满的红斑,接下来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韩清欣知道她的呼吸出现了困难,可是毫无办法可以医治。

    “求求你,救治下凝云,只要能保住她的性命,我用什么交换都可以。”

    七月慢慢靠近斯特拉斯曼,看着他病怏怏的表情无助彷徨地哀求道。

    斯特拉斯曼的情况也不是很好,眼眶不觉浸泡着湿热的体液,视觉系统受到了某种感染,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模糊,看着七月也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轮廓。

    作为研究了大半辈子生物学的专家,他知道自己的病是无法挽救的,下一步自己会渐渐消瘦,接着意识也会开始模糊,最终丧失视力,过程是不可逆转的。

    “你瞧我现在这个样子,我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能救谁?”他已知生命即将走近尽头,回想一生所做的事,救人的话还是头一遭,更多时候都是在研制各种病毒细菌,并用人类进行实验。

    韩清欣说道:“没用的,失去实验室和完善的配备就是再好的医生都无济于事。他现在这个样子完全就是报应,他这一辈子一双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无辜生命的鲜血。”

    克拉斯实验室在知情人中名声和其恶劣,从里面出现的科研人员无一不是刽子手,何况是这所实验室的负责人,首席科研专家。

    斯特拉斯曼听到韩清欣的话也不反驳,自嘲笑笑:“你们中国人有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作恶多端,有这么一天是迟早的事。我劝你们多陪陪那个丫头吧,她现在的情况怕是连今天都挺不过去。”

    “混蛋,你说什么。”朱北辰揪起斯特拉斯曼软弱无骨的身体紧紧皱着眉头。

    “呵呵,这种病毒发病的速度很快,不过你们可以放心,以我多年的经验观察它不具备传染性。这里的气候环境简直就是地球初期地质气候环境的翻版,巨型的动植物,丰富的含氧量,许多我们未知的,或者说是早起地球上曾存在过的微生物病菌等种类多样性是我们所不知的。我没见过这种病毒,也治不好她。”

    斯特拉斯曼闭着眼,生命的最后时刻,他要回忆自己的一生。朱北辰无力地放下他,满心失望看着七月落寞的表情,知道七月这时候一定很痛苦,可惜自己不是病毒专家,更帮不了七月的忙,救不了凝云的命。

    凝云的情况继续恶化,两个眼窝深深陷下去,全身的肌肉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退化萎缩,仅仅剩下一层皱皱巴巴的皮肉贴在骨骼上,手指头关节畸形扭曲。呼吸也伴随着病情的加重而愈加急促,她长大着嘴巴奋力呼吸着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口空气,却好像总是呼吸不够,进入肺部的气体量极少。氧气缺乏,皮肤开始发紫,脸部更是笼罩着一层黑气。按照这种恶化速度持续下去,真就如斯特拉斯曼预测的那样,她活不过今天了。

    “姑娘,我好冷。”凝云清醒了,含糊不清说着话。

    体温又开始降下来,反复的冷热交替不断折磨着她。

    七月急忙奔回去抱着凝云,凝神直视着被病魔折磨得不成丨人样的凝云,一天之前她还是个活奔乱跳的漂亮姑娘。时间仅仅晃过了二十四小时,这一切都来得太过迅疾,七月心底里还不能适应最亲密的人转眼就病危的事实。

    这个时候凝云情绪激动喊着:“姑娘,你在哪?为什么我看不到你了,我看不到东西了,我是不是瞎了,我快要死了吗?”

    闻言,七月痛苦心碎的泪水不停流淌着,双臂紧紧搂着她:“不要胡说,不要胡说。你只是病了而已,很快就会好的,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你要好好休息,坚强点,你的病一定会好的。”

    默默地众人围了过来,一言不发看着。

    在凝云的意识中,周围的世界仿佛陷入了无止境的寒冬。

    脑海中回忆着曾经生活过的滇南苗疆,那片群山环绕的世外桃源,晨日自己都会拎着水桶和几个丫头调笑着到黑水河畔洗漱取水。

    流淌了数千年的黑水河在早上的时候总会洋溢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生命味道,看着忙碌准备开展一天新生活的族人,自己总会感叹生活美好并朝他们笑笑。

    黑水河的生活平静安详,日复一日,单调重复着每天的工作,如今这一份平实却让她觉得难能可贵。周围的气温持续在下降,刺骨的风生冷刮着。

    记忆里姑娘在冬至的时候总会穿着一袭雪白长裙,裙摆及地,一首握着一杆毛笔描绘着季节的景物,而自己总会好奇在姑娘背后垫着脚跟偷偷窥探画中景物。

    如果不是姑娘走出了黑水河,这一年春天这时候,我们应该都还在准备立春祭奠祖先的事宜吧。去年,也是自己和姑娘最后平静的一年。

    凝云想起了过往平淡生活的点点滴滴,那些值得留念刻骨铭心的记忆片段,都在这一刻涌现在眼前。一道荧幕短暂播放着之前十多年的影像,由两个无邪的天真孩童到受族人敬仰的大巫家庭。

    “凝云,凝云。你怎么了?快说说话,别吓唬我啊凝云。”她的体温太低,七月忧心害怕,真怕就这样抱着抱着人就这样冰冷去往另外一个世界。

    意识在记忆中飞快流转,彻骨的低温将她冻得清醒了许多,视线中七月的影像清晰了许多,周遭是一道道晃眼的白光,余下七月模糊的轮廓。

    凝云甜甜一笑,强忍着骨子里的剧痛,笑得勉强,五根手指头在七月面前晃了晃,试图抚着七月泪水盈盈的脸庞。

    抓空了,天呐,她连方向距离感都在丧失退化。

    守候在侧的七月猛然心里一酸,抓起凝云的手按在自己的脸上,示意自己在这里,就在你的身边,我哪里都没去。

    “我在这里,凝云不要害怕,姑娘在这里。”抑制不住泪水的涌动,七月抓着凝云的手都能切身感受到她肢体的寒凉。

    此时,剧烈的痛感正在凝云的身体里肆虐纵横,一道道暴虐的寒气冲击着四肢百骸,仿佛周围都是一派冰雪的世界。凝云落着泪,干瘪的嘴唇吃力地挣扎说着话:“我…听到了…姑娘就在…凝云身边,凝云什么也…不怕了。”

    “这个时候…大黑应该也要蜕皮了吧…凌烟那只猫就该逢春…叫唤了。”

    凝云保持着笑容,回忆一件件甜美的往事,似乎要把它们一件件深深根植在自己记忆中,舍不得忘掉,舍不得离开。

    心碎的痛,七月揽着凝云:“不要再说了,你一定会好的。”

    一幕幕共同的记忆听得旁人都倍感心碎,抽泣声此起彼伏,就连不识汉语的阳曦也受到主仆二人至深的情感感染,悄悄抹着眼角的泪。

    胖子心里一酸,前后认识这丫头不到两天的时间,却也习惯了她在耳畔叨叨的声音,当下情绪接受不了凝云即将逝去生命的事实说道:“,我去拔了那老头的皮,我看看他救不救人。”说着抄起一把刀就打算去威逼斯特拉斯曼,他有些受不了七月和凝云这样细腻的感情。

    韩清欣掩着脸抽泣着,拽住胖子:“你别找事了,让她们好好安安静静待会可不可以?”

    躯体开始剧烈抽搐,凝云的四肢因痛苦而不断挣扎着,她奋力将嘴巴撑得极大,像是努力在抽取空气中的氧气,生理上的痛苦让她面部五官都渐渐扭曲变形。

    突发的状况让七月措手不及,心生换乱,握着凝云的手叫唤着:“凝云你没事吧,不要吓唬姑娘,不要吓唬姑娘啊。”情绪一时间紧张起来,连说话声都变得哽咽抽泣。

    “我…”费了好大劲,她才憋出一个词。

    “想要回…”

    “黑水河…”

    “姑娘…好不…好…”

    生命的最后一刻,凝云留下了最后的话,留下了亡前的心愿。

    当四肢已不再挣扎,当意识也渐渐弥留消散。

    凝云的体温彻底定格,骇人不甘的眼神眼睁睁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凝云去世了。

    我想要回黑水河,姑娘,好不好?

    这是她最后的心愿,她希望回到那处生养自己,与世无争的净土。

    七月彷徨失落着,仿佛这一刻自己丢失了整个世界,发怔着回答着凝云的话:姑娘答应你,我们要回黑水河,回黑水河。

    第427章沼泽林(九)

    朱北辰默默站在七月身后见证了七月至亲的玩伴、闺蜜、姐妹离开人世,手搭在七月肩膀上劝慰道:“不要太伤心难过了,我理解你们自幼相伴结下的深厚感情,就想着她只是去了一个遥远的世界,在那里再没有痛苦折磨,只有着无尽的快乐相随”

    七月愣了,仿佛还没意识到凝云已经走了,有点接受不了最亲的妹妹逝去的事实,仍然死死抱着凝云的尸体。

    不明不白的病症就这样从她身边夺走了一个生命,七月愕然凝视着凝云的脸盘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知道她走了,我没事的,我真的没事。”

    几个男人合力在松软的淤泥中开辟出一块深约一米多的墓岤,坑中满是漆黑的积水,这里的水层显然太浅,意味着凝云死后的尸体将泡在水里度过。

    “会不会太简陋了,这样也太水了吧。”胖子为难说了句。

    “没办法的事,我们不可能带着一具尸…遗体上路吧,只有把她埋了。”差点失言,韩清欣顾忌看看七月,伤神地摇摇头。

    七月心里恍若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抑得喘不上气来,伤感得一直在抽泣。朱北辰极不情愿打扰她,但这时候确实应该继续上路了。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东西是想留而留不住的,聚散离合攸关缘字,有些情感只能默默记忆在脑后深处。

    “七月…我们…凝云该下葬了。”如果不是在场的人中只有自己跟七月的关系最为密切,朱北辰真心不愿担任这种角色。

    不,我要带凝云回黑水河。我答应过她的,不能让她一个人孤单单的流落在外。

    七月言辞拒绝,生冷的面孔带着慑人的威严气势。

    “可是,带着她我们无法赶路啊。”韩清欣理解七月的情绪,心下的话甚至都不敢说出口:我们最终能否出去都是个未知数,带着凝云就会增加负担,遇到危险时存活的几率就会下降一分。就算出去了,怕是尸体早都腐烂了。

    七间拄着拐杖硬着头皮搭着七月的肩膀:“听话好吗,你作为巫族的大巫,生死之念难道还看不透吗?人死如灯灭,留下的只是一堆有机物而已,你可以象征性带走一样东西,其实意义上也是一样的。”

    ……

    ……

    湿热的沼泽林中,一个不大不小可供容身的坑岤中,一个来自苗疆的淳朴姑娘静静躺在其中,保持着睡眠的姿势。

    七间留下了他辅助行走的拐杖,于是拐杖成了凝云简陋的墓碑,“墓碑”上刻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小字:滇南黑苗祭司凝云之墓。

    凝云尚未满二十岁,是黑苗中最年轻的祭司!

    简陋的坟墓前,队伍里的人一一在墓碑前鞠躬致敬,向凝云做着最后的告别。从此,一位天真率直的苗疆美丽姑娘将在这里度过千秋万世,长眠不朽。

    朱北辰走过墓碑前,步履艰难地伫足,心中带着愧疚和悔恨自责:“凝云,因为我的事害得你们来到这里,而你也永远地留在了这里,我会一辈子记着你。欠你的,希望来生有机会偿还,安息。

    七月手中紧紧揣着一束乌黑发亮的秀发,被她示弱珍宝的捏在手心中。作为凝云留给自己最后的纪念,这一小撮头发将伴随着自己今后的行程,完成凝云的遗愿:回黑水河。

    丙辰日,埋葬了凝云。最终她应了青铜古树上留下的预言,魂归沼泽林。

    队伍里一个年轻生命的离世让大家静了下来,他们默默收拾着散落的装备物品,阳曦和胖子把斯特拉斯曼抬回担架上。

    丢弃了部分无用的装备,挑拣了实用的必需品:医药箱、打火机、枪械。

    迎着湿热的风,踩着淤泥沼泽继续朝着这片土地的尽头“沙埋古城”前进。

    每走几步,七月就会停下脚步回一次头,透过植物枝叶遮掩的后方看看竖立在沼泽中的墓碑,墓碑下方的坟墓。那里,埋葬着她至亲的亲人。

    一直到再回头时,再也看不见凝云的坟墓,七月才惺惺不再转身。

    亲眼见证了凝云的死亡,知晓七月所做的那个怪异的梦,韩清欣变得恐惧不已。当梦境逐渐形成既定事实的时候,这样的梦就会变得越来越可怕。

    走了一段时间,韩清欣瞟了一眼,七月失魂落魄在朱北辰的搀扶下慢条斯理地走着。全然没有之前那副从容镇静的高雅姿态,面对亲人离世的时候,无论身份地位再高,也改变不了事实,也会流泪悲伤。

    “我来吧。”从右侧扶着七月,韩清欣提醒着朱北辰撒手。

    见他犹豫着走远了,韩清欣低声询问:“你…”虽然知道在这种时候问这些话很不合时宜,但她还是忍不住把话说完:“做的梦里,除了凝云,斯特拉斯曼是不是也…”

    她的意思很明白,既然青铜古树上的铭文准确预测了凝云的死亡日期。那么,斯特拉斯曼也肯定会应验青铜古树的预言,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段停止呼吸。

    余光斜瞟了一眼担架上的斯特拉斯曼,湿热的风吹拂着,却如数九寒冬一般冷冽。

    七月一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记忆起那可怕的梦境。她环抱着自己柔弱的肩膀颤抖着嘴唇微微道:“st,丁巳日。”

    韩清欣对于农历的换算并不是十分熟悉,掰着指头数了数,计算一番之后愕然道:“丁巳日,那不就是明天。那老头明天就会死?”

    如果说凝云的死亡日期恰巧只是个巧合的话,那只要斯特拉斯曼在死在明天,无疑就是一个真实存在的预言。不可相信一株可能存在了数千年的青铜古树准确预言了几千年后一个单独个体的死亡时间,到底那棵巨大的青铜古树上篆刻了多少句这样的铭文,又有多少人是被冥冥中无形的命运所算计,就连死亡都是被安排在内的?

    “都是算计好的吗?谁在主宰着这一切,队伍里还有谁会死?”

    看看阳曦,又看看朱北辰,目光扫过七间和胖子,韩清欣潜意识里若陷在寒潭中。他们都曾陪伴着一路走来,或多或少有着感情,想到未来的某个时刻其中有人要离开队伍不免伤感起来。

    第428章沼泽林(十一)

    “要是继续有人死我就要把话跟他们说,我们不能死得不明不白。”韩清欣的口吻冷冰冰的,身体不自觉散发出一股冰寒至极的气息,让七月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是啊,好像所有人的命运都提前被书写在青铜古树上,我们只是在机械重复着按照命运在前行,依照着生卒年份经历生命开始的那一刻再到死亡。

    之后的时间韩清欣一句话也不说了,似乎是受到凝云死亡的刺激,道路渐渐变得拥挤狭小,最后留出了一条无尽头的小径,人工开凿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这时候走在最前的七间说:“你们都当心点,这道好像是人工建造的。”

    后方的人点点头,有人生活过的地方就会有遗留下建筑痕迹,机关陷阱很可能就隐藏在道路上。

    空气中飘荡着一股奇特的味道,说不上是某种香味,实际上也不觉得难闻,吸入鼻口还有点檀香的味道。

    走到道路尽头就见淤泥地变成了一条竹木结构铺成的小路,踩在上面地板轻微晃动,看得出有些年份了,道路尽头居然是一件造型古朴的木屋,木屋初看只有几十年的历史,屋檐门房结构设计都跟现代的建筑结构有所区别,木屋四周则是一座人工小湖,可说是三面环水,后方是一条小径,小径的尽头是一片竹林。

    胖子开口道:“居然有间小屋,要是有人住的话多好,还能讨点吃的喝的,再睡好懒觉。”

    韩清欣和胖子似乎是天生的对口,冷言道:“在这种地方要是真有人出现,你不觉得能足够把你吓个半死?”

    七间扶着小径边上的竹制栏杆走了过去,其余人都留在原地等待。他来到木屋门前,古朴的建筑样式让他眼前一亮,犹疑不定探手扣了两下门。没有人回应,却敲落一地的灰尘,这下可以确定这屋子已经多年没有人居住了,木屋旁都长起了各式的杂草。

    建造这间木屋所用的木材材质也是非一般的材料,更不是普遍为人知的上好木材。七间扣下一点木屑,当下讶异判断出来这种木材就是自古以来绝迹的被称为“昆仑魂木”。

    昆仑魂木得名显而易见是根据木材产地而来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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