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誓言太完美第1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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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干脆提前喊起了‘薄处’。薄荷阻止,他们就笑嘻嘻地对她说:“反正没人有实力和你争那个位置。过几天就得这么喊了,先喊喊,适应一下。”

    姜黄也“薄处,薄处”地喊薄荷。

    有一天傍晚,厅里大部分人都已下班,他正准备走,突然接到诸厅长的电话,吩咐他马上去他的办公室。

    电梯从一一直往上升,到6忽然停了下来。门开处,薄荷站在那儿,手里抱着一摞材料。

    两人私下都无数次想象过再见对方会是个什么场景,自己要用什么态度。却没提防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他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薄荷镇定地跨进电梯,几乎和姜黄同时的,在脸上挂上机关通用的假面微笑,说:“恭喜你啊!”

    话音一落,薄荷移开目光,淡淡地说:“姜处长,我有什么可恭喜的。”她的神情有些萧索。

    姜黄鼻子一酸,假面再也挂不住了,深情地凝视她说:“宝贝,厅里人人都知道你有什么可恭喜的啊!到时让我请你吃饭作为祝贺,好吗?”

    薄荷不置可否。

    姜黄上前几步,轻轻拥住她说:“不管怎样,我希望你知道:这一生,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我永远是你最值得信任、最值得信赖的朋友。”

    电梯到了十一,他觉得眼泪很不听话地想要夺眶而出,不等她回答,也不敢多望她,使劲地抱了抱她,就松手出了电梯。

    姜黄怀疑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上帝存在。而且,这上帝还在故意捉弄他。

    他刚在薄荷耳边说完豪言壮语,自己的感动都还意犹未尽。转眼,坐在诸厅长的办公桌前,他交代他办的第一件人事调整,就是:让盛洁思顺利接替周副处长空下的职位。

    恍惚间,他听见上帝大声嘲笑着,扇了他一个响亮的大嘴巴。

    诸厅长办公室的白炽灯闪亮地照着,发出“吱吱”的轻微电流声。他的声音铿锵有力,震得周围空气嗡嗡直响,震得他的耳膜隐隐生痛。

    他望着诸厅长身后的书柜,那半反光的玻璃门上,映出一张白得瘆人的脸----他自己的脸,哭丧着,惨白如鬼。

    “这不太可能薄荷的实力很强!”他听见自己反对的声音,虚弱得象从半空中飘下的蜘蛛丝,风一吹就断。

    “要想办法变不可能为可能!事在人为吗!”

    “但是薄荷和盛洁思的实力相差太远了,无论用什么办法,盛洁思都不可能竞争过薄荷。”

    “竞争不过,就不竞争!”诸厅长冷冷地说。

    姜黄觉得自己所有的力气都顺着两条腿往地底下流。他靠在椅背上,强撑着不让自己虚脱过去。

    诸厅长铁青着脸,严肃得每一根皱纹都使劲往下拉扯,形成深深的弧沟。

    “你应该知道怎么办。”诸厅长目光森然地看着他说。

    “周处长也不会同意的。”他觉得自己掉进深海,垂死挣扎:“而且,怕人心不服。”

    “组织上的决定,周处长有反对的权利吗?!至于人心,那算个屁!”诸厅长说,眼睛里寒光一闪,顷刻又回复平静:“你去处理。不管用什么方法。就是那句话: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要让我失望!去。”

    姜黄站起来,默默的往外走。

    门外是黑黑长长的通道,秘书早下班了,中央空调也关了。凉凉的夜风从通道外吹进来,带着一股阴森,冷得让他发抖。

    “对了,”诸厅长在他身后补充说:“省委组织部要选派一名干部下去挂职锻炼。这件事办完后,你就去。伏玲是我看着长大的,就象我自己的女儿一样。你去d市当副市长,历练历练,镀层金。好好干,前途无量!”

    两岸亮相亮晶晶噶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薄荷一如既往上班,简单打扫完办公室的卫生,给自己泡杯热茶,打开电脑。

    线路很畅通,所有办公程序自动登陆,机关内部群也很热闹,各种头像闪啊闪,打招呼的,接文件的,发通知的,忙得不亦乐乎。

    她看一眼组织人事处,都在线上,但是,处长姜黄的头像变成了深灰色,签名也变成了“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她很奇怪,作为处室一把手,他一改往日的庄重严肃,象那些新考进来的大学生一样,追求时尚轰动,专用一些耸人听闻的签名。

    但是,这绝对不是他的风格。薄荷想,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薄荷绝想不到事情和她有关。周三时,机关各处室突然接到组织人事处下发的红头文件,提拔盛洁思为二级机构副处长。

    这文件发得很突兀,象一滴水蓦然落进一锅沸油里,炸得油花四溅“噼啪”直响。

    从霍厅长来人口厅做领导起,为了体现公平公正,无论机关还是二级机构,所有职位一律竞争上岗,几年来,从无例外。

    机关里议论纷纷。

    但文件下都下了,又能怎样?而且,只是一个二级机构的职位,含金量也不高。所以,闹腾过一阵,也就渐渐风平浪静了,只有少数几个人仍是愤愤不平,写些匿名信到省委组织部、省纪委告状。

    但是,匿名信写得再多,不过是浪费精力罢了。

    周处长已经上任一月有余了。办公室装修得焕然一新,添置了大板桌椅,长皮沙发,换了宽屏液晶电脑,很有派头。

    只是他的人不常见。每天早上他定时到薄荷的办公室晃晃,露个脸,冒个泡,然后一闪无踪。

    薄荷一次次把起草的工作方案、扶贫帮困方案等呈给他,他都是瞄两眼,就毫不留情的枪毙。

    毙得多了,工作总是一潭死水,越积越臭,薄荷就不乐意了,有一天早上,他兴高采烈来她办公室冒泡时,她铁心拦着一心想飞快消失的他说:“到底怎么办?那些方案?”

    他打个“哈哈”,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一下,笑嘻嘻地说:“不行。行不通!”

    薄荷生气了,指责他说:“没见过你这种领导。任何方案,哪有一次就完美的?当然要不断修改不断完善才行,哪有直接一棍子打死的?你说什么地方行不通,不符合实际,我们再想办法,再改啊。”

    他歪着头想了想,嬉皮笑脸地说:“啊,你这样说,确实很有道理。”

    说完,瞅着薄荷不留神,口里叨咕着:“我开会去了啊,开会去了。”脚底抹油,溜了。

    后来,薄荷又拦截他一次,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知道汉唐集团吗?它的董事长以一己之力,在城郊办了一所养老院,专门收养无子女的孤寡老人。这不是我们应该做的吗?我们每年几百上千万的扶贫款,比他私人的慈善资金多了去了,为什么他做得到的,我们反而做不到?不愧对你的职位吗?不愧对工资吗?不愧对那么多实行了计划生育的群众吗?”

    周处长坦然地笑着拍拍薄荷的肩,感叹说:“薄荷啊薄荷,你知道吗,一直以来,我最欣赏你的,就是这点:正直!无私!高尚!”说完,看看表,又溜了。

    慢慢的,薄荷发现,周处长的领导手段和工作方法就是两个字:开会!

    国家新布置了一项工作,开个会;要调研某项工作,开个会;检查,开个会;不知道该干什么了,开个会。诸如此类。

    开会表示狠抓,开会表示重视,开会表示研究,开会表示验收,开会表示应有尽有!他开会上瘾,从不在乎会议的效果如何,只要开了,任务就完成了。

    以至于年初各处室一把手向厅党委报告年度工作计划时,他一口气计划罗列了30多个会,听得厅领导和其他处室处长们目瞪口呆,一时成为厅里的笑谈。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处被其他处室称呼为“开会处”。

    厅里一直没有要竞争上岗的动静。

    有一天,周处长把薄荷喊到他的办公室,神秘兮兮的关上门,说:“小薄荷啊,我觉得这个事情有点不对劲。你是不是该去活动活动?或者,悄悄问一问姜黄处长,厅里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薄荷没吱声。

    周处长劝她说:“去问问,如今这世道,苦干实干,做给天看;任劳任怨,永难如愿。”

    不等薄荷下决心去找姜黄打听,结果就出来了。

    组织人事处下发第二个人事安排调令:调任二级机构副处长盛洁思为薄荷所在处室副处长。

    全厅哗然。

    如果说上次还让人有理由告状,这次更让人无话可说:平级调动!天经地义!

    但是,很多事就这么抹平了,黑的不再黑,白的也不再白。象洗钱一样,走那么一圈,光明正大,堂而皇之!

    盛洁思漂亮地一回身,从杂外编制四等公民,一跃成为光鲜亮丽的公务员,不但是正儿八经的公务员,而且还是公务员的领导。

    鲤鱼跃龙门,就是这个样子的。

    薄荷明白姜黄那个签名的意思了。他早知道!从改签名那一刻起,他就全知道!不但全知道,而且是他,一手操纵!

    薄荷坐在办公室,看着面前也许是姜黄亲自起草、亲自审阅、亲自批准的红头文件。那鲜红的函头,象一张张咧大的嘴巴,尽情的嘲笑她。

    “宝贝,不管怎样,我希望你知道,这一生,我会永远记得你。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我永远是你最值得信任、最值得信赖的朋友。”仿佛就是昨天,他在她耳边,轻声的说。

    电脑里翻来覆去放着一首歌,一个悲哀的女声,在办公室薄薄的隔板上磕来碰去,撞得支离破碎:

    爱你爱得多苦涩

    从没想过到底值不值得

    你要你的快乐

    你选择你的选择

    我只是个陪你疯了一场

    短暂狂欢的过客

    我只能在你离开后发现

    你从来不是我的

    泥泞我党我军

    厅长

    权力是最好的印度神油

    ()盛洁思很快走马上任。

    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事情发展得如此迅捷容易,像翻了个身,做了场春梦。醒来后一切天翻地覆,别有洞天。

    她的名字印在文件上,盖着鲜红的公章,发至全省。

    新准备的办公室,||乳|黄的碎花墙纸,深黑大板桌。沙发、电脑,一切都是崭新的,散发着木质和皮革的清香。连电话都是新添置的,闪着铮亮的银灰色光芒。

    快下班时,诸厅长约她到五星宾馆的总统套间见面,说要言传身教,传授她当官的诀窍----他清清楚楚说的是“官”。

    她恍恍惚惚,想不到一夜间,自己真成了高高在上的“官”了。

    进门时,宾馆标致的门童毕恭毕敬地给她敬了个礼,格外谦卑,腰几乎弯到了地上。她激动万分地觉得,自己真的是“官”了!

    一进房间,她就扑进了诸厅长的怀里。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真的爱上他了。爱他象天神一样,无所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掌握和操控着别人的命运。

    难怪有人说:权力是最好的蝽药!

    他象往常一样,靠在床头,一边看新闻,一边面无表情地等着她脱光衣服,在自己的□抹足润滑油,平平地躺下来。

    他重重地压上去,长驱直入。

    整个过程没有亲吻,没有前戏,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一种纯粹的运动,象在健身机上跑步。

    他动了一会,觉得累了,翻个身,让她在上面加速运动。自己却大字型躺在那儿,眼睛又望着电视去了。

    他冷峻的神色,毫无温情的动作,让她隐隐不快,觉得自己就象一只……鸡!

    但她还是努力克制情绪,使出浑身解数,让他尽兴。

    他从她身上下来,直奔卫生间洗澡。然后背对着她穿好衣服,看看表,头也不回的催促她说:“你先走。”

    她撅着嘴,撒娇说:“还不到一个小时呢。”

    “我晚上有个会。”他笑一笑,说:“今天是加餐,送给你的贺礼。”

    “送给我的礼物,我又没尽兴,不算。”她孩子似地拧过身子。

    他抱住她,笑着咬牙说:“真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啊!新办公室还满意吗?”

    她转过头,用无比崇拜的眼神看着他说:“满意。你像上帝一样!不,你就是上帝,我的上帝!”

    他心满意足地笑了。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

    “告诉你,当官,是有诀窍的。首先,要学会做人。如果你以为这个做人,是做一个正直的、德才兼备的人,就千错万错、死路一条了。要当官,首先要抛弃道德良心这些骗人的垃圾,一切唯利是图,不择手段,该拉拢的拉拢,该打击的,坚决往死里打击。”

    “具体一点,象我这样,能给你一切的人,你必须绝对忠诚,无条件地服从。象薄荷那种威胁你地位的人,就得毫不留情地打击。说到薄荷,我不是没给她机会,这么长的时间,她竟然没有一点反应。难不成要我捧着官位下跪求她?岂有此理!”

    诸厅长悻悻地说着,挥了挥手,象眼前有只讨厌的苍蝇:“总之,要理清形势、编织网络,把自己融于其中。要学会说假话,善于说假话,随时说假话&9642;&9642;&9642;&9642;&9642;&9642;”

    他说得兴起,见她睁着一双眼睛,目瞪口呆,打住说:“先说这么多。时间还长,我慢慢教你。你放胆做就是,有我在你身后撑腰,什么也不用怕。”

    他拍拍她的脸蛋,又想起什么,说:“没车你来来去去很不方便啊。去选一辆喜欢的车,我签个字,你让马处长报销就是。”

    “真的?”她又惊又喜:“选什么样的车呢?能选宝马吗?”

    “宝马就宝马。”他哂然一笑,说:“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别忘了开发票就行。”

    按照诸厅长的教导,盛洁思对像周处、姜处、马处这样,于她有用的人,尽心拉拢:处室发放小金库的钱时,不忘发给他们。外出应酬时,也额外给他们拿些高级烟酒什么的。节假日更是记得买高级礼物送给他们。

    这么乖巧会来事的美女,自然讨人喜欢。厅里响起了无数赞誉的声音,渐渐压过了那些四处告状的人。

    对盛洁思来说,又不是花她自己的钱,傻子才不这么做呢。

    对薄荷,盛洁思就完全是另外一张脸了。

    处里的重要材料,全部落在了薄荷身上。每次薄荷加班加点,以最快的速度,拿出初稿,呈给盛洁思时,她总是端足架子,坐在黑色的大板桌后,装模作样地审阅,还时不时在材料上钩钩划划。刚开始,盛洁思落笔时不免有些哆嗦,透着心虚,几次后,就完全习惯了,下笔越来越气势磅礴。

    有一次,盛洁思接过薄荷递上来的材料,随意地瞅了一眼,就劈面摔了回去。一起摔回的,还有她对薄荷的评价。

    盛洁思痛心疾首地批评说:“薄荷啊,你徒有虚名!材料写得这么差,我想改,都无从下手!”

    她的下马威很有气势。薄荷什么也没说,默默地看了她一眼,拿回材料重写。

    盛洁思仍不满意,继续要她重写。

    转天下午,盛洁思抽空和诸厅长开房时,薄荷很狡猾的把稿子直接给了周处长。

    周处长看过后,相当满意,一字未改,就挥笔批了“即刻付印200份”。

    盛洁思回来知道后,只得作罢。当着周处长的面,她一脸关怀地对薄荷说:“薄荷,我完全是为了你好。只有严格要求,你才会进步。”

    接到厅里的文件后,基层来拜节的人,全部避开薄荷。一是避免见面尴尬;二是人心本来势利。薄荷失势,大家心知肚明,有目共睹,就不再打叠精神去巴结她应酬她。

    薄荷自己也知道,凡事能不出来就不出来,免得麻烦。

    但她想当冬眠的熊,缩回山洞里与世隔绝。盛洁思却不同意。每次基层的人来拜见她时,她总打电话喊薄荷过去倒茶,脸上隐隐一种残忍的得意,像看着手下败将游街示众一样。

    当然,最让她觉得扬眉吐气的,是那些以前正眼都不瞧她的基层人,如今俯首帖耳地站在她面前。塞红包的时候,还生恐她不要,“盛处长”长、“盛处长”短地腆着脸,陪尽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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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帝为你开了更大的门

    ()夏天来了。

    太阳日益勤快,每天早早地鲜活耀眼地爬上天空,虎视眈眈这大千世界。

    街边绿树成荫,高大的广玉兰,火红的三角梅、嫩粉的牵牛花竞相开放,争奇斗艳,引来无数蜜蜂、蝴蝶上下翻飞,翩翩其中。

    刘宇轩在离养老院不远的公交站,看见薄荷下了车。她穿着白色绣着墨绿织锦的棉布裙,细细的腰带结在背后,系成树叶似的蝴蝶结,随着她的步伐,一下一下摇摆,越发衬得她袅袅婷婷,腰可盈握。

    刘宇轩在她身后下了车,挥挥手,让司机不用等他,先去养老院。

    他紧跟在她身后,走了很长一截路。她竟然不知道,兀自心事重重地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踢着地上的空可乐罐。

    可乐罐被迫的、十分不乐意的、惫懒的“哐啷哐啷”往前翻几个身,停下来,她几步赶上前,“哐”的一声,又把它踢远。

    它满腹委屈,只是不会说话,不然,一定会冲她大吼:我招你惹你啦------

    刘宇轩看着看着,玩心大起,赶上几步,抢在她前面,“咣”的一声把空可乐罐踢开。

    她踢了个空,抬着脚,诧异地转头看了看,眼睛迷人地弯成了月牙儿。

    然后,她不说话,紧走几步,追上可乐罐,再次抬脚欲踢。

    不提防他的动作更快,几步追上来,从旁一脚,又把它踢远了。

    她“咯咯”地笑出了声,一边往前追,一边用身体推挡他。而他,仗着身高腿长的优势,一边抵抗她的推阻,一边一脚又一脚的把罐子踢远。

    不知不觉,他就揽住了她的肩,而她也箍住了他的腰。

    他们的笑声惊动了在路边觅食的麻雀,它们扑扇着翅膀,跳得远远的让出战场。

    来来往往的路人也停下脚步,笑咪咪的看着他们:实在是很赏心悦目的一对!女的窈窕漂亮,男的高大帅气。恍如电影里的镜头。

    “不玩了。哪个正常人会长这么长的腿!”

    她一次也抢不到,只好举手投降说。

    他穿着浅蓝色的牛仔裤,绵软的,一根褶皱也没有,看上去质地非常好。

    他笑笑,松开揽着她肩膀的手,随意地拍拍说:“出什么事了?你的肩膀拖到了地上,拖得哗啦哗啦直响。”

    她深吸一口气。养老院门口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阳光下姹紫嫣红,清香扑鼻,和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一样好闻。

    “说一点事都没有,是假话。”她说。抬眼看着他。

    阳光落入她眼里,像两束金色火苗在碧蓝的湖中跃动。

    “书上说,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必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你知道吗?现在上帝关上了我所有的门,我正在寻找它为我打开的那扇小窗户在哪里呢。”

    她手搭凉棚,做远眺状。眼底闪过淡淡的哀伤,旋即被嘴边浅浅的微笑抹去。

    他瞟她一眼,嘴角好看的向上扬起,划出漂亮的弧线,象一钩弯月。

    “你是近视眼?”他调侃说:“凉棚搭得再大,能看多远啊?”

    她一惊:他的眼光实在锐利。她一直戴着隐形眼镜,很少有人知道她是近视眼,。

    “看不远,就别费力了,在附近找找。”他继续微笑着说,声调平和,若无其事,一如迎面而来的和煦微风,轻轻抚过娇嫩的花瓣:“也许上帝为你开了一张更大的门。”

    这时,他们已经走进了养老院。他的司机在葡萄架旁冲洗汽车。

    她刚想回答,霍海从一旁的厨房里冲了出来。

    “圣儿,今晚再包白菜合子。我这几天只要一听到‘合’字,口水就条件反射地飞流直下三千尺。”他笑着喊,张开双臂跑了过来,想要亲亲热热地抱住薄荷。

    他的手刚刚挨着薄荷的衣角,就被刘宇轩毫不留情的“啪”的一声,重重打开了。

    “爪子上有面粉。”面对他的诧异,刘宇轩满脸假心假意的无辜表情。

    霍海看看手,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挥着爪子说:“是哦,是哦,应该是这里。”

    说着,就往刘宇轩身上靠过来,嘴里美滋滋地说:“这样我更喜欢呢。”

    刘宇轩闪身避开,说:“离我远点!”

    “再远就出院子了。”霍海说:“瞧瞧你那资本家的嘴脸啊!半夜三更把我吼起来出诊的时候,怎么不叫我离你远点?把我轰到地里当苦力时,怎么不叫我走远点?还有啊,你这一段时间干嘛来得这么勤,是不是因为薄荷的厨艺好,你又想来剥削她?”

    他转向薄荷,愤愤不平地说:“圣儿,今天他想吃什么,我们就偏不做什么!”

    “我想吃白菜合子。”刘宇轩看看天,慢条斯理地笑着说。

    因为是周末,医院和汉唐公司来了很多志愿者,帮老人们收拾房间,在菜地里锄草施肥,忙的不亦乐乎。

    准备晚饭自然成了一件繁重的任务。

    薄荷和霍海抓着刘宇轩玩锤子剪刀布,指望着能把和面,剁馅等重体力活推给他。毕竟他长得比他俩孔武有力得多。

    用霍海的话来说,就是:他俩的大腿合起来都没他的胳膊粗。

    但是,刘宇轩体格粗壮,心思却非常细密,目光也格外敏锐犀利,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伎俩。他不动声色地,轻而易举地就摆平了他们。

    最后的结果就是:霍海咬牙切齿地用他拿手术刀的纤纤细指,大力揉面。而薄荷抓着菜刀,在案板上叮叮当当地猛剁,剁得两个细胳膊直抽抽,像两根橡皮筋。

    而那个资本家,则把擀面杖挥得象根皮鞭,皮笑肉不笑地满厨房晃荡。一边晃荡,一边还挖苦他俩说:“人一笨就吃亏。说你们智商低还不服气!”

    霍海一边和面,一边仰起细脖颈,长叹道:天理何在啊!天理何在!

    晚饭吃得热热闹闹。

    饭后老人们各有各的活动,有的在佛堂念经,有的看电视,有的在活动室打牌下棋。

    王奶奶从包饺子时起就一直邀请薄荷说:“美美,晚上打牌。”

    不等薄荷说话,霍海在一旁满口应承说:“好的。我们打牌。不理那个资本家,让他一个人挖空心思钻营盘剥我们的j商之道去!”

    王奶奶看他一眼,没吱声。

    晚上打牌时,霍海和李爷爷一边,王奶奶和薄荷一边。

    刘宇轩偏不肯老老实实地独自去钻营什么道。他抽把椅子,坐在霍海身后看。

    王奶奶出一张牌,问霍海一句:“霍医生,你要去医院值班了?”

    霍海心无城府地说:“我今天休息。”

    过了几秒,王奶奶又说:“霍医生,那桌那个护士总回头看你,是不是有事找你?你不过去看看吗?”

    霍海回头看看,小护士红着脸低下头。

    霍海笑着悄声说:“奶奶,她不是看我,是看宇轩。在医院里她天天冲我河东狮吼,才不装这种温顺的淑女样呢。”

    又出了几张牌,王奶奶再次劝道:“霍医生,就是休息,你也应该去医院看看。万一有什么事呢?”

    薄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霍海终于回过神来,叫道:“奶奶,你什么意思啊?真想我去上班?这不缺腿吗?”

    王奶奶说:“不缺不缺,那,不是还有刘董在吗?”

    霍海怀疑地说:“难道你想叫我让给宇轩?”

    话音未落,王奶奶笑呵呵地接道:“刘董,霍医生要去医院,别耽误他的大事,你来接啊。”

    刘宇轩捉狭地冲霍海眨眨眼,笑着接过了他的牌。

    正好该他出牌,他丢下一对k,眼风一扫,瞄见薄荷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微笑,急忙伸手,迅速把那对k抓了回来。

    薄荷阻止不及,笑容僵在脸上,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忿忿不平地挖苦说:“呵,刘董,手脚还真利索啊!”

    “那是!”刘宇轩腆着脸,伸伸手臂,理直气壮地说:“瞧瞧我们,关节灵活,收放自如啊收放自如!”

    “呸!”薄荷气得啐他。

    “嗳,嗳,小姑娘,风度啊维持风度!不要随地吐痰!更不能把我国色天香的脸当地板啊。”

    轮到薄荷坐庄时,正是一手好牌。她不由笑得山花烂漫。

    刘宇轩满腹羡慕嫉妒,先是左歪右倒,想要偷看,被薄荷当贼一样防得密不透风后,干脆耍起无赖。

    他问霍海要了一根烟,点着了,故意对着薄荷吞云吐雾,嘴里叨咕:“我熏我熏,我熏晕了你!看你埋得好牌。”

    薄荷以手当扇,笑着拂开烟雾说:“你哪象个董事长啊。你的员工都在旁边看着呢。”

    他的员工确实从没见他笑得这么心无城府、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时候,都瞠目结舌,一个个如同被点了葵花点|岤手,木桩子似地戳在他们桌前。

    刘宇轩回头看看,慢悠悠地自言自语般说:“嗯,看样子是很闲又很有精力啊。是不是该安排个加班呢?”

    员工们霎时被解了|岤,四下作鸟兽散,装模作样去擦桌子,倒茶,照顾老人。

    薄荷乐不可支。

    刘宇轩看着她,忽然发现新大陆似地说:“哦,原来你笑起来不丑啊!”

    薄荷倒吸一口凉气,睁大眼睛瞪着他:“你!什么意思?暗指我不笑时很丑吗?”

    他盯着手中的牌,不置可否的“嗯”一声,马上又嬉皮笑脸的解释说:“是喉咙痒,别误会别误会。”

    王奶奶笑着看看薄荷,又转头看看刘宇轩,满脸慈祥和满足。

    足见足球场

    丧失了男人的功能

    ()姜黄在一个薄雾的早晨,没有热闹喧天的庆祝,也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很低调地坐着d市来接他的车,悄无声息地去d市就职上任。

    进行秋天到来的时候,厅里又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抽样调查。

    盛洁思作为为数不多的女调查组组长,很得厅里的体贴照顾:分给她的调查点都是附近的地市,不需长途跋涉,千里奔袭。同时,考虑到她是第一次作为组长领导一个组进行抽样调查,经验不足,特意把厅里几个富有调查经验的“杀手”级人物,如薄荷等,分在了她这个组。

    调查进行得异乎寻常的艰辛,几乎每天都是空手而归。

    盛洁思听到其他组传来一个又一个喜讯,一会挖出计划外多孩瞒报漏报,一会儿意外查获整个村生育情况的真实名单。只有她这个组,一天抱一个零蛋。

    想到回去没法交差,甚至会被其他组长暗地取笑,盛洁思急得嘴上长满了小燎泡,密密麻麻的,像挂了一串小灯泡。

    每个晚上她都不放调查员休息,反复开会。

    调查员累了一天,开会时自然如老僧入定,垂眉闭眼,一声不吭,任她一个人唱独角戏,一会黑脸一会白脸,象表演变脸一样,恩威并施,直至黔驴技穷。

    每次开会,盛洁思都会猛点薄荷和厅里的几个调查员的名,痛心疾首地说:“你们不是杀手吗?名不副实!”她摆着漂亮的脸,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恨不得在他们脸上巴张大字报,彻底批倒批臭。

    其实,对其他人,盛洁思倒真是冤枉了。不是他们没尽力,而是阻力实在太大。

    他们私下对薄荷诉苦说,这种环境怎么调查啊!村里任何人,都摆着一张横眉冷对千夫指的脸,一问三不知。就算你在他家院子里,看着他们在水泥坪里晒禾喂鸡打牌玩耍,一脸谄媚地凑上去搭讪说:“您好。大伯(大嫂,叔叔,阿姨,兄弟等等)请问这是第几组?”

    对方看见他们,立刻冷下一张脸:“不知道!”

    调查员佯作不见,继续一脸欢笑:“这是谁的家?”

    对方脸上的温度再次直线下降:“不知道!”

    “你是这家的吗?”

    又降几度,直逼零度:“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

    零下无穷大,彻底冰冻:“不知道!”

    “你多大年纪了?”

    “不知道!”

    “结婚生孩子了吗?”

    “不知道!”

    调查员暗换一口气,免得自己被噎死。温言软语的哀求:“走累了,在你家坐一坐,好吗?”

    “没凳子!”

    “给点水喝?”

    对方冷冷地遥指院子中间的水井:“那里有!”

    薄荷的搭档每天也是这样,一次次腆着热脸去贴冷屁股,又一次次被噎得恨不得去医院进行人工呼吸。看着薄荷袖着手,跟在身后,一副风轻云淡、不急不躁的模样,忍不住问她:“嗳,又调查不出来啊,怎么办?”

    薄荷笑着看他一眼,说:“怎么办,凉拌。”

    搭档闷闷不乐地说:“晚上盛处长又要从你开始,挨个痛骂了。”

    薄荷说:“当然,因为组长是新手,所以组织调查的方法存在着很多问题。但是,我之所以不说,是因为我觉得,什么都别查出来,也许更好。”

    见搭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她叹息一声,低声说:“你想,十几年来,每年都是这样调查,我们查出了问题,上报厅里,对村里来说,还不等我们离开,那些被我们冠冕堂皇哄得肯说真话的村民,就一失足成千古恨,被拖到乡里,打骂关押;对乡一级来说,乡长也好,书记也好,因为这个问题,就地免职,辛苦奋斗了一辈子,一笔勾销,政治生命说完就完了,大家都是人,于心何忍?对县、市一级来说,立刻提着钱千里奔袭到省里,请客吃饭送礼,千方百计抹掉这个问题,财政的钱、国家的钱、纳税人的钱就这么浪费了。有什么意义?查出问题,到底对谁有好处?是对国家?还是对个人?我看都没有,所以,”薄荷轻松地摆摆手,笑着说:“查不出来也没什么不好!”

    搭档牙疼似的倒吸着气,半晌,才恍然大悟地说:“是啊。”

    像卸掉重担一样,他欢呼雀跃地说:“那就别查了。我们看看村里的风景。”

    盛洁思嘴上的小灯泡越挂越多,整个嘴巴肥厚了很多。更让她忍无可忍的,是还要拎着一串

    大灯泡回厅里汇报。

    因此,在最后的调查点上,她彻底豁了出去,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不查出个问题就死赖着不走。

    调查员奉命在村里来回转悠。市、县、乡、村的首脑们急得聚在一起,左一碰头又一碰头,碰得快头破血流了,才决定自首:主动交代一个小问题,把这群瘟神打发走,以免夜长梦多。

    尽管收获不大,毕竟有胜于无。盛洁思很满意地噘着无数个小灯泡笑了。

    晚上调查组在一个乡村小店里开庆功宴,大家轮流给盛洁思敬酒,盛赞组长的英明。

    盛洁思灌了一肚子高度白酒,没醉。倒是组里一个从乡里抽调上来的年轻调查员喝醉了。她手舞足蹈的,又哭又笑。同行几天,她总是躲在人后,又沉默寡言,所以,薄荷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只知道她是d市的乡计划生育专干,姓肖。

    喝醉了的肖专干从天使变成魔鬼,端着杯子,逮着谁逼谁喝,不喝干还不行,剩一滴酒都端着往人头上倒。

    组里几个人她都强迫着进行了全身消毒,汗臭味、酒精味裹杂在一起,摧枯拉朽地摧毁人们可怜的嗅觉细胞。

    她最终醉得神智昏沉。当着众人的面,就要解裤带蹲在地上尿尿。男队员们饶有兴趣的笑嘻嘻看着,女队员们乱成一团,前赴后继地扑过去制止她。

    她裤子解到一半,就头一歪,倒在地上昏过去了。

    盛洁思只好让司机开车送她去医院,顺便命令薄荷守在医院照顾她。

    肖专干一到医院,立刻被挂上了点滴。

    乡下卫生院的条件十分简陋,墙上、地下、床上到处脏兮兮的。

    薄荷本是端端正正坐在她床边的凳子上,四处不挨不靠。可是,毕竟白天调查围着村里走了大半天,十分辛苦。所以,坐不多久,就倒在她的床尾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朦朦胧胧中,一个低低的、凄惨的哭声,象根针一样,直往她耳朵里扎,仿佛要扎破她的耳膜。

    那哭声象无法消除的画外音一样,把她似正剧一样不悲不喜、略微还有一点点颜色的梦,刹那间转成漆黑一团的阴森鬼片。

    薄荷打着冷战醒了过来。

    那哭声还在耳边。

    她揉揉眼睛,发现肖专干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坐在床上,捂着脸,呜呜地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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