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未央第32部分阅读
的动向,这两年声名鹊起的谢朗,指不定会兵出此路”。
“王中书此言甚善!”,苻坚赞道,末了又扭头问符融,“三弟,你以为呢?”。
“臣弟还有一虑”,符融不无忧虑回道,“听闻晋燕两国交好,如今晋国大举来攻,燕国那边也不得不防,慕容俊野心勃勃之辈,安能错失此良机?”。
苻坚听得心惊。
总揽王猛和符融两人所言,桓温一路已经现身,还有汉中至陈仓一线需要小心防备,如果燕国当真落井下石连同晋国同时来攻,三管齐下的话,大秦则有累卵之危!
这样的局面,在当初符融出使晋国遇冷后已有苗头,苻坚等人不是没有想到过,但君臣几人仔细商议过后觉得似乎并不可能,即使可能,也不会来得这么快。
时间!苻坚需要的是时间!
当初入宫诛杀堂兄符生自立,改皇帝为天王,苻坚知道符生一系人马暗中多有怨恨,比如符生的嫡亲兄弟淮南公符幼、晋公符柳、魏公符庾等人。
为大秦根基和国力计,苻坚对这些人采取了怀柔之策,期盼他们时间一长恨意渐退,都是坐镇一方的公侯,将来完全可以成为大秦之屏障,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况且,还有一班诸如姑臧侯樊世的氐族勋贵,大秦立国未稳却骄横不法,贪图起富贵来。入主关中以来,氐人相对其他各族来说人丁单薄,若要社稷稳固,不争取各族归心显然不行,而中书令王猛近来就一直忙于这些事情。
千头万绪,哪一件都让苻坚头疼不已,所以晋国来攻之事他不是不曾预料到,可到最后还是侥幸占了上风,无它,攘外必先安内。
如今晋国大举来袭,纵有千般难处,苻坚只得收敛住心神,和王猛、符融两人商议起御敌之策。
鹅毛大雪下得正紧,长安城以南的兰田境内,一支两万余人的大军却顶风冒雪一路疾行,望着前面的青泥县赶去。
队伍前面,两员大将厚袍坚甲,正小声交谈着什么。
“王将军,前方可曾有军报来?桓温军至武关了么?”,问话的是刚被秦王苻坚点为建节将军的御史中丞邓羌。
“昨夜天降暴雪,行军不利,不见武关来报说敌军至,想来因这场大雪迟滞的不仅是我军”,答话的为辅国将军、中书令王猛。
“王诏已发给晋、赵二公了么?只怕他们未必肯出力”,邓羌有些不放心道。
王猛闻言笑了笑,“这个自然,大秦列位公侯若真能与你我二人一般心思,燕、晋何足道哉?我王早已做了两手准备,遣了前将军杨安、广武将军张蚝领兵一万进潼关;左将军毛嵩领一万精骑进驻陈仓”。
“如此最好不过”,邓羌放下心来道,“如果晋公符柳能配合朝廷大军,起兵出蒲阪,以洛阳区区数千晋国守军必定不敌;而赵公符双如能兵出上邽,则晋军即使从汉中来,有毛将军和赵公一前一后夹击之,必败走”。
“不尽然”,王猛道,“赵公如能有所动作自然最好不过,晋公符柳屯在蒲阪之军还不能轻动,得防备燕国有所异动”。
“我倒忽略了这一层”,邓羌惭愧道。
“兵法云,围魏救赵,杨安、张蚝两位将军率步骑一万攻洛阳,料他桓温也不会不救!”,王猛双眼一眯道。
不过王猛也有失算的时候,这场大雪只降于长安京畿一带,往南过青泥县,天色虽然阴沉得很,但只洒了一阵雪粒便住,凌冽寒风一直刮个不停。
武关,在战国时与函谷关,萧关,大散关并称为“秦之四塞”,为战国时秦、楚两国相抗衡的产物。武关居关中之南,若要由荆州之地北攻长安,则此关必取。
此时均口、南乡两县已失,战争的乌云直逼武关而来,秦国的守关将士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饶是三千守卒夙夜不寐,也防不住桓温大军进击如风。
“敌袭!敌袭!——”。
巡檄一天的秦国士卒本以为可以送上一口气,庆幸一天无战事,不料天色才刚刚落暮,一片黑压压的晋军直压关防跟前。
晋军二话不说,大军刚至便一分为三,散开队形叩关强攻。
居中一队人马估计不下千余人,不计伤亡清除道中障碍,接着关防两侧的山脊上密密麻麻布满晋军士卒,一直往山顶攀爬。
路障一开,桓温忙点了两千军士冲至武关城墙,架起云梯发力仰攻。
武关两侧山峰上本来各有数百士卒驻守,见到晋军攻上山头,便密集放箭,试图将晋军阻止在半山腰上。
不过攻上山头的晋军打得相当聪明,止步在秦国守军一箭之地,借助木石掩护向山头猛发火矢。
冬日里草木皆枯,恰恰武关一带未见雪水,也是天助大晋,不曾片刻停息的大风催动火势,整个山头越烧越旺,直到两侧山顶成为一片火海。
山脚下,居中攻打关城的晋军一直未曾松劲,随着晋军后阵连绵不绝的鼓点,悍不畏死的相继攀爬上城墙。
然雄关当道,万夫莫开,这也绝非虚言。
此时驻守关城的秦军尚有一千余人,而关口前面地域狭窄,尽管晋军人多,却施展不开,关城之下打得胶着,晋军伤亡惨重。
等到两侧山峰上的晋军借助火势拔得山头后,攻打城墙的晋军已伤亡不下千余。
第一百三十一章叩关入
只是,随着两侧山头上的秦军在一片火海中惨嚎着被烧成焦炭,火借风势,总有一边的大火蔓延向中间的关城而来。
随后,占据关城两侧山峰的晋军不断向山头增兵,不知几千支火矢暴雨般俯射向城墙墙头,压得关城中的秦国守军根本抬不起头来。
晋军攻势瞬间大盛,武关城阙上烟火四起,秦国士卒见事已不可为,惊惧之下从各处钻出,向北边的青泥县方向抱头鼠串。
武关攻防战,三万晋军在太尉桓温的得当指挥下,以伤亡千余人的代价一举夺关斩将。
战毕,大队晋军急速入关,扑灭左右山火,又就山取材,居高临下搭建起数道坚固防线。
欺人太甚的是,桓温竟然下令寻得秦军守关将佐尸身,将其头颅割下,立木高悬于武关城阙之上。
其时,秦国辅国将军王猛和建节将军邓羌刚刚率军赶至青泥县,忽然得报说前面的武关守军溃败,不下两三百溃卒不要命似的逃入青泥县城。
王猛和邓羌大惊,忙召来几名溃卒询问详情,方才知道晋国太尉桓温已经袭取了武关。
“人算不如天算啦,谁知一场大雪只阻了我军行程”,邓羌遣退几名溃兵,交代手下好生将他们收入军中,然后对王猛说道。
“嗯,桓温来势汹汹,不顾大军疲敝抢在我军前面强取武关,难道想挥军直逼长安?不怕孤军深入么?”,王猛疑惑问道。
“王将军之疑,正是在下想要问的”,邓羌接口道,“武关既破,长安南面门户大开,已无险可守,我军是否火速向前,迎头截住其军势?”。
“不妥”,王猛断然否决,“敌军新胜,士气可用,且人数多于我军,以桓温之勇,不可直面挡其锋芒”。
邓羌听罢颇以为然,闷闷想了想,却没有什么好办法,于是再问:“那依王将军的意思,我军应该如何应对?”。
“那要看邓将军的胆量了”,王猛笑道。
“领兵上阵不止一回,自问还未惧怕过谁人!”,邓羌道。
“好!”,王猛大声赞了一句,随后说道,“不是收了三百残卒么?许他们将功折罪,另与你两千兵马,前去武关打探一下桓温的虚实,邓将军可愿意?”。
“其后呢?王将军的摆布不至于如此简单吧?以在下对将军的了解,必有后手”,邓羌笑道。
“只许败不许胜,我军大队人马就于此处择地设伏,来他个以逸待劳!”,王猛双目圆睁道。
“如此,在下便心中有数了,这就率军前去”,邓羌向王猛行了一礼道,随即大步奔出中军营帐。
计是好计,可谁也不曾料到,王猛的如意算盘再一次落空。
桓温于武关一线完成布防不到两个时辰,撒出去的探骑来报,说有一支秦队人数大约两千上下,正火急火燎向武关赶来。
“此为秦国增援武关之师?”,身旁的参军孟嘉听完探骑所报后,当着太尉桓温的面自问道。
“此时来援,怕是有些迟了”,桓温笑道。
“是否挥军而出,一举吃掉它?”,孟嘉进言相问。
桓温略作权衡,点了点头,道:“分军三千前去迎敌,记住千万不可恋战,我军的根本,仍在武关一线”。
孟嘉领会桓温的意思,连忙前往军营传令,少顷,步骑三千点齐,武关城洞大开,三千晋军穿过层层防线直扑迎面而来的邓羌军。
不多时,两军照面。才拿下武关,晋军士气正在旺盛时候,又见邓羌所率秦军不过两千余人,当即挥军猛攻。
邓羌见晋军完全没有顾虑,一副不要命的打法,稍作抵抗后急命全军后撤。
这一撤退不打紧,可要想着全身而退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从长安带出来的士卒还好,基本还能做到号令一致,那新近收了的三百武关溃兵见秦军再败,此时已经心惊胆颤,一闻撤退号令便不管不顾,根本谈不上任何队形,扯开双腿就往青泥县城方向奔去,秦军阵脚一时大乱。
尽管如此,领军前来的建节将军邓羌也并未加以约束,不佯装的像一些,晋军怎会穷追不舍?
只是,在亲卫们的拥簇下一直溃退到青泥县城城墙脚下,邓羌也未见晋军追击过来。反倒在秦军刚开始撤退时被晋军掩杀一阵,白白折损了不少人马。
“娘的!气煞我也!”,入营后邓羌才见到王猛,一个没忍住开口便骂,“桓温果然狡诈,不上当不说,白白折损了我两三百人马!”。
王猛压根没听见他的抱怨之词,紧跟着问道:“怎么,晋军没有追击么?”。
可能意识到有些失礼,邓羌歉歉对着王猛一笑,说道:“没有,掩杀一阵后不知何时收军而回”。
“不上当么?”,王猛眉头紧皱道,随即又忙问,“邓将军,你率军抵达武关跟前没有?可曾注意到什么不太寻常的情形?”。
王猛如是一问,还真提醒了邓羌,他思忖片刻后回道:“在下未曾率军直抵关前,不过于马背上望去,武关附近的山陵隘口皆设有厚实防线,伐木为栅,壕沟箭楼不在少数”。
“木栅箭楼?”,王猛心中大为疑惑,良久,喃喃自语道,“桓温难道想据武关而守么?他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少顷,王猛似乎恍然大悟,一掌击在身前的长案上,大声说道:“不好!武关既破,攻向长安一片坦途,桓温却固守不进,想必担心孤军深入把自己置于险地。退又不退,战又不战,必定在等他路晋军的消息,我需禀报我王早作准备”。
“是这么回事”,邓羌附和道,“那要不王将军暂且返回长安,协助我王谋定方略,既然桓温在此处固守不动,料想一时半会儿并无战事”。
王猛点头认同了邓羌的说法,权衡再三后交代道:“此处两万大军暂且托付给邓将军,我连夜只身拍马返回长安告知我王。切记,敌军不动,我军便不动”。
邓羌和王猛所料不错,一连数日,桓温亲率的三万大军一味加固武关防御,不曾前进一步。而留守青泥的邓羌遵照王猛临走前的嘱托,也未擅自发兵去攻桓温。
喧嚣半日的武关在眼下阴沉天色中一下子沉寂下来,仿佛两日前秦晋两军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并不曾发生一般,唯有武关两侧山头的一片焦土向世人证明,这里曾有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武关西北,鲁阳。
一支七千人的队伍数日前曾从这里经过前往洛阳,如今,这支队伍折而复还,避开大道,专拣偏僻处走。
军行大半日,主帅刘霄下令全军伏于山丘矮林中休整,趁着这个间隙,他将谢玄、朱江、贺钟以及张弛等校尉召集在一起,席地展开行军地图,对众校尉说道:“前番我军大张旗鼓过鲁阳,果然见到了效果”。
谢玄笑道:“不费一兵一卒,吓走了秦国一万大军!”。
“听说秦国统兵而来将领为杨安和张蚝,领步骑一万从长安出发,出潼关,急扑洛阳而来,起先还气势汹汹,途中估计听闻我大军驰援洛阳,是以不战而走。可见,这秦国二将也不过如此!”,朱江笑得甚为愉悦。
“勿要轻敌”,刘霄正色道,“在我看来,秦国这一万人马本就战意不强,不是来死心塌地攻打洛阳城的”。
“校尉说得在理!”,一直沉默寡言的张弛道,“桓太尉名气太大,又在明处,先行拔除均口、南乡两县,其势不可谓不烈,秦国这招叫围魏救赵”。
“你小子,如今迁了校尉,敢说话了!”,朱江看向张弛打趣道。
张弛有些不好意思,腼腆看了刘霄一眼,放佛在给自己打气一般,道:“该说的还得说嘛,好歹大计有校尉大人做主”。
“你这家伙!”,朱江道了一句,随后众人望着张弛哄然大笑。
第一百三十二章梦为谶
武关,晋国荆州军大营。
接连数日,豫州刺史桓冲那边没有半点消息传来,已至汉中否?还是按照先前的约定,早已兵出汉中,经子午斜谷直取陈仓?
桓冲没有消息,东路进驻洛阳的刘霄也没有任何消息,难道其中有什么差池?如果没有什么意外,此时刘霄所率的七千中军应当正在激战潼关一线。
所谓计划不如变化,按照此前在襄阳郡时候的军议,桓温这路为明面上的晋军主力,取武关后原地固守,吸引秦国不断增兵前来。
桓冲和刘霄两路一左一右为奇兵,趁秦国的视线被吸引在武关一地,从左右两面突入关中,会师于长安城下,一举攻占长安后挥军返回,就于武关一线前后包抄,聚歼秦军主力于武关下。
营帐中,桓温焦急踱着步子,尽可能把所有情形细细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继而停下脚步,对侍立在侧的参军孟嘉说道:“看来秦国还是有高人的”。
“可不是!”,孟嘉回道,“自我军取得武关,秦国却能忍下这口气,对面两万秦军与我军僵持在这里,其意不明”。
“撒出去的侦骑还未有回报么?”,桓温又问。
“半个时辰前洛阳方向曾有回报,说未见潼关一线发生战事”,孟嘉回。
“当真蹊跷呀!”,桓温道,“难道,这小子在耍滑头不成?”。
这话孟嘉不好回答。能做桓温参军的人,眼光见识应该不短,眼下大功未成,需要的是戮力同心,岂可嫌隙于内?
“以谢将军的为人,应该不至如此吧”,良久,孟嘉小心说道。
“但愿如此!”,桓温有些不悦,稍后又道,“即便他才具超然,终为大家子出身,就看他谋事,还是谋身”。
“但愿明公没有看错于他,以在下观之,谢将军应属谋事之人”,孟嘉道。
桓温听罢无话,可是心头疑心既起,便接连汹涌而来,再也难以遏制。
他也知道,兴许自己的大部分揣测都是无端的妄想,或许七千中军于进军途中发生什么不测,总之,他竭力试图说服自己,刘霄这个年轻人是可信的。
“报——中军遣使至!”,就在桓温心浮气躁的时候,从营帐外疾步走进一名亲卫,单膝着地,抱拳向他禀报道。
“这小子,终于有消息了?!”,桓温精神大振。
俄而,一中军装束的士卒被引至桓温帐中,见到桓温便禀报道:“我奉龙骧将军之命,特来告知太尉,我军半日后可至武关,龙骧将军请太尉即行着手准备,前后夹击,一举歼灭盘踞在青泥的秦军”。
“他欲剿灭邓羌军?”,桓温吃了一惊,忍不住看向身边的孟嘉道。
“明公,侦骑曾报有一支秦军出长安,经华阴至潼关,加上本就驻守在华阴的秦国魏公符庾,估计谢将军以为潼关不可图,所以有此一念并不奇怪”,孟嘉解释道。
“用兵贵在审时度势,看来此子深得其中精髓呀!”,桓温叹道,“如此一来,我这一路大军反倒弄虚成实了”。
“兵者诡道,本就虚虚实实”,孟嘉笑道。
“好吧,如今秦军要避老夫之锋芒,不敢轻动,那么,只有老夫主动出击,去会会对面的旧识王猛王大人!”。
半日后,天近拂晓,青泥城外秦军大营。
辅国将军王猛只身返回长安已有一日,可长安那边依然无声无息,没有传来半点新的消息。
这日建节将军邓羌起得很早,只因睡到半夜一场噩梦把他惊醒,他梦见自己周身被绑了个结实,数名手执刀斧的侩子手推搡着他,将他驱往刑场受戮。
身边一把把明晃晃的刀片子映着雪地里头的寒光,刷地一下刺入他的眼睛,一下子将邓羌从梦中惊醒过来。
“原来虚惊一场!”,一骨碌翻身从铺塌上爬起来的邓羌摇头笑道,“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果不其然”。
自语一句后,邓羌唤人点上帐中灯烛,替他取来衣甲着好,再问掌灯亲卫得知,此时帐外天色未明。
“走吧,随本将前往各营巡视一圈”,邓羌吩咐亲卫道。
“将军,外面酷寒,多着些衣袍为好”,亲卫听邓羌要出去,见他身上衣甲单薄,便好言劝道。
“无妨,本将军身子骨结实”,邓羌多看了那名亲卫一眼后笑道。
两人一前一后才出营帐,还没走上两步,抬头便见惊天动地的一幕!
数不清的火矢在如墨的寂寥夜中宛若成群飞蝗,流星一般划过苍穹,带着死亡的召唤从对面急泻过来。
噗噗噗噗……
“哎呦……啊……”。
“他娘的,敌袭!敌袭!——”。
跟在邓羌身后的亲卫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上万火矢齐发的壮观景象,估计为他毕生所罕见。
俄而,秦军大营骤然炸成一锅粥,不少士卒犹在睡梦之中,忽见营帐之外火光冲天,又听四周到处的示警声,惊骇之下慌不择路抱头乱窜。
“桓温老贼!竟然来了一招夜袭!”,邓羌大骂道。
只在转眼间,宿卫在帅帐周围的二三十名亲卫朝邓羌疾奔过来,将他严严实实护在中间,并着急喊道:“敌军箭矢不止一波,请将军速速避之为好!”。
邓羌嫌亲卫们围得太紧,大喝道:“大军有危,为将者当挺身而出,安计个人生死!速去各营传令,收拢士卒准备迎战,敌军攻营只在旦夕!”。
亲卫们见主将悍不畏死,尽皆动容,急忙分头前往各营传下邓羌军令。
晋军射过波火矢后,不等秦军大营有所喘息,自那无边的夜幕尽头呐喊声骤起,处处火海中的秦军士卒根本看不清周遭情形,只觉大营中的烟火也在晋军的呐喊声中颤抖发虚。
很快,潮水般的晋军士卒蜂拥而至,一架架飞桥搭在秦军大营外的堑壕之上,直扑向一人多高的滚木栅栏。
一旦晋军突破木栅,尚在慌乱之中的秦军就是待宰的羔羊!
“事急矣!确保营门不破!”,邓羌大喊道,“速去收拢附近士卒,向本将靠拢!”。
声毕,邓羌拔刀在手,一把推开护在周围的亲卫,疾步向营门奔去。
木栅一线战事正酣。
一队队秦军从最初的马蚤乱中逐渐镇定下来,在各自官长的调派下火速赶往前营,把手中的弓矢长枪对准晋军,试图拼死抵住敌军冲锋的人潮。
终于,两股人潮撞在一起,短兵相接,血肉横飞,秦军前营的一片狭长地方一时间宛若人间地狱,声声催命的呐喊,声声绝命的哀嚎,每一刻双方士卒手上的兵刃都见血光,每一刻都有人命陨在脚下的土地。
秦军大营背后。
此刻,好几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前面冲天而起的火光,等听到前方晋军的呐喊声一阵紧过一阵,步兵校尉朱江向龙骧将军刘霄进言道:“是时候了,校尉,我们动手吧?”。
“不急,再等等,秦军士气尚且堪用”,刘霄的目光不曾片刻离开秦军大营。
小半时辰后,见秦军前营人头攒动,所有的秦军都被聚集起来,火急火燎向前方晋军来袭方向汇集,左右两边以及后营逐渐空虚,刘霄这才收回目光,环顾身边众校尉道:“是时候了!诸校听令,屯骑校尉谢玄领本部两千骑兵居中,突击秦军大营,驱散分割,不要停顿!越骑校尉贺钟从右侧突入;我亲率屯骑营一千精骑,自左侧突入;步兵、长水两校于此地左右设伏,秦军一旦溃散,必从此地退往青泥”。
“遵命!”,谢玄等一众校尉抱拳应道。
“刀箭无眼,诸位小心”,刘霄的目光在谢玄等人的脸上一一停留片刻后交代道。
众将心中温暖,一起向刘霄抱拳道:“校尉也当心!”。
“无妨,天命在我!”,刘霄豪气大笑道,继而展臂一挥,对身后士卒高呼一声:“中军威名,自今日始,剿灭胡夷,舍我其谁!全军听令,杀敌!”。
第一百三十三章青泥克
天将明。
滚滚奔腾的马蹄声在清晨第一抹天光中展现出天地夺魄之威。
“将军,骑兵,有骑兵!”,护在秦军主将邓羌身边的亲卫回身指向身后喊道。
邓羌正抵近木栅附近督战,一双眼睛瞪得血丝密布,其貌殊为可怖。
眼见前方来袭的晋军攻势渐衰,而秦军也逐渐稳住阵脚,邓羌还在盘算着是否挥军来一次逆袭。
从起初一个小小的氐人部落跻身天下三分,秦军这些年来一直在浴火刀兵之中经受考验,军队战力不容小觑。
眼见有了一丝希望不至于败得一塌糊涂,邓羌那颗稍稍放下的心又在亲卫的一声大喊中紧绷起来。
紧要关头,可来不得半点差池!
“后面来的是我军相援的骑兵么?”,顺着亲卫手指方向看去,邓羌在若明若暗的天光中分辨不出个所以然来。
可席卷而来的骑兵根本不等他辨出个结果,三路齐至,直插秦军大营,所过之处,秦军士卒如割麦般被砍翻在地。
“他娘的,敌军!”,邓羌大骂道,一颗心瞬间冷到冰点。
三支晋军骑兵如大风一般卷入大营,践踏着他们所能看到的一切,兵卒、帐篷,马蹄过处,一切皆为齑粉。
这些骑兵在秦军丧胆之后分散成小队,四处驱赶着可怜的士卒,稍有抵抗者,即被砍翻在地,滚滚而落的,可是一颗颗秦军士卒的人头。
“太尉,快看!”,秦军后营一片哀鸿,参军孟嘉看得真切,惊喜指向突入秦军大营的骑兵道,“是谢将军麾下的骑兵!”。
荆州军后阵中,即便孟嘉不说,太尉桓温也看清了前方火海中迎风而鼓的大晋旗号,还有一面谢字大旗,被骑手抗在肩上,跟随战马的往来疾驰咧咧怒展。
“此子终不负我!”,桓温笑道,“此时不加上一把劲,更待何时?传令全军,一鼓之下,老夫要攻入秦军大营!”
蓦地荆州军中鼓点大盛,震动中原大地的河川,似乎要唤醒沉睡多年的汉家雄风。
好男当破虏,从军当效霍骠姚,杀!杀!杀!
五千蓄精养神已久的荆州军闻鼓号声大动,直扑胶着一时的秦军防线,而刘霄麾下的三路骑兵也完成对秦军的分割,将通往前营的道路封了个结实。
紧接着,屯骑校尉谢玄所领的两千骑掉头折返,不断高喊着秦军大败,将各处心胆俱裂的秦国士卒驱赶向朱江和张弛的伏击地域。
而刘霄所领的一千骑汇合了越骑校尉贺钟部,发力直插秦军前营防线。
前后夹击,后无增援之卒,尽管有主将邓羌亲自督战,秦军依然挡不住兵败如山倒。
“将军,快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数十亲卫围在邓羌身边,拼死挡住蜂拥而至的晋军,一边挥刀砍杀,一边劝建节将军邓羌撤离。
眼见各处防线一一被突破,秦军士卒接二连三的倒在晋军的刀锋之下,还有零星未曾断气的士卒蜷缩在一堆堆的尸体旁边呻吟,邓羌万分痛苦地闭上眼睛,任由手中弯刀无力垂落在地,“天亡我也,奈何!奈何!”。
一众亲卫见主将心神已乱,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几个为首的相互对视一眼,然后架起邓羌就往后撤。
在一阵暴风骤雨般的攻势过后,秦军防线彻底告破,荆州大军从正面突入了秦军大营。
桓温没有让大军停滞片刻,令旗疾摇,鼓号再起,三万荆州军全军压上,直接碾向已经崩溃的秦军。
只是,已经开始溃逃的秦军依然没有结束一晚上的噩梦,脚快的士卒还没奔逃出一两里,忽地晋国伏兵尽起,为首两将横刀立马,看着敌军大营涌出的溃兵一声冷笑道:“久候多时矣!”。
“全军听令,杀无赦!”,长水校尉张弛喝命道。
与此同时,步兵校尉朱江也于马背之上指向迎面而来的秦军溃卒,命道:“杀!不放一人漏网!”。
“妈呀——有伏兵!”。
秦军士卒猝不及防,被劈头掩杀上百人后终于明白过来,接着出于本能调头往回跑。
可是,他们能往哪里跑?处处皆为死地。
转过身来,等待他们的是谢玄和贺钟的骑兵,再过不久,荆州大军成片成片的席卷逼来,秦军士卒这才如梦方醒,他们,已经求生无门了。
“饶命啊,乞降……”。
“我等乞降!”。
……
仅仅一日后,建康。
“大捷!大捷!青泥大捷!——”。
一匹快马自西篱门而入,刚驰进城门,报过大捷之后马匹四蹄一软,马背上军士当即被掀翻在地,挣扎几下始终没能爬起来。
其时,太极殿中正在早朝,大捷的军报丝毫没有耽搁,直送太极殿天子案头。
皇帝司马聃闻报大喜,掩饰不住内心的激动,将捷报飞速览过后看向众位公卿道:“三月初二,太尉桓温与龙骧将军谢朗前后夹击,于青泥县境内一举歼灭两万秦军,生擒秦国建节将军邓羌,不日将押解进京”。
众位公卿大臣闻听天子之言,相互左看右看,在一片惊愕之中欢喜起来,齐向皇帝司马聃拜贺道:“晋军威武,贺喜陛下!”。
“朕,早知道谢卿乃成事之人,桓太尉老当益壮,有此良将,我大晋安能不胜!”,司马聃不无得意道,在他看来,家国大事托付给刘霄是万不会错的,因为刘霄自出仕起带给他这个天子的就一直是惊喜。
“一战歼敌两万,长度在军中果然如鱼得水呀!”,欣喜不已的尚书令褚歆于心中暗道。
“嗯,朕要重重赏赐有功将士”,少顷,大殿上面再次传来天子的声音。
“如此大捷,理应重赏!”,群臣在下面纷纷附和。
“陛下,臣有一言”,褚歆觉得有些不妥,考虑再三后劝进道。
“喔?褚卿难不成有异议么?”,皇帝司马聃感觉到褚歆的话语中有些异样。
“陛下,伐秦大业这才开了个头,胜之固然可喜,但臣以为褒扬勉励即可,至于重赏有功将士,还待有朝一日大军献俘苻坚于建康之后再议”。
皇帝司马聃起初还有些不悦,因为褚歆的异议扫了他的兴致,等到褚歆把话说完,想了一想又觉得他的话有那么几分道理,于是首肯道:“褚卿的话甚合朕意,就这么办吧,只盼前方大军随后会有更多的好消息”。
“桓太尉和龙骧将军定不会辜负陛下重望的”,褚歆见天子收回圣意,心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封赏一事搁置下来,皇帝司马聃又当廷点了天使,携美酒牛羊等物赶赴武关劳军,并赐下褒扬勉励的诏书一封。
朝会毕,不少大臣出乎意料的先后来尚书署衙来向褚歆道喜,褚歆开始一愣,少顷便醒悟过来,女婿刘霄之胜,不就是他之大喜么?
其实不用别人道贺,褚歆心中的欢喜自不必提,但让旁人感到意外的是,龙骧将军的岳父褚歆始终不咸不淡,甚至当众婉拒他人的道贺,弄得不少人不明就里。
不过明白人还是有的,比如羽林中郎将郗超。
他回府后一句话向其弟郗检道破天机,“非褚尚书不喜,婉劝天子暂且不赏也好,冷对旁人道贺也罢,不过是不想与太尉桓温争功。一则北伐大业未成,言功尚早;二则,大张旗鼓接受群臣贺喜的话,难免会受桓太尉猜忌”。
郗检听罢深以为然。
青泥县。
前夜的硝烟刚刚散尽,桓温大军挥军直进,一鼓拿下近在咫尺的青泥县城。
让人奇怪的是,桓温在拿下青泥县城后,紧接着开始收缩兵力,倚靠前方的青泥县城池和后方的武关据守,门户紧闭坚守不出。
桓温分兵五千驻守青泥城,他自己则领军两万余还镇武关,而龙骧将军刘霄麾下的七千将士又不知所终。
第一百三十四章背义计
燕国国都,邺城。
“晋国胜了?”,尚书署衙,太宰慕容恪手拿一份奏报,从头到尾仔细看完之后问对面端坐的太保阳骜道。
“没错,胜了,在青泥县一战全歼邓羌部两万秦军”,太保阳骜答道。
“晋国太尉桓温所领的荆州军果然犀利”,慕容恪似有所思。
“也不尽然”,阳骜并不完全赞同慕容恪的说法,“若没有龙骧将军谢朗从洛阳迂回至邓羌军背后,桓温安能一战大功告成”。
“也是”,慕容恪道,“去岁这位姓谢的年轻人连番胜我大燕,看来绝非出于侥幸”。
“可不是?”,阳骜接口道,“此子领军行踪飘忽不定,善于把握战机,稍不留意,便会遭其致命一击。兵者,以正合,以奇胜,此子深谙兵法之要”。
慕容恪听罢默然良久,随后叹了口气,道:“奈何我大燕没有如此将才!”。
阳骜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又噎了回去。
大燕,不是没有如晋国刘霄一般的将才,且不说太宰慕容恪本就是一把领兵的好手,年轻时征战四方未见一败,其弟吴王慕容霸眼下正当壮年,在大燕向来以骁勇善战闻名。
可是在大燕,谁不知道吴王慕容霸为皇帝和皇后所忌?哪个又胆敢向皇帝进言重用吴王?
“阳太保,此番征伐秦国的晋军于昨日有使者来我大燕?”,少顷,慕容恪另起一头相问。
“不错,晋军青泥大胜的详情,就是从晋军来使口中得知的”,阳骜答道。
“晋使来意为何?”,慕容恪有心无意的随口再问。
阳骜一笑道:“至于晋使来意,其实太宰不问也知,无非来邀我大燕出兵共分秦国,催促大燕履行两国攻守同盟的约定”。
“此乃国之大事,不能不谨慎”,慕容恪迟疑片刻后说道,“然兵贵神速,秦晋两国正在交兵,军情一日不止千般变化,晋军来使昨日已至,不能在耽搁了,出兵与否,都要有个回话”。
“太宰,你的意思是……”,阳骜感觉有些拿捏不准。
慕容恪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道:“老夫的意思,速邀太傅慕容评和太师慕舆根前来尚书省商议,今昔不必往日,背后还有一双眼睛看着呢!”。
阳骜闻言,也有几分无奈摇了摇头,叹道:“还是陛下这手以退为进厉害,以我之见,召这两个人前来商议,只怕徒增羁縻”。
“你又看透些什么!”,慕容恪有些不悦,“为今之计,少说为妙,祸从口出!快去吧”。
阳骜把头一低,小声应了一句。
无论怎样,太宰慕容恪的话他还是听的,虽心有不甘,几番踯躅后还是向慕容恪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出门去请慕容评和慕舆根两人。
听说太宰慕容恪相请,慕容评和慕舆根两人并不托大,各自丢下手头上的事情连忙随阳骜来到尚书省署衙。
慕容恪见两人前来,热情招呼他们落座后笑道:“没有大事,老夫也不敢叨扰二位”。
“太宰哪里话!”,慕容评拱手道,态度分外谦虚。
慕舆根见他们两个甚为亲和,心中有些不喜,于是插话进去:“太宰并不轻易召集我等,今日四辅聚齐,想必有什么非同寻常之事,不如开门见山说出来,我们几个也好合计合计”。
“端的太师最为心急”,慕容恪笑道,“已过知天命的年纪,却仍与年轻时候一样,太师这脾气,恐怕再难改变半点的”。
慕容恪说完,附近坐着的阳骜和慕容评一齐笑看向慕舆根,弄得慕舆根气上心来,深吸一口气后才将那无名怒火强压下去,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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