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花怒放第6部分阅读
,穿著泥泞的鞋实在不好受。
赢瑾萧才刚换好衣裳,门外已传来奴婢的声音。
“少爷。”
赢瑾萧走出内室。“进来。”
荣粟以手肘推开门,捧着水盆入内。
“怎么?”他疑惑地看着水盆。
“小姐要奴婢送热水来让少爷泡脚。”荣粟将水盆端至椅旁。
赢瑾萧挑高眉。“她还说了什么?”
“小姐说外头还在下雨,少爷别急着回朝翠园,先泡泡脚,一会儿她泡好茶给您。”荣粟恭敬地回答。
赢瑾萧浅笑,她不知又在搞什么鬼。“下去吧!”
“是。”荣粟转身离开。
赢瑾萧回内室拿了《茶经》后,才脱下鞋袜泡脚,一刻钟后,就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朝他这儿而来。
他放下书,葵月的身影正好出现在门口。
“我泡了茶。”葵月端着茶盘进屋。“你喝喝看。”
“你不是不会泡茶?”见到她一脸笑意,他也愉快地回以微笑。
“这不需要什么技巧。”她将茶盘放到桌上,顺势坐在他身旁。
他发现她还放了好几盘干果,看来她又打着他的名号到厨房搜括了不少东西。
“有砒霜在里头吗?”他端起茶碗。
“放得可多了。”她正经地说。
他瞧了眼茶碗,发现茶汤澄清,没有任何沫饽,黄绿的茶汤在雪白的茶碗下像叶间倾泄的春光。
“这……”
“你别问,喝喝看。”她催促。
他微挑眉宇,双唇轻触碗缘,茶香在鼻中萦绕,他轻啜一口,香味在口中漫开,滑下喉后,甘甜味不散,他疑惑地蹙下眉心,他没喝过这种茶。
“再试试看这个。”她将另一杯茶碗推到他面前。
他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打算弄个明白,于是也没多细问便拿起另一杯就口,这碗的味道与方才的一模一样,只是这碗加了些微的姜,过喉后,留下辣味。
“怎么样?”
他放下碗,说道:“这两碗都是建州的片茶,不过一碗加了姜,一碗没有,等级……”他沉吟不语,建州的茶可分为十二个等级,前五名是龙凤茶、石|乳|茶、的|乳|茶、白|乳|茶跟头金茶,他唯一没喝过的是龙凤茶……
“这是你今天买回来的茶?”他挑眉。
她笑着点头。“这可是皇上才喝得到的茶,算你有福气,不过我在泡法上做了更动,用热水将表面的茶膏烫下后,就直接拿来泡茶,没有经过碾磨这些动作,你喝的第一杯茶是我从建州带来的,第二杯茶才是我今天买的,也就是下落不明的那批贡茶,我在第二杯茶加上姜,是为了盖过它的霉气,这批贡茶已经失踪快两个月,没有专人烘焙,受潮很严重,我想有些应该都发霉了。”
“所以?”
“所以我们设个圈套,把他们引出来。”她兴致高昂地说。“明天我会再去宁国寺一趟,我与人约好了——”
“等等,你跟谁约?”他打断她的话。
“就是今天卖我贡茶的少年,我想他应该是船上的挽舟卒,到时候我会告诉他茶发霉的事,他听了后一定很紧张,一定急着赶回去告诉他的同伴,到时你就跟在他后头,定能发现他们的藏身处。”她信心满满地说。
“你这么笃定?”
她颔首。“这事不能再拖了,今天我看到有个公子跟另一个挽舟卒不知在说什么,我担心这功劳会让人抢去。”
他点了一下头,表示听到,但没发表对这事的意见,只是转个话题说道:“你说第一杯茶是你从建州带来的?”他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嗯!”她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了。
“你为什么拿得到贡茶?”他透过杯缘瞅着她,贡茶专门在“北苑”制作,负责的是朝廷的官员,她没理由拿到进贡的东西。
“我不能告诉你。”她摇首。
“为什么?”他放下茶碗。
她耸耸肩,没有说话。
“如果你真不想让我知道,又何必多泡这杯?”他追问。
“我只是想让你尝尝原味,因为我买的已受潮了。”她拿起栗子。“你多心了。”
赢瑾萧深思地看她一眼,不觉得自己哪里多心,他深信她一定又再打什么主意。
“怎么想到要端热水给我泡脚?”他转了话题。
“你又疑神疑鬼了!”她故意大叹一口气。“你的脚踝受过伤,我想淋了雨可能不太舒服,所以就要人帮你端热水泡脚。”会知道这事,也是前两天跟其它奴婢谈起才晓得的。
他拿起布巾擦了下湿漉的双脚。“没想你也有细心的一面。”他微笑。
“你以为我做任何事都不经大脑的吗?”她瞟他一眼。
“我可不敢这么想。”他笑着说。“你若没点脑袋,能藏到我眼皮下来吗?”
她顿时眉开眼笑。“得你赢大少爷称赞,可受用得很。”
她沾沾自喜的模样让他露齿而笑。
“对了,你娘说我们得避嫌,所以把我从你身边撤下了。”
赢瑾萧微愣,没料到母亲会有这样的动作。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娘昨天骂你了?”她询问。“夫人一直想说服我嫁给你,我不堪其扰,所以才脱口说出订亲的事,不是故意要害你挨骂的。”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他低头穿上鞋袜。“你会改变主意嫁我吗?”
红霞不期然地飘上她脸颊。“我不能嫁你。”
他抬首瞧她,没遗漏她颊边的红晕。“要怎样才能嫁我?”他倾身靠近她。
葵月本能地往后仰。“你别又想轻薄我。”她的脸蛋更红了。
他扬起笑,黑眸直直地勾着她的眼。“你不喜欢吗?”他低沉地说。
她的背脊窜过一阵冷颤,吓得她急忙起身,却听见他露齿而笑。“吓到你了?”
“你别再对我说这样的话。”她故意皱下眉头,脸蛋儿通红。
“我说了什么?”他似笑非笑地问。
“你别想我会再让你得逞。”她以眼神警告。
“我没这样想过。”他站起身。
她立刻后退一步。“你想做什么?”她警戒地看着他。
他好笑地道:“雨小了,我得回朝翠园。”
“噢!”她松口气,但又觉得有些小小的失望,这念头让她心头一凛,她才没有失望呢!“你快走吧!”她突然对自己生起气来。
“怎么,我要走你不高兴吗?”他站在她面前,低头望着她,黑眸带着笑意。
“又往自己脸上贴金。”她扬起鼻子。
“再贴下去,是不是就贴成金佛了?”他笑问。
她忍噱不住地逸出笑。“真不害臊,你是哪家寺庙供的佛?厚脸皮寺吗,还是吹牛皮庙?”
他开怀而笑。“我若供在那庙里倒也好,有你作伴。”
“谁跟你作伴?”她朝他哼一声。“胡言乱语。”
他笑着接近她。“葵月。”
“什么?”她疑问地看着他。
“在走之前……”他在她身前站定。“我要跟你致谢。”
他的话让她松懈戒心。“致谢?为什么?”
“你好心帮我准备热水。”他露出温柔的笑,黑眸闪过几丝火花。
“这没什么,只是小事……”
“小事也要有感恩之心。”他弯身覆上她。
葵月只觉一阵黑影压下,双唇感到一阵温柔的压力,红潮立即在她脸上扩散,她抬起手想打开他的脸,却不免三心二意起来,当他开始在她唇上轻舔时,她的心开始举棋不定,再等一下好了……她决定要弄清楚他在做什么,为什么她会头昏脑胀的……
原以为会遭到抗拒的赢瑾萧,在她顺从地分开唇瓣时,掌握机会将她搂入怀中;正当他为此好运而微笑时,忽然一声愤怒的叫喊打破了两人亲密的气氛。
“瑾萧——”
葵月吓得转向声音来源,就见薛氏站在门口,一脸激动与愤慨。
“母亲。”赢瑾萧松开葵月。
“你要把我气死是不是?!”她以雷霆万钧之势冲进门,扬手就往儿子身上打去。“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她一回府就听下人说他回来,想着找他商量些事,不料却见到这样的场面。
“夫人,夫人——”葵月被她的怒气吓了一跳,急忙挡在赢瑾萧面前。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薛氏左右张望,随手拿起桌上的扇子,往儿子身上敲去。“你走开。”她推开碍事的葵月。
葵月没想到发起火的薛氏力气如此大,她差点让她推得摔倒。
“你怎么答应我的?”薛氏气冲冲地敲打儿子的肩膀跟手臂。
“娘,您先听我说。”赢瑾萧一脸无奈地闪躲,神情狼狈。
“夫人,夫人。”薛氏身旁的奴婢急忙上前拦住。
“你答应我不会再招惹葵月,结果呢?结果呢……”薛氏丢下扇子,哽咽得哭泣。“我的儿子竟然变成一个登徒子,一个采花大盗,我……我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我怎么对得起你爹?”
“娘。”赢瑾萧又好气又好笑。“你说哪儿去了!”他捡起地上的扇子。
“你还不知道反省。”薛氏气愤地夺过儿子手上的扇子。“人家可是定了亲的,你到底在想什么?”她愤怒地又开始教训儿子,扇子不停的打在他身上。
“夫人,您别怪大少爷。”葵月急忙挤入两人中间,结果在乱军之中,扇缘不小心敲上她的头。“噢……”她晃了一下。
“小心。”赢瑾萧提起双手护上她的头。
“没事吧?”薛氏急忙问道。
“没……没事。”葵月晃了晃头。
薛氏瞇起眼睛,朝儿子的手腕敲了下。“放开、放开,把你的手拿开。”她将儿子的手敲离葵月身上。
“娘——”
“不许有意见。”薛氏愤怒地说。
“夫人,您别怪大少爷。”葵月不得不出声。“刚刚……刚刚是……大少爷不舒服,所以我扶着他。”
赢瑾萧闷笑一声,这说词怎么能说服人啊!
薛氏完全不采信。“不舒服?嘴巴不舒服吗?”
葵月霎时涨红脸。“不是,是因为——”
“好了。”赢瑾萧开口。“你先出去,我自己会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薛氏瞪着儿子。“你太伤我的心了,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任何话,你去祠堂跪着,好好跟你爹忏悔去。”
“母亲——”
“你去不去?”薛氏生气地敲着桌面。
“夫人。”葵月急忙开口。“这件事不是大少爷的错,是……是我引诱他的。”
“啊?”薛氏瞪大眼。
赢瑾萧也同样诧异地看着她。
葵月涨红脸,随口胡道:“因……因为大少爷……大少爷长得跟我的未婚夫很像……对,很像,所以奴婢一时意乱情迷,就是这样。”
“天啊!我的天啊……”薛氏摸着额头往后退,觉得头很晕。
“夫人。”奴婢急忙上前搀扶。
“怎么会……”薛氏扶着桌子坐下。“天啊!怎么这样乱七八糟的。”
赢瑾萧好笑道:“您别听她胡扯,没这回事。”
葵月瞪他一眼,示意他闭嘴,她是在替他解围耶!
“这样是不行的……”薛氏陷入慌乱中。“不能再这样让你们乱下去了……”
“娘,你别听她胡扯。”赢瑾萧又说一次。“她根本没有未婚夫。”
“啊?”薛氏再次瞠大双眼。
“你在说什么!”葵月怒目而视。“我当然有。”
“到底有没有?”薛氏也发怒了。
“有。”
“没有。”
两人同时回答,薛氏生气地瞪视两人。“好。”她深吸口气。“竟然这样,我也不能再任你们胡来了,葵月,你出府吧!”
两人大吃一惊。
“母亲。”
“夫人。”
“既然你们两个这么不懂事,我也不能再放纵你们了。”薛氏瞪着两人。“就这样了。”她起身。“葵月,你跟我出来。”
“娘,她真的没有定过亲——”赢瑾萧试着解释。
“我有,我有。”葵月插嘴,从方才的惊愕中恢复后,她突然想到夫人若真把她逐出府,那她不就可以回建州了吗?唉!她怎么这么笨,一直没想到还有这个方法。“奴婢真是太不应该了,竟然被大少爷迷惑——”
“你住嘴。”赢瑾萧以右手掩住她的嘴,左手揽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困在自己胸前,葵月立刻挣扎。
“你在做什么?还不放开她。”薛氏怒道。
“孩儿有事要说。”他转向站在一旁的奴婢。“你出去,把门带上。”
“是。”婢女恭敬地走了出去,顺手将门掩上。
“还不放开她,”薛氏敲了一下儿子的手。“这样成何体统?”
“她满嘴谎言,还是堵着她的嘴妥当些。”赢瑾萧没放手的打算。
葵月拚命挣扎,想把他的手扯下。
“孩儿要娶她进门。”他顿了一下,接着道:“过些日子孩儿会陪她回建州提亲。”
葵月诧异地停止挣扎。
薛氏狐疑地瞧着儿子。“她真没定过亲?”
赢瑾萧点头,他松开葵月,警告道:“你再不老实,我会请惠文来作证。”
葵月怨怼地怒看他一眼后,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说:“对不起,夫人,葵月不是故意要跟您撒谎的。”
“你真的没定过亲?”见她摇首后,薛氏才有些信了,可随之而起的是不解。“你为什么要撒这种谎?你真的这么不想嫁给瑾萧吗?”
“这事有点复杂,孩儿晚点再跟您解释——”
“我现在就要知道。”薛氏在绣墩上坐下。
“娘——”
“你别想哄我。”薛氏打断他的话,一脸坚决。
赢瑾萧无奈地叹了口气,见状,葵月不由得窃笑起来。
“您说的没错,葵月会撒谎是因为她不想嫁给孩儿。”他决定顺着母亲的话讲。
“是这样没错。”葵月立即附和。
赢瑾萧不着痕迹地瞥她一眼,示意她闭上嘴巴。“孩儿不想放弃,所以打算用尽一切方法让她改变心意。”
薛氏皱着眉头,似在思考他的话能信几成,一旁的葵月却莫名地红了脸,不晓得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在敷衍夫人。
“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葵月说。”薛氏以扇子指了一下房门。
赢瑾萧张嘴欲言,最后还是放弃,临走前特别看了葵月一眼,示意她乖一点;葵月朝他皱皱鼻子,表明了我行我素的态度。
等儿子离开后,薛氏才开口,“坐下吧!”她拍拍身旁的绣墩。
“奴婢站着就好——”
“我要你坐下。”薛氏语气温和,可态度很坚决。
葵月只得听话的坐到她身旁。
“那浑小子不在,所以你不用害怕,不需看他的脸色。”她抓起她的手拍了拍。
“我这体己话只同你说,你也不用告诉他。”
“是。”葵月温驯地说。
“你真没定过亲吗?”她不放心地又问一次。
薛氏关心而真诚的眼神让葵月来到嘴边的话语难以说出口。
“不用顾忌。”她又拍拍她的手。
“我……”葵月欲言又止,而后才缓缓点点头。“是,我没定过亲。”
薛氏微笑道:“那我就放心了,事情也简单许多。”
“先前我对您说谎,是我不对,可葵月真的有为难之处——”
“没关系。”她又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紧张。“一会儿我们再来解决你为难的地方。我先问你,方才……”她轻咳了声,掩饰尴尬。“我是说刚刚……刚刚是瑾萧强迫你的吗?”
“刚刚?什么?”葵月一脸疑惑,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就是……我刚刚来的时候,撞见你们两个……”薛氏微红着脸,没再说下去。
葵月恍然,脸儿也不由得烧红起来。
“可是瑾萧强逼你的?”她询问。
葵月低下头。“不……不是。”她小声地说。
薛氏面露喜色,这下有希望了。
“夫人,少爷为什么亲我呢?”她红着脸问,难道他喜欢她吗?
“啊?”薛氏愣在当场,一脸尴尬。
葵月抬起脸。“我是说,老爷也亲夫人吗?”
“啊?”薛氏整张脸通红不已。
“还有二少爷跟二夫人,其它——”
“好了,好了。”薛氏制止她再说下去。“这……这……该怎么说呢?”她顿时显得坐立难安。“这……这是自然的,万事万物就是这样,有阴有阳,互相……互相吸引。”
“可他亲得我头昏脑胀,这样是正常的吗?”她又问。
薛氏甩开扇子,急促地扬着。“都是这样的。”
葵月安心了些。“还有,少爷——”
“好了。”薛氏急忙打断她的话。“那是私密的事,不用告诉别人,只要你不觉得讨厌就行了。”
“哦!”虽然还有一堆问题想问,可瞧着薛氏尴尬的神情,她只好收口。
薛氏松口气,赶紧将话题导回。“你讨厌瑾萧吗?”
她下意识地摇摇头。
薛氏露出笑意。“那有什么为难之处?”
葵月微张嘴,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到底怎么回事,刚刚应该点头的。“少爷他……我是说……奴婢家乡还有些事情,所以……得先回家一趟。”
“这样正好,让瑾萧陪你回去一趟,顺便提亲。”薛氏接话。
葵月一时哑然。真糟糕,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不过,反过来想未必对她不利,只要她点头,夫人就会让她回家,但这就表示她得嫁给赢瑾萧,该怎么办好呢?
或者她先应允,到时再来悔婚……葵月蹙起眉心,陷入挣扎,在赢府这几个月,夫人一直待她很好,若是她允了婚事又悔婚,对赢府是很大的伤害,夫人一定会伤透心,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想走到这一步。
再不然她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夫人,以夫人的仁慈,一定会体谅她,让她回建州……但这样也不妥,她不想把夫人拉进这团乱里……
“怎么样?”薛氏见她陷入沉默,再次出声追问。“嫁给瑾萧真有这么不好吗?这孩子明明相貌堂堂,跟他爹一模一样,脾气也好,怎么婚姻之路这么不顺?”她不免又哀叹起来。“我第一眼看到他父亲时,可喜欢得很……”她忽然收口,脸蛋红了起来。
“我在说什么啊我!”她尴尬地转回正题。“关于你跟瑾萧——”
为免薛氏将话题转回她身上,葵月连忙将话题岔开,“奴婢对老爷的事很好奇,夫人跟老爷婚前见过面吗?”
“见过,就是见了他的面后才决定要嫁给他的。”薛氏因回忆而露出腼腆的笑容。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她好奇地问。
“哎呀!都三十年前的事了,说这多不好意思。”薛氏高音笑着,扇子再次急促地动了起来。
“我想听。”葵月立刻道。
“那……好吧!”薛氏的双眸顿时染上一层喜悦,彷佛年轻了十岁。“说到这事,还真有点尴尬,那天我其实是去找他理论的,因为喝了他店里卖的茶后,我一直跑茅厕,再加上我年轻时脾气比较不好,所以就气冲冲地跑去他铺里找他理论,可他一出来,我却傻愣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还买了更多的茶回去。”
闻言,葵月不由得笑开。
薛氏也不停笑着。“后来我知道他因为身体不好,所以一直未有成亲的打算,我立刻跑到他铺里去,告诉他我是个福将,他听得一头雾水,后来……我们就成亲了。”
“您告诉他您是福将,然后你们就成亲了?”葵月匪夷所思道。
薛氏因回忆而笑意满脸。“当然不是,中间还发生了些事。”
“什么事?”她好奇地追问。
“都是些小事。”她轻叹口气,沉溺在以前的回忆里。“他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所以我常逗他笑。”
葵月扬起笑。“老爷一定对夫人很好吧!”
“是啊!”她的脸上泛出一层光彩。“他对我很好,不过也常惹我生气。”
“真的吗?”葵月惊讶地问。
“嗯!”薛氏颔首。“不过只要我生起气来,他什么都说好,什么都答应。”她微笑。
葵月想着方才赢瑾萧让夫人打得狼狈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开来。
薛氏瞧着她,不经心地摇着扇子。“你是不是想家了?前些日子你父亲不是病了吗?”
葵月愣了一下,这才缓缓点头。“是。”
“那你就回去看看吧!反正温州离这儿也不算太远——”
“谢夫人,谢夫人。”葵月兴奋地起身。
“可瑾萧得陪着你一块儿回去。”
“啊?”葵月顿时泄气不已,这不就跟赢瑾萧答应她的一样吗?“奴婢自个儿回去就行了,少爷这么忙,抽不出空的。”
“你放心,三日内我一定要他陪你回去。”薛氏保证。
葵月立即又高兴起来,三日内?“真的吗?”她心花怒放地站起身,如果能在三日内动身,那她就不计较赢瑾萧与她一块儿了。
虽然先前赢瑾萧也答应过要陪她回去,但她心底仍不免怀疑这只是他的缓兵之计,因为他始终没有确切地说出回建州的时间,只是笼统地说等他把手边的事先处理好,可都过好几天了,他都没再提起这事,现在有夫人的保证,她终于可以安心了。
三天后,她就可以启程回建州了。
第九章
翠茶坊。
“好酸喔!”沂馨疲累地捶着自己的肩膀,从早上到现在,她与人泡茶斗茶十几回,手都要断了,她从没一个早上泡这么多茶过,更别提还得收拾茶具,没想到在茶店当个茶博士这么累。
“过几天就习惯了。”同样身为茶博士的方进拍拍她的肩。
沂馨拚命摇头,她才不想习惯呢!在这儿好辛苦,她还是喜欢在府里,偶尔能偷懒打个盹什么的,可在这儿根本没有休息的时刻。
“方进,竹轩来了客人,谢源茶。”伙计头倪良朝里叫了声。
“知道了。”方进端起茶具,朝沂馨说道:“我上去了。”
“嗯!”沂馨点点头,挪了一下头上的蓝色仆巾。“真的好累啊……”她的下巴无力地搁在桌上,虽然三少爷有另付她工资,可钱对她又没什么用。
“小姐给的钱已经够多了。”她呢喃一句。“娘跟弟弟也都过得很好……”她搔搔头。“好象都没缺什么……”
“宜兴。”
“啊?”她转向门口。
“有客人了,梅三房,武夷茶。”
“好。”她缓缓起身,伸了伸懒腰后才端起茶盘走出房,由旁边的木梯上二楼。
当她经过梅二房的时候,正巧里头的人开了拉门出来,两人险些撞上。
“做什么?没长眼啊!小心点。”汉子不客气地说了句。
“是,大爷。”她急忙移到一旁。
“怎么了?”梅二房里的人询问了一句。
沂馨好奇地朝里头望了一眼。
“没事。”汉子关上拉门,朝眼前的人儿说了句,“还愣在这儿做什么?”
沂馨回过神。“是。”她点个头,急忙走进隔壁房去,脸色微微发白,遇上了……遇上仇人了!
她得赶快回去禀告小姐才行。
“不晓得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葵月坐在桌前,右手托腮,望着天上的白云。“应该能顺利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才对。”
昨天那卖茶的舟卒应该出现在宁国寺了吧!她心不在焉地以手指沾茶水在桌上随意乱画。
“早知道还是不该答应大少爷的。”她烦心地噘起嘴来,因为夫人下了令,要赢瑾萧三天后陪她回建州,她高兴之下,就答应赢瑾萧将宁国寺舟卒的事全权交给他处理,他会另派人去跟那舟卒接头。
其实她也不是一定要插手贡茶的事,可现在坐在这儿无事可做,一颗心被吊得半天高,她就恨不得自己能在现场看着事情的发展,她自小好奇心就强,虽说经过老虎之事后收敛了许多,可有时还是压不下那种一探究竟的冲动。
“小姐,奴婢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姞安将衣物用大方巾包起。“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回建州了。”她还以为要再待上两个月呢!
葵月将思绪拉回,对姞安说道:“别弄了,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小姐。”她将包袱放回柜内,走到小姐面前。
“这次呢……”葵月顿了一下。“你们不能跟我一块儿回去。”
“什么?”姞安一脸惊愕,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多容易引起注目,所以你们待在这儿等我的消息——”
“那怎么行!”姞安激动地打断她的话。“小姐一个人回去太危险了。”
“哪有什么危险?”葵月安抚道。“你别自个儿吓自个儿,再说还有大少爷陪着我——”
“那更不行,孤男寡女不合礼数,至少让奴婢跟着。”姞安说道。“其它人就留在这儿,我跟小姐回去。”
“不行,你得留在这儿照看其它人。”葵月摇首。“你年纪最长,遇事能拿主意,你若跟我一块儿回去,他们若是出了麻烦,找谁商量。”
“在这儿能有什么麻烦——”
“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葵月打断她的话。
“小姐——”
“再说,现在我还是奴婢身分,你们跟我回去于理不合。”她又道。
姞安一时语塞,随即又道:“那就把实情告诉夫人——”
葵月好笑道:“要不要我贴张公告让大家都晓得?再说,就算告诉夫人,夫人允了,其它人看在眼里不觉得奇怪吗?”
“可是……”姞安烦躁地走来走去。“要奴婢丢下小姐,那是万万不行的,万一出了事……那奴婢……奴婢也活不下去了……”她的眼眶立即泛红。
葵月笑出声。“你看你,又在吓自己了。”
“小姐……”她软下声来。“您就带我回去。”只要小姐愿意,找个借口不是难事。
“我再想想。”葵月决定用拖延战术。
“小姐——”
“午膳时间快过了,你也该回茶室了。”她提醒。“万一让王嫂瞧见你不在那儿,又要刁难了。”
“可是……”
“晚点再说,我又不是今天就要走了。”她再次打断她的话。
“好吧!”姞安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声。“奴婢这就走了,那您再想想。”
“知道了。”葵月笑着说。
一等姞安离去,她又坐回桌边,想着在离开扬州前得把几件事办妥。
“总下能这样就回去见黎京谓,得有准备才行。”她的思绪快速转动,脑中闪过一个人的模样。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让她回神,房门随即被推开。“小姐。”
“怎么了?”见沂馨一脸慌张,葵月急忙起身。
“小姐,不好了……”沂馨大声喘气。
“发生什么事了?”葵月受她感染而紧张起来。
沂馨喘着气,惊惶道:“我……我看见……他了……”
“宜兴不见了?”赢径直从算盘上抬起头来。
“是啊!他丢下客人跑了。”倪良怪叫道。“人就这样不见了,不晓得上哪儿去了。”
“客人那边呢?”赢径直站起身。
“我把老古调过去。”倪良顿了一下。“还上了几份免费的茶点到梅三房。”
他点点头。“他走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他说他有急事,一会儿就回来,我赶着要拦住他,可他跑得太快,这一回神,他就出茶坊了。”
“真是胆大包天!”赢径直捶了下桌子,一脸气愤。“他若回来,叫他上来见我。”
“是。”倪良颔首。“少爷……要辞退他吗?”
“怎么?”
“小的没资格说什么,只是他……他煎茶的技术高,这一早上到现在,不少客人称赞他……”他顿了一下。“要不要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就是看中他的本事才让他来这儿的,结果他……”赢径直生气地又敲了一下桌面,回来非得给他吃顿苦头不可。
见主子动怒,倪良连忙转个话题。“还有件事,大少爷约了梅二房的客人,可临时有事,所以得晚点到,方才差人过来说要少爷先去打声招呼。”
“什么人?”赢径直皱起眉头。
“不清楚,大少爷说有批舟卒进了衙门,他去了解一下。”
“舟卒?”
“就是之前运往京师的漕船——”
“我想起来了。”赢径直打断他的话。
“大少爷说如果一刻钟后他还没回来,就让您告诉客人,让他们先回去,晚一点他再亲自拜访。”
“我晓得了。”
馆驿。
葵月鬼鬼祟祟地在廊道上张望一番,确定没人后,快步冲进斜对面的客房,随即将门迅速掩上,背部瘫靠在门上,呼吸急促,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跳个不停。
“得快点才行。”她深吸口气后,开始在房内翻找,柜子、枕头下,床铺下,床底下没一处放过,可除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外,没有其它发现。
“他下可能什么都没带就来扬州。”她站在屋子中间,精细地打量每个角落,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跟柜子外,没有多余的东西。
她拿起桌上的花瓶,将插在里头的红杏移开,可瓶内除了水外,没有任何发现,只得无奈地又将花给插回。
她再次走到柜前,将上头的茶盒拿下观看,茶盒上写着朝翠园几个大字,想必是赢瑾萧送的。
“还送这么好的双井茶。”她摇摇头,将茶盒放回去,又拿下另一个来。“这是……紫阳茶,黎大人最爱喝的。”她无趣地又将茶叶放回。
突然,一个好玩的念头窜起,她笑着将茶盒又拿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听到谈话声,细听之下:心头一惊,糟糕,好象是惠文回来了。
她张望一番,快速躲进床底下,拉好床布,没想到他这么快回来!这下糟了,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
“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惠文推门而入。
葵月听见开门声,她轻轻掀起布的一角,瞧着灰色履鞋后头跟着一双黑靴,她猜测穿履鞋的应该是惠文,至于那双黑靴的主人,她就无从猜起了。
“一会儿我得给黎大人写封信,告诉他那批漕卒已经找到,让他安心。”惠文在桌边坐下。
漕卒……葵月在心里喃念一声,莫非赢瑾萧找到翻船的那群舟卒了?她高兴地露出笑,没想到她给的情报还挺有用的。
“惠先生不是过两天就回去了吗?还要写信。”黑靴的主人笑问。
葵月竖起耳朵,可听不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用马递送信,速度很快。”惠文笑道。“为了漕船翻覆的事,黎大人可说是心神不宁,所以能早一天让黎大人安心也是好的。”
“说得也是,那……夏家小姐的事就这么算了?”
“恐怕也只能这样了。”惠烂莫可奈何地说。“夏小姐骗了黎大人是无庸置疑的,可男婚女嫁这东西,也难说谁对谁错,她因为不想嫁黎大人,编派了与赢公子的婚约,就法理上来讲,黎大人是不能入她于罪的,能告她的是赢老板,可我想赢老板是不会这么做的,只是黎大人面子上挂不住……”他叹口气。“让一个姑娘家这样耍了,心里头总有不甘。”
葵月憋着一口气,心脏跳得飞快。
“黎大人忍得下这口气吗?”
“我会回去劝劝黎大人。”
听到这儿,葵月有松口气的感觉,这惠文还算明事理。
“前些天赢老板跟我说了些话,我想他是打算娶夏小姐,这样也好,虽说绕了一大圈,可最终他们两人还是凑在一起。”
一阵火烧上了葵月的脸颊,她在心里驳斥道:谁说她要嫁给赢瑾萧,准是赢瑾萧瞎说一通!一想到他,她的心扑通扑通地愈跳愈快,她抬手覆上胸口,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想娶她呢?表哥曾说过,她若不改掉莽撞的个性、有话就说的毛病,是绝对嫁不出去的,她也明白自己有时太任性妄为,每每想着嫁人后要让丈夫管着,她就浑身不对劲,她自小野惯了,做事凭着自己的喜好,要她去屈就别人,实在困难。
可他不只一次说要娶她,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他喜欢有人同他斗嘴吗?还是他喜欢她?
葵月掩上热辣的双颊。她在胡想什么!她若真想知道,直接去问他便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男女私情的时候,男女私情……她在乱说什么,他们才没有男女私情,好了,不要再想了。
费了好大的劲儿,葵月才又将注意力移回屋里两人的谈话上,可听了好一会儿,却发现没什么内容,只是不着边际的漫谈着,过了大约一刻钟后,穿黑靴的男子起身告辞,葵月在床底下动了动,希望惠文也一块儿离开,那?br/>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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