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花怒放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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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他又开始大笑。“是马,哈——”

    “你怎么了?”她担心地看他一眼。

    “没,没有。”他极力压住笑。“继续说。”

    “我瞧着公马骑在母马身上,母马叫得好凄惨,舅舅说这样才能有小马。”她蹙眉。“那时我就在心中发誓,绝对不让人任何人骑到我背上。”

    他忍不住又笑了。“那时你几岁?”

    “八岁。”为免让自己显得无知,她又补充一句道:“除了马,我还看过猫、狗,猴子之类的,都是一样的。”

    他噙笑道:“没人跟你说……”他顿了一下。“人有很多方式……”

    “什么?”她追问。

    “跟你说这个实在很奇怪,你毕竟还是个未出嫁的姑娘。”他微笑地瞧着她。“过来。”

    “我不过去。”她摇头。

    “那只好我过去。”他起身走向她。

    “你想仿什么?”她喝止他。

    “你的勇气跑哪儿去了?”他在她面前停下。

    “你不需要用激将法,我是不会上当的。”她才没那么笨。

    “我只是想做点补偿。”他安抚地说。

    “补偿?什么补偿?”她下明白他的意思。

    他没费事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低头弯身,快速地在她唇上亲一下。她惊讶地瞠大双眼,随即气愤地扬手要打开他。

    他抓住她的手,黑眸炽烈,唇角衔着诱惑的笑。“我是一个很有良心的商人,如果顾客对商品不满意,我一定会双倍赔偿。”

    “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对赔偿不满意,到时再赏我一耳光。”

    见他逼近,葵月这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她涨红脸,抬脚踢他。“我才不……呜……”

    他的唇覆上她,掩盖她未说完的话语,她恼火地想用指甲撕裂他的脸时,他舔了她一下,害她惊喘一声,吓了一大跳,脸颊热辣,连胃都马蚤动起来,她立刻认知到他舔的方武和狗非常不一样,引起的感觉也不一样,当他搔过她的嘴角时……她决定等一下再用指甲抓他。

    赢瑾萧轻柔地吻她,感觉她柔软的唇贴着自己,她尝起来带着淡淡的茶香,他温柔地拥近她,分开她的唇齿探入她口中,茶的香气更浓,他像在品味一盏好茶般,舌尖先是浅尝,再慢慢加深,他低吟一声,感觉她的指甲掐入他的上臂。

    葵月觉得全身痒热起来,她轻声叹息,好奇地开始回吻他。他的手臂在她腰后收紧,呼吸浓重急促,她热烈的回吻让他更加贪婪,血液滚烫,当他觉得身体像有火焰在烧时,他急忙离开她的唇,大声喘气。

    葵月全身软绵绵、热烘烘的,她舔着肿胀的唇,试着整理乱纷纷地脑袋,她清清喉咙,抬起脸,发现他也正低头看她,眸子闪着光芒。

    “这个补偿可以吗?”他露出笑。

    她在他眼中瞧见洋洋得意的表情,不用他说,她也知道自己刚刚的反应鼓励了他,她突然对自己,也对他生起气来。

    “你的舌头割下来卖,一斤也只值五文钱。”她讥讽道。

    他放声大笑,她生气地推开他。

    “如果把牙齿嘴唇一起算进去的话,也抵不过一斤二十文钱的下号茶。”她扬起下巴,不可一世地瞧着他。

    赢瑾萧勉强止住笑,沉声道:“你的舌头可比我值钱了,一斤黄金两两。”

    她涨红脸,又羞又恼。“无耻。”

    “怎么你说就成,我说就成了无耻?”他笑问。

    “如果你以为你可以随便轻薄我,那就错了。”她怒目而视。

    “我没有轻薄你的意思,我说了我要娶你。”他认真地说。

    “我没答应。”她蹙眉。

    “嫁给我真有那么令人厌恶?”他沉思地看着她。

    “我说了我要回建州的。”她依然坚持想法。

    “既然这样,我也不强人所难。”他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折扇。“回建州的事,大概得再等几天,我必须把一些事情先处理完。”

    “其实我一个人——”

    “我说了会跟你一起回去。”他打断她的话。“有点耐性。”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葵月立在原地,朝他离去的方向皱眉。

    “耐性……”她咕哝。“在这儿五个月还不够有耐性吗?谁晓得你答应我回建州是不是缓兵之计?”她走到榻上坐下,顺手拿起糖李子入口,瞧着几上的铜镜,她禁不住好奇地对镜审视,目光锁在艳红的双唇上,脸蛋随即嫣红一片。

    她轻哼一声,恼人地放下铜镜,想起刚刚的事,她突然觉得有些热,心头小鹿乱撞。

    “不晓得马儿会不会亲嘴?”她一手托腮,一手又拿起铜镜,镜中的人回望着她,她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果不小心点,他可会爬到你背上去。”

    第七章

    一连几天,葵月的日子都很难捱,倒不是因为做了什么劳累身体,或遭人毒骂狠打,而是夫人成天绕着她问东问西,甚至不断且不放弃地想说服她答应亲事,直到她冲口说出自己订过亲,薛氏才不再提。

    “葵月,快过来。”薛氏在瞧见葵月走近凉亭后,热切地招着手。

    “夫人找我?”当她瞧见倪彩鹃也在时,她在心里大叹口气,希望不是又要提婚事。

    “来,快过来。”薛氏笑意满满。

    葵月走上阶梯,来到石桌旁。“夫人、鹃夫人、二夫人。”她朝三人福身。

    “我们今天要去宁国寺上香,你也跟着来吧!”薛氏说道。

    在京城,相国寺是最负盛名的寺庙,在扬州当属宁国寺,每月的初一、初八、十五、十八、二十八对外开放,因为地方大,所以除了上香的香客外,也成为百货杂物的交易所,寺中广场的两侧廊廪可容纳数千人左右,所以买卖非常旺盛,非常热闹。

    “我们想去问问菩萨,瑾萧这生是不是姻缘无望,如果是的话,那咱也不必费心了。”倪彩鹃悻悻然地说。

    “说什么!”薛氏瞪了表妹一眼。“不吉利。”

    葵月忍不住扬起笑。

    “我说的也没错。”倪彩鹃坚持己见。“你看,千金小姐不嫁就算了,连个奴婢他也搞不定。”

    葵月顿觉有些尴尬,假装没听见地转开头去。

    敖龄芷瞧了她一眼,嘴角含笑。“鹃姨,您别这样,葵月已定了亲,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君子不夺人所好。”

    “昨天我已经骂了瑾萧了——”

    “夫人骂少爷?”葵月惊讶道,为什么他昨晚一个字也没提?

    “他是该骂,知道你已经订了亲,还做出那……那样的事。”薛氏羞愧地涨红脸。

    “葵月啊!你可要原谅他,瑾萧不是会欺负人的主子,这次他……不知是怎么了,你就别放在心上。”

    “奴婢已经忘了。”葵月说道。

    “那就好。”薛氏放心道。

    “我看这样吧!葵月,以后早晚服侍瑾萧的工作就让别人去做。”倪彩鹃说道。

    “这样也好。”薛氏赞同地点头。

    “不用这样。”葵月立即道。

    “傻瓜,我们可是为你好。”倪彩鹃责备地看了她一眼。“发生了这样的事,还不懂得避嫌吗?”

    “是啊!”薛氏点头。

    “我早就跟你说过……”倪彩鹃转向表姐。“当初瑾萧把她收为贴身奴婢我就觉得奇怪,要你多留神——”

    “好了。”薛氏打断她的话。“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差不多该动身了。”敖龄芷转个话题。

    “好了,不说了,走吧!”倪彩鹃说道。

    “是。”葵月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宁国寺

    “胭脂水粉……”

    “番刀,各式番刀,上个月才从海上进来的……”

    “水果,蜜饯,大爷公子,夫人小姐,过来瞧瞧。”

    葵月在各式摊贩前走马看花地随意浏览,夫人们正在寺里上香,她觉得无聊,所以到处瞧瞧。

    “小姐,买些珠翠、头面吧!”小贩竭力地吆喝。

    “来啊!建州梅子、荔枝、橄榄、甘蔗,便宜卖,便宜卖。”

    葵月听见叫卖,好奇地来到小贩面前。

    “小姐,要买些什么?这些都是前些日子才从建州带回来的。”小贩殷勤地拿起蔗糖。“这可是别的地方买不到的,您尝尝,甜得很。”

    瞧着家乡的东西,葵月心情大好,她笑着买了些梅子。

    “还有茶叶,小姐要不要看看?”小贩立刻拿起茶罐子。“我泡杯茶给您喝喝看。”说着,他便落地泡起茶来,不一会儿工夫,便将茶盏递上。

    葵月试喝一口,随即笑道:“你这茶蒸青时过了头,涩味太重。”她摇摇头。

    “小姐是内行人。”小贩笑着弯腰从底下拿出饼茶。“我再泡另一杯给您。”

    葵月摇首。“我还有事忙。”她该回去大殿了。

    “要不了您多少时间——”

    “不用了,我不缺茶。”她摇手离开:心情愉快地吃着家乡的梅子。

    她弯到另一处廊廪,听见有人叫着,“买茶,买茶……”

    葵月停下脚步,左右张望,瞧见转角有个包着头巾,穿开襟背子的少年,他手上拿着树叶,小声叫喊着,他的脸跟身体都有些脏,神情紧张。

    “买茶,上好的茶……”

    葵月走上前。“这位小哥。”

    “小姐……小姐买茶,这都是上好的茶。”他将手上的树叶递到她面前,叶上是破碎的饼茶。

    “听小哥的口音,是福州来的?”葵月漾着笑脸。

    “你……”少年一脸惊讶。

    “我是从建州来的。”葵月立刻道。

    少年一睑大喜。“我也是,我也是。”他兴奋地说。

    “你怎么在这儿卖茶?”她疑惑地瞧了他手上的树叶一眼。“你这样是卖不出去的。”他整个人脏兮兮的,而且茶叶是放在树叶上的,甚至连个摊子也没有,怎会有顾客上门。

    “姐姐,你买些茶吧!我已经几天没吃顿好的了。”他将树叶递到她面前。“这真的是好茶,你瞧瞧,真的是好茶。”

    他眼中的渴望让葵月不忍拒绝,她已经打定主意买下他的茶。“好,我看看。”她将脸凑近。“这是饼茶对吗?”

    “对。”少年立即点头。“我拿的时候不小心弄坏了。”

    “没关系。”她安抚地微笑,而后深吸口气,“很香。”

    “我就说这是好茶,这真的是好茶。”少年松了一口气。

    葵月小心地翻过饼茶,她必须看一下背后的图案。

    “怎么样?”少年紧张地问。

    “我……”她聚精会神地看着,而后拿起散落的茶叶到鼻间吸闻一口,这味道……她的双眸闪过光彩。

    “小姐@@”

    “我买。”她抬起头。“还有吗?我都买。”

    少年吐出一口气,而后露出大大地微笑。“还有,我还有。”他高兴地几乎要跳起来,他弯身拿起地上另一片芭蕉叶。

    “还有吗?”她拿出钱袋掏出铜钱。

    “还有,可是现在不在我这儿。”他盯着她的钱袋。

    “我这儿大概有近一百文钱。”她将钱全给他。“这能让你买好几斗米。”

    “谢谢小姐。”少年高兴地收下。

    “明天我还会上这儿来,如果你还有茶,看在同乡的份上我会再跟你买。”葵月说道。

    “好,好,我明天再带来。”少年兴奋地几乎要眺起来。

    “你快去买些吃的吧!”葵月笑道。“你的肚子叫得真大声。”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快走吧!”瞧他蹦跳地离开,她随即将注意力移回手上的茶叶。“应该没错才对。”她呢喃着将叶片折成方形,双眼不离少年远去的身影,随即尾随在后。

    她瞧着他先买了几个包子果腹,又吃了碗菜,葵月在人群中钻着,跟了一会儿后,她与行人不小心挤撞了一下,回过神时,已没瞧见少年的身影。

    “可恶……”她东张西望,随意走着,希望能再发现少年的踪影,找了一会儿,正当她打算放弃时,忽然瞧见有个男子穿的衣物与少年一样,脸也是脏兮兮的,双手同样拿着芭蕉叶,正与一名公子交谈;她欣喜地往前接近,没想到他却与向他买茶的公子走了开去。

    葵月焦急地想要跟上,可拥挤的人群减缓了她的速度,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他们已走得老远,庆幸的是还能瞧得见。跟了一大段路后,天上的云层愈来愈厚,葵月抬首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思考着要不要再继续跟下去。又过了几条街后,葵月发现他们正往河岸走去。

    这时,开始下起细雨,葵月快步超过他们。

    “船家。”她先他们一步招手。

    “姑娘要上哪儿?”船家戴着斗笠,微笑地靠近岸边。

    “我从没坐船游河过,不晓得要多少钱?”她一边说着,一边以余光瞄着同样走近岸边的两人。

    “看姑娘要到哪儿,咱们是算远近的。”

    “近的要多少?”她心不在焉地问。讶异瞧着卖茶的汉子上了船,可那位公子却没与他一起,只是站在岸边望着。

    “姑娘,姑娘……”

    “啊?”葵月回过神。

    “您要上船吗?”船家又问,不过语气中已显得有些不耐烦。

    葵月正要应声时,才猛然想起自己身上已无分文。

    “我真胡涂,竟然忘记方才买了东西,所以现在身上没剩多少钱了。”她抱歉地对他笑笑。“改日再来搭您的船。”

    “算了算了。”船家正打算撑船离去时,岸边的公子忽然跳上他的船。

    葵月讶异地听见他说:“走吧!船家,我想到附近的岛看看。”

    “是,公子。”船家因招揽到生意而笑逐颜开。

    葵月瞧着远去的船家,心里琢磨着那公子到底是真游湖,还是跟她有同样的心思,想跟在汉子后头一探究竟?如果是后者,不就让人捷足先登了?

    雨丝愈来愈大,葵月正打算找个地方躲雨时,忽然瞥见前方有个熟悉的身影,她往前迈去,注视着自画舫上走下的人。

    “公子慢走。”

    “吴老板,下次再来。”

    “祝老板,别忘了再来。”

    赢瑾萧撑伞下船,正打算回头与祝老板说几句话时,忽地听见熟悉的声音直奔而来。

    “少爷,少爷。”

    他往左边望去,惊讶地瞧见葵月跑向他,一古脑儿地冲到他身前,差点撞上他。

    “真巧。”她高兴地笑着,躲在他伞下。“我还想着该去哪儿躲雨。”

    众人讶异的瞧着这一幕,祝纪鑫疑惑道:“这位姑娘是……”

    “是府上的奴婢。”赢瑾萧解释,不着痕迹地瞪了葵月一眼,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鬼了,竟然会出现在这儿!

    祝纪鑫笑道:“我还想着赢老弟飞来艳福。”

    葵月瞧着眼前肥胖笑脸的人,目光集中在他嘴边不停颤动的大黑痣,随着他每次说话,像只苍蝇般不停地拍打翅膀。

    她朝他福身行礼。“见过老爷。”

    “雨愈下愈大了。”吴林三说道。

    “老爷们到朝翠园喝茶听雨,可好?”葵月径自往前走,打算带路,一淋上雨,才发现赢瑾萧没跟上来,她只得回头躲回伞下,不高兴地瞅了他一眼。

    见状,吴林三与祝纪鑫笑出声。

    “我这奴婢行事愈来愈张狂,你们别见怪。”赢瑾萧迈步往前。

    “能这样张狂,也是有人宠着。”祝纪鑫取笑地瞧了赢瑾萧一眼。

    “祝老板说的是,赢某正打算严加管教。”

    葵月蹙起眉,一脸不悦,他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吗?

    “教点规矩便成,女人还是辣些才有味。”祝纪鑫瞇起眼睛,呵呵笑着。

    葵月听在耳里,像是滛笑一般,心头不由得起了恼意。

    “祝老板说的是。”赢瑾萧笑着附和。“我瞧上她的便是那股呛劲。”

    葵月忍无可忍,指甲往他手臂上抓去,赢瑾萧讶异地低头,瞧见她扬起喷火的双眸。

    “怎么了?”吴林三问道。

    赢瑾萧爽朗而笑。“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吃辣可得小心,若是呛到可难受了。”

    他的话让两人又是一阵笑,感觉手臂又给抓了一下,赢瑾萧立刻道:“赢某还有些事,就在这儿告辞了。”

    三人告别后,便各自走了开去,葵月立即发难,“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实在太失礼,太侮辱人了。”

    她气冲冲的模样让他微笑。“你方才说话的态度像个下人吗?说我宠着你,难道有错?我若不顺着他的话走,难不成要说你对我一见钟情,所以藏在府中,噢——”他缩了一下让她踹中的膝盖。

    “你再拿这事消遣我,我可不饶你。”她涨红脸。“什么一见钟情,真爱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笑道:“你在黎大人面前不是这样说的吗?”

    “那是权宜之计。”她瞪他。“你别老提这件事。”

    “好了,你在这儿做什么?”他笑问。

    “我要让你看样东西。”她举高手上的芭蕉叶。“这是我帮你扬名立万的时候了。”她笑得灿烂。

    他哈哈大笑。“扬名立万?”

    “你别不信。”她抬起下巴。“不过有个条件。”

    “我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等你瞧了这东西,你就知道自己占了多大的好处。”她心急地加快步伐,一下子又走出了伞外,淋了雨。“你走快点好不好?”她只得又退回来。

    “你没听过急事缓办吗?”他笑着拉住她的手。“在雨里散步也别有一番情趣。”

    “淋湿的情趣吗?”她好辩地反击。

    他再次大笑。“如果你想要,我愿意舍命陪君子。”他拿开伞。

    “喂!”她惊叫一声,豆大的雨珠打在她脸上、发上。

    “我们就这样回去吧!”他笑道。

    “别闹了。”她气得拉起他拿伞的手,让两人重回伞下。“我才不想淋得湿答答的。”她取出手巾擦拭脸上的水珠。

    “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呢!”他取笑道。

    “淋雨也要看气氛跟情调。”她气得想夺过他手中的伞。“这种大雨有什么情调?”

    “那倒是。”他笑着与她一起往前。

    “你是不是故意气我?”她瞟他一眼。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你还没说你跑这儿来做什么?”

    “夫人说要到宁国寺上香,为你求姻缘,我是跟着她一块儿出来的。”

    “宁国寺离这儿有段距离。”见雨势愈来愈大,他领着她走进路边的茶肆,茶店里挤满了躲雨的行人,已无位子可坐,两人选了角落的地方站着。

    “你先瞧瞧这个。”她兴奋地打开叶片。“你闻闻看。”

    他低头瞧着成团成块饼茶,听见她再次催促,他只得拿起一小撮散落的茶叶至鼻间。

    “你得细闻,别让湿气给骗了。”她一脸期待地盯着他。“怎么样?”

    “这是上号茶。”他仔细瞧着茶叶,在脑中搜寻相似的茶香。

    见他陷入深思,她扬起得意的笑。“我泡给你喝。”她说完就往茶店后头走。

    “等等。”他拉住她的手臂,好笑道:“你还真是到哪儿都以为是自个家后院,没瞧见这店里挤了这么多人,里边一定忙得不可开交,回朝翠园再说吧!”他又闻了闻茶叶。“你上哪儿买的?”

    “秘密。”她高兴地笑着。“我可帮你立了大功。”

    “大功?”瞧着她得意的模样,他忍不住想逗她。“我要大功做什么?”

    “到时你福禄双至、富贵两全、光宗耀祖、扬名立万,说不准连皇上都要召见你,封你一官半爵——”

    他的大笑声掩盖她接下来的话语,见他笑得猖狂,她不得不给他一拐子。

    “噢……”他边笑边咳,摸了一下发疼的肋骨。

    “大家都在看你。”她没好气地说。

    他不以为意地说道:“前面你说的那些我大致都有了,至于见皇上、封官加爵的事,我没兴趣。”

    她瞥他一眼,挖苦道:“听你这样一说,倒像我是个大俗人。”

    他露出白牙,双眸含笑。“你若真的俗气,那我这个大j商不就俗不可耐了。”

    他的话让她展笑颜。“这话还算说得有良心。”她皱皱鼻子,打了个喷嚏。

    “受凉了?”他瞧着她半湿的裙子。

    “没有,我的身子好的很,只是鼻子痒,所以才打喷嚏。”

    “小二,给我们两杯茶。”赢瑾萧喊了句。

    “好的,客倌,马上就来。”小二吆喝一声。

    赢瑾萧忽然闪过一念头,双眸直盯着指腹上的茶叶,难道这是……

    他望向她。“这是贡茶?”笑意袭上她的脸,她未答话,他已明白自己猜中了。

    “答对了。”她兴奋地说。“你怎么猜中的?你喝过?”

    他不答反问,“你从哪儿弄来的?”

    她神秘兮兮地笑着。“这就是我要跟你谈的条件,这案子若破了,你的功劳多大啊!说不定皇上真召见你,这笔交易说起来是我吃亏了,不过我也不计较,我把来龙去脉告诉你,你把卖身契还我,怎么样?”

    他眨了一下眼,笑了开来。“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怎么样?”她催促。

    “我这人向来不喜欢管闲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微笑地说。

    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这哪里是闲事——”

    “官府已经在追查了。”他懒懒地说着。“再说,我是商人,不是衙差捕快,没兴趣追查这种事。”

    “你……”她为之气结。“朝廷的事,能尽份心也是好的,自扫门前雪的心态最要不得。”

    他好笑道:“这叫各司其职。”

    她斜睨他一眼。“既然你这么说,好,那我自个儿去查个水落石出。”她把心一横,不再试图说服他。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拢起眉头。“什么事都想掺上一脚吗?”

    “既然你没兴趣,就别说风凉话。”她冷哼一声,把她说得像三姑六婆一样。

    “你——”

    “客倌,茶来了。”小二端着茶盘过来。*“喝杯热茶,心情会好一点。”葵月微笑地拿起茶盏。

    “小姐说的是。”小二点头附和,转向赢瑾萧。“您是……赢老板?”

    赢瑾萧点头,伸手拿茶盏。

    “等等。”小二移开茶盘。“这茶……我要人重泡。”

    “不用——”

    “若是让老板知道我让您喝这样的茶,会捱骂的。”小二托着茶盘往里头走。

    “有人认识还挺好的,自动帮你换好茶。”葵月瞥他一眼。

    他笑道:“有什么好,又不是请我,喝好茶相对的就得付高价,对茶我向来不挑,可似乎每个人都以为当茶行老板的都是非好茶不喝。”

    “那简单,我这杯给你,一会儿好茶让给我。”她将手上的茶递到他面前,双眸带着调侃之意。

    他笑着接过。“没问题,不过茶钱得你付。”

    “才一杯茶钱,你也计较。”她对他皱眉。“先说好了,我身上一个铜子儿都没有,我都买了茶了,对了……”她忽地露出笑,打开纸袋。“请你吃建州梅。”

    第八章

    沂馨趴在茶房的窗户边打盹,飘进的雨丝让她懒洋洋地睁开双眼。“下雨了。”她揉揉双眼,振作精神。

    “好无聊。”今天府上的主子都出门了,她无需上茶,闲得只能睡觉打发时间。

    她打个呵欠,继续趴回桌面梦周公,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摇醒她。

    “沂馨,快起来,三少爷回来了。”

    她抬起头,迷迷糊糊地说:“什么?”

    “你还睡,若是让王嫂瞧见,可麻烦了。”

    “是你啊!又蝶姐姐。”她伸个懒腰,“王嫂才不会来这儿。”王嫂最喜欢找麻烦的对象是小姐,不是她。

    “不管她有没有来,打瞌睡总是不对。算了,先不说这个,三少爷回来了,要喝茶。”她拍了拍身上沾着的雨水。“小刘呢?”

    “今天主子都不在,他说到外头走走。”沂馨起身烧水。

    又蝶哼地一声。“我看八成去找阿香幽会了,我去叫他回来,一会儿再回来端茶。”

    “哦!”沂馨应了一声,瞧着又蝶气冲冲地走出去。“小刘哥又要挨骂了。”

    片刻后,她茶已煮好,却不见又蝶回来。“怎么回事啊?”她走到门口。“再不端走,茶都要凉了。”

    瞥了一眼大雨,她拿起角落的伞打算自己送去,三少爷挑剔得很,只要茶稍凉了,他就不喝。“还是赶紧送去的好。”

    她将茶盏放在茶盘上,又在上头盖了几块布后,才拿起茶盘,一手撑伞,走进大雨中。走了一段路后,她来到三少爷的院落,敲敲他的房门。

    “进来。”

    沂馨将伞放在门外,跨进三少爷房内,一进门,就见他坐在椅上聚精会神地审视一只青釉茶盏。

    “少爷,茶来了。”她拿开盖在上头的布巾。

    “放着,出去。”他头也没抬地说。

    “是。”她将茶盏放在桌上,好奇地盯着桌上另一只半透明的茶碗。“这是琉璃碗?”

    赢径直不悦地抬起头,正打算斥责时,却发现她不是又蝶。“怎么是你?”

    “又蝶姐姐……”她顿了一下,想着该说什么。“她有事,所以……少爷慢慢看,奴婢下去了。”

    “等等。”他唤住他,端起她泡的茶喝了一口。“你的茶泡得很好。”他是半年前进府的男仆,虽然看起来有点瘦弱,长得又偏秀气,不过煮茶的功夫倒很厉害。

    “谢少爷。”她微笑。

    “店里的茶博士生病了,从明天开始,你到茶肆帮忙。”前两天才有人生病,今天又病倒一个,所以茶坊的生意有些忙不过来。

    “我?”她指了指自己。“那府里要由谁泡茶?”

    “府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泡茶。”他皱下眉。

    “可是……”

    “没有可是,明天一早就到茶坊去。”他挥了一下手,示意她可以出去了。

    “少爷——”

    “又有什么事?”他的浓眉揪成结。

    她像是没看到他的坏脸色,紧接着又问:“一早出去,什么时候能回来?”

    “黄昏的时候。”

    “我回去想想。”她得先跟小姐商量才行。

    她的回答让他愕然,想想,她还要想想?“我说的话你敢不听?”他沉下脸。

    见他脸色发青,沂馨缩了一下,才惊觉他生气了。“好……好吧!”

    赢径直满意地点头。“好了,出去。”

    “还有……”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他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他最讨厌男人不干不脆的。

    “没……没问题了。”沂馨有些结巴地说,他怎么脾气这么坏。

    “出去。”他又说一次。

    “是。”她行礼后便走了出去。“唉……”望着浙沥沥的大雨,她长叹一声。“小姐知道后一定会不高兴的。”

    “雨变小了,我们走吧!”葵月不等他反应就往外头迈去。

    “你还真喜欢发号施令。”他在她淋到雨前,撑开伞。

    她假装没听到他的评语,快步走着。

    “走慢点。”他拉住她。“地上到处都是泥泞,小心摔跤了。”

    “我才不会摔跤。”她轻巧地跃过地上的水摊。

    赢瑾萧无奈地摇摇首,跟上她的步伐。

    “你说只要事情忙完了,就可以回建州对吗?”她心情愉快地又跳过一个水坑。

    “我没忘记我说过的话。”

    “惠先生有回建州的打算了吗?”她转身,一个踏步跳回他身边,溅起的泥水喷到两人的下襬

    “据我所知是没有。”他顿了一下,瞧着长袍的下襬“你看我的袍子不顺眼吗?”

    她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发现他衣上沾了许多泥污。“我不是故意的。”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回去我帮你洗洗,谁要我是你的奴婢。”

    他笑道:“你还有奴婢的样子吗?”

    “我已经尽量表现得谦顺了。”她瞧他一眼。“你没发现我的身分时,我还有理由藏着忍着,现在若还装模作样,不是很奇怪吗?”

    “在我面前是无所谓,可在别人面前还是得有个样子。”他朝她蹙眉。“你跟着我娘出门,结果却一个人到处乱跑,这是下人该有……”

    “我有告诉轿夫说要去找你。”她打断他的话。“如果夫人问起,你再帮我圆谎就行了。”

    他瞥她一眼,事不关己地说:“我为什么要帮你圆谎?”

    她讶异地看着他。“你在生气吗?”她敛起双眉。

    “我生什么气?”他好笑地问。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她奇怪地看着他。

    他笑道:“难道你怎么想,别人就该怎么做?”

    “我当然没那么天真,如果我像皇上一样有张金口,我还需要窝在你府上吗?”她瞅他一眼。“我还以为我们现在站在同一阵线上,看来我是太天真了,你不帮我圆谎没关系,我自己会向夫人交代,你只要不扯我后腿就行了。”

    “既然你说我们站在同一阵线上,那我自然会帮你。”他扬起嘴角。

    “你这人真是阴阳怪气,反复无常。”方才一副不想帮她的模样,一会儿又改变主意。

    对于她的侮辱,他不以为意,继续说道:“你答应过我,一切都听我的,对吗?”

    她立刻升起戒心。

    “所以贡茶的事,你不要再插手。”

    “为什么?”她不明白。

    “你忘了一切都要听我的?”

    “那是指跟建州有关的事……”

    “不管什么事你都得听我的。”他打断她的话,强势地说。

    怒火一下上了心,葵月愠怒道:“这太不公平了!”

    “你忘了答应过我,『一切』都听我的。”他提醒她。

    她瞪着他,双眸都要喷出火来了。“你也答应我做决定前要跟我商量,如果你每次都用这种强压的方式逼我让步,那我以后什么事也不告诉你。”她气冲冲地就往前走。

    “等等……”他拉住她的手。

    “你走开!”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见他又要拉人,她生气地往前疾走。

    “我话还没说完。”他赶上她,仍是一脸笑意。

    她回头,怒颜相对,边走边骂,“你说给你自己听,我们的约定一笔勾——噢——”她身子一晃,脚踏了空,双手像失控的陀螺不停打转,手上的东西全落在地上。

    赢瑾萧在她往前扑的当下抓住她的手。“没事吧?”他的声音带着笑。

    脚上的湿冷让葵月的火气不消反涨,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右脚陷在泥泞里,几乎淹上小腿肚,她气愤地抬起脚,锦鞋在途中硬是从她脚中滑出掉进泥水里,一旁的闷笑声让她的火气整个爆发出来。

    “都是你!”她气愤地甩开他的手。“你走开,离我愈远愈好,你是扫把星,杀千刀的扫把星,跟你在一起都没好事,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告诉你,我今天就要回建州,如果你敢拦我的话,我就把你劈成两半,在你的茶里下砒霜,让你肚烂长虫,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天空突然迸出一声响雷,像是在为她增长气势,她横眉竖眼,怒发冲冠的模样差点让他又忍不住笑出来,可他硬是把笑意压下,若这会儿在笑出来,说不定他真会血溅当场。

    他蹲下身,将伞放在地上后,拉高衣袖伸手进泥水里,摸索了一下后,取出她的绣花鞋。正打算继续破口大骂的葵月在瞧见他的举动时,一时哑然,怒火消退不少。

    赢瑾萧倒出鞋内的泥水污泥。“来,穿上吧!”他单脚跪在地上,伸手握住她的脚踝,拉好她湿透下滑的袜子。

    “你做什么……”葵月涨红脸,就要抽回脚。

    “别动,等会儿摔跤了别又怪我。”

    葵月因重心下稳左右摇晃,只得把手放在他头上撑住自己。“我自己穿就行了。”瞧着屈膝的他,她的心情忽然觉得愉快许多。

    “那怎么行,总得给我这个扫把星补偿一下。”他为她穿好鞋,顺手为她将裙襬的污水拧干后才起身。“气消了吗?”他扬起笑。

    她哼地一声转开头,双颊的酡红未褪,仍泛着粉晕。

    “你的脾气可真不是普通的坏。”他弯身捡起她掉落的东西及雨伞。

    “是你惹我生气的。”她不平地回嘴。“你的要求太无礼。”

    他将伞移到她顶上后才道:“你要解决事情,还是只想凑热闹?”

    “我当然是想解决事情——”

    “那就听我的。”他接下她的话。

    她不高兴地蹙起眉心。“为什么不听我的?听我的也能解决事情。”

    他仰天长叹一声,似乎在乞求老天的帮忙,她真快把他的耐性磨光了。“雨好象又变大了,先回去吧!”

    她立刻点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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