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誓言太完美第15部分阅读
这么长,很磨人啊。”薄荷笑着说。
“是啊,玄机莫测啊。”周副处长忧心忡忡地说:“要万般小心了。”
周副处长说到做到。他象一只盯住猎物的老狼,密切关注着各方动态。
很快,他就发现,看似平静的机关里,暗流涌动。马处长也异常的活跃起来,像个媒婆似的,整天穿针引线,牵线搭桥,拉着诸厅长四处赴宴。
周副处长不甘人后,元旦节时,在五星级酒店大摆筵席,宴请诸厅长一家三口。饭后,自然奉上本市最高档商场的购物卡。
晚宴的花费本就已经高得吓人,再加上昂贵的购物卡,把一贯省吃俭用的周副处长的老婆心疼得直掉眼泪。周副处长少不得又哄又劝又威慑,十八般武艺全部施展开,才安抚住。
可是,消停了没多久,一转眼,又到了春节。
全中国最重要的大节,自然不能没有表示。
周副处长再次耐心地做老婆的工作,把道理掰碎了,说了又说,就差没跪下来喊她“姑奶奶”了,才终于让老婆明白:已经送出去了那么多,就像足球比赛,就差最后的临门一脚,这时停下来,不是前功尽弃吗?不是摔坏了脑袋吗?不是自毁前程吗?以前花掉送掉的,不就白白打了水漂吗?不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吗!
老婆幡然醒悟,不情不愿地交出了家里最后的存款。
别看周副处长在老婆面前说得头头是道,掷地有声。转过脸,却欲哭无泪,恍然领悟到薄荷那天提出的“时间拖得太长了”的问题:答案原来在这里!
原来每一步,都是精打细算、层层布局好了的。
周副处长以为自己是最舍得下血本的。但是,有一天和马处长一起打牌时,无意间听说姜黄老婆家和诸厅长是十几年的老熟人,元旦姜黄和他老婆特意邀请诸厅长一家去了香港,旅游购物。春节两家准备一起去马尔代夫。
真是八仙过海,各县神通啊!
晚上,周副处长把情况和老婆一说,老婆也很担忧,说自己没有工作,家里一直都是靠他一人支撑,经济方面本来就比别人差。再这么拼下去,会不会真会血本无归?
两人合计了一晚上,一咬牙,淘干了最后一点家底,买了三个24k的黄金生肖送过去。
三个生肖,合起来一斤多重。诸厅长的爱人一边客气,一边坦然笑纳。诸厅长在一旁“呵呵”笑着打趣说:“幸亏我家两个属鸡,一个属兔子,都是小型动物。要是属老虎、龙和牛,那可怎么办啊,哈哈!”
一月二十日,处级职位的竞争条件如期公布。让人大跌眼镜的是,许多职位几乎是量身定作。
比如,项目处长一职,也就是周副处长一直虎视眈眈的职位,竞争条件如下:
一,年龄在五十岁以上;
二,副处级二十年以上;
三,较强的公文写作能力;
四,熟悉本处室工作,有本处室工作经验。
根据这些条件,全厅有资格参加竞争的,只有周副处长一人。真是“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啊!
这边周副处长睥睨天下,在台上自演自唱,表演独角戏。那边诸厅长坐在主席台上,煞有其事地提问。满会议室的机关一众人等,也正儿八经填表打分。可他们一边打分,一边不以为然:打得低怎样?高又怎样?反正周副处长连个竞争对手也没有,不过是一场作秀罢了!
那边姜黄的竞争也很有意思。本来竞争的条件就限制得很死:一要博士学位,二要四十岁以下。光这两条,就堵住了很多人的路。
大家私下窃笑,又是一场秀啊!
但是,偏偏有人不想再看秀。一个平时只知道埋头做学问的书呆子博士,忽然跳出来报了名,准备和姜黄一争高下。
薄荷暗暗替姜黄捏了一把汗,思量着能不能帮他做些什么。想着想着,就过了下班时间。
等走出高耸的办公大时,天已昏暗如晦。刚刚下过一阵大雨,到处都水淋淋、湿漉漉的。
她踩着低洼的积水,慢慢的朝着宿舍走去。忽听身后,有人大声喊着她的名字:“薄荷--,薄荷!”
她诧异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路两边深绿色的灌木植物,在寒风中寂寥的站着。
但是,那喊声,依旧一声紧着一声,往她耳膜里扑。
喊声沙哑而绝望,从半空中,悠悠地飘下来。
她抬起头,看见办公密密麻麻的窗户中,一个黑洞似的窗口里,站着一个人。虽然暮色沉沉,影影绰绰,但她仍然能一眼认出来。
她呆呆地站着。听着他一声接一声地呼唤她的名字。
天空中全是他的声音,沙哑的、绝望的声音。
心脏被狠狠地扎了一下。眼泪争先恐后的,从她的眼里奔涌而出&9642;&9642;&9642;&9642;&9642;&9642;
和我一起死吧
窗口的人影晃了一下,消失了。
薄荷来不及擦干满脸的泪水,姜黄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真正是咫尺天涯。站得这么近,近得能听清他细微的呼吸,她却觉得他是世界上离她最远的人,比陌生人更远。
他瘦了很多,形销骨立。
“宝贝,”他低声喊,声音哽咽:“不要不理我……,我们谈谈……”
薄荷无言地点点头。冷风吹在泪水打湿的脸上,干干的,一种撕扯的痛。
“等我一下,”姜黄说,声音温柔:“我去开车。”
浓重的暮色从天边席卷而来,大口大口吞噬着深灰的天空。轻灵的空气也被染得漆黑沉重,无力流动,象一只受伤的大鸟,徒劳地扑扇着翅膀,却飞不起来。
远远的,两道闪亮的黄|色车灯穿透黑暗,一点点靠近,停在了薄荷面前。
姜黄飞快地下车,绕过来帮薄荷打开车门。
汽车沿着车道无声的地向前行驶。薄荷看着身边的姜黄,一阵晕眩,恍然回到了从前的时光。似乎那些摧肝沥胆的伤害,那些肝肠寸断的分离,那些锥心泣血的痛苦,不过是一场噩梦罢了。他们之间,从没有欲罢不能的折磨,也没有耿耿星河欲曙天的煎熬。
一阵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车内的静谧。
姜黄放在驾驶台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蓝色屏幕上跳动着“伏玲”的字样。薄荷一个激灵,跌回了冷酷的现实。
电话固执地断了又响,象车厢的音乐一样,闹了一路。
姜黄下车时,故意不带它,任由它孤零零地躺在驾驶台上,唱着无人搭理的歌。
河边景致最好的牛排店里,一如既往的浪漫温馨。
四处低垂着深紫色的云一般轻柔飘渺的纱质幔帐。
薄荷跟在姜黄身后,随着引导小姐,左弯右绕,如同穿行在神秘的古代皇宫里。
路过一间雅座时,薄荷忽然感到背上一片火烫,像谁把滚烫的电熨斗直接撂她背上了。
她诧异地回头,看见流光溢彩的灯光下,霍海和刘宇轩,正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刘宇轩的眼神深邃明澈,冰棱一般,透着几分冷静和犀利。而霍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却充满迷惑和不解,隐隐的,还有几分恼怒与不安。他冲动地想站起来,却被刘宇轩按住了。
薄荷佯若不见,镇定地径直而过。
但是,引导小姐却停下了脚步,伸手示意这个紧邻着霍海和刘宇轩的雅座,就是他们的位置。
薄荷一阵惶恐:两个雅座之间,只隔着一层水晶玻璃和厚厚的紫红色天鹅绒帘幕。
“帮我们换个位置。”唯恐邻座听见,薄荷把声音压成了气声,低低的央求说。
“雅座只剩这一个了。”引导小姐展开僵硬的招牌微笑,大声的拒绝说。
邻座寂静无声。
“怎么了?”姜黄低下头温柔地问。
薄荷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什么叫隔墙有耳?这就是啊!薄荷真是欲哭无泪。最上等的牛排嚼在口里,也味同嚼蜡。
担心霍海冲动,薄荷故意放大嗓门东拉西扯。
“演讲稿准备好了吗?”她大声地问姜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十分贝,姜黄奇怪地看了看她。
“没有,”他真诚地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不瞒你。所谓竞争,都是假的,走个过场而已。其实早内定好了。这几天,厅里少数知道内幕的人看见我,都开玩笑说‘居然有人傻得愿意给你当炮灰呢’。”
“啊?”薄荷大为意外,脱口而出:“这怎么可能……内定?还有现场提问和打分、投票啊。”
“这个手脚更容易做了,”姜黄的唇边浮起一丝微笑:“现场由诸厅长提问,如果他问一个非常宏观而巨大的问题,突然听到题目的人,要在两分钟内,迅速归纳组织好一针见血、逻辑鲜明的答案,是根本不可能的。这样,他的回答就会结结巴巴、颠三倒四、语无伦次。而如果他早知道问题,有充分的时间思索和准备,局面就会大为不同,他的回答会逻辑缜密,从容完美,令人叹为观止……”
“那就是说……你已经知道题目了,而且,题目还……还……”薄荷问得磕磕巴巴。
姜黄微笑着不置可否:“再说打分,就更容易操纵了。正常情况下,分数相差都不会太大,好坏差个几分而已。大部分人都会这样打。但是,有小部分人,会得到暗示或指示,打分时有意拉大差距,一个给99分,另一个只给10分,甚至一分不给。只要有几个这样打分的,任你有天大的本事,都难逃魔掌,无力回天。”
薄荷哑口无言。
“为我担心了?”姜黄端详着她,忽然激动起来,动情地伸手握住她的手,痛苦地说:“宝贝,谢谢你。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也没脸奢求你原谅我……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是真的爱你。没有你的日子,我也过得很苦,象在地狱里,暗无天日。每一分钟,都是酷刑;每一步,都踩在尖刀上;每一次呼吸……吸进的都是钢针,直扎进心底……你不知道,每天上下班时,我都守在窗户边,远远地、无奈地看着你来,又看着你走。每天我都要在心底呼喊你无数遍,却……从没有一次敢喊出口……”
姜黄转过头,哽咽得说不下去。
桌上的烛光不安地跳动两下,摇摇欲灭。
“当初,我以为只要我爱你就够了,就无所畏惧,什么都能给你……后来才发现,这个世界,到处都是网,是绳索,缠着捆着,让人无能为力,寸步难移……真累啊!有时候,真想一死了之……”
泪,缓缓地流过脸颊,在红色烛光的映照下,犹如两行血泪。
薄荷忽然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手,异常冷静地说:“那就去死!和我一起死!”
邻座,鸦雀无声。
薄荷宽慰地想,也许他们早就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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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两不相欠
姜黄驾着车朝河边开去。niubb笔下文学
他一手掌着方向盘,一手紧握着薄荷的手。
风从敞开的窗口扑进来,撩拨他们的头发。
他摆在驾驶台上的手机依旧不停的唱着,偶尔停两分钟,短信的提示音又接二连三的鸣叫起来。
“接电话。”薄荷轻轻挣开被他紧握着的手,说:“几个小时了,一直在打,应该有什么急事。”
姜黄淡淡地说:“都要走了,剩下的事,就让活着的人自己处理。”
他拿起电话。
最后一条短信只有几个字,全部显露在屏幕上,黑黑的,象一双双瞪大的眼睛,静静地瞠视他。
他随意瞟了一眼,却突然整个地呆住了,象被谁使了定身法,脸上阴晴不定,在手机淡蓝色灯光的投射下,忽黄忽黑,象暴雨欲来的天空。
临近河边,路面坑洼不平起来。
一个深坑,薄荷被高高颠起,头撞到车顶上,呼了一声。姜黄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挡到她头上。
手机在车顶上磕了一下,直坠下来,落在薄荷身边。
薄荷顺手拿起来,显示屏依然大亮着,黑黑的字象一颗颗圆溜溜的黑豆,醒目耀眼。她刚要细看,姜黄已从一旁飞快地伸过手来,一把抢了过去。
“没什么可看的。”他平静地说,关掉手机,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薄荷偏过头,微微愕然地打量他。
他神情专注地看着前方,满面严肃,脸上棱角分明,象刀刻一样,突兀锋利。
一阵猛烈的北风刮进车厢,冰冷如刀,他不易察觉地哆嗦了一下。
的
天黑如墨。狭窄陡峭的水泥路直直地延伸到乱石□的河滩上。
河水一波接一波冲上来,被乱石挡住,满心不甘地挟着泥土沙石退回去,退不多远,旋即反身,以更加凶猛的气势,张牙舞爪地扑上来,吞噬这些乱石。
姜黄抱过一块大石头,用车上带来的绳索牢牢缠紧后,冷静地把另一头往自己腰上缠。
“绑到我的腰上。”薄荷平静地说,一双眼睛清冷无波。
“不!”姜黄推开她,坚决地说。前不久,他正巧看过一个新闻:一个已婚男人,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未婚女人,两人好了很多年,却无法相守,走投无路之下,相约去投水。石头绑在女人身上,到了水里后,男人呛了几口水,后悔了,挣脱女人,独自游了回来。
男的活了下来,女的却被淹死了。
当时,他就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把石头绑在女人身上?除非,他不是真爱她;除非,他压根就没想和她一起死,一起投水只是彻底甩掉她的一个阴谋。
他鄙视这个男人。
他把绳子在自己的腰上缠了几圈,牢牢地系紧,又朝各个方向拽了拽,确信无论多大的风浪也不可能打散它。
薄荷无声地靠过来,贴进他的怀里。
河水涌过来,一下又一下地添着他们的脚,湿湿的,冰寒透骨。
“宝贝,别怕,跟着我。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姜黄抱紧薄荷,在她耳边低声说:“相信我。我真的很爱你。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她轻叹一声,更紧地搂住他的腰,手却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是他的手机!
“我想打个电话给爸爸妈妈。”她说,声音萧索怅然,却异常平静。
他没吱身,身体硬硬地僵立着。
浪越拍越高,添到了他们的膝盖上。
她从他的口袋里掏出手机。他别过头去。
剧烈的北风旋过来,扭着她的头发四处飘舞,有几缕扎进他的眼睛,钢针一样,扎得他的心也痛得直抽搐。
她刚开机,一条短信立刻跳了出来,象七十二变的孙悟空一样,迎风长大,不到一秒钟,就迅速放大,填满了整个屏幕:“女儿平安出生。7斤3两。”
薄荷惊愕地盯着手机。黑色的字,象一个个黑洞,牢牢地扎在蓝色屏幕上,又象一颗颗子弹,呼啸着射进她的胸膛。
那个他关机前看到的短信,那个让他失神落魄了好一阵子的短信原来,是这个内容!
“你当父亲了啊!”她忽然力气全失,颤抖着说。他和她,终究是一场孽缘。
他默然无语。
“你真是狠心!”她抖得更加厉害,牙齿碰得“咯咯”直响:那个血的世界,那个被活活从她体内剥离的孩子!那个被绞成血肉模糊的渣滓,不得不离开她的孩子!她的孩子!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怎么可以害死一个孩子,又让另一个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
她推开他,一步步往后退。
“我不会和你一起死!”她冲他喊。她,只是想看看这个男人的心而已。
“从没想过和你一起死。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夜风,把她的声音吹得很散,飘出很远
“不相欠不相欠无瓜葛无瓜葛”
就这样断了一生。
她转过身,跑上长窄的梯。
一个高高的男人站在梯上,看着她踉跄着跑近,忽然伸手拽住她的胳膊,说:“慢点跑。”
那声音充满磁性,沉稳醇厚。他的一双黑眸也一如既往,熠熠明亮,深不可邃,
是刘宇轩!
她象个牵线木偶,任由他领着回到宽阔的河堤。
他的劳斯莱斯就停在姜黄的车旁,豪华大气,威风凛凛,象一个尊贵的帝王昂首站立在俯首跪拜的臣民面前。
车窗半开着,霍海正坐在驾驶座上,一脸兴奋的东摸摸,西看看,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汽车无声地发动,像一只雄鹰,轻盈的、潇洒的,滑翔而去。
薄荷转回头,黯淡的星光下,姜黄的身影越来越小,变成一个黑黑的剪影,茕茕孑立,形单影只。孤独得让她心痛,象在电梯里,她初见他。
刘宇轩一声不吭,抖开车上的毯子,给薄荷裹好。
“我知道你不会,”开了很久后,霍海才从驾驶劳斯莱斯的极度兴奋中平静下来,转过头看着薄荷说:“听你说话的腔调我就知道了!我要过去,宇轩不让,说让你自己解决。但是,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完全糊涂了。宇轩也是我反复保证你绝对不会真的自绝于人民,他却非要跟来看看,说什么”
霍海说得正高兴,忽然意识到说漏了嘴,急速刹住,象一大团饭吞了一半,不上不下,正卡在喉咙中央,他自己难受,听的人也跟着呼吸不畅。
“说什么?”薄荷狐疑地问:“看你这个表情,应该不是好话。”
“当然不是好话,”一个波澜不惊的清冷声音,从身后传来:“难道还表扬你英勇不屈,视死如归?”
霍海微笑着抬起头,从反光镜里望望刘宇轩,低声对薄荷说:“宇轩说他怎么想都觉得你绝对有可能做这种傻事。因为你智商就低,情商更低,被人卖了,还添着唾沫兴冲冲帮人数钱。说一起投江,搞不好就是一场阴谋骗局。前段时间报上就登过这样的新闻。还说你就是那种即算变成鬼,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糊涂傻鬼”
薄荷目瞪口呆,尽管早料到不是好话,却没想到他会连带她的智商一起诋毁。
她愤愤地转过身,刘宇轩早微闭了双眸。他满面坦然,潇洒从容,仿佛那个被霍海揭发出来的背后骂她的人,根本与他无关。
星光点点,灯光点点,流星一样在车厢里划过,把他安详精致的轮廓雕琢得完美如玉,宛若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车内的空调已经开至最大,呼呼的暖气一点点驱散了她身上的寒凉,也驱散了她心头的哀伤。她发觉自己远没有第一次分手时那般绝望和悲伤,就象出过一次水痘的人,从此对水痘就有了超强的抵抗力。
她的爱情,她原以为天长地久的爱情,原来不过是一场误会,一次措手不及的水痘。
时间还早,霍海缠着刘宇轩去酒坐坐。不等刘宇轩回答,薄荷抢着说她也要一起去。
霍海笑她说:“我们两个男人带着一个女人去喝酒,别人看着不会奇怪吗。”
薄荷反唇相讥:“你们两个男人不带我去喝酒,别人看着才奇怪呢”她又看霍海一眼,小声嘀咕:“尤其你现在变得有点‘娘’”
“哎,打住啊,我看到你的脑海里翩翩着十分不纯洁的联想”霍海忙忙地叫到。
“我脑海里明明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啊。”薄荷笑他说。
坐在后排的刘宇轩听着两人的斗嘴打趣,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薄荷象霍海和刘宇轩甩不脱的虱子一样,跟着他们去了一个幽雅的酒。她很高兴今夜有酒喝,很高兴能和给她安全感的人一起喝酒,这种安全感使她能放心大胆的痛快喝醉。
她希望自己能好好醉一场,然后,彻底忘掉过去的一切,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不能相濡以沫,就相忘于江湖。
霍海也只是故意做出不想她跟着的表情,其实心底,他巴不得她跟着他们,晃荡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
霍海和刘宇轩谁也没阻止薄荷喝酒。两人心照不宣,都打算让薄荷痛快地喝一场。所以,他们自己反倒节制得多,端着酒杯,浅尝辄止,更多的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不麻烦您呼朋唤友了
()薄荷睡得很香,还做了个甜蜜的梦:
一只美丽的五彩小鸟蹦蹦跳跳地在地上觅食,看见她,扑着翅膀,“唧唧啾啾”地唱着,飞到她肩上。
它的叫声象天籁之音,动听而空灵。她正逗着它玩,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喊:“圣儿。”
她惊讶地回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不远的树下,笑微微地看着她。
“你到哪里去了?”她哭着对他说:“我到处都找不到你了。”
“我一直在这里啊。”他微笑着伸手轻轻的托起她的下巴,说:“圣儿,看清我,别丢了。”
薄荷抬头,阳光象大雨一样,倾盆而下,他的脸在点点阳光中,若隐若现,变幻莫测。
他的脸慢慢的、温柔的俯下来,越来越模糊,贴在了她的脸上,柔情的、暖暖的
然后,她就醒了。
一睁眼还真是满眼金光灿烂,亮得她眼睛发花,头晕目眩。
她赶紧又闭上眼,狠狠定了回神,才再一次睁开眼。
眼前的景物象科幻世界里失去魔法的事物一样,霎那间洗净铅华,褪尽神光,恢复平淡普通----桌子还是那张敦实的原木桌子,地板也还是深灰水泥地,只有灿烂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投射进来,照得满室金碧辉煌。
但是,不对,这是哪儿啊?这陌生的环境!
薄荷倒吸一口冷气,猛地坐起来,头象被丢了一颗炸弹一样,一阵剧痛,把她炸得又重新躺倒。
她点开头脑里的搜索引擎,依稀记起在酒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不停的傻笑,揪着他们念念叨叨,不肯离开。他们劝了一次又一次,都被她扬着酒杯拒绝了,她满口豪言壮语,说我不会醉的,在厅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阵势我没见过啊,什么时候我醉过?出过洋相?这儿多好啊,这么多人,音乐、舞蹈、笑声多好啊,一点也不孤单,一点也不冷清,一点也不象坟墓
记忆到这儿就断了,她重新搜索,最后一个印象,似乎是她整个趴在一个很宽很温热的背上
她摸摸身上,衣服一件没少。想起一个笑话,说一个女孩子酒醉,半夜在陌生处醒来,摸摸身上,衣服还在,感叹一声:还好,贞洁没丢。又摸摸口袋,感叹一声:钱包也在。马上倒头继续睡。
她再一次打量眼前这个陌生的环境:不大的房间,桌子椅子床铺电视,没一件多余的家具,没一件多余的摆设,简单,却非常干净。
窗外,很热闹,有“汪汪”的狗吠声,母鸡扑腾翅膀声和“咯咯哒”的报喜声,有清脆悦耳的鸟鸣声
在这一片闹腾的声音中,一个不高不低、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的声音格外突出。而且,这声音还一连声的叫着她的名字,又尖又细,游丝般在风中颤颤巍巍,若断若续。
若不是此时艳阳高照,她非被他活活吓死。
是霍海。
紧接着,不到一秒钟,她不结实的木门就被人又挠又擂,几欲坍塌。
“薄荷,”他尖着独特的霍公公嗓音喊:“一起玩。”
薄荷拉开门。他站在门口,背着阳光,笑靥如花,手里举着个玩具大小的铁钉耙,一边伸出九阴白骨爪往门外捞她,一边扯着尖嗓子冲远处喊:“爷爷奶奶,我们就来了啊。我们是壮劳力,几下就能帮你们种完了。”
薄荷跟着他走过屋后的池塘,穿过一片桃林和桔子林,看见大片菜园,各种绿油油的蔬菜在园子里生机勃勃。
池塘不大,水草茂盛,几个老人或坐或站,守着鱼竿,悠闲的钓着鱼。
“这是哪儿啊?”薄荷好奇地四处张望,问:“象世外桃园一样。”
“这就是宇轩办的养老院啊,”黎鸣微微诧异地看她一眼,说:“离我们医院不远。收留的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寡老人。我们院里很多医生护士都是这里的志愿者,有时间就会过来帮这些老人看病、干活、种菜。”
他想了想,又沾沾自喜地补充说:“当然,这只是表象,本质是截然不同的。她们来这里,动机不纯,是想钓金龟,冲着那又有钱又帅气的钻石王老五来的。不像我。”
薄荷看着池塘,微微一笑,低低的、仿佛自言自语似的说:“那当然,根据刘宇轩的取向,你是一点希望也没有的。”
“什么?你在嘀咕什么?”他笑着用手臂勾住她的脖子。
“我说那是当然。到哪去找象你这么伟大的、高尚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啊。”薄荷笑着赶忙说。
霍海“咯咯”一笑,拍拍薄荷,嗲声嗲气地说:“讨厌的啦,虽然青梅竹马了解人家但是,人家也没有那么好的啦。”
薄荷一哆嗦,掉了一地鸡皮疙瘩,挣开他的拥抱,学着他的强调,笑着说:“讨厌的啦,离我远一点啦。”
菜园里有上十个老人,拔草的拔草,除虫的除虫。
霍海进了菜园,象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兴奋得又叫又跳,嘴里源源不断的往外蹦着感叹词:“啊--辣椒哎!”
“啊--大白菜哎!”
“啊--土豆哎。我最爱吃了。”
“啊--蚂蚱哎!还是活的。”
“啊--我踩了你的脚哎。对不起对不起。”
薄荷笑着喊霍海说:“哎,我今天才知道原来钉耙是用来在天上挥舞的。”
这时她正帮着一个老奶奶除草。
她觉得老奶奶很面熟,老奶奶也总是用一种无比慈祥的眼神看她,还唤她“美美,美美”的。
薄荷很奇怪,悄悄问旁边一个稍显年轻的老人(后来她知道这个爷爷姓李),才知道这个奶奶姓王,一直守着一个小名唤做“美美”的孙女过,谁想到孙女在薄荷这么大时遭遇车祸死了。她伤心过度,精神有点失常,常常四处流浪。有一天突遭大雨,就晕倒在了路边。正巧碰到一个长得很像美美的女孩和刘董事长一起救了她,把她送进了医院。病好后,刘董事长就把她带回了养老院。
薄荷猛地想起很久前一个雨夜,她和刘宇轩一起在马路边救起一个晕倒的老人。那就是她了,难怪她觉得很面熟。
薄荷正除着草,突然看见一片菜叶上,趴着一只大拇指粗的肥肥的虫子,还冲着她一点点的蠕动着。
她惨叫一声,甩掉钉耙,三步两步奔出菜园,嘴里大喊着:“啊—虫啊!”
一只黄黄的狗飞跑过来,窜到她脚下,摇着尾巴,又吠又嗅又舔。
她又飞速的一步弹回菜园,大叫到:“啊—狗啊。”
她从小就怕这些活的动物。
黄狗亦步亦趋,紧追在她后面进了菜园,好像她是它的大毛线团一样。
她又被逼得跳回地上,黄狗紧跟在她脚边,“满腔胜勇追穷寇”。
她慌乱地叫着跳着逃着,就撞进一个人的怀里。条件反射的一把攀住他,象攀着一根救命稻草,嘴里还在一连声地嚷着:“狗---狗啊!谁家的狗,没人管了啊!”
“啧啧啧啧。”她听到头顶传来一个冷静而有磁性的声音说:“你们俩的劳动风格还真是象啊----他方跳罢你登场。演二人转吗?也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来帮忙的,还是存心来添乱的!”
菜园里早就笑声一片了。老人们纷纷和这个晴朗明快的声音打招呼。有喊“刘董”的,有喊“宇轩”的。
王奶奶一边笑着打招呼,一边安慰薄荷说:“美美不怕。这狗不咬人的。”
“让它走!啊—-,它还在啃我的脚---快让它走啊!”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前,惊恐地尖叫。鼻子里却飘进丝丝香味,清新淡雅,有木质香的味道,又有素馨兰的味道,沁人心脾,要多好闻有多好闻。
刘宇轩嘴角轻扬,把狗轰走了。
狗刚离开,薄荷立刻一弹而起,远远地跳开,好像他身上也有什么让人厌恶的大虫子一样。
这让他很不舒服,不顾众目睽睽,一把拽住她说:“哎,你闪得也太快了,过河就拆桥啊。亏我昨天还把你背回来,什么女人啊,沉得像座山一样。小白,”他扬头喊那只黄狗:“小白----,小白,过来!”
“哎,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薄荷赶忙跳回来,笑着央求他:“就不麻烦您呼朋唤友了。”
你刚说的誓言就不算?
()姜黄在竞争台上的表现,果然完美无缺。
尤其是现场回答问题那一关。
诸厅长把问题一提出来,大会议室里一阵马蚤动,象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水:问题太大、太宏观了,只言片语怎么可能说清?
每个人都为姜黄捏了一把汗。
姜黄不动声色地拿起台子上的矿泉水,镇定自若地喝了一口。
沉思一分钟后,他从容不迫的开始回答。他的答案几近完美,态度又是那样举重若轻,瞬间征服了全场,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了暴雨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轮到他的竞争对手,局面就截然不同:他的演讲也很出色,和姜黄不分上下。
谁都看得出,他的脸上洋溢着一股不服气的倔强和傲气。
诸厅长当然也看得出,脸上浮现了一丝暧昧不清的冷笑。
到了回答问题的环节。听到题目,他大吃一惊,脸上风云变幻:有诧异、有慌乱、有绝望、有胆怯、有不可思议五色杂陈,令人惨不忍睹。会议室的人都同情地望着他。
整整三分钟,他一直垂着头思索,象老僧入定一样,直到记时员三次提醒他“时间到”,他才怯怯地抬起头,瞟一眼会场,底气不足、吭吭巴巴的小声嗫嚅着答案,和演讲时的顾盼自如、眉飞色舞判若两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惋惜的声音。
统分员把淡蓝色的票发到每个人手上。
薄荷想起姜黄说过的话,留了个心眼,悄悄四处打量。坐在她身边的几个同事,给姜黄打了接近满分,给另一个打了93分,有差别,但差距并不大。
周副处长坐在薄荷右手边,一直神神秘秘地捂着自己的票。但薄荷存心要看,乘他百密一疏时,逮住机会看了清楚:他给姜黄打了99分,和别人一样;给另一个只打了15分!
太过分了!
薄荷睁大眼睛,仿佛不认识似地盯着周副处长。
周副处长感觉到了,偏头讨好地冲她讪讪一笑,小声嘀咕说:“没办法。唉,我也没办法。反正姜黄也是你的好搭档的么!”
薄荷站起来,斜着身子,往马处长那边探。
马处长和信f办主任坐在一起,两人光头挨着秃头,唧唧咕咕低声说了一阵,各自拿起笔,匆匆在票上划了几下。薄荷眼尖,从他们头颅间的缝隙看到:他们给姜黄打了100分,而给另一个一个滚圆的大鸭蛋!
统分员们将票收齐,上交给了诸厅长。
过了两天,厅里公布此轮竞争上岗的最终结果:周副处长终于如愿以偿,成为名正言顺的处长,他当了多年的妾,这一回终于被扶正了。而姜黄,厅里公布说,根据群众打分,他的得分远远高于对手,所以,他升任组织人事处处长。
厅里热闹了一阵子,终于安静了,就像乡下过节,唱了两天戏,终于散场了一样。
这一轮竞争上岗,空出了几个副处职位。这预示着,很快又将有一轮血雨腥风的竞争。
厅里的人纵横捭阖,分析局势,发现空出来的这些副处,早就都有无可争议的人选了,所谓名花有主。就像俩口子,早已同居,单等找个机会,领一张红纸,正式正名了。
都心照不宣,所以,厅里的人上下碰到薄荷时,都善意地和她开玩笑。
有的说:“过几天,我们就要改称呼了,不能再喊‘薄科’了。”
有的说:“恭喜啊。要请客啊。”
还有?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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