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武大帝第2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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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刘义走上前去,大声喊道:“平身!”

    和奴站起身来,拾阶而上,此人步伐沉稳,每走一步,让人顿觉压迫之感。

    “和奴赞普远道而来,旅途劳顿,朕已在宫中设下宴席,替赞普接风洗尘,请!”父皇说话时中气略显不足,似乎身体有些不适。和奴欠了欠身,与父皇同入殿中。我叫过礼部尚书,吩咐将和奴带来的一干人等好生安置,礼部尚书领命而去。我正待转身进殿,忽然听到吐蕃队伍中传来犬吠之声。其声低沉,似中喉间发出,令人不寒而悚。进京朝贡还着狗来?这倒是稀奇了。当下也没有多想,向殿里走去。殿中早已设下宴席,我进去之时,宴会已经开始。父皇高坐龙椅之上,正与和奴说着话,我在四哥下首落坐。

    “漠然,看见和奴身边那个什么左翼卫将军没有?”三哥伸过头来小声问道。我闻言向那人看去,身材高大,即使坐着也如同铁塔一般。

    “看见了,皇兄,怎么了?”我问道。

    “此人目she精光,举止稳健,必定是位高手。找机会,本王得跟他比划比划。”四哥冷笑道。我也笑了笑,小声说道:“皇兄不要心急,一定有机会的。”这时,龙椅之上的父皇端起玉樽,高声说道:“大唐与吐蕃自古以来就是一家,今日和奴赞普亲自进京朝贡,又为两家的交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愿大唐与吐蕃世代交好,和奴,来,朕敬你一杯。”

    和奴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躬身说道:“谢皇上赐酒。”短短一句,别无他话,说完之后一饮而尽,又坐了回去。

    “这人倒狂得很,父皇赐酒,他竟然这么一句就给打发了。”四哥好像有些不满,低声说道。我心里暗道,这才是刚刚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呢。酒至半酣,在父皇的授意下,刘义鼓了鼓掌,一群舞姬鱼贯而入,跳起舞来。一时,丝竹管弦,声声悦耳,舞姿曼妙,轻纱飞扬。看得部分大臣是眉开眼笑,我一时为之气结。此次迎接和奴,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亲自安排或者过问的。我早就定下了今天宴会上由御林军将士表演“秦王破阵舞”,却没有想到被换成了这个。

    “漠然,怎么回事儿?你不是说安排的秦王破阵舞吗?”四哥小声问道。我憋着一肚子火,沉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多半是有人从中捣鬼。”正说着,一曲终了,舞姬们退了下去。我们这边的人还没什么反应,和奴已经带头鼓起掌来。

    “好啊好啊,早就听说中原曲艺繁荣,歌舞更是一绝,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臣此次进京,也带来一支舞,请皇上与诸位大人们鉴赏。”和奴说完,那左翼卫将军阿布朗站起来拍了拍手,殿下,十数个装汉闻声而入。

    “哦,吐蕃舞?嗯,久闻吐蕃人能歌善舞,今日可以开开眼界了。”父皇笑着说道。

    那十数个装汉身批藏袍,露出半个肩膀,腰插利刃,列队站好,准备起舞。

    “岂有此理,谁让他们带兵刃进宫的?”三哥不满的说道。我赶忙从四哥背后伸过头去,小声说道:“皇兄别急,有你在,谁若是居心叵测,能跑得了么?”三哥闻言点了点头,这才不说话了。

    吐蕃人这支舞,似在描述围猎之事。舞风稳健,壮烈,舞者肢体动作夸张,表情严肃,与我朝舞蹈却是大大不同。众人瞧着稀奇,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我不禁暗叹了口气,刚一照面,我们已经先输一局。人家借此舞表明励精图治,奋发向上这志,我们却弄了几个妖媚的舞姬在那儿搔首弄姿,想给人家表明什么?说明我们每天歌舞升平?要让我知道是谁动了手脚,必定严惩不怠!

    “好!”满堂的文武大臣们喝起采来,我瞧过去,原来是吐蕃人跳完了。出于礼貌,我也跟着鼓掌赞叹,心里却不是个滋味。

    “和奴赞普,来,朕给你介绍朕的几个儿子。”父皇突然站起身来,走了下来。我们四兄弟立马起身等候。和奴也起身,看着我们几个,最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这是朕的太子,李安然,朕最近身体不适,由太子监国。”父皇指着二哥介绍道。和奴施了一礼,却没有说什么。父皇又依次介绍三哥,四哥,和奴仍旧只是施礼,半个字也不说。最后,父皇走到我的身边,停了停,拍着我的肩膀说道:“这是朕最小的儿子,李漠然,封忠武王。别看他年纪小,前些日子替朕领军出行,冲锋陷阵,打得叛军一溃千里!”父皇此举,颇像一个骄傲的父亲,在向客人炫耀自己的儿子有多能耐。我欠了欠身,并不答话。

    “哦?”和奴像有些吃惊,走了过来,打量了我一番,施礼道:“见过忠武王殿下,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王爷如此年少,竟能领军上阵,佩服!佩服!”

    “赞普过奖了,守土卫国乃是本王职责所在,岂敢言功。”我不卑不亢的说道。父皇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满意,又放声大笑起来。和奴又看了看我,神色之间,颇为傲慢。我只当没有看见。

    散席之后,我派人送和奴等人去国宾馆。自己马上转入殿内,刘义陪着父皇正待回宫,却被我叫住了。

    “父皇,儿臣有些事情要和刘总管商量。”我说道。父皇看了看我,点点头道:“好,漠然,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朕最近老毛病又犯了,唉。。。”我恭恭敬敬的说了声是,恭送父皇回宫。等父皇一走,刘义神色漠然的对我一拜:“不知忠武王殿下有何见教?”

    “刘义,本王问你,事先安排的是秦王破阵舞,谁擅作主张调换的?”与刘义的冲突是迟早的事情,我当然不用再忌讳什么,语气强硬。刘义躬着身子,冷冷的回答道:“回王爷,是奴才调换的。国宾来访,以秦王破阵舞相迎,恐生误会,所以。。。”

    “你懂什么?本王还要你来教该怎么做么?”我大为恼火,痛加斥责道。刘义猛得抬起了头,直视着我,我更加不示弱,怒目相向。半晌,他慢慢低下头去,沉声说道:“王爷教训得是,奴才知罪。”我看了看他,冷哼道:“自以为是,哼!”说完,一甩衣袖,丢下他转身走出宫去。可以想像得到,刘义此时脸上该是怎样一副神情。我心里一阵痛快,加快脚步向宫外走去,等着我去处理的事情还很多,我可不想在这老东西身上浪费我的时间。

    接下来几天,和奴的行程已经安排好。可父皇授意,让我先去问问和奴本人的意见。我虽然有些不满,可皇命难违,圣旨如山,我不得不去了一趟国宾馆,征询和奴的意见。他却说第一次进京,想去参观参观京城,我心知他这么做的目的。当下表示赞同,一出国宾馆,我骑上马直奔南门外。今天是除夕,我得去看看灾民的事儿办好没有。

    三哥的御林军行动之迅速超出我的想像,一夜之间,搭建窝棚近千。工部的人动作也不慢,早已经架起大锅,煮着肉粥。我带着卫队来到难民营,正瞧见小三子背插着拂尘,挽着袖子在那儿帮忙。工部的官员正围着他打转,不住的说道:“哟,三公公,哪敢劳您大驾,要是让忠武王殿下看到,怪罪下来,下官可承担不起啊。”小三子头也没抬一下,说道:“哎,王爷让我来监工,现在窝棚已经搭建好了,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儿,帮帮忙吧。王爷这两天忙着接待国宾,只怕是没空来查看。”

    “小三子,说谁呢?”我在马背上大声叫道。小三子和工部的官员一扭头看见我,忙奔了过来,施礼完毕,我瞧那工部的官员战战兢兢,生怕我会责怪。不由的笑道:“行了,小三子是我派来的,帮忙也是应该的。本王不会怪罪你们。”那几个官员连连跪拜,我瞧着他眼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职位?阶品?”

    “回王爷,下官蒙正,工部四品郎中。”那人俯首答道。我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赞道:“不错,动作够快的,就要得要有这种实干的精神,比满口空话的人来得实在。好好办差,朝庭不会亏待你的。”

    “谢王爷褒奖。下官职责所在,不敢怠慢。”蒙正答道。

    这时,部分难民围了上来,远远的站着朝这边看来,像是有些话要说,又怯于亲王仪仗的威严,不敢上前一步。我翻身下马,小三子连忙扶着,走到那一字排开的几十口大锅前面。锅里正煮着粥,热气腾腾的冒着泡。闻一闻,透出一股肉香,工部的人没有偷工减料,把我拨给的银子全部花上了。

    “拿勺子来。”我说道,小三子拿旁边拿过一把勺子递给我,我接过,在锅里舀起一勺看了看,雪白的大米,上面浮着不少的肉末。我刚喂到嘴边,准备尝尝,吓得小三子和蒙正一班人连忙挡住,蒙正拜道:“王爷,这些是给灾民吃的粗粮,殿下千金之躯,怎可。。。”

    “本王是,灾民也是人,灾民们都能吃,本王为什么不能。”我正色说道,言毕,喂过勺子,尝了一口。咂了咂嘴巴,仔细回味了一下,对蒙正说道:“好像还差点盐,你叫他们再放点儿。”蒙正忙叫过相关人叫,命令他们再放些盐巴。我又看了看,有一些灶上放在蒸笼,不知在蒸什么,一问,原来是蒸馒头。叫他们打开来看看,里面满是雪白的馒头,个大,量足。我又称赞了他们几句,看这里已经没什么事儿,正准备回府。一位老者在两个年轻人的搀扶下走了过来,站在我身前几步的地方战战兢兢的望着我。

    “你们有什么事么?”小三子走过去问道。

    “这位公公,劳烦您通报一声,草民有几句话想对那位大人讲。”那老者拱说道。

    “老人家,这位是忠武王殿下,不是什么大人。”小三子纠正道。那老者一听,眼角顿时溢出泪水来,跪拜在地,连声说道:“王爷大恩大德,草民等没齿难忘。”我走了过去,叫小三子将那老者扶了起来,安慰道:“老人家不必介怀,你们背井离乡,逃难到京城,本王不过是尽尽地主之谊,何来的大恩大德?”

    那老者满脸泪水,一再磕头,身边两个年轻人也是俯地不起,一拜再拜道:“王爷体念民情,真是百姓之福,我等代灾民给王爷磕头了!”说完,以头磕地,砰砰作响。我连忙走上前去,亲手把他扶起来,说道:“老人家不必多礼,国家处在多事之秋,委屈你们了。暂时忍忍吧,待开春之后,本王定当上奏皇上,安排各位回乡。”我这话声音并不大,谁知竟让灾民们听了个真切,一时之间,欢声雷动,百姓奔走相告,不少人喜极而泣,纷纷走上前来,跪满了一地。

    看到这副景象,我不由得感叹,这些生活在最下层的百姓,其实要求的何其少啊,有两亩薄田,有口饭吃,有一屋草屋挡风雨就够了。可当政的人为什么就不明白这一点,百姓是国之根本,只要将他安抚住了,国家自然就太平了。只要有活路,谁还肯提着脑袋去造反?

    当下我授意蒙正,让他上前叫百姓们安静一下,我要训话。

    “百姓们,安静一下,忠武王殿下有话要对大家讲。”蒙正走上前走,大声呼喊道。跪在我面前的黑压压一片人朝顿时安静下来,大家都抬起头看着我。从他们的目光里,我看到了信任,看到了爱戴,这,正是我所想要的。

    “百姓们,本王是忠武王李漠然,你们遭受灾难,背井离乡。朝庭没有忘记你们,更不会置人们于不顾,大家放心,国家现在虽然有些困难,但只要上下一心,共赴国难,一切问题都可以解决。今天是除夕,本王在这里,给大家拜个年。本王身后的这些锅里,已经煮好了肉粥,蒸好了馒头,希望大伙儿都过个好年!”

    下面一片沉静,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忠武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所有百姓都跟着喊了起来,声震云霄,越传越远。最后,连小三子和工部一班官员都跟着喊了起来。我连忙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再这么喊下去,只怕得把三哥的御林军给喊来了,还以为谁要造反呢。

    看这里没什么事儿了,我叫过小三子,准备回府。忙了几天,今天又是除夕,得好好陪陪玉儿,吃顿年夜饭。回去的路上,小三子一路偷笑,我开始还没理他,越到后来越觉得奇怪,什么事儿把他乐成这样?最后,我还是忍不住问道:“小三子,你高兴什么?红包还没发下来你就乐成这样了?”

    “王爷,奴才是替您高兴呢。”小三子骑在马上笑道。

    “哦,本王有什么喜事么?”我问道。

    “王爷体念民情,刚才那一幕,让奴才觉得王爷深受百姓爱戴,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王爷既然得到了百姓的爱戴,那么将来。。。”我不等他说完,已经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连忙喝止道:“住嘴,不要乱说话!”小三子见我发怒,连忙闭上了嘴。扪心自问,我刚才那么做,一半是出于体念民情,一半乃是出于收买人心。其实这两者也不矛盾,谁给百姓饭吃,他们就效忠谁,民以食为天,对大多数人来说,在活命面前,什么忠孝仁义都是虚的,只有吃饱了肚子,才有闲心来讲这些话。这个道理,其他几位兄长永远也不会懂的。

    第八十一章

    回到王府,天色已经渐暗,玉儿早已经在大厅等候多时。见我进府,玉儿扑了过来,笑道:“王爷总算回来了,妾还担心王爷今天不回府了呢。”我将马鞭递给身边的小三子,大声笑道:“怎么会呢?今儿是除夕,再怎么忙也得回来陪玉儿过年守岁啊。”玉色闻言开心的笑了,看着她如此高兴,我不由的心生愧意,前些日子,我对她实在是。。。突然想起那慕容羽,我在心里暗叹了一声,老天爷真会开玩笑,让我们站在对立面。我偏偏是忠武王,她偏偏是慕容齐云的女儿。想起那日叛军大营分别时,她伤心的神情,还有那日湖心小亭里她的不忍,一时间百感交集。

    “王爷,怎么了?”玉儿正叫下人把菜肴端上桌,见我魂不守舍,奇怪的问道。看了看她,娇美的脸庞仍旧那么迷人,初为人妇的她,更多了一分成熟的韵味。更难得对我始终如一,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啊,老天对我李漠然也算不薄了,有此贤妻,夫复何求。

    “没事儿,本王想起我们小的时候,有一年也是除夕,本王和你一起悄悄溜出宫去游玩,回来的时候被皇后碰上,罚我站在宫门口,当时本王是又冷又饿,你偷偷跑回家,拿了好些东西给我。一晃过去十来年了,回想往事,就像发生在昨天一样。”我叹道。玉儿嫣然一笑,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挽着我的手说道:“王爷今天怎么念起这些旧事来了?怕是有所感触吧?”我抚摸着她的脸庞,真切的说道:“本王是在想,这个世上,真心待我好的人,玉儿只怕是第一个。”她轻轻挡开了我的手,看了看站在旁边伺候的下人们。我这才想了起来,转过身去对众人说道:“今天是除夕,本王政务繁忙,也没给你们准备红包。。。”

    “呵呵,就知道你忙,看。”玉儿叫过丫头,捧来一个盘子,里面装着好大一叠红包,还是她想得周到。我笑着捧起红包,叫过下人,一个一个的发放,众人欢天喜地,一一拜谢。

    “好了,今儿过年,都下去吧,叫厨房弄些好吃的,不用伺候了。”我挥挥手道。下人们拜谢而去。整个大厅上就剩下我和玉儿两人。玉儿斟上一杯酒,捧到我面前,笑道:“妾敬王爷一杯,祝王爷来年大展鸿图,所向无敌!”我心里大喜,接过酒杯一口吃喝了下去。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酒也是如此的香甜。玉儿还想替我倒上,却被我伸手拿过酒壶,又把她按坐在椅子上,笑道:“来来来,玉儿这一年也辛苦了,本王也敬你一杯。”玉儿连称不敢,我却执意要她喝,最后逼得我差点没捏着她的鼻子灌下去。大厅上充满了我们两个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有家的感觉,原来是如此的美妙。

    这时,一个太监急冲冲赶了进来,我一看,就知道今天这个年夜饭泡汤了。

    “奴才给王爷请安,给王妃请安。”这个太监我认得,刘义手下的刘四儿,听说还认刘义当了干爹。我瞧也没瞧他一眼,冷冷的问道:“什么事儿?”

    “回王爷,皇上急召王爷入宫,有要事商议。”刘四儿回答道。我站身来,冲玉儿抱歉的笑了笑,玉儿也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我不必介意,拿过旁边的披风替我披上,又拿过我的宝刀替我系在腰上,整理好之后站在了一旁。

    自从蜀都回来之后,我得父皇恩准,可以佩刀出入宫廷,王公大臣,满朝文武,也只有我一人享受如此殊荣。一路上,我手按刀柄,纵马狂奔。我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今天可能会出什么事儿。

    父皇的年夜饭似乎并不怎么丰盛,这可和他一贯的作风不太相称。我踏进父皇的寝宫,第一感觉就是冷清,冷清得可怕。偌大的宫殿里,站着几个太监宫女,父皇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些膳食,可却没有一盘有动过的迹象。我心里一紧,连忙快步走过去,冲父皇行礼。看见我来了,父皇似乎突然来了兴致,叫我平身之后,又让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并且摒退了左右,整个宫殿里就只有我们父子两人。

    “漠然啊,肯定打扰你过年了吧?”父皇一边拿过酒壶替我倒酒,一边问道。我连忙起身说道:“不敢,父皇召唤,儿臣自然要遵从。”

    “唉,年纪越大,越怕冷清。你们兄弟几个都成|人了,要为国出力,操持政务。连过年也没一个陪在朕身边,这年夜饭叫朕怎么吃得下去?所以才让人把你叫进宫来,你不要介意。”父皇说道,不知怎么的,我听见父皇这番话有种想哭的冲动。现在的父皇,根本就是一个普通的父亲,除夕之夜,想让儿子陪着吃顿年夜饭。一念至此,我连忙接过父皇手中的酒壶,说道:“父皇,让我来吧。”父皇点了点头,无力的坐了下去,重重的叹了口气。倒完酒之后,我端起酒杯,对父皇说道:“儿臣祝父皇龙体安康,万事如意。”父皇苍老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和我碰杯之后,一口干了下去。

    “别站着,坐,坐。”父皇招呼着。“漠然啊,你知不知道,你们兄弟几个,你最像朕。记得朕年轻的时候,也跟你现在一样,意气风发,年少有为。你皇祖父就是因为这样,立我为太子,将皇位传给了我。当年,你五叔,也就是现在的镇南王李豫,也是深得你皇祖父宠爱,立为太子的呼声也挺高。朕是当仁不让,力挫你五叔登上皇位。”父皇说话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英姿勃发的时候,须发都伸张开来。

    “父皇英明,儿臣哪能和父皇相比。”我低头说道。父皇喝下一杯酒,摇摇头笑道:“你比朕强多了,这十八年来,你隐忍不发,韬光养晦,纵观现在的情势,你忠武王李漠然在朝中可谓独树一帜,任何人都不敢小瞧你。”我闻言大惊失色,连忙起身俯在地上,连声说道:“儿臣惶恐!”

    “起来起来,朕也没说你什么,就怕成这个样子。男子汉大丈夫,顶天立地,敢做敢为,只要是为国为民,又有什么好怕的。”父皇意味深长的说道。我细细品位着父皇这几句话,慢慢站了起来。

    父皇看了看我,又喝下一杯酒,我劝道:“父皇,您已经喝了不少了,龙体为重。”

    “哎,难得朕这么高兴,多喝几杯也无妨。老五,朕的日子不多了。这半年来,病情时好时坏,朕心里知道,这是回光返照,指不定哪一天,就驾鹤归西,见你皇祖父去了。”父皇自嘲般的说道。我心里一酸,眼眶有些发热,忙将头扭向一边。父皇仍旧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不多时,已经有些醉意了。

    “老五啊,来!”父皇突然一把拉起我的手,往上面走去。在龙椅前,父皇先坐了下去,又拍了拍旁边的一块,对我说道:“坐!”我连连摇手,口称不敢,父皇脸色一变,喝道:“叫你坐你就坐,哪儿那么多废话!”我不得不坐了下去,父皇拍着我的肩膀,将头凑过来,喷着酒气说道:“坐这个位置,心里有什么感觉?”我脑筋飞快的转着,这个时候,说错半个字也将会有弥天大祸!

    “回父皇,坐在龙椅上,就只有一个感觉。”我回答道。

    “哦,说说看,什么感觉?”父皇抽回手去,靠在了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重,像有块大石头压在心坎上。”

    父皇笑了笑,轻声说道:“你这么想就对了,坐这个位置的人,若是一心想到是何等的尊贵,何等的至高无上,那是治理不好国家的。这个位置,是一种权威,更是一种责任,一旦你坐上这个位置,就意味着你一身系着天下的安危,任何时候不能忘记,懂吗?”我慢慢扭过头去,父皇闭着眼睛,口中还念念有词,却听不清楚说些什么。

    “父皇,父皇。”我轻轻叫着,父皇没有反应,我又叫了几声,父皇突然说道:“老五,这负重担朕就交给你了,就交给你了。。。”说完,又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再没有说话。我伸出手轻轻摇了摇父皇,可是没有任何动静。我心里一惊,莫不是。。。

    我将手指伸到父皇鼻子正面,突然像是被蛇咬了一口般缩了回来!父皇鼻息微弱,时有时无!天啊!

    “来人!来人!”我站起来大声吼道,殿外候着的奴才们飞奔而入。

    “快!传御医!传御医!”我歇斯底里的大叫,奴才们也慌了神,连滚带爬跑了出去。不多时,御医赶到,我忙下令替父皇诊治。御医依命替父皇把脉,刚摸一阵,也像我刚才那般缩回手来,惊恐的叫道:“王爷,皇上他。。。”

    一股凉意升上心头,我一把抓着御医的衣领提了起来,吼道:“说!父皇怎么了?”

    御医战战兢兢的拱手说道:“回王爷,皇上他,他,快不行了!”

    “什么?!”我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时之间惊呆了。刚才还和我把酒言欢的父皇,怎么就快不行了?不对,一定是御医没有诊断正确!一把丢开他,我大声下令道:“你给本王好好诊断,稍有差池,本王砍了你的人头!”

    御医连声称是,又爬回去替父皇把脉。我转过身,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李漠然,你不能乱,不能乱。现在这个时候,一乱就全完了。”就在这个当口,刘义带着几个绣衣使匆匆赶了进来,我心里暗叫一声糟糕,连忙迎了上去。

    “王爷,皇上他。。。”刘义瞧着我背后的父皇问道。我一挥手,大声说道:“父皇只是饮酒过量,身体有些不适,没什么大碍。”刘义不是傻瓜,当然不会相信我的话,把脚一抬就想往后走去。我连忙伸手挡住他,厉声喝道:“大胆奴才,你敢怀疑本王不成,本王说没事就是没事!你们都给本王出去,父皇需要静养!”这一招我是从刘义身上学的,他一听,冷哼一声,想要硬闯。我略一发力,一把将他摔了出去,跌了个狗啃土。

    “忠武王,你!”刘义恼羞成怒,指着我大声说道。他身后的几个绣衣使手按刀柄挡在他的前面,殿下的赵无极和周无忌这时也扑了进来,挡在我的身前。双方箭拔弩张,一触即发。刘义从地上爬了起来,恨恨的看了我几眼,挥挥手道:“我们走!”说完,带着手下匆匆退了出去。

    事态紧迫,我立马叫过赵,周二人,解下腰间的长刀递给他们,说道:“这是本王的佩刀,你们持此刀守护在殿外,任何人,没有本王的命令,一概不许入内!违者,斩立决!”赵周二人洞悉事情的严重性,郑重的接过宝刀,同声应是。天要塌了,我再也顾不上什么僭越不僭越,父皇不在,现在宫里我最大,先把消息封锁住了再说。我当即出宫,飞骑赶往晋江王府,这个时候,我必须得和三哥,四哥联合起来,以应万变。

    一路上,京城的居民们正兴高彩烈的放着焰火,爆竹声声,霞光漫天,整个天空都被映红色。谁又能想到,在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里,深宫中的皇上,已经快不行了。

    到了晋江王府,我根本来不及下马,骑着马就闯了进去。府门口的侍卫们没看清楚是我,想要阻拦,被我一马鞭抽了个正着。

    大厅上,三哥一家人正在用膳,突然叫我骑马闯了进来,众人都吃了一惊。三哥放下碗筷,大声叫道:“漠然,出什么事儿?”我在马背上焦急的说道:“三哥,快,派人去叫四哥和梁丞相!”三哥一听,脸色巨变,忙吩咐下人照办。我翻身下马,三哥拉着我的手走进大厅,摒退了所有人,急忙问道:“老五,怎么了?来,先喝口酒,润润嗓子。”我接过三哥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三哥,大事不妙了,父皇恐怕。。。”

    “啊!”三哥惊得跳了起来,瞪大双眼问道:“这,这,这。。。”

    我心里一急,一把拉下三哥,低声说道:“现在我已经叫人把父皇的寝宫封锁了。消息暂时不会泄露,咱们得商量出一个万全之策来,要不然,天就要塌了!”三哥频频点头道:“对对对,我都急糊涂了。天啊,这事儿来得太突然了,唉。。。”

    不多时,四哥和梁汉儒急奔而入,刚一进来,四哥就开口问道:“三哥,漠然,出什么事儿?这么急着把我们叫来?”我也不答话,对三哥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是是是,来,都跟我来。”三哥说完,领着我们来到他们的书房。来不及坐下,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略的给众人说了一遍。大家一听,都是大惊失色,谁也没有料到,除夕之夜,皇上会突然病危。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三哥的书房走来走去,显得异常烦躁。四哥沉吟不语,脸上看不出来一丝表情。梁汉儒看了看我,站起身来说道:“三位王爷,依下官之见,当务之急是要控制皇宫,不能让太子和刘义借题发挥。”

    “丞相所言极是,父皇一病,现在又是太子监国,那可就大大不妙了。”四哥附议道。

    “控制皇宫?谈何容易啊,皇宫里面的守卫全是刘义的绣衣使,说控制就能控制么?”三哥摇头说道。

    梁汉儒站起身来,朗声说道:“这关键,就是忠武王殿下身上!”听他这么一说,三哥和四哥都把目光投向了我。我看着梁汉儒,思索着他可能会出什么主意。

    “哎呀,我的丞相大人啊,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老还卖关子,有话一口气儿说完吧。”三哥急不可待的说道。梁汉儒拱了拱手,接着说道:“皇上病倒前,最后见的人是谁?”

    “您这不是废话吗?当然是漠然了!”三哥皱着眉头说道。

    “慢着!丞相的意思是,假传圣旨?”四哥突然插口道。梁汉儒点了点头:“不错,下官正是此意。”假传圣旨?这可是招险棋啊。

    “皇上最后见过的人是忠武王,忠武王说出来的话,现在就等于是圣旨。王爷若是说皇上病倒前有旨,让晋江王的御林军进驻宫里,负责防卫。刘义他们纵然不信,也不得不从。只要控制住了皇宫,其他事情咱们再从长计议。”

    “好!就这样办吧!漠然,你去下令,我马上把御林军调进去!”三哥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恨不得马上就派兵入宫。我略一思索,目前也只有此计可行了。但是吐蕃赞普和奴还在京城,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得知父皇病危的事情。

    “好,就这么办!不过,三哥,你切记要低调行事,不要打草惊蛇,万万不可泄露消息,要是让吐蕃人知道了,就麻烦了。”我提醒道,他们几个都同声称是。当下安排妥当,我,晋江王,逍遥王三人同时领军进宫,梁汉儒立即去国宾馆,盯着和奴等人。

    出了晋江王府,我望了望那被焰火染得血红的天空,心中暗叹道:“要变天了。”

    第八十二章

    我们兄弟三人立马赶赴城南的御林军大营,三哥急传将令,点齐五千御林军,直奔皇宫而去。为免太过招摇,惹人怀疑,我们没有走正街,专挑小巷前进。纵然如此,仍旧有一些京城的居民看到我们,吓得连忙抱起孩童躲进屋里。我们兄弟三人一马当先,行在队伍最前面,身后黑压压的一片人潮,没有人说话,只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漠然,指挥权交给你,待会儿到了宫里,你就传父皇口喻,如果刘义那老阉人胆敢抗命,本王就一戟刺死他!”三哥面色凝重,紧了紧手中的方天画戟。四哥一听,忙提醒道:“三哥,切不可冲动行事,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动手。要是御林军和绣衣使打起来,那可就全乱了。”

    “是啊,皇兄,咱们尽量给刘义施加压力,量他也不敢不从命。”我小声说道。三哥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五千人马暗暗开进,约半个时辰左右,来到皇宫南门。远远望见宫门口通明,两排绣衣使手持火把挎刀站立。人数较之平常明显增多,看来刘义这老家伙已经察觉到危机了。我们兄弟三人对视了一眼,纵马快进,奔至宫门口。护卫宫门的绣衣使一见是我们三人,正要下跪行礼,突然望见后面黑压压一片人影,连忙一字排开,挡住我们的去路,虎视耽耽。

    “三位王爷,深夜带兵闯宫,意欲何为啊?”刘义突然从宫门里转了出来,阴阳怪气的问道。我冷冷一笑,催动战马往前走了几步,朗声说道:“传父皇口喻,即日起,宫廷守卫由御林军负责,所有绣衣使即刻撤出皇宫!”刘义闻言脸色一变,失声道:“不可能!你这是假传圣旨!”

    “大胆!竟敢这么跟忠武王说话!”三哥在一旁厉声喝道。刘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们背后的御林军,冷笑道:“皇宫的守卫历来由绣衣使负责,十来年都是如此,皇上怎么可能突然下旨,让御林军进驻?”

    “那本王就不得而知了,你应该去问父皇。”我冷冷的说道。刘义怒目而视,因为他心里也知道,这个时候根本不可能找父皇对质。现在的情势很明显,五千御林军就在面前,要么立马撤出所有绣衣使,让御林军进驻皇宫,要么背上抗旨的罪名,让三哥“一戟刺死”。以是刘义的城府,他当不到于想不到这一点。

    “怎么了?刘大总管,还舍不得走吗?要不要本王送你?”三哥晃了晃手中的方天画戟,得意的说道。刘义到底是老狐狸,不可能乖乖听话。眼珠一转,和我们绕了起来。

    “忠武王殿下,既然是皇上的口喻,奴才自当遵从。不过,现在是太子监国期间,咱们是不是该问问太子的意思?”他居然搬出太子来压我们,虽然现在是太子监国期间,可我说了父皇的圣旨,那还用得着问太子的意思么?摆明了是想拖延时间,说不定已经派人去找太子了。

    “漠然,你派人去请太子了,咱们是不是硬闯进去?”四哥在我身边悄悄提醒道。我往刘义那边一看,他背后一个的刘四儿正偷偷的往后退去,想去请太子。心知今天若不给他点厉害看看,他是不会乖乖听话的。转过身去对身后的御林军士兵说了一声:“拿弓箭来!”士兵们闻声而动,立即有人递上弓箭,我刚要接过,三哥已经抢了过去,大声喝道:“让本王来!”说完,张弓搭箭,只听嗖的一声,刘四儿就应声而倒,还叫也没叫唤出来。绣衣使里有人叫了一声:“保护刘总管!”立时把刘义围在了中间,纷纷亮出了兵刃。三哥火了,把手一招,身后的御林军将士如潮水般涌了过去,将刘义等人团团围在中央。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紧张至极。

    “刘义,本王告诉你!忠武王已经说得明明白白,这是父皇的口喻,你若是再敢阻拦,休怪本王翻脸无情!”三哥已经挺起了画戟,勒紧了缰绳,准备发起冲锋。在这儿打起来那可不行,我连忙对三哥说道:“皇兄,不要冲动!在这儿打起来可不好看,我去跟他说。”三哥看了看,总算把画戟收了回去。

    我催动战马走到那群绣衣使面前,对刘义说道:“刘总管,本王劝你识相一点,若是再顽抗下去,本王能忍,晋江王手里的画戟可不能忍。抗旨不遵,那可是要杀头的。”刘义闻言环视了围在四周的御林军将士一圈,终于松了口:“忠武王殿下,若真是圣上口喻,奴才自当遵命。不过奴才也提醒殿下,假传圣旨可是滔天大罪,纵然您身为亲王,恐怕也免不了。。。”我毫不在乎的笑道:“这个不需刘总管担心,赶快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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