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传第13部分阅读

字数:19600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头,我配合的仰起头“春花,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

    不待春花表态,我闭着眼睛开唱

    “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

    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销

    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风再冷不想逃

    花再美也不想要

    任我飘摇

    天越高心越小不问因果有多少

    独自醉倒

    今天哭明天笑不求有人能明了

    一身骄傲

    歌在唱舞在跳

    长夜漫漫不觉晓

    将快乐寻找”

    “好不好听”我问春花“想学吗,我教你。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

    回应我的只是几点泪雨,我不禁叹了口气“春花,你就是个丫头命,学不来这些,便就乖乖认命”。

    “倒是春柳,她若肯陪着三爷,倒是去了我一桩心事儿”

    “你知道?”春花迟疑的问我。

    “你与她斗了这些年,即便先前不知道,现在也琢磨过来了。只是你与春柳不一样”我拍拍春花的脸“你看起来掐尖要强,其实最是心软”

    “春柳虽然不言不语,但最后关头,退的那个却是你”

    “哎,我现在只希望,春柳”

    “不会”春花斩钉截铁的拦住了我的话“不会,我知道,春柳绝对不会”

    “其实,春柳远较我勇敢,我没她那样的勇气”春花的泪哗哗的涌了出来“我宁可躲在这里,也不愿瞧见三爷眼里别人的身影”

    呵呵,我轻笑,春花诧异的瞧着我,我扯过浴桶旁的毛巾为她擦脸“春花,那你便留在这里,我陪着你”

    粘杆

    ()(康熙四十年1701年六月)

    六月的北京,太阳的流火蒸干了空气里的水分,一桶桶井水浇到砖地上,升起腾腾热气。瞧着汗流浃背担水的秦栓儿秦锁儿,我不禁摇头“让他们也歇着,这要中了暑,也是人命”

    其实,今年天气也不较去年炎热,且水房见我出门南巡,风光归来,以为我攀上了高枝儿,每日都与我四大桶冰。再加上今年院子里人手也多,秋花秋柳秦栓儿秦锁儿,另四个婆子,所以春花,徐嬷嬷,金嬷嬷便都懈怠了差事,成日只窝在我房里,借着冰气,掷筛子,赌大小。

    听了我的话,输得正惨的春花立刻走了出去替我传话“秦栓儿秦锁儿,快别再提水了。主子瞧到湿地便心烦”

    “若真是闲得慌,不妨将这两棵丁香拔了。这两株丁香,白占着院子,只这一丁点儿荫凉”春花一手叉腰,一手挥舞“拔了,拔了,让管园子的换两棵槐树来。等树荫遮满了院子,你们也就再不用浇地了,大家省心”

    排揎完两个太监,春花转身回来,未及坐下,便掂起了筛子,笑着说“刚才,出去兜了一圈儿,也不知这运气转回来没有。”

    “主子”春花一边掷筛一边与我回话“我琢磨着这院儿再多两棵槐树,荫凉儿也就够了”

    我点点头,没有出声,拔两棵丁香,改成槐荫儿,嗯,《周礼》上有“面三槐,三公位焉”的典故,想必四阎王也挑不出理儿来。

    添了两棵槐树,院子果然愈加荫凉。饭后出门消食,瞧见提着粘竿捞网的两个太监,心里立刻翻了个儿,果不其然,秦栓儿,秦锁儿,是胤禛安我屋里的两道眼线。

    “秦栓儿,抓这许多知了啊”我口水嘀嗒的看着捞网里的知了欢喜“都说知了后背上的肉,与唐僧肉一般鲜美。所以民间管这知了又叫金蝉”

    “这许多知了,赶紧着,送厨房去,使她们炸了,与我做晚饭。”

    “主子”秦栓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春花眉毛立竖了起来“主子的话没听见吗?还不快去”转又变了欢喜脸面与我“正是呢,这唐僧肉,奴婢还是小时候吃过。这许多年没尝,还真是怪想的”

    “听到没有?秦栓儿,秦锁儿,再别愣着了。院里上下这许多人,份量不够可不成。嗯,这院里槐树上已没知了了,你们这便到花园子里抓去”

    “主子,真吃啊?”春花面有难色的瞧着盘子。

    “嗯,好主意”我无辜的挟起一块肉“这是油炸金蝉。你若想吃蒸的,也容易。春花,拿两个荷包与秦栓儿,秦锁儿两个,今儿真是辛苦他两个了。不过明儿还得使他两个去抓知了,我也尝尝这蒸唐僧肉的滋味儿”

    于春花惊诧眼波中,我咀嚼咽下唐僧肉,就一口酸梅汤,复挟一块,挑逗春花“你敢不敢?”

    “敢,这有什么敢不敢?”春花蹙眉闭眼含口咬住,再直梗脖子,吞生金一般,吞下了肉。

    “暴殄天物”我摇头“算了,你吃别的。嬷嬷,你们吃不吃?”

    “吃,吃”金嬷嬷不屑的瞥了春花一眼,示威似的与自己拨了一碟子“主子,这还是您小时候去奴婢家时,奴婢那不成器的儿子上树抓了几个与主子。当时奴婢家也没油,奴婢那儿子便就烤了给主子。没成想,这许多年,主子还记得”

    我的汗瞬间滴落下来,真是出乎意外,现今这挂皮囊的前任痨病绮罗,也曾如此做派。

    “老金,再多一点儿”徐嬷嬷也帮腔“这个就酒最好”

    “显摆什么?”春花不忿的动手捏了一块放在嘴里“个人口味不”春花的话没了下文,咀嚼两下后,旋即大急“你两个虔婆,主子还没用了,便拨走了这许多。还不倒些回来”

    “秦栓儿,秦锁儿”春花递荷包与两个太监“这是主子赏你的,还有这坛子酒也是。你们瞧这唐僧肉,上上下下都爱吃。趁着这节气,明儿再多弄些来。别嫌辛苦,待天凉了,主子一准儿与你们补假。”

    嚼着唐僧肉,我对自己钦佩得无以复加,如此的将计就计,还得人尽其用,前一世的b们可及老娘这份能耐?哈,哈哈,哈哈哈。

    七夕

    ()(康熙四十年1701年七月初七)

    七月七,乞巧节,一大早我便给秋花,秋柳放了假,准她们回家去瞧瞧。

    “你不回去看看?”我问春花

    春花摇头“天热,懒怠走”

    春花孝顺,这一年多没回去,想是她娘催她嫁人了。

    “那就八月节”我摇着扇子躺下“好歹回去瞧一眼”

    刚躺下,福晋房里的跑腿丫头便跑来说胤禛来信了,请各位福晋格格上房听信。shit,我诅咒着爬起来收拾整齐,来上房走秀。

    我来迟了,耿氏已念完了信,福晋正抚着肚子合眼盘算,李氏与几个格格也是满怀心事的模样。张望一圈后,我乖巧的立到耿氏下首,耿氏扫我一眼,我讨好的笑了笑,她便不再理我。

    “绮妹妹”福晋突然唤我,我赶紧请安“奴婢给福晋请安,福晋吉祥”

    “行了”福晋摆摆手示意我起来“绮妹妹,爷眼下病在畅春园,身边没人不成。你回房收拾收拾,这就过去”

    什么?这么热的天,让我出门伺候病人?我赶紧搅手帕子支吾“回福晋,奴婢没经过事,贝勒爷病了,这么大的事,若被奴婢,奴婢,耽误了”

    “还是让李姐姐,耿姐姐去。宋妹妹,海妹妹,安妹妹,武妹妹,也都比奴婢妥当”

    “绮妹妹”福晋揉着额角表示头痛“你李姐姐也有了身子,眼见就七月节了,这宫里家里也少不了你耿姐姐。”

    听起来就我一吃闲饭的。

    “绮妹妹”福晋忍不住叹气“爷跟前的人都还妥当,你过去后,遇事多请教请教戴总管,凡事顺着爷些,也就是了”

    看来福晋是铁了心让我去了。也是,李氏一出门就怀了孕,再派别人,再多个儿子争家产,福晋这么个伶俐人,自不会做这种傻事。虽说福晋的儿子也长不大,但这话我不说谁知道?

    畅春园,位于西郊,坐车也就两个时辰,我因等秋花秋柳回院儿,所以走的晚,折腾到半夜才到。

    摇着蒲扇,跨出闷热的马车车厢,迎面一阵山风掠过,吹散我一身汗气。

    “这儿穿堂风倒是凉快”领着春花,倚坐两尺高的门槛,我迎风纳凉。远处则诸山环拱,历历如屏,门前一条流水,沿河堤上一顺溜儿的紫薇。正是开花时节,这过千株的紫薇拼接成两条粉紫色的花带,临水照影,花光水色,相互映染。

    仰头深吸一口花气,入眼大门上的牌匾“藏拙斋”。

    “绮主子,您随我来”高福熟门熟路的领着我行到一处跨院儿。“绮主子,天热,您不如先洗了澡,再过爷那边儿去”

    这话儿在理,我依言扶着春花进了浴房。

    “这许多玫瑰”春花探手浴桶试水温,带出一手背的花瓣儿。听闻此言,我也缓了解衣,四下里打量,入眼塌上备下的一套汉装,天水碧袒领纱襦纱衫,紫薇烂花抹胸纱罗裙,雀头绣鞋,另外还有长短两根星光银丝绦。

    哎,我苦笑,就冲这份儿闲情,我便知道,这病啊,没能伤着四阎王的元气。

    “春花,瞧好衣服”我吩咐春花

    “多此一举”春花不屑的撇了撇嘴“四阎王既使人备衣裳,便不会来偷。再说,秦栓儿,琴锁儿抬着衣服箱子,就候在外面。四阎王若来,管保累死他。”

    果然,是这个理儿,不瞧便不瞧。

    洗完澡,穿上纱衫罗裙,低头间,瞧见胸口袒露的一片雪白,我着实气苦,死胤禛,玩变装,越发玩出瘾了。

    瞧见两根丝绦,我得了主意,大的那块当披肩使,挡住低领衫襦包裹不住的胸||乳|,短的那根儿呢,则当了包头巾,再蹬上雀头鞋,我便遮遮掩掩的会四阎王来了。

    我以为胤禛该给自己弄套放牛娃的服饰方算应景,随知这厮学人家斯文,偏与自己弄了套儒生马甲,玉色襕衫,黑色儒冠,白玉帽正,且正行进的事儿,也是儒生的嗜好,自斟自饮的下棋玩儿。

    瞧见我,胤禛显见一愣,随即便招手唤我“过来”

    磨磨蹭蹭半遮脸面的行到胤禛跟前,招来一阵轻笑“好好的衣裳,竟穿成这般模样儿。来,爷替你改了”

    头巾改回腰带,原先的披肩依旧披搭肩上,只是缠绕了两臂,改化为“坐时衣带萦纤草,行即裙裾扫落梅”的披帛。

    直眼吁瞧半日,胤禛方满意与我点头“这许多衣裳里,还是唐装最衬你身段儿”

    “绮罗,坐,用心弹首曲子与爷听听”

    瞥见圆凳前的琵琶,我自觉抱将起来弹唱秦观的《鹊桥仙》“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朝朝暮暮,我与腹中添注,同床异梦。

    “秦观这首词虽好,却不够大气”胤禛执着旗子目视棋盘与我批评“若得朝朝暮暮,自不会做此一说。绮罗,换一首,嗯,弹那个《两只蝴蝶》”

    《两只蝴蝶》?我愣了一刻,遂改弹《化蝶》。不想,一曲奏完,又遭批评“怎么只这一段儿?”

    不只这一段儿,还能是那一段儿?

    “上次,在南边儿时,前面还有一大段儿”胤禛接过琵琶,与我拨了八小节《草堂结义》。

    停了琵琶,胤禛问我“忆起来了吗?”

    “奴婢,奴婢”我支吾“当日奴婢顺手混弹的,这一段儿真没印象了”

    胤禛审瞧我一刻后,丢了琵琶“既这么说,那你不妨趁此段闲暇,将这个曲子补全了”

    “是”我立刻答应,横竖知道了曲子都在心里记着呢,至于一次吐出来多少,得看老娘心情。

    “来,过来瞧瞧这棋局”胤禛拉我坐他腿上“你执白执黑?”

    我愁苦的瞧着残局,瞠目半晌,决定实话实说“回贝勒爷,奴婢不会下棋”

    “哦”胤禛捏了个白子摆到旗盘上“绮礼的棋艺很是不错,怎么,他没教你吗?”

    我苦笑“奴婢会绣花,三哥可不会”

    “这么说,荷包做好了?”

    啊,怎么忘了这茬。

    “就知道没有”胤禛丢下手里棋子儿立起身打横抱我上了凉床哑着嗓子问我“伺候爷会吗?”

    山斋

    ()(康熙四十年1701年七月初八)

    早上瞅着手腕上的镯子发怔,胤禛搭着我的手瞧了瞧,便将我拉趴他腿上狠拍我屁股。

    “贝勒爷,奴婢错了,奴婢再不敢了,只求贝勒爷不要生气”即便不明就里,求饶的话我说得依旧顺溜。

    终于胤禛打顺了气,放我起来,拿帕子与我擦脸“怎么,爷委屈你了?”

    “伺候贝勒爷是奴婢的福分”我抽噎得口是心非

    “是吗”胤禛笑了“绮罗,来,爷赏你福分”

    苍翠西山自古便是皇家园林集散地。打康熙二十三年南巡归来后,康熙便利用先前清华园残存的水脉山石,在其旧址上仿江南山水营建了避暑听政的离宫——畅春园。眼下胤禛占的这座藏拙斋,背山隐水,不只幽静,更是清凉。即便午睡,也须搭床纱被。

    没了偷懒的借口,我只得端出针线篮子,老实做荷包。苏绣最是费工,所幸胤禛也不是真缺荷包,但凡下朝回来,见我抱着绣棚且每日有些须进展,也就罢了。

    下午若是无事,胤禛便要喝酒,而我则须抱琵琶陪坐。

    “绮罗,你那个《两只蝴蝶》怎么样了?”胤禛端着酒杯考察我的功课。

    “今儿天黄,一晌午除了蜻蜓,竟没得一只蝴蝶”我对着风雨欲来的黄昏,顺口扯谎“还只昨儿那样儿”

    嗯,胤禛点点头“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这次南边回来,原与你捎了几件衣裳。高福,去,将绮主子的箱子,搬过来”

    没一刻,高福果使秦栓儿,秦锁儿抬了口红漆箱子进来,打开,瞧见里面的东西,我登时一个头化成三个,一大箱子西洋玩艺儿。

    “不喜欢?”胤禛问我

    “喜欢”我强作欢颜的搬出箱子里最上沿儿的装饰如裱花蛋糕的巫婆洋帽合到脑门上,不提防尖帽上连着的细铁丝拖出个铁球来,滚砸到我的脚背。

    “哎哟”我一手扶帽一手抚脚的流出了眼泪。

    “说你什么好?”胤禛对我摇头“戴给帽子也能砸到脚”

    这是帽子吗,什么西洋帽子竟挂着这么大一个铁球,我怒视着铁球无语。

    “说你不识货,你还不承认”胤禛得意地与我夸耀“这是西洋最时尚的可以防雷击的帽子,帽子上的这个尖顶叫避雷针,通过这根铁丝连接着这个铁球”

    “来,来,戴好了”胤禛替我扶正帽子,然后将那个球放到地上“这个球就搁在地上,据那个传教士说,这叫接地。这样下雷雨的时候,你在外面行走,便不会遇到雷电”

    好好的,我为啥要遭雷劈,再就是打雷的时候,我傻啊,不会躲雨吗?只是胤禛的好意是要领的,我无奈的忍着脚痛,顶着沉重的帽子,拖着铁球于屋里踱步。

    “别只带帽子啊”胤禛吩咐“春花,将箱子里面的西洋裙子,西洋假发,西洋鞋子都拿出来,与你主子妆扮妆扮”

    裹胸束腰的桃红色撑裙将我支成一把雨伞,再戴上黄|色垂髫的波浪卷发,踩上高跟鞋,春花也忍不住轻笑“主子,那个西洋人没说错,您这样一妆扮,确是较他们的西洋女人还漂亮”

    “你喜欢,你来”我扯着衣裳发怒。

    “别”春花按住我的手“算我说错话了,还不成吗?”

    我叹口气,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没这身行头儿,胤禛也定会生出别样花头。我又何苦拿春花撒气。

    “绮罗,会画西洋画吗?”

    啊?我呆了片刻“奴婢只与三哥学过些美人画技,画过几张美人图,当不得人前”

    “又谦虚”胤禛胸有沉竹的掏出块怀表“爷新得这块表,只是,这上面西洋女人的面貌远不急你”

    “奴婢明儿便学西洋画”我急表衷心。

    “不必了”胤禛把表递给我“国画技法的西洋美人,爷还真没见过。你替爷画一张”

    ft。我晕糊糊的接过怀表,还未及表态,便已听得胤禛的威胁“好好画,若不用心,爷可不依”

    穿着洋装,戴着避雷帽,我捏着画笔瞅着镜子替自己画像。

    胤禛进来,立瞧了一刻,与我指点“嗯,你这个人脸太小了。还是半身好了。还有,就是这个帽子不用画”胤禛摘掉我头上的帽子“这是出门带的,外国女人,在家”胤禛咔嚓,咔嚓两声,剪了花瓶里的两支红玫瑰簪我假发上“这样,这样才应景”

    “她们西洋女人喜欢玫瑰”胤禛随意的与我闲话“特别是红玫瑰。据汤若望所说,在他们那个法兰西,即便家里没有了面包,但凡丈夫得了钱,第一件事,也必是与太太买两支红玫瑰”

    汤若望不是传播上帝福音的洋和尚吗?怎么也知道人家夫妻间的事儿呢。

    “汤若望还说了,她们西洋女人最喜欢用玫瑰油,高福”胤禛忽然唤人“上次南边带来的几瓶玫瑰油,拿两瓶来与你绮主子”

    没一刻,高福果送进来两个两根手指宽一根指长封着金箔的棕色玻璃瓶子。

    “打开,瞧瞧”胤禛鼓励我。

    撕开封口,一股甜沉的玫瑰花香立窜了出来,啊,玫瑰精油。

    “这是伊斯兰国的玫瑰精油”胤禛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你喜欢洗澡,但凡洗澡水里倒这么几滴”胤禛笑了“以后啊,将你那些个香袋子,香饼子都收了,啊”

    “你是爷的庶福晋,又不是生猪肉,需要拿茴香去腥”

    桃红洋装,金色卷发,红色玫瑰,我的二寸肖像终于通过了胤禛的首肯,住进了金丝镶翠怀表的表盖儿。喀哒,胤禛合拢表盖儿,揣起怀表,问我“爷的荷包呢?”

    “啊?”我赶紧应合“就得,就得。这两日工夫都画在画画儿上了,明儿起,奴婢便抓紧做”

    “嗯”胤禛点点头“那个曲子怎么样了?”

    “倒是又得了一段儿”我将功赎罪的搬出琵琶“奴婢这就弹将出来,请贝勒爷品评”

    闲话上

    ()今儿下午,刚摆好酒碟,高福便进来回说“爷,十三爷来了”。话音未落,胤祥便已提着帽子踱了进来。

    “四哥,安”胤祥与胤禛打千儿,胤禛赶紧伸手扶住“十三弟,你来得正好,来,过来坐”

    “绮罗,换大杯子来”胤禛吩咐我

    两个酒鬼,我翻着白眼,与他们换杯斟酒,本想就走,不想又被胤禛拖住“哪儿去?十三爷又不是外人,来,坐,将你的琵琶抱过来坐”

    “十三弟”胤禛笑吟吟的招呼胤祥“绮罗近日很是用心,琵琶较年前又有了长进,你来听听”

    接到胤禛的眼风,我无奈的拨响了《西洲曲》,以不负胤禛的夸赞。

    “哎”胤祥忽的叹了口气“这佟相国为人实在是太过小心,竟将你与他的寿礼给退了回来”

    佟相国,就是佟国维,孝康皇后的亲弟,孝懿皇后的老爸,康熙的亲舅兼老丈人,以及胤禛的干外公。依靠先前老太太太太跟前听来的壁脚,我在心底迅速理出了佟相国的人脉。

    佟国维不收胤禛的寿礼,可是不待见胤禛?不怪能做相国,确有几分眼光。

    “这也不算什么”胤禛淡然的瞧着酒杯“送不送在我,收不收在他。老爷子一辈子谨慎,避些嫌疑也是有的”

    “避嫌疑?”胤祥冷笑“八哥的礼,他可是收了。还有,九哥的那两个舞姬,他也都收了房”

    那老头儿该有七十了,竟还如此贪多嚼不难,白白耽误人家姑娘,我鄙夷的瞥了瞥嘴,也不怕折了寿数。

    “这个不一样”胤禛思了一刻,方缓缓开腔“八弟与鄂伦岱交好,此次寿礼据说是鄂伦岱代老爷子所受,做不得准”

    鄂伦岱是佟国维亲哥佟国纲的长子,自康熙二十九年,佟国纲,战死沙场后,鄂伦岱便袭了其父亲的国公,做了佟氏一族的族长。只是,此人行事,竟较其父亲还要荒唐。

    好歹,当年佟国纲,只是每每插手康熙的人事,卖官挣些银子。康熙呢,则因亲母早逝,与后族甚是宽容,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不想到了鄂伦岱这一辈儿,也不知是否是银子钱库房堆不下的缘由,便净干些在紫禁城随地大小便受收罚单的勾当。当日,鄂伦岱的父亲,佟国纲尚在世时,父子二人便为此反目,以致佟国纲告到康熙驾前,要求皇上诛杀逆子。康熙,是明君,自不会干这种蠢事儿,便就本着“清官难断家务事”的宗旨活稀泥。不想,这爷儿俩得了意,竟三天两头的与康熙来这么一出,所以这事儿,闹得是天下皆知,连我这个深院里的格格也都有了耳闻。

    “那舞姬收房呢”胤祥不服气的抢白“那可不是人代的事儿”

    “呵呵”胤禛笑了“还说别人,你自己呢?九弟与你的那个一枝花儿呢?”

    “她?她算什么?我屋里这样的人还有两个。几个妇人,能翻出什么大浪?”胤祥也笑了“所以,但凡有人送,我便都收了”

    胤禛点了点头“你心里明白就好。眼下倒是有桩事儿。昨儿额娘与我打听舜安颜的人品,我度额娘的意思,怕是为了温宪”

    “舜安颜?”胤祥沉吟“他也与八哥交好。这件事,恐怕是十四弟的主意”

    胤禛沉默着没有说话。

    “哎”胤祥长叹了口气“若只说相貌才学,舜安颜也确是配得上温宪,家世呢,他父亲隆科多,虽说是佟相国的嫡子”胤祥摇了摇头“却素乏才干,每日只知喝酒生事儿。如今虽说是个副都统,但这官儿怕也是到头了”

    舜安颜,是隆科多的儿子,佟国维的孙子;温宪,胤禛与胤祯的唯一亲妹。胤祯主张的婚事?胤祯素与胤禩交好,嗯,看来,这号称佟半朝的佟家与八爷党关系匪浅啊。

    阿哥们的势力来源,除了开衙建府时,康熙赏赐的爵位和家奴外,便只得母妃与福晋娘家支持和自己笼络的人事两条路径。

    胤禛除了亲娘德妃外,原还较一般的阿哥,多一个干娘,孝懿皇后。只是,今儿这番听将下来,德妃偏疼小儿子不说,先前待胤禛犹如己出的孝懿皇后的娘家,赫赫声名的佟半朝,如今,也已弃了胤禛,支持了胤禩。以至,眼下的胤禛,竟与没娘的胤祥一般,孤立无援。

    没了老娘,便只一个福晋,我于心底计较,胤禛福晋的老爹,内大臣,费扬古,如今圣眷在握,皇上每每出行,必点其随驾,且当年准格尔三次征伐,手下一定也捏了不少能吏干将。这费扬古虽说还有一个儿子五格,但我先前听老太太,太太批评过,是个花花公子,很叫费扬古头痛。但儿子终究是自己的好,为了自己血汗拼来的爵位能子子孙孙传承下去,费扬古必然要重重依赖胤禛这个贵胥,而这也恰恰是胤禛求之不得的好事儿,所以他翁婿二人可谓是王八看绿豆,对眼。

    所以胤禛万不会与福晋过不去,待她这一胎再与胤禛生了嫡长子,哎,福晋的地位可谓是固若金汤。

    相比福晋这棵大树,我私心揣度,府里的另一个山头的李氏,便立显得位轻人卑,依存男人的恩情,我无声冷笑,基本可以与落水之人扯着根救命稻草无异了。

    所以,以后啊,我若想得平安,自必要依附福晋这棵大树。只是,我该以何种方式依附呢?嗯,耿氏是一个先例。早我一年进门的耿氏虽说才貌双全,但似乎没能取代多少李氏的恩宠。且如今,李氏也有了身孕,若也生个儿子,只怕耿氏,与胤禛跟前儿,嗯,我心里一动,此次,福晋坚持使我一人来畅春园,可已是笼络姿态?

    哎,一想到今后要与福晋做枪,我不禁叹气,横竖现今这两人的儿子都还没生出来,我便再得过且过两天罢。

    闲话下

    ()“四哥”未见其人已先闻其声,除了胤祥,再无旁人。

    我赶紧立起来,候胤祥与银禛打完千,便与他请安“十三爷吉祥”

    “起来,起来”胤祥对我挥了挥手,反客为主的吩咐我“绮罗,拿大杯子来,我要与四哥喝酒”

    我望瞧胤禛一眼,见其点头,方依胤祥的吩咐换了酒杯,又自觉地抱了琵琶,弹演《西洲曲》。他二人喝酒,已是心不在酒,自然再不关心我的弹奏,但凡有些动静也就罢了。

    “四哥”胤祥未语先笑“昨儿正陪皇阿玛下棋,不想听来一个笑话儿”

    嗯,胤禛的眼皮抬了起来,我也立起了耳朵。

    “皇阿玛招二哥,马齐,高士奇,佟国维,商议步军统领的人选,不想,索额图竟未至,皇阿玛便使高士奇去传”

    呵呵,胤祥又笑了两声“据高士奇回来所说,他去的时候,索相正钻躲于床底,索夫人提着鸡毛掸子对着床底喊话‘你出不出来?’。索相则趴在床底应声‘男子汉大丈夫,说不出来就不出来。’”

    “高士奇赶紧忍着笑,立在门口问‘索相,皇上招您内阁议事,这便就去’”

    “然后便见索额图从床下爬了出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骂道‘哼,有皇上给我做主,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呵呵,我终于再不能忍耐,笑出了声儿,再未想到,闻名后世的那个“男子汉大丈夫”的典故,出处竟会是权倾天下的索额图。

    索额图,大清开国功臣索尼的二儿子,康熙孝诚仁皇后的亲叔叔,当今皇太子胤礽的亲叔公,这样一个贵人,何故如此惧内?我心里一动,忽的忆起一件事儿来。

    辅政大臣索尼,计有六个儿子。长子世袭一等承恩公噶布喇,是孝诚仁皇后的父亲,二子,四子早夭,五子心裕先袭一等伯,尚公主后,又升了一等公,六子法保也是世袭一等公。呵呵,索尼四个在世儿子中,独索额图没有爵位。唯一缘由,只能说索额图投胎技术不济,认错了娘肚,只是个庶出。

    索额图的福晋,索夫人,佟佳氏,则是佟图赖的小女儿,康熙生母孝康皇后的亲妹妹,佟国维的小姑姑,孝懿皇后的小姑奶奶,身份确是非一般的尊贵。

    原来是男卑女尊啊,我于失笑摇头间,对上胤禛胤祥探视的目光,立刻便僵了笑,糟糕,听壁脚被抓了个现行。

    面面相觑间,胤祥端起酒杯虚敬胤禛“四哥,我先了”,话音未落,一仰脸便干了酒。

    终于,胤禛的眼光自我脸上移到酒杯,我不禁出了一口气,不想,又听到胤禛的干笑“这天下妒妇甚多,原也不只他家一个”

    妒妇,我的心砰的一跳,这可是在说绮霞?后世传说八福晋善妒,其实在我眼中,绮霞也就是一个身份尊贵,甚受长辈丈夫宠爱的小妇人罢了。再说了,胤禩房里也不是一支独秀,不是还有毛格格和张格格两个门面吗?

    胤禩家只得两扇门,胤禛府里,算上我,整八扇门面,啧啧,难怪最后胤禩争天下没争过胤禛,感情这门楣现就小了一半儿还多。

    话语间,胤禛的眼睛又扫向了我,我赶紧谦恭的垂下头,然后便听得胤禛的批评“这高士奇也是捣鬼,人家这内帷故事也能到处传说?”

    “不怪高士奇恼恨”胤祥无谓的笑了笑“先前,高士奇不过是与其家奴交好,索额图便拿他当家奴吆喝,现如今,高士奇入了上书房,他还是这般做派,动不动便斥名唾骂,辱及其父母妻子”

    “这可不是平白树敌,与己无益?”

    “树敌?”胤禛冷笑“他在太子跟前,说索额图的家事儿,眼里可曾有太子?”

    这个问题尖锐,以致胤祥忽的收了笑,转为深思,许久方点头赞叹“四哥,您说的是。高士奇这手儿确有深意。当时在场的佟国维便是索夫人的兄弟”

    “自孝懿皇后过世后,宫里的事儿都是由娘娘的妹子佟贵妃话事儿”说到这里,胤祥复又笑了“这佟娘娘想升皇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咳,咳,胤禛干咳两声,胤祥了然的住了嘴,而我则急得心如火烧,天打雷劈的胤祥,竟与如此紧要关头打住话头儿。还有胤禛也是,佟家已是八爷党了,你还维护什么啊,爆料,与老太太,太太一样爆些独门内幕,与自己出出邪气,方是正经。

    度日如年的挨了许久,胤祥终于又开了金口“昨儿,皇阿玛还使人将十八弟抱了过来”

    “不怪皇阿玛喜欢”胤祥伸手比划“这才这么点长,便已能唤阿玛了”

    “皇阿玛还说太子说话晚,到两岁了都不会说话”

    “嗯”胤禛怔了怔“太子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胤祥苦笑“替王氏讨封呗”

    “论理也该进位了”胤禛点头“十五弟,十六弟,十八弟,三位阿哥,这份诞育之功,宫里再无第二个”

    “只是王氏眼下还未进位”胤祥的语气很是迟疑“皇阿玛也未与三个弟弟指定母妃”

    轰,我心里豁然开朗,王氏恩宠沸天,连生三子,竟还没有位分,其中缘由,除了她是汉人,娘家势弱外,可是有人从中作梗?眼下宫中以佟贵妃为尊,她膝下空虚,至今养子也未得一个,是康熙不许还是她自己不愿?

    宫里若有了皇后,康熙招妃嫔侍寝,按制便须用皇后印,若皇后坚持不盖印,即便是皇帝,也只能望门兴叹。所以从康熙自身受用来看,不立皇后自然是上上之选啊。

    想来这佟氏气不过自己的名份,便拿王氏的名分来与康熙填堵,然后高士奇揣摩上意,便说了自己仇家索额图的笑话儿,以敲打佟国维教训女儿。

    瞧这一拉串儿的罗索,呵,我忽的记起先前的教训,不敢再笑,只低头强忍着,没成想,千古一帝的康熙,后院儿竟也是如此的不安静。

    隔了好半晌,胤禛忽地又问“这步兵统领的人选到底可定了?”

    步兵统领,俗称九门提督,虽说只是个从一品的弦儿,但这京师内外八旗不经及绿营兵马上下三万五千人,竟握手中。嘿嘿,若真想做些什么,还真离不得这个职位的呼应。

    “定了”胤祥一仰脖儿再干了一杯酒后笑了“费扬古”

    胤祥的话好似春风一般吹开了胤禛脸上的笑意,我的心则一阵鼓颤,费扬古又升官了。

    早上送走胤禛,我复躺回床上睡回笼觉,再睁看眼时,便瞧到了床头望天发呆的春花。

    “春花”我抬手掩下一个哈欠“大红绸子咱们还有吗,若有,拿出来,给小阿哥裁衣裳”

    “主子,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爬坐起来“这生孩子的事儿可等不及,咱们得抓紧了”

    “那贝勒爷的荷包您还做吗?”

    啊,我一怔,果然,怎么又忘了荷包的事儿呢。

    “做,当然做,我要抓紧做”

    池鱼

    ()(康熙四十年1701年七月下旬)

    忙活了十来日,总算于今日忙出了蝴蝶荷包。揣着荷包,扒着门槛儿,盼星星盼月亮一般,盼回来了胤禛,不想胤祥也一同进来了。

    无奈的回看春花,春花与我摊了摊手,转身便去收拾酒杯。哎,我叹口气,吩咐太监“秦栓儿,去厨房说一声去,贝勒爷和十三爷的酒菜可得了,若得了,便立送过来”

    “绮罗”胤祥唤我“换个曲子,啊,换个曲子,来来去去,只一首《西洲曲》,你烦不烦啊”

    未及我坐下,胤祥便对我大小声吆喝起来。我眨着眼睛琢磨,外头出什么事了吗,以致一向温和的胤祥今儿竟这么大的火儿。

    “十三弟,来”胤禛与胤祥斟酒“这事儿但凡没发上谕,这便有回旋的余地。再就是,绮罗”下面的话是与我说的“《两只蝴蝶》的曲子,你掐的如何了?”

    《梁祝》曲子里的《十八相送》,现今,已被我敷衍到十三送,但瞧今儿胤祥的气息,我揣度一刻,决定今儿也完了曲子。

    “回贝勒爷,今儿下午这山居里的蝴蝶飞得欢实,奴婢刚完了曲子,这便演给贝勒爷,十三爷,品评”

    弹完一章《十八相送》接《化蝶》,胤禛与胤祥皆无言语,我便就继续复弹《十八相送》,敷衍差事。

    “四哥”胤祥借着酒意问胤禛“我额娘过世未足三年,这指婚的事儿也就是说说罢了。倒是,眼下,年羹尧的那桩婚事,你怎么说?”

    年羹尧也要娶亲了,我心里叹气,也不知哪家千金得此福气。

    “这个翠容是纳兰容若的小女儿”胤禛的眼光落到我身上,压得我浑身哆嗦“年羹尧与绮礼一向交好,这门亲事若成了,他二人倒是成了连襟”

    翠容,玉容的妹妹?难不成,这八阿哥也瞧中年羹尧了?

    先前是绮礼,八阿哥胤祀为了笼络他,使皇太后指了玉容与绮礼为妻。婚后没两天,胤禛便寻了一个因由将绮礼逼去了江南,然后便就有了莺歌儿的一尸两命。忆起莺歌儿,我不禁心中一痛,那样一个热情爽快?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