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臊大侠刁姑娘第3部分阅读
他?不是吧?他有什么地方好让她喜欢的?他不过是江湖上一个不入流的角色,人长得也不是高大魁梧、威风凛凛的大豪杰模样,家境尚可,但从她的服帅装扮看来,恐怕她的身家比他还要丰厚哩。那么她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俊脸上写满了困惑不解,寒仲轩又吶吶开口问道:“那她为什么……为什么……”
虽然寒仲轩没说完,但寒仲亭很快就明白大哥在问什么,就跟他们原先的疑问一样嘛!
“因为刚开始她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你,等她明白时,你却不相信她了。”
寒仲轩闻言,立时啊了一声。
寒仲亭一说,他便想到上回莫筱蝉提到要他娶她的事,他以为她在捉弄他,没想到却是……真的。
寒仲轩还在楞着发呆,寒仲琴暗中推了推寒仲亭,寒仲亭也啊了一声忙向大哥求救。
“大哥,莫姑娘正在书房里拷问老五呢,你最好快点换件衣服去救她吧。莫姑娘看起来很生气哩。”
寒仲轩微微一楞。
“拷问?”
“是啊,莫姑娘要追究你受伤之事的罪魁祸首,恐怕老五会很惨喔。”
一踏进书房,寒仲轩便看见大马八王刀坐在交椅上审问的莫筱蝉,还有畏畏缩缩低首伫立在她面前的寒仲玉。
“莫姑娘。”
两个女孩同时转头向他望来,寒仲玉更是直接冲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
“大哥,太好了,你没事了!”
寒仲轩拍拍她的背安抚。
“是啊,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了。”
寒仲玉悄悄抬眼觑视兄长。“大哥,对不起。”她怯怯地说,满脸的愧疚悔恨。
寒仲轩轻叹。
“没关系,下次小心点就是了。”
“喔……”寒仲玉畏惧地瞟一眼正似笑非笑抖睨着她的莫筱蝉。
“我可以走了吗?”
寒仲轩头还没点完,寒仲玉便已一溜烟逃掉了。好讶异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妹妹居然如此惧怕莫筱蝉,寒仲轩险些要忍不住脱口去“讨教”她的高招了。
莫筱蝉慢慢走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接着便颇为满意地笑了。
“好了?”
寒仲轩见见地颔首。
“呃,好了,谢谢你。”
莫筱蝉俏皮地歪了歪脑袋。
“知道我喜欢你了?”
寒仲轩的脸又刷一下红了。
“知……知道了。”
莫筱蝉仰起脸蛋直视着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寒仲轩。她大方,寒仲轩却赧然垂下了眼。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我……不知道。”寒仲轩老实说:“我从来没有往那方面去想过。”
莫筱蝉了解地颔首。
“那你有喜欢什么姑娘吗?”
寒仲轩摇头。
“没有,我没有时间。”
“那就好,给我机会,我会让你喜欢我的。”
啊!这么直爽坦率的姑娘还真是让他有点吃不消,但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还能怎么样?
一脸落寞的寒仲琴楞在兰花亭里发呆,寒仲祺及寒仲玉也陪着愁眉苦脸,寒仲亭与寒仲书更是连连唉声叹气,一堆人愁成一团,倒满符合秋风秋雨愁煞人的时节气氛哩。
远远偕同莫筱蝉低语走来的寒仲轩一眼望见不复往日活泼的弟妹们,剑眉便即瓒了起来。他迟疑了下,随即大步朝兰花亭走来。
“大哥。”连招呼声也是那么无精打采。
修长如玉的手掌在寒仲琴乌发上爱怜地抚了下。“老三,我想……”寒仲轩轻叹。“我可以去试试看,但是你最好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即使那位耿少爷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但他也得替家人着想,得罪铁血楼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不用了,大哥,”寒仲琴幽幽吐语:“我宁愿一辈子不嫁,也不想大哥再去涉险了。”
“老三……”寒仲轩欲言又止地踌躇片刻,终于还是放弃了。
于是,响应秋风秋雨愁煞人的马蚤人墨客又多了一名。只有美姑娘莫筱蝉悠哉悠哉地跳上栏杆上坐着,两只小蛮靴还晃个不停。
“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让这件婚事成功,而且完全没有任何风险呢?”
刷一下,六兄妹十二道视线立刻聚集在美姑娘身上。
“你有办法?”寒仲轩狐疑地问:“你真的有办法?”
“当然,本姑娘一向不说没有把握的话,我说有办法就有办法。”
五兄妹很聪明地没有向她开口要求,仅只把哀求的视线移到伟大英明的大哥身上,寒仲轩暗叹着接下弟妹的讯息。
“莫姑娘,你可愿帮忙?”
“可以,”莫筱蝉很干脆地说。“但是我有条件。”
寒仲轩认命地叹了口气。
“莫姑娘请说。”
“首先……”莫筱蝉从栏杆上跳下,来到寒仲轩面前。“以后我叫你仲轩,她戳着寒仲轩的胸口。”你叫我筱蝉。”她又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以后不准再有什么公子姑娘之类的。”
寒仲轩俊脸微驼。
“呃……可以。”
莫筱蝉闻言,立刻笑开了小嘴。“另外,”她又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你何时把这本书里的东西背好,我就何时和你出发去定下这门婚事。”
“这是什么?”寒仲轩疑惑地接过小册子打开一瞧,“咦?这不是……”
“不管那是什么,反正你给我背好来就是了。”莫筱蝉不容他置啄,直接给他下命令。
寒仲轩蹙眉打量小册子,墨迹犹新,可见是这两天才写好的。
“可是……”
“算了,”莫筱蝉突然抢回小册子。“我也不想多管闲事,婚事你们自己去想办法好了。”
寒仲琴头一个脱口惊呼:“大哥!”
其它人也粉粉哀叫大哥不已,寒仲轩终于无奈地伸手取回小册子。
“我背。”
为了妹妹的亲事,寒仲轩只有拼老命去背书。以他的聪颖,不到两天时光,整本小册子就背得滚瓜烂熟了。当然,因为他太专心了,所以也就奇不知道莫筱蝉利用这书两天的时间,结结实实地把那五兄妹整得有够惨的。
他把小册子交还给莫筱蝉。
“确实背好了?”
寒仲轩颔首,莫筱蝉便到厨房里把小册子扔进灶里烧成灰了。
翌日一大早,两人双马在庄前待出发,五兄妹乖乖的恭送启程,没有人敢闹着要跟。寒仲轩一向习惯在出远门前必留下千叮咛万嘱咐,可这回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莫筱蝉已经开始一一点名了。
“你,”她指着寒仲亭。“庄里一切事务交给你,不会出差错吧?”
寒仲亭忙摇头。“不会,不会!我一定会非常小心谨慎,一点纰漏都不会出!”
他可不想再被逼着跪在父母灵位前念经忏侮了。
“好。”莫筱蝉又指向寒仲书、寒仲祺。“你们两个,我们回来之前,帐本一定要对完,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两个年轻人同样急着应许。他们也不想再被吊在半空中学鸟飞了。
莫筱蝉满意地颔首,继而双眼飞向两位姑娘。
“至于你们两个,姑娘家该学的事项赶紧去学着点儿,免得将来嫁出去后丢寒家的脸,知道吗?”
两位姑娘也是争先恐后地点头。她们更不想再被打屁股了。
但莫筱蝉仍是不满意,两只美眸在五兄妹之间缓缓扫过后,又开口了,“还有,不准给我出庄去惹事生非,要是被我发现你们之中有哪一个又溜出庄去,女的剃光头,男的剥光衣服送到骑田岭去游街一圈,我看你们还敢不敢再出门见人!”
五兄妹顿时脸色大变、惊喘连连,随即又诚惶诚恐地抢着表示不敢。
从日前莫筱蝉背着寒仲轩在他们面前显露出的真功夫来看,她绝对有能力完成她所作出的任何威胁,而且是轻而易举。
莫筱蝉终于满意了,她微侧臻首,瞥向目瞪口呆的寒仲轩。
“你还有什么事要嘱咐的吗?”
“我?”寒仲轩喃喃道。他嘱咐一百句都没她一句威胁来得有效,他还需要说什么吗?
“好象……呃、没有。”
“那就走吧。”
两人飞身上马离去,寒家五兄妹这才松了一口气。
天哪,女魔王终于走了!
南面是巍峨秀丽的秦岭,北面是富饶的泾渭平原,长安处在渭水南岸、八百里秦川的中央,沃野千里,景色壮观。它不但是丝绸之路的,亦是玄奘的遗骨迁葬地。周幽王在长安城东的□山与爱姬褒姒建□宫行乐,并点燃烟火戏弄四方诸侯,被大戎杀于骊山之下。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唐玄宗和杨玉环在骊山华清宫寻欢作乐,最后落得:六军不发无奈何,婉转娥眉马前死。
杜甫、李白、白居易等曾经在这里写下了许多灿烂的诗篇,吴道子、王维等亦曾在这里创造了傅世的作品。长安不但是商业枢纽,亦是文化重地。
长安东大街的华清绸缎庄是一家傅承数代的老字号,店东是个老实的生意人,少东耿秋同略谙武,亦是个忠厚的年轻人;也因为如此,同时有两位姑娘垂青于他才会使他如此困扰,否则两个统统娶进门不就好了。
此刻,绸缎庄后进,耿家父子俩愁眉苦脸地静听寒仲轩的提亲要求。看得出来,耿秋同一直想向前接下定亲信物,可总是在父亲的眼神警告下缩了回去。好一会儿后,寒仲轩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而对方无法应允,却也不愿意拒绝。
僵持片刻后,莫筱蝉突然站了起来。
“耿公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可以。”
于是,诧异的耿秋同随同莫筱蝉走出厅外小声谈论着,只见莫筱蝉说了几句便从怀里掏出一样束西交给耿秋同,而耿秋同是既震惊又狂喜的收下;眼看莫筱蝉似乎又吩咐了一些重要事项,耿秋同把东西藏入怀中并不停点头,神情非常严肃。
半晌后,他们同时走回来,莫筱蝉朝一脸狐疑的寒仲轩拋去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并坐回原位,而耿秋同却是直接来到寒仲轩面前取去信物,并解下自己颈上的玉佩交给寒仲轩。
“一个月内,秋同必定亲自将聘礼送上门。”
不但寒仲轩满脸错愕,就连耿秋同的父亲也脱口惊叫:“秋同,你疯了!铁血楼……”
“不会有事的,爹,”耿秋同和莫筱蝉对视一笑。“莫姑娘先行把她要给琴妹的陪嫁礼交给我了,有了那项东西,爹,我保证绝没有人敢动耿家一根寒毛。
于是,亲事就这么顺利且莫名其妙地定下了。
一踏出绸缎庄,寒仲轩便迫不及待地问:“你到底给了他什么?”
莫筱蝉顽皮地眨了眨眼。
“你真想知道?”
寒仲轩很严肃地猛一点头。
“当然!”
莫筱蝉噗哧一笑。
“就是我这个未来大嫂送给未来小姑的陪嫁礼啊。”
果然,寒仲轩又是满脸通红地转开了脸。
“呃、呃、你饿不饿?要不要、呃、上酒楼吃点束西?”
天哪,这男人真是可爱!
从骑田岭一路行来,虽然日间都是在骑马赶路,但天色一见黑,寒仲轩便很体贴的建议打尖休息,怕她姑娘家身子“薄弱”不堪劳累,所以他们都是早早便用过晚膳,之后她就开始尽心逼着他把所背下的武功心诀拿出来演练。
自然,一开始他是坚决反对的。他怎么可以“偷”学别人的武功呢?虽然是姑娘愿意傅授给他的,但她的长辈们可不一定会同意她把所学傅授给“他人”,既非亲人,亦非徒弟,他实在没有名目去学她的武功。
可是姑娘的脾气又倔又蛮,又任性又霸道,硬是拼出了一百零八种理由逼着他学,个个歪理,没一个能令人心服,可他就是辩驳不了,呃……是不敢辩驳。而既然拒绝不了美姑娘的“好意”,他也只好认真学习,有疑问亦不会羞于见问。
类似师徒的关系还能陌生到哪里去?如此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彼此之间就算不够亲密,也算满熟悉的了。可他却依然是见了她便见见害羞,要是说几句亲热一点的话给他听,他更是俊面泛红,支支吾吾地忙转开话题,真让人怀疑他是否真是个久闯大江南北的生意人兼江湖人。
好吧,既然他怕羞,那就慢慢来好了,反正她是缠定他、嫁定他了。
想到此,莫筱蝉便即展开一朵甜蜜蜜、美滋滋的笑容给他瞧,希望能勾去他的魂、夺去他的魄。
“好啊,我们先去进膳好了,待会儿吃完后,我们再到处逛逛。”
果然,那抹美得令人怦然心动的笑容还真是让寒仲轩入目便失了神,他呆呆地凝视莫筱蝉好半晌,直到莫筱蝉有趣地眨了眨眼,他才啊一声,俊面险些失火烧了起来,又是咳嗽,又是哼哼唔唔的,他吶吶道:“好,好,用膳,用膳!”
他慌慌张张的朝前走,莫筱蝉跟在后头窃笑,心中是满意得不得了!
八宝楼是长安东市最大的一家酒楼,特别是这家酒楼的大掌厨听说当任宫里的御厨,想尝尝皇帝口味的人都往这边挤,于是,只要用膳时刻一到,酒楼内通常是人满为患。
寒仲轩和莫筱蝉晚到了些,但凭着莫筱蝉那副圣人也要昏头的美貌与笑容,掌柜的硬是挪了个桌位给他们,还是临窗雅座呢。
满满一桌精致酒菜,莫筱蝉和寒仲轩浅斟慢食,时而指着街景悄语低声,时而爽朗大方地开怀畅笑。
可若说他们在欣赏比较长安热闹街景,倒不如说莫筱蝉给予同楼其它食客们一个了解何谓美绝人寰、倾国倾城美女的机会,顺便把眼珠子尽量凸出来一点好凉快一下,当然也是要配合着淌下口水一盆盆,以备干旱时使用。
不擅饮酒的寒仲轩被莫筱蝉逼着饮下一杯杯女儿红,不到半个时辰已是俊面烧红如火;反观饮下同等量酒的莫筱蝉只是俏脸微红,却更添娇艳妩媚、撩人风韵。
可莫筱蝉仍不想就此罢休,她为双方又斟满了酒杯,继而端起自己的酒再次向寒仲轩敬了敬。
“来,这杯敬……”
她蓦然顿住,美眸颇意外地盯着正从楼梯上来的三个人,而寒仲轩却毫无所觉地傻傻端起自己的酒。
“敬老三早生贵子。”
说完,又一仰而尽。一听他的话便知道他该有八九分醉了,否则绝对不敢在莫筱蝉面前说出这种祝词。
莫筱蝉冷静地看他一眼。
“仲轩,坐到我旁边来,快点。”
“喔。”寒仲轩困惑地眨了眨眼,旋即喔一声,起身摇摇晃晃移到莫筱蝉身边坐下,如果不是莫筱蝉及时扶住他,他还险些坐到桌子底下去哩。
一坐下,寒仲轩便转脸朝她凑过来。
“干什么,要我亲你一下吗?”
差点爆笑出来,莫筱蝉忍了又忍,终于憋住笑低声问:“你想亲我?”
“当然想,想死啦!”寒仲轩说着又垮下脸,可怜兮兮地瞅着她。“可是我都不敢,说不定你会甩我两巴掌,或者干脆踢我去吃屎。”
这家伙真的醉啦!
莫筱蝉好笑地抚抚他热烫的俊脸。
“以后你想亲就亲,我保证绝不生气,嗯?”
俊目眨了好几眨。“真的?”寒仲轩悄声问。
莫筱蝉黛眉一挑。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啦?”
寒仲轩惯眉苦思了好半天!
“呃……好象没有耶。”
“那就是了。”莫筱蝉转眼盯着直向他们道一桌走来的中年人。“仲轩,坐好,有江湖同道来打招呼了。”
“嘎?”寒仲轩醉眼迷蒙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我不认识他啊。”
“我认识。”莫筱蝉说,同时朝已来到桌旁的中年人点了点头。“万楼主,好久不见了。”
身材瘦长,年岁四十上下,那是个雍容洒脱、气度恢弘的男人,细长上挑的凤目中更存一股说不出的威凛意味。他,就是在甘陕一带声威显赫,与粤院、青宫、白堡分庭抗礼、共霸武林的铁血楼楼主万流奇。
万流奇年近四十未婚,便是因为心高气傲、眼光太高,找不到一个配得上他的女子。直到两年前,在莫筱蝉父亲莫问天的寿宴上,万流奇见到了年方十七的莫筱蝉,立时惊为天人,并在宴后即向莫问天求亲。
可万流奇认为只有莫筱蝉配得上他,莫问天却认为不过小他几岁的万流奇配不上他的宝贝独生女,但又不好直接拒绝万流奇,只好以女儿还年幼,而且他夫妻俩膝下仅有一女,想让她多承欢几年为借口
来惋拒。
当然万流奇并没有因此而绝望,他决定耐心等待,他不相信莫问天还能找到比他堂堂铁血楼主更好的女婿。即使莫问天找了许多青年俊彦与莫筱蝉见面,他也是认为以莫筱蝉的条件,眼光绝不会如此低浅。
可前些时候,听间淘淘宫少宫主房慕极陪同莫问天夫妇与莫筱蝉同游川鄂,他就不能不开始担心了。
跟着,手下又来通报莫筱蝉出现在长安,他自然立刻轻车简从出来找她了。
然而,跟在她身边的年轻人又是谁?
万流奇谨慎地瞥寒仲轩一眼,而后向莫筱蝉抱拳施礼。
“莫姑娘,既然来到长安,为什么不到舍下来让流奇尽心招待呢?”
呕!又一个令人恶心的家伙!
莫筱蝉强忍住心中的厌恶感,勉强挤出一丝客套笑容。
“不敢。我只是和朋友来长安办点私事,怎好叨扰万楼主?”
万流奇又瞟一眼犹自一杯杯喝个不停的寒仲轩。
“这位是……”
莫筱蝉伸手扶住开始东倒西歪的寒仲轩,眼神也不由自主地放柔和了。
“神手书生寒公子。”
神手书生?没听过,想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不足为虑。
于是万流奇依然专注于莫筱蝉一人身上。
“莫姑娘,既然来到长安,流奇又已知晓,若是不接受流奇的招待,令尊若是知道了恐怕也会不高兴:何况若让江湖人士知道莫姑娘不愿接受流奇的款待,怕也会误解莫姑娘瞧不起流奇呢。”
来这招?莫筱蝉暗自冷哼。
“啊,万楼主千万莫担心,在我出门前家父还特别交代,出门在外千万不能任意马蚤扰各位武林同道,免得同道们认为我们皓穆院只会恃强凌弱,所以我在游走江湖时从来不曾让任何武林同道招待过。”
她笑了笑。
“瞧,既然我惋拒了所有同道的款待,当然也不会有人认为我是故意不让万楼主招待的不是吗?”
万流奇还想再说什么,莫筱蝉又抢着继续说:“而且我若接受了万楼主的接待,恐怕才真的会令同道们误以为我是看不起他们才不让他们招待的呢。我想万楼主当不愿陷我于傲慢之名吧?”
万流奇不由得窒住了,但他还想做垂死挣扎。
“可是若流奇就这样让莫姑娘离去,流奇真是于心不安。”
美目略略一转,莫筱蝉忽地狡诈地笑了笑。
“这样吧,我爹娘正由房少宫主带领在川境游览,他们曾告诉我想到敦煌看看,却苦于无人带路。我想若万楼主真有心,不如请万楼主偕同我爹娘去敦煌,等我私事办完之后,也是会去找爹娘会合的。”
嘿嘿,让你们去狗咬狗一嘴毛!若是有机会,说不定教白骨堡也去凑上一份热闹,让江湖四大霸主去搞成一团乱,她乐得在一旁看风景。若是场面不够热络,她也很愿意担起摇旗吶喊的职责。
而万流奇一听,也对,若是让房慕极有机会赢得莫问天夫妻俩的欢心,他可就没什么希望了。现在耐心等待已是不合时宜,他得积极抢攻才行。
想念至此,他立刻猛一点头。
“好,既然莫姑娘有事,那流奇就不再打扰了。等日后姑娘与莫院主会合之际,再让流奇好好招待一番。”
莫筱蝉笑咪咪地直颔首:“当然,当然!”个屁!
万流奇急匆匆离去,莫筱蝉这才敢笑出声来,可刚一笑,肩头便觉一沉,她诧异地望去,却见寒仲轩已然醉倒在她肩上了。
啊,这男人真是……可爱!
寒仲轩脸色青白地睇着她。
“我从来没有喝醉过。”
小嘴儿抖了抖。“我想也是。”莫筱蝉忍笑道。
寒仲轩的俊脸苦了苦。
“我也不知道喝醉酒后会这么难受。”
唇角开始上扬。“我想也是。”莫筱蝉快要忍不住了。
寒仲轩五官全皱成了一堆。
“真的很难受耶。”
终于失笑。“我想也是。”莫筱蝉笑不可抑地说。
寒仲轩哀怨地瞅她一眼。
“是你灌醉我的。”
“我想……”莫筱蝉笑咳两声。“好象是。”
寒仲轩又瞪了她好半晌。
“我想吐。”
他真的又吐了,莫筱蝉仍然温柔耐心地照顾他,就如同前一天他醉得不省人事时一样。
从酒楼回到客栈后,寒仲轩不过昏睡了一会儿就开始大吐大闹,真是让莫筱蝉又意外又好笑。没想到平日这么正经斯文的人,酒醉后竟然如此不可理喻。
吐就吐嘛,可他一吐完就喊饿,点心端来,半口都还没下肚,又开始吐了。
口渴就口渴嘛,可他一会儿嫌茶太过苦,一会儿又说太淡了。
热就热嘛,不盖被子就是了,可他偏要把衣服脱光光,若不是她使尽全力“护裤”恐怕他连最后一件里裤也是非脱掉不可。
睡就睡嘛,可他硬要抱着她才肯乖乖的睡,否则就抱怨个不停,还问天问地问筱蝉,为什么大家都要欺负他?他做的还不够好吗?
到最后,他开始哭了,哽咽着说他好累好累,他不知道为什么爹娘要把这么大的担子扔给他一个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教导顽劣的弟妹们。然后他又抽噎着哀求她帮他,他说她比他能干,她治得了他的弟妹,她做得到所有他做不到的事……说得她也跟着眼红掉泪。
这男人,只有在酒醉时才敢把平日不敢说的话统统说出来,不敢做的事也统统给他做到。他靠在她怀里哭到睡着,可到了翌日清晨醒来后,他就忘了一切自己所说过的话和所做的模事。
“你为什么要把我脱成这样?!”他脸红耳赤地惊叫。
莫筱蝉轻叹。
“公子爷,那是你自己脱的。”
“嘎?!”他错愕了下,旋即矢口否认:“不可能,我不会做这种事!”
“是吗?”莫筱蝉斜睨着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若不是我抓得紧,你连最后一件……呃、也是会脱掉哩。”
俊面又回复猪肝色。“不……不可能!”
“那你记得你吐过多少次吗?”
“我……”俊脸上一片茫然。“……有吐过吗?”
美目翻了翻。“算了,算了,反正看你的脸色大概还是会再吐,到时候你就知道自己有没有吐了。”
之后,在埋怨她故意灌醉他下一刻,他又吐了,然后又睡了整整一天,隔天才真正清醒过来。
“对不起。”他见见地道歉。
“为什么?”她睁大眼问道。
“我喝醉了。”他羞愧地说。
“我知道,我故意灌醉你的嘛。”她笑道。
“呃……我也吐了。”他的脑袋垂到胸前。
“唉,喝醉酒都会吐的嘛。”她无所谓地说。
“我……”他偷觑她一眼。“我不知道我做了些什么,可是……”
“放心啦,”她打岔。“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很乖啦。”
“真的?”他不放心地再问。
“喂,你很烦耶!”莫筱蝉叫着。
“走啦,走啦,我们去吃东西,然后去逛逛黄陵吧。”
寒仲轩一听,俊脸刷一下又白了。
“吃……吃东西?”
第四章
回程时,他们花了多一倍的时间,几乎是闲逛回去的。
而这一路上,寒仲轩也慢慢发现了莫筱蝉虽然相当刁钻蛮横,甚至有时候还可称得上霸道跋扈,可对他却真是温柔呵护备至。
天气冷了,她叮咛、不、监视他加上夹袄;用膳时候一到,她也总是叫了满桌酒……呃、没有酒,只有菜,教他差点吃撑了;甚至他顺路去察看铺子时,她也会叫他歇着,由她来对帐就行了。
她还告诉他,以后那几个顽劣小鬼就交给她,他毋需再烦心,听得他直想笑,因为那几个“小鬼”里有三个比她还大哩。
无论如何,从父母去世之后,他一人支撑着整个家十多年,不但累,而且很泄气,因为弟妹们似乎无法体谅他的辛劳,还老是扯他的后腿,而他却连一诉苦的对象都没有。
如今,一个美美的大姑娘不但给予他既温馨又贴心的照拂,而且那么体贴地主动要分摊他的工作,他心底的感动真是不在话下。还有,她教他背下的那本小册子,想必就是她一身所学,她无私地与他分享,而且不遗余力地逼着他练,她说她不想再看到他那么惨兮兮的了。
而最令人感到窝心的,是她很能了解有时候他也想静静看点书、写点文章、画幅画什么的。她就曾硬拉着他到桃花源,再把他丢在桃林溪畔的八角亭,顺便扔下几本书、墨笔宣纸,自己则跑到桃花潭去玩水摸鱼唱歌自得其乐。
古木参天、翠竹深邃,桃林奇丽、菊杳扑鼻,流水瀑布、小乌鸣叫,他几曾在此种幽然情境中度过如此悠闲惬意的时光?
不,从十六岁后就不曾了。
直到天色近夜,他才满足地、见见地主动牵着她的小手离去:只有一件事他不太能苟同“我想没必要这么做吧?”
前去铁船帮总舵的路途上,寒仲轩苦劝着莫筱蝉毋需为他报仇。莫筱蝉却是充耳不闻,兀自快走疾行冷笑不已。
“筱蝉……”
“别说了!”莫筱蝉瞥他一眼。“我并不光是为了替你报仇才这么做。想想,以后你弟弟妹妹们还是会出门,若希望他们平安无事,最好是让其它武林同道明白你神手书生是不好惹的,这样就没人敢去动他们了。”
寒仲轩楞了楞。“我倒没想到这一层。”他喃喃道。
“所以你要自己动手。”
“喔……呃?嘎?”寒仲轩惊叫:“我?!”
“当然是你,”莫筱蝉理所当然地说:“要让他们怕你神手书生,他们才不敢去惹你弟弟妹妹们嘛。”
“可……可是我……”寒仲轩嗫嚅道:“我。。。。行吗?”
莫筱蝉不由长叹。
“公子爷,你忘了你已经增加了一甲子的功力了吗?就凭你现在的内功,就算让他打上几十掌,你也是毫发无伤的。”
寒仲轩轻啊。“我真的忘了!”
“还有,”莫筱蝉又说:“如果你不想伤人,就以飘渺七幻步和月影手配合使用,相信不出三招他就会落入你手中了。”
寒仲轩轻叹。“明白了。”
莫筱蝉好笑地瞟着他。
“这么不情愿?”
寒仲轩静静看她一眼。
“我不喜欢打斗。”
“我知道,可我没教你打,也没教你斗,我只教你抓他而已嘛。”莫筱蝉安慰道。“再想想这是为你弟妹而做的,你自然就安心了。”
寒仲轩颔首。
“就是为了他们,我才愿意动手的。”
望着前方的铁船帮总舵。“准备好了吗?”莫筱蝉淡淡地问。
寒仲轩也随着望过去。
“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仍然直视着前方。“你就是这点让我心折,”莫筱蝉悄悄握住他的手。“你真正喜欢和平,不愿意惹事,即使是一丁点的小事也不想。但是一旦真有事,你却是勇住直前绝不退缩,即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甚至连一丝惧怕也没有。”
知道她说的是上回他差点没命的事。
“那是我该尽的责任。”他淡然道。
莫筱蝉突然笑了。
“那现在就是去尽你另一项责任喽?”
寒仲轩也跟着笑了。
“是啊!”
笑语中,两人昂然踏入铁船帮总舵。
绣房里,寒仲琴乖乖地绣着鸳鸯枕;而寒仲玉呢,就有一下没一下地刺一针绣出来的东西连她自己都看不懂。
在第无数次的叹气之后,寒仲玉终于一把扔开绣布跳了起来。
“好无聊喔!”她大叫。
寒仲琴轻笑。
“那就出去逛逛喽。”
“我才不敢呢,”寒仲玉脱口叫道。“真被剃光头就不能见人了咧。”
寒仲琴笑着没说话,寒仲玉在室内晃了两圈又回到寒仲琴面前。
“你想她会不会真的剃光我的头发?”
寒仲琴没有实时回答,她很认真地思考片刻,而后猛一点头。“会。”她肯定地说。
“而且毫不迟疑。她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无所畏惧,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任何人或事可以阻止得了她。”
寒仲玉闻言,不由得泄气地垮下了肩膀,沮丧地坐下来。
“真不晓得她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好象待意来整我们似的!”她蹶着嘴不满地说。“二哥被她罚跪兼念经,三哥和小弟被她吊在树上,我们俩……”她翻了翻眼。“居然被打屁股!”
“那还是只有两天的时间呢,”寒仲琴也是哭笑不得。“要是久一点,恐怕她的花样不止那些喔。”
寒仲玉一听,立刻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
“不会吧?还有更多?”
寒仲琴严肃地点点头。
“而且说不定更严重。”
寒仲玉呆了好半晌才吶吶道:“那……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寒仲琴把绣布拿远一点瞧了瞧。“乖一点就是喽。”
“乖一点?!”寒仲玉不可思议地瞪着寒仲琴。“那很无聊耶!”
“总比被剃头好吧?”
一说到剃头,寒仲玉又缩了回去,良久之后,才喃喃自语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历啊?”
寒仲琴又开始仔细一针针地刺绣,同时漫不经心地说:“以她的身手跟年岁,应该是武林中某个名门世家的女儿。”
“那……”寒仲玉蹙眉思索。“武林中哪个世家是姓莫的呢?”
寒仲琴嗤了一声。“算了吧,就算你久走江湖,也不一定能全都通晓武林各世家,阿况你才出去晃过几次而已,光是我们两湖两广这一带你能知道几家就算不错啦。”
也没错!寒仲玉耸耸肩。
“那就猜猜大哥究竟会不会娶她总可以吧?”
寒仲琴也耸耸肩。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去!有讲等于没讲,你根本……”
“回来啦!回来啦!他们回来啦!”
回来啦?
姊妹俩相视一眼,旋即同时跳起来注外就冲。
寒仲轩和莫筱蝉缓缓走向大厅,寒仲亭、寒仲书和寒仲祺在他们身边绕来绕去边叫着:“怎么样?怎么样?成功了没有?成功了没有啊?”
寒仲轩正想回答,莫筱蝉实时手一举、双眼一瞪,他只好把话再吞回去。这时,寒仲琴和寒仲玉也赶到了,也同样团团绕着叫道:“怎么样?成功了没有?成功了没有啊?”
寒仲轩无奈地看着他们,却不敢回答,而莫筱蝉却是面无表情地继续往里走。
要是以往,五兄妹肯定要发飒了,可是这会儿有莫筱蝉这个女魔王在,硬是没人敢逞强,只好个个闷着脸跟在后头。
一进大厅,莫筱蝉让寒仲轩坐下,自己就双手插腰,美眸一一瞪过五兄妹。
“你们大哥为了你们的事奔波劳累,回来就连杯茶、一声问候都没有吗?你们真是太自私了,永远只想到你们自己,从没有为你们大哥设想过!他就这么贱吗?只配为你们牺牲,没资格得到你们的关心吗?”
五兄妹个个面惭心愧地垂下脑袋,寒仲轩这才明白她为什么不让他把好消息告诉他们,看样子她打算先给他们好好尝尝灰头土脸的滋味,再让他们享受“苦尽甘来”的甜美。
“无论做什么,他都只想到你们,只要是为你们好,他什么都肯牺牲,即使是性命也一样!”莫筱蝉依然是怒容满面。“而你们呢?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你们到底为你们大哥做过什么?为他设想过什么?嗯?”
五兄妹一声不敢吭,一动不敢动,寒仲轩实在不忍心,他觉得应该够了,而且决定把他的想法告诉莫筱蝉,可他嘴巴才张开一半,莫筱蝉的右手大拇指便住后,也就是住他一指------
“你闭嘴!”
寒仲轩一惊,嘴巴忙合上,还险些咬着了自己的舌头。
“我也很顽皮,也常常令爹娘哭笑不得,”莫筱蝉继续说着。“可我还是懂得感激他们、孝顺他们,该关心的我也会关心,我的行为都会自我控制在不会伤害他们的情况下,所以他们都很放心让我自己一个人出来闯,囚为他们知道我懂得用自己的头脑,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我都可以分得清清楚楚。”
说着,莫筱蝉双眼一眯。
“而你们呢?你们却从来不用你们的大脑,只知道让自己高兴、让自己爽,其它一概不论。你们大哥为你们丢命也是他自己找的,活该他要那么尽责,活该他要那么疼爱你们,活该他要那么愿意为你们牺牲,活该------”她突然顶住,继而双手猛然一挥。
“一切都是他活该的!”
寒仲轩悄悄起身来到她身后。
“我只希望将来有一天,当你们自己的儿女也像你们对你们大哥那样对你们时,我有机会对你们大叫:你们活该,这是你们的报应!”
寒仲琴和寒仲玉终于失声哭出来了,三兄弟也默然垂泪。
“哭!有什么好哭的?你们,”
寒仲轩突然抓住莫筱蝉的肩膀把她转了过来。
“够了,筱蝉,够了。”
“才不够,我还……”
“筱蝉,真的够了!”
“不,我还要……唔。”
莫筱蝉惊讶地捂着自己的嘴,俊脸绯红的寒仲轩则轻咳两声,双眸瞟来瞟去,就是不敢看她。
“呃、这样、呃、应该够了吧?”
莫筱蝉眨了眨美眸,而后一扬双眉。“当然不够!”说着,她双唇往前一嘟。
“再一次就够了。”
寒仲轩俊脸红得非常彻底,但他还是在觑了弟妹们一眼、确定他们都还垂着脑袋后,又俯首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莫筱蝉双颊也是红红的,可她也很大方地咧开嘴呵呵笑。
“行,这一回就饶了他们吧。”
她又把寒仲轩按回椅子上,而后向五兄妹宣布今日要项重点。
“好,这回就到此为止。现在,你们大哥要告诉你们长安之行的结果了,你们最好仔细听,好话不说第二次,知道吗?”
寒仲轩好笑地瞄她一眼,这才望向俏悄抬眼观视他?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