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那小子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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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下心来,毕竟麻辣烫生意挺赚钱的,以后不见得再碰上这样的好事了,可不卖它,哪筹钱去?。”

    我看看这房子,“这么说房卖了?车子也卖了?”

    “没有,他给咱妈打了电话,说愿意出资帮助林家。妈打电话让我过去,她倒不反对那个人的提议。可我不愿意,怕这事影响将来咱们的关系,我江佑在哪挣不到钱,要用这手段。可爸妈都劝我,说就这样吧,划给我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怎么想心里都别扭,一狠心把麻辣烫的生意转手了,加上借来的钱,又凑出一百万。这样从他那借了一百五十万。我跟妈说的明白,这股份早晚归回林家,现在算暂时,等钱还清了就做手续转了。”

    我有点跟不上他的思路,脑子里兜了几圈,还是糊涂,“是说你把麻辣烫的生意卖了,可是车和房子没卖?”

    他点点头。

    “他给的一百五十万是借的,不是礼金。”

    他哼了一声,“我凭什么要他的礼金,我江佑娶老婆关他什么事。这次不过是给他一个机会,他托人来说情,那我就看看,他怎么对我这儿子。”

    这混球,让那人掏了钱还不给句感谢的话,那人听见要喊冤了。

    我说:“江佑,在医院里我说的是真心话,感激你为林家的一切。这段时间,我整天胡思乱想,怕你做了不道德的交易,把自己卖给哪个富婆了,我宁肯这餐馆不做了,也不能接受你这样,知道你去跟他借钱,更难受,我不愿意你去低那个头。”

    他的表情有点古怪,说不出是想哭还是笑,“我卖给富婆?亏你想的出来,这天底下能让我费心侍候的人除了你没第二个。”

    我想,有没有第二个不去想,但这天底下能让我林晓蕾嫁的男人是只有一个了。

    三百五十万的借条拿回来时,我爸又掉了眼泪,他用功能正常的左手捏着借条塞到嘴里一下一下扯烂了,我们在旁边看着,万分心酸。这场赌局太大了,我爸赔上了半条命,江佑赔上了全部身家,林家欠了二百余万的债务。要说唯一的赢家,应该是江佑他爸,疏离多年的儿子,借此机会得以亲近,只是这亲近带了逼迫的意味,没人愿意接受。

    爱是什么(4)

    江佑还是不许提及那个应该称为父亲的人,他说,这已经给了他天大的面子,如果不是当初说了谁也别当对方是亲人的话,肯定要给他妈报仇的,他说,永远忘不了他妈一次次跪着去求那人回家的场景。

    以前,江佑不说少年时的往事,借条事件后,开始逐渐对我讲述了一些。他说,那些年他经历了这生最黑暗的岁月,很多次要杀人为他妈出气,他妈听了就打他,打完了又搂着他哭。他说,蕾蕾,我妈从没打过我,上学时我犯浑把同学打坏了,那家人说要送我去坐牢,我害怕不敢回家,躲到大货车后面去睡觉。我妈找到我,说,怕啥,坐牢就坐牢,坐牢也是妈的儿子。我家赔了对方一大笔钱,那人知道了要揍我,我妈拦在前面说要打就先打死她。她最惯着我了,可为了那人,她打我,下手狠着呢。她逼着我发誓,说不许记恨那人,可我心里就是恨。我妈去找他,回来边哭边走,过火车的铃声响了还往前走,至今我回想起她的样子还是边走边哭的。现在他想缓和关系了,不可能,要是原谅他,除非把我妈还回来。

    江佑的往事听得我泪流满面,能想象那个绝望又仇恨的少年经历了怎样不堪回首的岁月,少年江佑眼里的阴狠也是这样养成的吧。我从小家庭温暖,从没想过还有另外的人生,小小年纪要承载父母间的恩怨。我说,江佑,不原谅,咱们就不原谅他,婆婆她虽然希望你和他亲,可这样的人,他不配。

    江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包子铺打工吗。

    我说,是菩萨派你来的,来当林晓蕾的爱人。

    他呵呵笑,说你真会想,那天是偶然路过包子铺,饿了想买几个包子。恰巧看见咱爸对咱妈嚷,我心里最恨这样的人,停下脚看着。听他们说了几句发现是因为咱妈想端蒸笼,咱爸不让,俩人为这事吵了起来。咱爸说,哪有那么娇气,大男人这点小伤算什么。咱妈说,用不上力就歇着,她端端蒸笼还能累着。咱爸说,有我在就轮不到你来端。我在旁边想,这样的男人才是好样的,哪象那人,有几个臭钱就忘了我妈跟他吃苦受累的时候。我没犹豫,立即决定去你家打工。

    我说,你这个决定太对了,要不我上哪找你去。

    他说,我哪想到,进了包子铺还有一个丫头等着,最后掉她的坑里了,弄得自己半疯半癫的。

    我说,反悔还来得及。

    他说,来不及了,我的身家和命都给你了,你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这辈子跟你耗上了。

    我搂紧他,心里说,感谢菩萨,感谢把江佑送来的老天爷。

    我爸的病历经中西医的调治仍旧不见起色,江佑忙着店里之余也四处打听偏方和好大夫,他听人介绍省城有个不错的针灸大夫,治疗我爸这类病很有名,回来劝说他们去那里试试。我妈很着急,恨不得明天立刻出发,可乔大新同志的情绪时好时坏,听这消息时偏偏赶上低谷,他恶声恶气的说,不治了,谁也别管我,让我死了算了。我和我妈怎么劝都不顶用,一贯对老婆疼爱有加的他,这时宛如中了邪,大声对她咆哮说,走开,让我安静会。

    我妈这段时间白天黑夜的照顾他,不仅身体上疲乏,心理上也被折磨的濒临崩溃,身子颤得象风中的落叶,她说,老乔,你这是图的啥,不如一刀捅死我吧。

    我劝了这个哄那个,可谁也不理我,没辙了,坐地上哇哇大哭,说不如你们也捅死我吧。

    江佑来给我爸送饭,进门时正看到我和我妈各自痛哭,他搀起我问怎么了,我说,他们不好好活着,他们讨厌死了。

    江佑让我哄着母亲大人在门外等等,他亲自劝劝师傅。

    在走廊里,我妈擦着眼泪说,蕾蕾,人这辈子吃的苦享的福是有定数的,我舒心了那么多年,把该享的福都享尽了,剩下的日子该苦了。

    林家遭遇了这么多事,母亲大人精心保养多年的肌肤彻底毁了,她现在已经不喜欢照镜子了。我从没见我妈这样伤心绝望过,就算知道我爸把老店押出去,她也不过是生气愤怒而已。

    我说,妈,我不信那些,捆了他也要让我爸去看病,看好了你们俩一块享福,余下的每一天都是享福的日子。

    我妈哭着说,你能过好自己的日子,我就放心了。

    我说,要过一起过,你们不享福我也陪你们受罪,几时你们幸福开心了,我几时嫁人,否则就一辈子不嫁。

    我站起身,说你等着,我现在就通知我爸去,他要是接着闹腾我奉陪,看谁先怂了。

    走到病房门口,江佑朗朗有声的话语清晰可闻,“我再说一遍,你的命不是你的,是师娘的是蕾蕾的,你要是敢糟蹋,让蕾蕾哭让她难受,别怪我不客气!”

    我爸嗬嗬的哭起来,象悲鸣的大雁。

    我想乔大新同志就是欺软怕硬,江佑的威胁发生了作用,他老老实实承认了错误,说老婆咱治病去,你陪我去。

    我妈对着他没有知觉的右腿狠捶了一下,说,死老头子。

    我对江佑说,谢谢你。

    他说,废话,跟我说谢,脑子坏了吧。

    我说,江佑,要是以后你不听话了,我找谁治你啊?

    他说,甭找谁,你就行,说不收我公粮了,我立马就乖乖听指挥了。

    去省城时,江佑推着我爸下楼,他说回来时兴许是自己大步流星的走回来了,这轮椅咱马上扔了不要。

    我爸妈脸上显出久违的笑容,他们收拾的干净整齐,好象出门去赴宴席。我妈还化了淡妆,她说,你爸答应我了,这回态度端正,心态也调整好,高高兴兴去治病,有时间还陪我去省城逛逛呢,我们俩结婚三十年的庆祝提前过了。

    我记得他们结婚二十周年时,林晓蕾这个胖丫头陪着他们拍了婚纱照,腰肢细细的林美人,穿着燕尾服帅呆了的乔大新同志,依偎在白色公主椅旁,天底下没有比他们更幸福快乐的一家人了。

    我说,妈,治了病回来咱们再去拍个全家福,这次添了江佑,咱们一家四口得瑟个够。

    我爸坐在轮椅上大笑,说,这回我闺女成西施了,老婆你不行,要让位了。

    我说,爸你也要让位了,你女婿比你风采更胜。

    我们不象去外出治病倒象完成一次旅行,每个人心情愉悦,争着说好玩的事,江佑跟我爸谈足球聊马上要办的世界杯,说到时候还要预备好啤酒和下酒的小菜。我和母亲大人讨论那个面膜效果好,今年冬天流行什么颜色。一会那俩人的声音盖过我们,一会我们俩女人的叽喳声压过他们。

    江佑从后视镜里,一眼一眼的瞟我,我冲他挤挤眼,他冲我挤挤眼。我对他努出小猪嘴,他笑得象个傻子,也努努。

    乔大新同志说:“江佑,好好开车,回家你们俩再腻歪去。”

    弄得我俩很难为情。

    安顿好他们的住宿,江佑与我急急踏上了归程。他要忙店里的事,装修进入尾声,下面安排招聘和采购,每项事情都要等他拍板。

    我们小组在夏晨曦的斡旋下接了一家上市公司的路演,协助他们完成在燕都的推广。‘别摸我’仗着他爸的人脉为我们小组揽了不少活动,其它小组的人对着我们很不服气,可只能干瞪眼。今天赶回去要做项目安排,一堆事情等着。

    车子临近燕都城外时,高速路上打了提示,前面发生车祸高速封路要改道行驶。顺着分流的车辆我们上了辅路,可走了没多久,他将车停在了路边。

    “怎么了?”

    他开始拨电话,“不知道,方向盘有点沉,感觉不太对。”

    电话里他安排救援过来拖车,原计划我们回到燕都再吃午饭,这下要就地解决了。这条路紧邻高速不算偏僻,来往的车辆不少,他说到前面找个地方吃饭顺便等拖车过来。

    “既来之则安之,咱们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不错的饭店。”干餐饮的人也有职业病,走到哪全不忘考察当地市场。可这里位于城市边缘,想找个像样的饭店,怕是不容易。我暗暗祷告,只要不是太脏就知足了。

    走了几步,路边一个古朴的木色指示牌:咱家老豆腐院。

    江佑笑起来,“去看看,好象是个农家乐,这几年燕都周边开发旅游,很多人搞起了特色饭店,没准这个也是。”

    顺着木牌没走几步,一个象山间茅庐的小院门横在眼前,我也笑起来,“太有意境了,这里面一定有仙风道骨的老板,你看这招牌上的字,比我的墨宝不差。”

    江佑瞥我一眼,“吹牛,还墨宝。”

    我挽上他胳膊,得瑟道:“就是咱的墨宝把你从茫茫人海里招来的。”

    疏落有致的竹篱笆做了院墙,跨过用茅草堆砌出的门楣,宽敞的院落让人眼前一亮,我惊喜的拉着他,“快看,还有石磨呢。”

    笨拙的石磨盘桓在院子一侧,几个食客在嬉笑着拍照,我凑过去看看,“江佑快来,这里还能磨东西呢。”

    磨盘上几朵韭菜花被某个食客推着碾啊碾,不一会化成了韭菜花泥,穿着兰花布衣服的服务员用铲子麻利的盛起来,我问:“这是做什么?”

    “吃蒸豆腐的调料。”

    我兴奋极了,“我也推。”

    江佑在旁边悠闲的点起烟,“我看你推最合适,孙玥那时总说你是驴啊驴的。”

    石磨推起来不费力,纯粹的石头滚子看上去很沉,推起来却很轻巧,我转得飞快,没一会有点晕,江佑扔下烟把我抢救到旁边,“傻啊,转这么快,真把自己当小毛驴了。”

    我不知道该拍胸口还是揉脑袋,都难受,我是有点傻。

    吃饭的地方是个更宽敞的天棚,一进来能看到几个砌好的大柴锅依次排开,里面炖煮着各式热菜,蒸腾的热气很有气势,我数数,全是与豆腐相关的。

    服务员引着我们坐到一个同样是砖头砌成的小桌前,豪爽的留下句话:“想吃啥自己去端。”

    我的妈呀,刚端了一盘菜就晕了,菜量大得惊人,凭我们俩的饭量能吃完就不易,这里适合大伙人过来吃,人少尝不了几个菜。江佑又挑了几样小菜,店家这里还有自酿的东北小烧,因为不用担心开车回去,他点了一壶请服务员温热了。

    大空间的供暖跟不上,偌大的饭厅只靠着几个电暖气供热,着实不够,不少食客都点了白酒聊以取暖。江佑知道我穿的不厚,挑了靠近暖气的位置,结果烤得我背后热哄哄可手脚还是凉的。

    菜的味道一般,也说不上精致,但胜在材料新鲜,尤其蒸豆腐,从制作到上桌一气呵成,有股难得的香气,蘸上调料味道鲜美,能嚼出肉味来。

    江佑酒量不错,不过他说这小烧的劲道大,特别是后劲足,不能多喝。我端过来闻闻,很呛。

    “从那次喝醉后又喝醉过没有?”

    我把一笼蒸豆腐干掉大半,接着又卯上了青菜炒豆渣,他弹我脑袋一下,“问你话呢?没听见?”

    “啊?”我没反应过来,“谁喝醉?以为你说自己呢。”

    “你,你喝醉,不记得了?跟着孙玥去给姓汪的过生日那次。”

    “有吗?我想不起来了。”

    江佑笑起来,把豆渣挪到我眼前,伸手蹭下我嘴角,“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忘了?”

    我拿过纸巾擦掉他手上的豆渣,想说是故意的,那次汪宇生日时见到谢飞,林晓蕾这个胖丫头没把持住,醉得一塌糊涂,有关谢飞的记忆总是带了些苦涩,大家都说初恋美好难忘,可我的初恋没留下几分值得回味的甜蜜,导致我至今不愿回忆,“真不记得了,太远的事了。”

    他叹口气,端起酒盅一仰头,“那我可冤死了。”

    “怎么在我面前你老是冤呢?”

    江佑耸耸肩没再继续讲,我知道下面也问不出来了。他愿意讲的事不管你爱听与否,按着你脖子也得听他讲;要是不想说,怎么问也是没结果的。

    我说:“江佑,给你提个意见吧,咱家的事你做主,生意的事你定夺,我也不想操那么多心,只是有些事你总瞒着不说,害我自己瞎想,时间长了我怕自己神经了。咱们能不能定个规矩,我想知道的,也不影响你做决定的,就跟我说说。”

    他拿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烟,动作很缓慢,似乎在思考我的意见,“不说是不希望你担心,不论家里的店里的,我能解决的都自己解决,不来烦你。没想到这样反而让你担心,我保证以后你问了就说。”

    我说:“先试试这规矩好使吗,为什么在我面前你总是冤呢?”

    他伸手照我脑袋拍了一下,“小鬼头,就引我招认呢吧?”

    我实在好奇,能有什么招认的,莫非是那天醉酒时发生了啥?

    香烟在他修长的指尖腾起缭绕的白线,“前半段咱们就别说了,反正是让我不痛快的事,光说你喝多了那段,我带你去屋里歇着,想让你睡一觉醒醒酒,你这小疯子拉着人胳膊不松手,没办法我强按着让你躺下,你醉起来没个样,哪听话呀,往我身上贴,推开又贴过来,推开又贴,外面一堆人坐着我也不能冲你嚷,稀里糊涂的就被你占了便宜。”

    我有点不信,林晓蕾这么生猛呢,“不可能,我占了你便宜?摸你了?”

    他哈哈笑起来,复又低头凑到我耳边,“不是下面,往上想。”

    我看看他,上面?是哪?“你提个醒。”

    他点点我的嘴唇。

    啊!这次轮到我大吃一惊了,难道那个春梦是真的,“不是吧?真的?我那啥你了?”

    他哼了一声,“你这丫头跟疯子似的,把我嘴唇撞破了,气得我没手软,结结实实吻了一回。”

    天,我们俩还有这出戏哪!可笑我那时还美滋滋的说是谢飞。我说:“对不起,真不是设计好了要这么做,完全是醉了不能控制自己。”

    江佑把最后一点酒斟上,喝尽后招呼服务员结账,他掏出钱包似乎犹疑该拿哪张钞票,低埋着头半天没动静。

    我有些奇怪正要问,他的声音响起来,“你那会是把我当成他了吧?”

    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慌着指向院里,“江佑,你还记咱们家的院子吗?我老是怀念那里,怀念咱们五个人在院子里烤肉串的时候,要是能穿越回去多好。”

    爱是什么(5)

    年底时林记新店开业,饮食一条街上我家的店面积大装修准备最是繁琐,开业时间上来说属于偏晚的,有的店已经营业个把月了。江佑憋了一口气,要把开业声势做到最大。以前我妈总压制着他,说不能张扬要保持低调,可我爸那件事过后,江佑说,没人在意你低调与否,越低调越显得底气不足,对手也认为你实力不强,与其这样不如高调示人,在气势上使人不敢小觑。他说,宝贝,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江佑打不倒,林家这事业也打不倒。

    我爸妈还在省城治病,他们对开业之事很淡然,说按江佑的想法办吧,他们年岁大了,有些事想管也力不从心就放手了。

    我想,江佑从幕后走到前面要掌舵林家这艘船了。从前,他跟在我爸或者我妈身后,在众人面前扮演辅助者的角色,现在开始位置变了。

    我说,江佑,这片舞台都是你的,想怎么跳怎么蹦随你便,即使哪天散摊了我也不心疼,就是有一条要记得。

    他说,你放心,我不干沾花惹草的事。

    我说,不是,你要记得不做违背道德底线的事。咱们做一切事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生活的更好,这个好不单包括了物质上的富足还有心态上的满足,做到这个就是跟着你去卖麻辣烫,我也不委屈。

    江佑说,宝贝,我还得让你读书,这话说得太好了。

    到开业典礼那天,我作为林家人必须出席,孙玥鼓动我穿雍容些,她说你得习惯这类场合,咱爸咱妈没有精力参与了,以后你要代表林家与各类人物打交道。

    我有些紧张,问江佑是不是这样,有需要林家出面的活动就踩着高跟鞋站出去。

    他问,你想去吗。

    我说,不想,累,笑得脸蛋抽筋,脚也抽筋。

    他说,那就不去,什么人非要你去应酬,你想干吗就干吗。

    我说,要是人家非要携太太呢,你别找个冒牌太太代劳吧。

    他说,贫死你,什么了不起的活动非去捧场,有那功夫我携太太跑步去。

    我知道这小子并非敷衍人。我爸病了之后,有人撺掇江佑去竞选个体饮食协会副会长的职位,他回来对我说,扯蛋,有时间想着开发几个新菜式添些盈利高的项目,干那事图啥。

    江佑瞧不上整天练嘴皮子不干正事的人。我爸当副会长时,他背后说,其实那差事不过是个玩具,想不到咱爸认真了,动不动开会讨论说废话玩。

    他参加应酬结交什么人、达到何种目的非常明确,仅仅闲聊喝酒的事从不参加,他说,敷衍别人是浪费自己的时间,他的时间宝贵着呢。

    我欣赏江佑沉稳务实的办事风格,在他眼里,任何事情不能与生意相提并论,他说林家餐馆要站到燕都数一数二的位置,实力和根基牢固最关键,根基牢固才不怕人撼动也没人憾得动。

    开业典礼这天早晨,江佑比平时起的更早,忙活了早饭后交代我,不用着急,他先去料理前面的事,我只需在剪彩前半小时到就可以。

    我还没睡醒,迷糊着问他穿什么衣服。

    “西服,怎么?”

    “跟你配好颜色,免得不搭配。”

    他依旧没系领带,选了浅麻色的衬衫、同色西服,拱到我眼前,“快看,今天穿这个颜色。”

    我趁机用脚缠住他,他坏笑着,“又捣乱,今天一分钟不能耽搁,晚上回来再闹。走了,我让人开车来接你,是小项,记得他吧?”

    自从林晓蕾上错面包车后,江佑把警戒度升级了。他提醒我,遇到任何熟人陌生人来接都要跟他通气,核实后再上,说即使他的别克过来接,如果不是他提前招呼过的,也不能上。我看黑社会老大也没林晓蕾这么谨慎呢。

    小项是江佑新招的店面经理,他现在新店老店同时看顾,精力难免跟不上,培养得力助手迫在眉睫。这个小项主要负责新店的管理,第一次见他时,我差点笑出来,这人长得太有特点了,小鼻子小眼小脑袋,四肢的比例严重失调,长胳膊小短腿。趁着他去接电话的功夫,我趴江佑肩上笑得肚子疼,说你从哪挖来的小怪物呀,人家服务业的人都讲究体健貌端,不是仪表堂堂也得顺眼吧,你看他能演魔戒了。他说,宝贝,这你就不懂了,这人有本事,别看他眼睛小,看人极有眼色,让他瞅一眼就能估摸出对方的背景和身家。他最厉害的是记人名,过目不忘,咱家的店就得这样的人来打理。

    江佑的想法与常人不同,他不喜欢老实巴交的人,认为那样的人没大发展,对与他一样刺头的人更有好感,说这类人驾驭好了回报才大。我对他的很多看法都新奇,这小子象本大英百科,够我琢磨几十年的。

    小项穿了件中式的对襟唐衫,见到我毕恭毕敬的称呼,“林老板。”

    吓的我差点坐地上,我说,“那个,项经理,林老板在省城呢,还是叫我林晓蕾吧。”

    小项果然很有眼色,马上道:“我口误了,小林老板。”

    算了,别纠正他了,我坐上车,他马上递过一枝花束,“江老板安排好了,您到了之后先去楼上包间休息,那里安静没人打扰。到时间我接您下来参加剪彩。”

    我笑笑,将花束别上领襟。他继续一板一眼的,“今天由我负责跟着您,除我之外的任何人邀请您一律不必管。”

    我觉得这事有点过了,好象来宾里潜伏了坏人,借着今天开业大吉的机会再绑一次。江佑紧张我情有可原,加上这么个外人感觉怪怪的。

    “项经理,我不是三岁小孩,你不用这样。”

    他的小眼睛看不出情绪变化,我甚至分不清他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江老板是这么交代的。”

    行,很有马仔的风格,回头一定把这人领到孙玥眼前去,让她也见识见识。

    新店装修后,这是首次得以进入,江佑为它忙碌了几个月的确不辱使命。我想乔大新同志看到也会挑大拇指的。

    与老店古色古香的风格不同,三层高的酒楼外墙被装饰成船帆状,林家餐馆真的是一艘劈浪前行的巨轮了。这条街上其它店的外装饰大多中规中矩,没有特别出彩的,唯有林家旗舰店最夺人眼球,在一片高低错落中傲然伫立。门口两侧密密匝匝排满了祝贺花篮,蜿蜒到了街道中央,穿着中式旗袍的迎宾小姐依次列开,排场不小啊。

    我说:“今天的照片洗了给我几张,给我爸妈看看。”

    “您放心,江老板已经吩咐过了。摄像师和拍照的人已经就位,我也提醒过他们,要着重围绕小林老板和江老板。”小项引导我上楼梯,一只手谦恭的半伸在空中做出虚拟的搀扶手势,我有点恍惚,怎么觉得他象穿越过来的,古代小厮吧?

    古代小厮将我安顿在包房里,说出去看看。没几分钟,孙玥骂人的电话就来了,“马上给我滚出来。”

    我说,滚哪去。

    “开门。”她大吼了一句。

    我连忙打开包间的门,孙玥和毕老师站在门口,古代小厮拦在他们面前,我明白了,“项经理,让他们进来,他们是我好朋友。”

    古代小厮很客气的躬躬身做个请的手势,我哭笑不得,孙老师要发火了。

    “这谁呀?哪来的小妖,拦着门口不让进,跟他解释半天,费了半车皮的话。”

    孙玥的身形已经很显了,成了彻头彻尾的小皮球,小毕帮她解开孕妇装的外套,又依次拿出毛巾、水杯孝敬到眼前,我也殷勤的搬过凳子请她坐好。

    孙球球喝口水,小毕迅速用毛巾擦其嘴角,然后递上蜜桔,我怎么看他也象小厮。

    我说,门口的小妖是江佑不知从哪找到的楼面经理,今天负责看着我。

    孙球球说:“要不是现在身子不方便,我踢飞了他。”

    我赶紧给她捶腿,“就是呢,身子不方便别来了,乱哄哄的,一会放炮再吓着。”

    “哪那么娇气,在家闲着没事正好过来看看热闹。我让我爸也来捧场,我家老爷子说,早跟江佑说妥了。对了,你知道我刚才上来时看见谁了吗?”

    “谁?”

    “江佑他爸。”

    什么,他爸也来了,不用说,一准是自作主张过来的,我立马抱住她的大腿,“你说我是不是要通知江佑一声?”

    “甭管,让他们父子自己过招去。”

    我脑子飞速转,等会见到他爸该是什么态度呢?谦卑赔笑还是淡定微笑?

    “我告诉你啊,”孙玥把桔子干掉又喝口水,扭头冲小毕,毕老师马上用毛巾擦其嘴角,“他爸那离远点,少往前凑,江佑怎么跟他爸交锋都不许插嘴,知道吗?”

    我想孙玥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拍着胸口表示一定谨记在心。

    古代小厮进来说,要下去剪彩了,我整整衣服,问孙玥,“这身衣服咋样?”

    她正费力的让小毕扶着起身,抽空瞟我一眼,“不错,象女强人,下去装象点,别哆嗦。”

    我想,知我者孙玥也。

    成排的礼仪小姐托着红色彩绸已经等在店门口了,江佑看见我,笑着迎过来,“别紧张。”

    唉,又一个知我者。

    一排嘉宾对我点头微笑,其中有几个前段时间吃不上晚饭的主,经商的人全是这样吧,换做我今天绝对不好意思露面,可人家笑呵呵没事人似的,我不行,脸皮太薄,不具备商人的基本素质。

    剪刀落下,彩带的砰砰声以及鞭炮声也来营造喜庆气氛,我忙向四周找孙球球,冷不丁看到夏晨曦还有小组里的同学,他们在台侧的来宾人群里。我冲他们挥挥手。

    身旁的江佑问道:“怎么了?”

    “我同学。”

    “你邀请他们了?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我说:“没有,这事没跟任何人说,不知道他们怎么知道的。”

    江佑对古代小厮耳语了几句,然后对我说:“安排他们留下吃饭吧。”

    夏晨曦和几个人等着剪彩活动结束了,从侧面走了上来。

    “林晓蕾,”他得意的甩甩头,“我跟他们说,今天给你贺喜,你肯定要请我们吃饭,请不请?”

    敢情是这个家伙说的,我赔着笑,“请,马上请。”

    夏晨曦接着得意洋洋的对其余人说:“没说错吧?我爸也收到请柬了,他说带我过来,我说,林家少东家跟我是同学,我比他关系硬多了,不用请柬也能来。”

    这孩子走到哪也忘不了提他爸,真是乖呀。

    古代小厮跟过来说安排他们几位去楼上就餐,我问他孙玥在哪坐着,要过去找她。

    “不行,您现在要跟江老板在一起,有些重要的客户要认识一下。”

    江佑领着我,挨个介绍嘉宾,我把笑脸摆得足足的,故作大方的与每个人一通寒暄。江佑很尽职,嘉宾的情况交代的极详细,可我听完了就忘,连人家姓什么都忘了,心里玩命祷告千万别让我跟人家交谈,不然出了大洋相呢。

    一圈走下来见了二三十人,江佑问我:“你对谁印象不错?”

    我说:“你。”

    他扑哧笑了。

    我很尴尬,“笑,再笑掐死你。”

    他正正我前襟的小花束,正要说话,他爸走到了我们跟前,依旧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今天的场面很大吗。”

    我闭紧嘴巴也不敢笑,等着江佑的反应。

    他的笑脸消失了,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去回包间。”

    我点点头,急匆匆跑回楼上,在楼梯拐角按捺不住好奇心偷眼望回去,江佑的面庞没了之前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似乎眼前站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孙玥说的有道理,江佑和他爸之间的恩怨轮不到我这个外人来调和,况且我也没这个本事。

    中午江佑安排了来宾午餐,我和他端着酒杯到每桌前敬酒,守着他没有需要我操心的,只是象个木偶说些谢谢光临的客套话。走到江佑他爸坐的那桌,满桌人全知道这对父子的关系,轮番的赞叹虎父无犬子,江佑有其父风采,将来定是有出息。听着这些阿谀奉承,江佑挂在脸上的笑不见了,一派平静,好象他们嘴里的犬子是旁人。按照规矩,敬过的酒宾客们不喝掉我们是不能离开的,出于礼貌我陪着笑等在旁边。

    有好事之人嫌马屁拍得不过瘾,起哄说让这父子单饮一杯,周围人也附和说好。江佑他爸肯定是自豪的,今天虽说林晓蕾是主角,但全场都看得出来,江佑才是操持全局的人,甚至很多人对林晓蕾全然陌生,以为江佑是继任者。

    江佑他爸坐在位子上微笑不语,可随便哪个人都能看出他态度上的傲慢,只等着江佑上前呢。

    他爸的感觉也太好了,江佑怎么会当着众人去给他这面子呢,我家那小子别的不敢说,被人按着脖子的事绝不答应。如我所料,江佑端着酒杯,左右不动。

    古代小厮跟在后面看出形势,立刻站了出来,准确地擒住为首的好事者,一通恭维,引得人家使劲谦虚,随后对着江佑他爸又是吹捧又是请教。大家听他说话仿如听书,不时爆出叫好的哄笑声,我正想跟着一起笑,江佑拉着我果断撤了。

    回身再看,桌上人都被他吸引住了,哪里还有人在意碰杯敬酒的事,我对江佑说:“你从哪挖的宝呀?这嘴简直比上郭德纲了。”

    三层走完,腮帮子彻底笑僵了,我扔下酒杯,俩手揉啊揉,这罪受大了,这会谁再说让我笑一个,我立马跟他急。

    江佑送我回了包间,说今天辛苦我了,剩下的事情他来料理,一会派项经理送我回家。我说不用,孙玥和毕老师都在,我去找他们一起走。

    他说:“今天太乱,厨房也忙顾不上给你单做,自己去解决吧。”

    瞧我们俩这辛苦,从头到尾连口水还没喝上呢。

    我找到孙玥,说我的任务完成了,可以走了。

    “咱们去吃饭吧。”孙球球竟然如此提议。

    我看看小毕,“她一天吃几顿饭?”

    小毕说:“六七顿吧,”

    “什么呀,今天这饭太油腻,没有合我胃口的。”

    我表示非常理解,“行,正好我什么没吃,带你去个新鲜地方。”

    我找江佑要来车钥匙,说要带孙玥去吃蒸豆腐。

    “我让小项开车陪你们去?”

    “不用,毕老师开车。”

    “不许小毕喝酒。”他吩咐道。

    我立刻打立正,说首长放心。

    孙玥对我发现的这个竹篱笆小院很满意,能嚼出肉味的蒸豆腐也很得她青睐。她对小毕说,这里不错,可比林晓蕾家原来的院子差远了,她们家那院分前后两进还带金鱼池子,她说最可惜的是两棵石榴树,拆迁时没找到安置的地方生生毁了。

    我也惋惜,对小毕说:“要是院子能保留到现在,请你们来烤肉,我爸鼓捣出来的烤肉串,天底下难找第二份呢。可惜啊,我爸现在……院子也没了。”

    小毕也听说了我家的事,他安慰说:“只要人在就不怕。”

    我说:“是,只要你们都在,我就不怕,有你们在身边林晓蕾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孙玥让服务员端来热乎乎的豆浆,她说以此代酒,大家为了友谊碰杯。

    我连干了两碗豆浆,其中代劳了江佑那份,放下花瓷碗,我发现脸上不知何时变湿了。

    孙玥夫妇送我回家,到了楼下,她指挥小毕送我上楼,我忙谢绝,说不用,自己上去没问题。

    孙玥不放心,“不行,我在这等着,让他送了就下来,花不了几分钟。”

    我觉得他们受了江佑的影响,都有些神经质了。小毕很负责,执意要看我打开家门进去才行。孙玥说她家小毕做事认真,执行指令从不打折扣,我深以为然。

    “灯开着,江佑已经到家了?”

    “不是,他担心我回来怕黑,客厅的小灯常年开着。”

    小毕很同情我,“我听孙玥说了,还是不能在黑暗的地方呆着?”

    我说,恐怕这毛病要带到死了。

    人有各种习惯和特点,好的坏的。孙玥说她和小毕在一起后,有个习惯被他管没了。孙玥喜欢吃西瓜,但只吃没有籽的部分,剩下的留给她爸妈。结婚后小毕拿出训练新兵站姿的苛刻劲,买来西瓜训练她,任她抗议加生气绝不妥协,最后她乖乖改掉了这毛病。我想,换成小毕,也许会把我扔黑屋子里,说,用你的意志来战胜恐惧吧。

    江佑总是纵容我所有的毛病,还把这毛病当成理所当然的事对待,这一点上,我比孙玥幸运。

    到家后,我给爸妈打电话,向他们汇报了今天开业的情况,我妈不是很在意,只说知道了。我爸爱听,不停问来了多少人,花篮收了多少,我说:“江佑安排了摄像师,到时候给你们看拍的片子。”

    我爸对自己不能出席这次开业很遗憾,嘴里不住念叨着唉呀可惜呀。我有些后悔没接他们回燕都参加庆典,可又一想,看到那些吃不上晚饭的人没准他情绪激动,反而对病情恢复不利。

    我爸这人心态上总有些张扬,我想他和江佑的高调比起来还是不同。我爸的张扬不免带些心浮气躁,看重外在的面子,讲究排场。而江佑更注重实力和内在,他愿意用实实在在的数字说话,关注盈利和效果。他也不象我爸用吃吃喝喝拍肩搭背的称兄道弟来结交朋友,他倾向于借助强势手段使?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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