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花怒放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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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氏忍不住也嗔骂一句。“鹃姨好意来跟你说这事,怎么刮起人家的脸来了。”

    赢瑾萧立刻收敛笑意。“是外甥无礼了。”

    倪彩鹃斜他一眼。“你这张嘴也得改改,说话没个正经。”

    “外甥一会儿就拿针线给缝了。”他严肃道。

    倪氏挑起细眉。“你这话若能信,自小到现在,你这嘴没能缝成一朵花,也能绣出只乌鸦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笑了,赢瑾萧不以为忤地笑道:“姨妈说的是,我就是张乌鸦嘴,好的没应,坏的全灵。”

    “知道就好。”倪氏笑得开怀。

    “婚事有娘跟姨妈做主就行了,孩儿茶行还有事。”他站起身。“先走一步。”

    “知道了,去吧!”薛氏点头。

    赢瑾萧点头行礼后离开园子,却在中途改变方向,绕至茶室,没想却在半路上看见自己要找的人正和府里的苍头(男仆)说话。

    因为距离有些远,所以他没听清两人说什么,只见苍头在走前朝葵月鞠躬后才离开。

    葵月在阿清离开后,便出神地想着事情,浑然未觉身后的人影正在靠近,所以当这突兀地声音响起时,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

    “你在这儿做什么?”

    她倒抽口气,骇然地转过身,双目瞠大,在瞧见来人时,吓得她急忙低头。真是流年不利,怎么又遇上他了!

    “我在……我瞧着这儿的花儿开得漂亮,所以忍不住停下来欣赏,望大少爷恕罪。”

    赢瑾萧和善地笑着。“什么恕不恕罪的,我在你眼中是这么刻薄、势利的主子吗?”

    “不,不是,奴婢口拙,说错了话。”她觉得额头都要冒汗了。

    “把头抬起来。”

    葵月在心中大叹口气,这人怎么老爱叫她抬头!她深吸口气,抬起螓首,瞧着他亲切地对着自己微笑。

    “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一定很不好。”

    葵月疑惑地看着他,听他继续说道:“想回家吗?”

    “啊?”她心头一惊,他在说什么?

    “你爹不是病了吗?”他提醒。

    “对。”她恍然大悟,这才听懂他在说什么。

    “你家还有哪些人?”

    “还有两个妹妹。”她小心地回答,不明白他的用意何在?

    “家中以何维生?”他又问。

    “我们是茶园户。”她简短地回答,若是他问有关茶园的事,她还能应对得上来。

    “难怪你懂茶。”

    “懂得一点皮毛。”她顿了下。“奴婢还得回茶室——”

    “不急。”他不打算让她轻易脱身。

    “老夫人要奴婢去——”

    “跟我来。”他再次打断她的话,往前走去。

    葵月立在原地,双眼怒视着他,恨不得能冲上去踢他一脚,他根本是故意的。

    “怎么了?”赢瑾萧回头。

    “没……”她急忙低首,隐藏自己愤怒的表情。

    “还不过来。”

    “是。”她迈步往前。

    “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服侍我。”

    “啊?”她猛地煞住脚步,一脸惊骇地抬起脸。

    她的表情好象看到鬼一般,赢瑾萧忍不住露齿微笑。“怎么,你不愿意?”

    “不愿意。”她冲口而出,感觉自己太过激动,急忙缓道:“请大少爷不要让奴婢为难。”

    “你许配人了吗?”

    他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她一愣,随即点头。“是,奴婢有婚约了,所以不适合留在大少爷身边。”

    他挑眉。“我并没要你当侍妾,只是照顾生活起居的丫鬟。”

    “大少爷的院落已经有很多丫鬟——”

    “你的意见倒挺多的。”他打断她的话。

    感觉他的不悦,葵月只好道:“奴婢明白了。”她现在毕竟是他的奴才,自然得听他的话,可这想法却没办法安抚她的愤怒。

    “识字吗?”他随口问。

    “公子认得的,奴婢也认得。”她坏脾气地回答,下巴不自觉地抬起。

    赢瑾萧露出笑。“你说话挺傲慢的。”

    “奴婢就是这性子,所以才说不适合在大少爷身边服侍。”她一向不是卑躬屈膝的人,就算是“忍”,怕也忍不了多久。

    “没关系,人的性子是能磨的。”他转身继续前行。

    葵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阻止自己说出难听的话语,恨不得双眼能喷出火来,在他背上烧个大窟窿。

    谁磨谁还不知道呢!她不悦地嗤了声。

    “什么?”姞安吃惊地张大嘴。“您……您要去大少爷身边?那……那怎么行?”

    姞安结巴的模样让葵月原本晦暗的情绪顿时好转,甚至露出一抹笑容。“现在他是主子,我是奴才,他说了算,我也没法子。”因为赢瑾萧出府邸了,所以她又回来茶室。

    “可这不成,怎么能让小姐做那些低三下四的工作——”

    葵月莞尔道:“我现在不也在做下人的活儿。”

    “那不一样,您在这儿有奴婢照应,只在有人来的时候充充样子,可在大少爷身边,您得替他打水盥洗、拂床穿衣、洒扫堂内、随侍左右——”

    “我知道,你别说了。”葵月打断她的叨念。“这件事我已经想过了,未必对我不利。”

    “奴婢不明白。”姞安一脸困惑。

    “只要我能让他站在我们这边,那事情就有转机了。”她乐观地说。

    “站在咱们这边?”姞安愣了下。

    “是啊!”她点点头,愉快地擦着盏托。“这太少爷是个多疑之人,要不他也不会把我安在他身边了。”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盯上,可每回与他接触,就觉得他不安好心。

    “这怎么行?”姞安一听,更激烈地反对。“既然大少爷怀疑小姐,那小姐更不应该往里头跳。”

    “那你有什么好法子?”她回问。

    姞安一时语塞。

    葵月露出笑。“你放心,舅舅说我一向洪福齐天,再说荣粟也在那儿,她能照应我。”

    “老爷也说过小姐胆大妄为,会出纰漏。”姞安说着。

    “难道大少爷是豺狼虎豹,会吃了我吗?”葵月反问。

    “那也不是,奴婢只是觉得不妥……”她蹙眉。“万一让大少爷发现咱们的身分……”

    葵月笑得更甜。“我就是要他发现。”

    “啊?”

    第三章

    既然无法改变赢瑾萧的心意,葵月决定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将不利她的情势转为有利之势,所以当天用过晚膳后,她便殷勤地将茶献上。

    “少爷请喝茶。”她拿着盏托,小心放在他旁边的几上。

    “这是你泡的茶?”

    “不是,是沂馨泡的。”

    他喝口茶,顿了一会儿才道:“这是你第一次到人府上做奴才?”

    “公子怎么知道?”她惊讶地问。

    “因为你没奴才的样子。”她的言行举止跟显露在外的感觉就不像当惯奴才的模样。

    “奴才该有什么样子?”她顺着他的话接。

    他微微一笑,没回答她的问题,却道:“我想泡脚,你去端热水。”

    葵月诧异地睁大眼。

    “怎么?”

    “没有,我这就去。”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去,才走下阶梯,就听见花丛旁有个声音。

    “小姐。”

    “你们在这儿干嘛?”葵月不敢置信地盯着姞安、沂馨跟荣粟。

    “奴婢们担心你。”姞安拉着小姐到一旁去。“这儿蚊子真多。”她挥舞双手。“奴婢怕有状况,所以躲在这儿。”

    “你们在这儿才会有状况,万一被发现怎么办?”葵月一边斥责,一边领着她们往前走。

    “小姐不就是要大少爷发现吗?”姞安反问。

    “不是这种发现!”葵月好气又好笑。“现在时机还没到。”

    “哦!那大少爷可有刁难小姐?”姞安又问。

    “他要我端热水给他泡脚。”葵月揽眉。

    “荣粟快去。”姞安挥挥手吩咐。

    “是。”荣粟点头后离开。

    “泡脚?”沂馨想了下。“那小姐可得加些茶叶,奴婢去拿。”她是三人中唯一穿男服的,因为在府中掌管煎茶一事,所以穿男服行动比较方便俐落。

    “加茶叶做什么?”葵月讶异道。

    “万一大少爷脚臭,不就熏死小姐了,加些茶叶能消臭。”沂馨解释。

    “真恶心。”葵月捏了下自己的鼻子。

    姞安补充道:“再拿些晒干的花儿,能添些香味。”

    “好。”沂馨急匆匆地跑走。

    “小姐,要不要奴婢代您进去,就说您烫伤手了。”姞安忙出主意。

    “他精得像狐狸一样,会瞧出破绽的。”葵月摇头拒绝她的提议。“还有,你们以后别鬼鬼祟祟地躲在这儿,这样反而会让人起疑心。”

    “可是以前都有奴婢们照应小姐——”

    “我一个人也能应付得很好。”葵月停住步伐。

    “可是……”

    “你们这样会坏了我的大事。”葵月转身打断她的话。

    见主子动了气,姞安只得点头。“知道了。”

    当葵月端着热水进内屋时,发现赢瑾萧正悠闲地斜躺在榻上百~万\小!说。

    “热水来了。”她将水盆放在榻边的地上。

    赢瑾萧坐正身子顺手将书放在凭几上,葵月则站到一旁,当赢瑾萧的目光落在盆内时,先是愣了下,随即笑出声,“为什么放花瓣在里头?”更夸张的是花瓣还铺满水直。

    “这样能刺激血气,让循环更好。”她认真回答。

    “我的循环好的很。”他瞥她一眼。“拿去倒掉,再换盆热水。”他再次斜躺回榻上,拿起书本。

    葵月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为什么?”

    他抬眼,挑起一道眉。“我说什么你做什么。”

    她狠瞪他一眼后才气愤地端起水盆走出去,一到外头,躲在树丛后的奴婢们再次现身。

    葵月一见到她们,火气更大。“不是叫你们回去。”

    “我们担心您,小姐,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姞安接过她手上的水盆。

    “他不要花,只要热水。”葵月没好气地说,真是个挑剔又惹人厌的人。

    “有花不是才香吗?”沂馨不解地抓抓额头。

    “大少爷说不准是嫌太脂粉味了。”荣粟揣测道。“奴婢再去换。”她捧过姞安手上的水盆,将水倒掉。

    “小姐,那我们先逛逛园子,赏赏花好了。”沂馨提议。“奴婢还没逛过大少爷的花园呢!”

    “好吧!”葵月点头。“反正也没事可做。”

    三人就着月色,轻悄地在园子里闲逛,偶尔停下来闻闻花香。

    “如果现在能一边喝茶,一边赏月,不知多好。”葵月望着天上明月,忽然想起家来。“我还记得以前坐在园子里,娘跟我说嫦娥奔月的故事。”

    “嗯!”沂馨也望着天。“不知道嫦娥仙子吃月饼吗?”

    “仙子还有棵桂树,说不准玉兔每天泡桂花茶,多悠哉啊!”姞安也望着天。

    “小姐,咱们也养只兔子吧!”沂馨突发奇想。

    葵月让两人逗笑。“养兔子做什么?真打算教牠泡茶吗?”再说,这儿又不是她们自个儿的府邸,哪能说养就养。

    三人闲聊着,直到荣粟端着热水回来,葵月才端着水盆进屋。她走过外堂,绕过屏风进入内室,赢瑾萧仍像前次一样,再见到她时才坐起身子。

    “热水,什么都没有的热水。”她将水盆放在地上。

    “怎么?要你换个热水就不高兴了。”他扬起嘴角,带着笑意。

    “奴婢不敢。”她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他笑着转个话题。“我刚刚好象听到外头有说话的声音。”

    “嗯……她们担心我得罪少爷,所以不放心地跟过来瞧瞧。”

    “她们?”

    “跟我睡同一问房的奴婢。”她只透露最无害的部分。“她们担心我若是惹少爷下高兴,会受到责罚。”

    他瞧她一眼,没有响应她的话,只是简短地说:“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葵月不解地看着他,而后顺着他的目光停在他的足衣上。不会吧!他要她帮他脱袜子?!

    她挣扎的表情让赢瑾萧嘴角扬起笑。“还不快点。”他粗声粗气地说。

    葵月的胸口因羞恼而急剧起伏。“大少爷是不是很讨厌奴婢?”

    “怎么,要你脱袜子是委屈你吗?”他反问。

    她张口想说话,一时间却没能想到什么好借口。

    “还杵在那儿做什么!”他催促。

    不能动怒,不能撕破脸,她得为大局着想!葵月在心中不断喃念着,深吸口气后,她憋住气息,快速蹲下,先解开袜上的系带,而后以最快的速度扯下袜子丢到一旁,当她扯下第二只袜子的系绳时,却因为心急拉错棉绳而更加难解,当她好不容易扯开系带时,脸孔已因缺氧而涨红。她拉下袜子,而后以最快的速度站起,吐出憋着的一口气后,再深深吸口气。

    赢瑾萧想憋住笑,却是力不从心,他连忙以咳嗽声掩饰自己的笑意。“你在干嘛,本少爷的袜子有如此难闻吗?”

    葵月看着自己的手,眉头蹙紧,她好想洗手。

    “你在干嘛?”赢瑾萧斥喝一声。

    葵月回过神,这才想起他的问题。“少爷闻过牛粪味儿吗?”

    他斜睨她一眼。“你是说我的袜子像牛粪吗?”

    “不是,我大气不敢喘一下,怎么可能闻到少爷的臭袜……奴婢是说,牛粪严格说来也不那么臭,有些地方还拿牛粪当燃料烧,可不臭并不代表就有人想靠近闻。”她言之凿凿地说。

    他拉起裤管,将双脚浸到热水里。“你见识倒广。”

    “都是听人说的。”她轻巧地带过。

    他微微一笑。“是吗?”他顿了一下。“去把袜子捡起来。”

    她实在不想赤手抓他的臭袜子,于是问道:“少爷还有什么要洗的衣裳吗?奴婢一并拿出去。”

    “该拿的都拿走了。”之前已有丫鬟进来收拾过。

    葵月走上前,万分不情愿地掏出自个儿的帕子,原本是想用他的衣裳包袜子的,如今只好舍弃这条帕子了。她挡住他的视线,不让他瞧见自己以帕子裹手,而后屏住气息弯身拾起白袜,接着仓皇地奔出内室,彷佛手上拎的是发臭的死老鼠。

    一到外头,奴婢们又迎上前,这时她也没心思骂她们为何还在这儿,急忙要姞安把袜子拿去处理掉。

    “也别洗了,拿去丢掉。”葵月抖了下。“袜子也一块儿丢掉。”

    奴婢们笑了开来。“小姐,也没那么臭嘛!”

    “要说臭,阿清那才叫臭,上次他满身大汗的站在奴婢身边,活像刚从屎坑里打滚回来。”

    姞安的话让三人又是一阵笑。

    “奴婢拿去洗洗。”荣粟说道。

    “不用洗了,少双袜子没人会注意的,就丢掉吧!”虽然知道说了也没人听,她还是不厌其烦地又讲了一次,“你们别在这儿,快回去。”她转身再次回屋。

    原本闭目养神的赢瑾萧在感觉她走近时睁开双眼。“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葵月愣了下,如果她将袜子拿去洗涤,现在进屋是快了点,都是那双臭袜子把她的思维搞混了。“奴婢……把它放在外头,想着先进来伺候少爷。”

    “你还真有心。”他扬起眉。“一会儿把水端去倒掉,你就能回去了。”

    “是。”她应了一声。

    赢瑾萧倚着凭几,拿起书翻阅,葵月瞄他一眼,在他翻页时,出声道:“奴婢能跟少爷求件事吗?”

    他自书上抬起眼。“什么事?”

    “过几天是我父亲的生日,奴婢想出去买个东西,盼着捎回去后,他见了高兴,身体自然也就好了。”

    他瞧她一眼。“这事你只要同王嫂说一声就行,不用特地请示我。”

    “若是奴婢去跟王嫂说,她是不会答应的。”葵月故意长叹一声。“不知为什么,王嫂不喜欢奴婢。”

    “是吗?”这他倒有兴趣了。“王嫂在府上也有十五年了,我记得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大概是奴婢无意中得罪了王嫂却不知情。”她搪塞地说。

    他似在思考她的话,一会儿才道:“明天我会跟王嫂说一声,让你出府。”

    “谢少爷。”她露出笑。

    翌日,葵月来到市井买寿礼,当她走出店面时,忽然瞧见惠文正往茶楼走去,她本能地退回店内,站在门口的阿清注意到她奇怪的举止,问道:“小姐,怎么了?”

    “是惠先生。”她为他指方向。“穿绿袍子那个,正走进畅怀楼。”

    阿清点点头,这才知道惠文的长相,一直以来他只听过他的名,没见过他的人。

    “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他们还是快些回去为宜,若是让惠先生撞见小姐,那就麻烦了。

    “嗯!”葵月点点头,刻意走了反方向的路,走了几步后,她忽然想到个主意。“阿清,你去跟着惠先生,瞧他在哪儿落脚。”

    “可小的不能丢下小姐一人——”

    “我一个人好得很,快去。”她朝他皱眉。“这事很重要。”

    阿清迟疑了一下才道:“小的先送小姐回去,一会儿再过来。”小姐性子鲁莽,万一他不在身边因而惹了麻烦可不好。

    “若是他中途走了呢?你上哪儿找人?”她反问。

    阿清只好让步说:“那小姐可要答应小的立刻回府。”

    “我本来就要回去。”她挥手示意他快去。

    阿清这才转身往茶楼的方向走,葵月边走边碎碎念着,“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才行,既然事情都戳破了,再躲着也不是办法,舅舅那儿希望没事才好……”一想到这儿,她便心烦起来。

    “若是舅舅那儿有麻烦,我在这儿远水救不了近火。”她咬紧下唇。“应该回建州才对……”她揽紧双眉,思考着到底该怎么做。

    “或者把事情的原委告诉赢公子,要他配合我演场戏……不行,依他的个性,如何肯受人摆布,他没理由帮我,再说,我在他府上潜藏了这么久,他说不准会因此很恼火,想着我设了圈套让他往里跳,他一定更不肯帮我。哎呀!真是麻烦,还是……依照原定计画,让他自个儿发现?”

    她长叹口气。“计画太多也累人,真不知该用哪个才好?”她的头都要昏了。

    葵月漫无目的的走着,想着有无更好的办法,没想到回过神时,已来到赢府经营的朝翠园附近。她瞧了瞧四周,发现街上的茶庄挤了不少人。

    她好奇地张望着,发现这条街上的店家都在让人试喝春茶,她勾起笑,跃跃欲试。在建州,茶商每年都会办这类的活动,甚至还有茶宴、斗茶,藉以抬高买气。

    “这几个月一直待在赢府没出来,都忘了有这样的好事。”她高兴地走进一家人群较少的店,发现这店有些破旧,店内的光线也不甚好,有些阴阴暗暗的,细闻起来还带着些许的霉气,难怪上门的客人少。

    “小姐,要买什么?”店里的伙计上前招呼,这伙计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穿著一袭深青的上衣,下身是白裤,小腿是蓝青色的绑腿。

    “我想先试喝看看。”她示意伙计泡茶。

    “好的。”伙计拿起包在纸囊里的茶饼,捶碎后将之放入碾中,双手握着轴刀,以木堕在碾槽内来回转动,将茶叶碾成细末。

    “这样就行了。”葵月出声阻止伙计将茶叶碾的更细。“再细就成粉了。”

    伙计将茶末放在罗合里过筛,而后拿起汤瓶(细高的水瓶)烫了烫茶盏,让茶杯温热,再取出茶匙,从罗合中舀出适当的茶末放进茶盏内,一手高举汤瓶,将少量热水注入茶盏中与茶末调匀后,再一边以茶匙环回搅拌,一边冲入沸水,这时盏面开始浮起汤花(泡沫),伙计放下汤瓶,将茶盏端给葵月。

    葵月瞧着杯面的汤花有些黄黄的,因为茶叶碾得太细,所以粉末状的叶屑也夹杂在期间,她在心底叹口气,这杯茶实在不合格。

    瞧着伙计一脸期待的面孔,她只得硬着头皮试试看。她以杯缘接唇,杯面迎鼻,香味齐至,她轻啜一口,将茶汤、汤花、茶末三者一起喝入口中,微微地焦味让她皱一下眉。

    她放下茶碗,舔了舔唇,想将涩味去除。“这是浙江日铸茶。”

    伙计张大眼,随即露出大大的笑容。“小姐好厉害,是日铸茶没错,你……你是第一个猜出我泡……泡的茶,我太……太高兴了。”说着说着,脸孔已涨得通红。

    “可是这品等不好。”她叹口气。“还有,茶也焙得过头了,茶叶上有焦味。”

    “真的吗?”他紧张的瞪着桌上的茶杯。

    “我想你再练习练习就会进步的。”见他一脸忐忑,她只得出言鼓励。

    “我会的。”伙计露出笑。

    葵月笑着转身走出店门,在街上瞧了会儿斗茶后,走进赢府经营的朝翠园。朝翠园一、二楼是贩卖茶叶的店面,三楼则是赢瑾萧与人谈生意之所。

    她不确定自己来这儿做什么,万一让赢瑾萧瞧见,她恐怕又得想一番说词,不过换个角度来说,她现在就是要引起赢瑾萧的注意,所以若能因此更加深他的疑心,对她也是有好处的,再者,她还没来过朝翠园,实在难掩好奇。

    一想到此,她便肆无忌惮地开始闲晃起来。这儿大部分的茶她都在赢府喝过,所以她将心力全放在店内的摆设及布置,只是店内的客人实在太多,她一直没办法顺畅地走动,只得往二楼走去。一上二楼,她就松了口气,因为这儿比起一楼的拥挤,几乎可说是空旷的,而且摆设与装潢也高级许多,许多架子上摆了精美的茶具,就连这儿的顾客都比一楼的要体面许多。

    “小姐,要买些什么?”其中一名肥胖的伙计迎了上来,打量她一眼后,原本热情带笑的脸瞬间淡了下来。

    瞧着他的表情,葵月明白自己寒酸的穿著让他失望了。“有宝云茶吗?”

    “有,小姐想买多少?”

    他眼中的讥诮让葵月心头不快。“要买也得我先尝过再说。”

    “我们这儿还没人抱怨过不好喝——”

    葵月打断他的话。“怎么,这儿的茶不能尝的吗?”

    “当然行。”王五领着她往前,嘴上还不忘唠叨一句,“又是个来骗喝的。”

    “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王五走到柜台后,从柜子里拿出茶罐内的纸囊。

    葵月瞧着他熟练的将纸囊里茶拿出碾碎成米般大小,再放入罗合筛过,一边瞥了一旁在风炉上烧着的茶镇。葵月瞧着热水像腾波鼓浪一般翻滚,眉心不由得蹙了下。

    王五舀了一瓢热水备用,而后拿起竹荚搅动茶镇内的热水,一手则以量匙将过筛的茶末倒入搅动的热水里,最后在将先前舀起的热水倒入翻滚的热水中止沸。王五拿起茶巾,将茶镇端离风炉放在交床上,而后用瓢舀茶分入茶盏内。

    “小姐,请。”

    “这茶的沬饽不均匀,重倒一碗。”葵月扬起下巴,他草率高傲的态度让她很不高兴。

    王五挑眉瞧她一眼。“小姐是来找碴的吗?”

    “沫饽有薄有厚有细轻,讲究的是匀,你这样胡乱舀一瓢,能喝吗?”她瞪着他。“我这人最讨厌人家不认真,你若好好做,就算做的不好,我一样喝下去,可你摆着姿态,我就要教训你。”

    “姑娘说的是什么话!”见她一副当仁不让、替天行道的模样,王五露出讥讽的笑,她以为她是谁啊!

    这时,在二楼的客人因为争吵声而向他们这儿望了过来。

    “泡茶的水有三沸,你可知道是哪三沸?”葵月问道。

    “这我自然知道——”

    “我想你也知道,可我从方才至今,瞧得就只有一沸,像万马奔腾一样。”她冷哼一声。“你明知而故犯,我就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怎么了?”黄子年走上前了解状况,他是负责二楼的管事,四十出头,身子瘦长,像鹤一样。

    “小姐对我泡的茶不满意。”王五出声说明。

    “有什么问题吗?”黄子年转向葵月。

    “他态度不好,泡茶也不用心。”葵月突然灵机一动。“所以我决定跟他比试一下。”

    “比试?”黄子年一愣。“小姐想与他比试泡茶吗?”

    王五轻轻一哼,觉得她真是不自量力。

    葵月没回答他的话,只是端起方才他泡的茶喝了一口,眉头随即皱下,心中的怒火陡地升起,他竟敢端出这样的茶,真是欺人太甚。“这是去年秋收采的宝云茶对吗?”

    王五愣了下,回道:“是又怎么样?”

    “去年秋天,两浙一带比往年都来得冷,所以不少茶树都受了冻,品质受了影响,这茶不青,茶膏味又太重,入喉又涩又苦,这样的茶也能拿出来卖吗?”她怒声质问,没想到朝翠园是这样做生意的,她实在太失望了。

    听见顾客开始窃窃私语,黄子年立即说道:“小姐是不是弄错了,我们朝翠园卖的茶都是挑选过的,绝不会有这样的情形,虽说不少茶树受了冻害,可我们挑的却没有这样的问题。”

    “你自己喝喝看。”葵月恼火道。“若这是一般的茶就算了,可一斤的宝云茶要卖四百文,喝起来却跟一斤二十文钱的下号茶差不多,难道朝翠园赚的都是这样的黑心钱吗?”

    “真是这样吗?”二楼的顾客开始马蚤动。

    “姑娘不可胡说,我们朝翠园的招牌可是辛苦建立起来的,怎会拿自个儿的信用开玩笑。”黄子年说得正义凛然。“倒茶。”

    王五应和一声。“是。”他立即另舀一瓢到茶碗里。

    黄子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眉头不期然地绷紧,这味道……不太对,是宝云茶没错,但不该是这样的口感,就像这位姑娘说的,入喉有苦涩味,甘味已被掩盖过去。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说道:“把茶罐拿上来。”

    王五听见黄子年的语气,也明白事情不对劲,他急忙弯腰将茶罐拿上来。

    “我说的可有错?”葵月瞧了黄子年一眼。“这宝云茶还掺了其它的茶,口感不纯。”

    “是真的吗?我也想喝一口。”一个穿绿袍的客人出声要求。

    “我刚刚买的卧龙茶不会也掺了其它茶吧!”

    “各位请放心,若有问题,朝翠园一定会负责。”黄子年急忙道。“王五,到后头拿新的茶罐再为姑娘泡一杯。”

    众人听他一说,顿时领悟茶的确有问题,只听见大伙儿窃窃私语。“真掺了伪茶?”

    “那我们刚才买的,也能换个新的吗?”

    “真出问题了。”

    “朝翠园不是一向信誉良好的吗?”

    “各位,各位——”

    “怎么回事?”

    黄子年抬头,瞧见大少爷从三楼走下来。“没什么,茶有些问题,我正让人换过新的。”

    赢瑾萧扫了众人一眼,眼尖地发现有个熟悉的身影正蹑手蹑脚地想躲进人群里。

    “茶有问题?”他阖上手上的扇子,走下楼来。

    “大概是这几天下雨,湿气重,下人没做好烘焙的工作,所以茶变了味。”黄子年将问题轻轻带过,私下他会在跟当家的报告,可现在有太多人在这儿,他只能捡最无害地说。

    “不是掺了伪茶吗?”有人发问。

    “没这回事。”黄子年立即道。

    “是这位姑娘说的。”话毕,大伙儿全转向葵月。

    葵月瞧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赢瑾萧,随即下定决心似的点点头。“是有伪茶掺在里头。”

    人群开始哄闹一片。

    赢瑾萧忽然笑了开来。“大家不用如此慌张——”

    “怎么能不慌张?现今市面上有不少伪茶,我们是相信朝翠园的信誉才来这儿买的,如果连这儿都有伪茶,那我们不就成了冤大头了吗?”

    “只要有人发现伪茶,朝翠园一定会赔偿。”他一字一句,缓慢却有力地说着。“赔偿双倍。”

    话毕,顾客们彼此相望,一会儿才有人道:“既然赢老板做了保证,那我们自然相信。”

    赢瑾萧微笑地转向葵月。“你跟我上来,我们好好谈谈。子年,把有问题的茶罐拿上来。”

    “是。”黄子年接过王五手上的茶罐,示意王五再倒一杯宝云茶。

    葵月扬起下巴,在人群的注视下走向赢瑾萧,跟着他走上楼。

    第四章

    赢瑾萧在椅子上坐下,瞧着站在面前的葵月,她手上拿着红色纸盒,一脸的桀骜不驯、理直气壮,没有半点心虚,更没半点做下人应有的态度。

    他慢条靳理地打开扇子。“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出来买东西,经过这儿,所以就进来了。”她朝他皱眉。

    “少爷。”黄子年从屏风后走出,双手端着茶盘,盘上放着茶罐跟四杯茶盏。“这是方才泡的茶,还有所用的茶罐。”他将茶盘放在赢瑾萧身边的几上。

    “我知道了,你下去忙吧!”赢瑾萧说道。

    “是。”黄子年往退几步,在转身离开前还特意瞧了葵月一眼,不明白她到底是何来历?

    “那茶真的很难喝。”葵月依旧直言不讳。“你方才说会赔双倍钱是真的吗?”她蹙眉。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随意端起其中一个茶盏啜口茶汤,葵月注意他的表情,可他却连眨一下眼也没有,只是又拿起茶罐取出里头的纸袋闻了闻,而后将纸囊里的茶叶倒出,摊在手心上观看。

    “过来。”他朝她说了句。

    葵月走上前,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把杯里的茶汤都倒掉,留下茶末。”

    葵月顺手将四杯茶水倒在一旁的盆栽里,留下里头的茶叶。“你自己瞧,是不是掺着别的茶。”她指着杯里的茶叶。

    他抬头瞧她。“所以呢?”

    他漠不关心的态度让她愠怒。“这就是你的经商之道吗?方才你在底下说什么来着?原以为你是个正正当当的生意人,没想到也赚这样黑心的钱,算我看错了你。”她气愤地甩袖转身欲走。

    “等等。”赢瑾萧唤住她,因她气愤的话语而露出笑,她的话可出乎他的意料。“看错我?”

    “没错,我原以为你是个有良心的商贾,没想到却是个黑心肝的大j商。”她恼火地瞪视他。

    他微笑。“你脾气倒挺大的,这下我倒弄不清谁是主子,谁是奴才了。”

    “主子奴才算什么,有本事的话,奴才也能变主子。”更何况她本来就是个假奴才。

    他站起身朝她走近。“我是不是应该为了你这些话痛打你一顿?”

    因为他是带着笑意说的,所以葵月弄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吓唬她,不过她可不怕他。

    “你变得倒挺快的,刚开始不是躲着我吗?现在竟然这样跟我大声说话,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他低头与她四目相对。虽然昨晚她已多少显现出直率的一面,可他没想到她的性子会如此泼辣。

    “我才不需要吃那些东西。”她哼地一声。当初躲他又不是因为怕他,只是不想徒增是非罢了,现在看穿他不过是个j商,她连与他多说话的兴致都没有。

    “如果没别的事,奴婢要先回去了。”她皮笑肉不笑地说着。“行吗?大少爷。”

    他笑出声。“你这态度真是要不得。”他以扇子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如果你说话再这样没规矩,我可会把你吊起来毒打一顿。”

    她怒目而视。“我不做你的奴婢便是了。”她才不会受他威胁。“我随时能离开赢府。”她挥开头上的扇子。

    “你随时能走?”她挑衅的态度让他扬眉,她以为赢府是她家后门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现在能不能离开这儿都是个大问题。”

    他的话让她心头一惊。他什么意思,难不成真要对她动粗吗?

    “楼下有很多人。”她警告地说,他却无动于衷地继续露出那令人讨厌的假笑。

    “不让你出声有很多办法。”他压低声音。“你想试试吗?”

    她本能地退后两步,听见他放肆地大笑着,似乎以她的惧怕为乐。葵月告诫自己要冷静下来,可她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拿起最靠近的一只花瓶捍卫在自己胸前。

    她的举动让他笑得更猖狂。“花瓶可能没办法保护你。”

    “至少我可以弄出一些声音。”或者在他身上扎出一些碎片,如果她丢得够准的话,甚至能在他的脑袋上打出个窟窿。

    见她面露凶光,他的嘴角咧得更大。“好了,这儿没人会对你动粗。”他还是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说。“你想买茶吗?”

    她疑惑地看着他。

    “你来朝翠园不就为了买茶吗?”

    “我只是好奇进来看看。”她依然抱着花瓶,不明白他打的是什么算盘。

    “看什么?”他往前一步。

    “没看什么?br/>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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