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罗传第7部分阅读

字数:19699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除了那人的心,再无处能去。

    “所以,不如留在这儿陪你”春花温柔的与我披衣“世间所有人中除了何姨娘,最叫三爷挂心的便只一个妹妹”

    “每当三爷念起妹妹的时候,说不准啊,也能趁便忆起我,忆起我的聪明伶俐,做事妥当,于是三爷也就能放心些”

    情深若此,我还复何言?

    “以后,别再赶我走”春花沉静的与我摊牌“你再赶,我也不会走”

    “什么你你我我”我勃然大怒“这规矩都哪儿去了?”

    “是,主子”春花轻笑,想见得阴谋得逞,没能盖住的得意“您该起了,贝勒爷还在东房等您磨墨呢”

    死蹄子,我忿然的披衣下地“爱等不等,横竖老娘没吃早饭,便绝不会出工”

    磨墨是,放下早饭碗,我立起身,出了房门,正瞧见高无庸从东房换茶碗出来,见到我,不过屈了屈膝,唤了声“绮主子”,也不与我通报,径自走了。

    门外立了半晌,刚想报门而入,便听到胤禛的声音“磨蹭什么,还不进来”

    忍气挑帘子进门,只见胤禛和胤祥头挨头立在一起,打量我,赶紧请安“贝勒爷吉祥,十三爷吉祥”

    胤禛死人一样般面无表情,倒是胤祥冲我点了点头,我便自顾起了,走到桌边,往砚台里加了水,随手拈了块磨,悬臂提腕,开始研磨。

    “我磨墨,墨磨我”。前世也不知淌了多少泪珠化和墨痕映染画纸。这一世虽还是胸闷,却因没了那锥心痛,所以于这磨墨之道领悟得倒是圆净平满,浓淡适宜。

    “贝勒爷”我把蘸了墨的笔递与胤禛“您瞧瞧,这墨可合用了?”

    提笔试墨,丢下笔,胤禛点了点头“磨这半天,够用了,回屋歇息去”

    依言回房,刚放下帘子,便险些摔倒,亏春花,抢手扶住。

    “主子”

    定定神,瞧见春花眼里的滚珠,勉力的摇摇头“我没事,只是站久了,你扶我炕上靠一会儿就行了”

    下午,高福忽过来吩咐春花收拾东西“爷今儿下午就回城了,因想着绮主子身上不好,故命奴才留下来,伺候绮主子明儿再走”

    婚讯

    ()(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十二月二十四)

    再难走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何况四十里也不算太远。即便积雪消融,道上泥泞不堪,马车轱辘几次陷进地沟,却因高福指挥得当,依旧在午时进了贝勒府。

    出门许久,尊礼进上房给福晋磕头“奴婢绮罗给福晋磕头”

    磕好头,福晋笑吟吟放下旱烟唤丫头扶我“朱红,扶你绮主子起来”

    “绮妹妹,我刚打算派人接你去,没成想,你就回来了。如今身上可好些了?”

    “谢福晋关心,奴婢好些了”

    “好些就成,昨儿爷说了,你身子刚有些起色,还需静养。今儿走了一天的路,想必也乏了,先回房歇着去。其他姐妹那儿,我替你说一声就行了。”

    回到自己的槐树院,想着几个月没住人,也不知房子破败成啥样了。没成想,院子比我在时还要整齐,屋顶的雪都已扫过,炕也都烧得滚烫。一进房,一股子热气和着水仙腊梅的花香扑面而来,熏得我不能喘气。

    “主子,主子,您还好”春花慌忙将我扶到屋外。

    呼哧,呼哧,哈,狠吸了好几口凉气,我方算缓了过来。

    徐嬷嬷端着盆,夹走一盆烧得通红的木炭,又待金嬷嬷将十来盆水仙蜡梅搬将出来,挑起帘子,开门开窗的通了会儿风,我方能进屋。

    按着胸倚炕椅上喘气,春花倒茶给我,忽而进来四个婆子“奴婢们给主子磕头”

    我勉强瞧了一眼,发现没一个认识。

    “回主子,福晋拨奴婢四人过来伺候主子”

    春花瞟我,见我闭了眼,便替我开口“都起来,既是福晋的意思,那就都留下。只是主子受不得烦。各位妈妈先都去房间收拾住下”

    “回主子,奴婢们昨儿就来了。房间都收拾好了,洗澡水,午饭都是现成的,主子现在传饭吗?”

    金嬷嬷对于别人沾手她的厨房,显然有些情绪,委屈的瞅着我,无奈吩咐“那就开饭”

    正经厨娘的手艺确非金嬷嬷那临时抱佛脚的三板斧所能比。我端着饭碗叹气,胤禛这招狠,今儿我失守的只怕不只是厨房。

    下半天,再来两个丫头,一水儿的娇俏伶俐。望着春花,我接茬叹气“夏花夏柳走了,你们就叫秋花秋柳”。

    夜里,胤禛过来时我已睡下了,听说他来了,也只得撑着起身“贝勒爷,吉祥”

    “下人说你一回来,身子便不大好,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我理了理头发缓缓开口“就是刚进屋时,炕烧太暖了,一时不习惯。现在已好了”

    “是吗”胤禛笑了笑,手探进我衣襟摸索“你是聪明人,别做傻事”

    我以为我今晚还得遭罪,不想胤禛忽而停了手,改帮我理衣裳“没事早些睡,这年下,宫里的礼不比家里,一步都错不得”

    “明儿,腊月二十五,你得跟福晋进宫。内宫丫头们不能进,你要伺候好福晋”

    “是”我垂眼答应

    “行,你睡,我先走了”胤禛走了,他以为我今天装病,给他下马威,所以便晚上过来提点我,记得自己的丫头身份。

    (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十二月二十五)

    深院高墙,北风呼啸,我跟着福晋李氏耿氏迈过一道道宫门,行走于宫苑各处,与各宫主位磕头请安,最后再回到德妃处立规矩。滴水即冰的腊月寒天,即便裹着貂皮袍褂,我依旧冻得前心贴后背透心凉。许是冻狠了,奔波一天,居然丝毫未觉胸闷,只是在打宫里出来坐马车,搭着春花手时,方觉两腿发软,待听得春花一声惊呼“主子”,便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醒来已是在自家炕上,净过脸散了发,一身家常薄棉袄搭着丝被,丫鬟婆子围着伺候。春花,金嬷嬷,徐嬷嬷,一张脸一张脸挨个看了一遍。忽觉伤心,人生如戏,我唱的这角,咋就下不了场呢?罢了,上辈子已是逃兵,这辈子,就拿这些泪当福尔马林泡。

    (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十二月二十八)

    年下忙,三天后胤禛方有空来与我兴师问罪,劈头便是一句“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突然晕了”

    我苦笑“回贝勒爷,奴婢真不是故意的”

    “是吗”胤禛挑着我下巴细看,许久,方点了点头,问我“现在可好些了?”

    “好些了”

    “哦”胤禛淡然一笑,推我倒于炕上“你的话不尽不实,好不好,得爷定”

    (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十二月二十九)

    二十九,周嬷嬷送年礼来了。

    “姑奶奶大喜”周嬷嬷与我道喜“三爷的婚事定了。腊月初八皇太后指了纳兰家的小姐与三爷”

    “这份恩典,啧啧”周嬷嬷与我赞叹“姑奶奶不知道,这纳兰家的小姐,是宫里惠妃娘娘的内侄女,打小也是与大格格,三格格,一般长在宫里。这模样儿品行,不用说,是极好的”

    纳兰家的姑娘,选秀时第一排绮云旁边的那个,好像叫玉容。印象里言辞不多,看起来也是喜静不喜动。还记得啥了,我抱着头,竭力从脑海里缠来绕去的一道道华丽滚边里搜寻多一些有用信息。

    惠妃的内侄女儿,大阿哥胤兜谋砻茫税8缲范t自幼由惠妃抚养,这桩婚事是谁的主意,绮礼自己可愿意?

    “姑奶奶”周嬷嬷喜孜孜的与我说“婚期就在大年初五。待大年初二,三爷接了姑奶奶回府省亲,正巧赶上三爷的好事儿”

    抬眼瞄一眼春花,低首不言语,心里叹气,脸上却跟着欢喜“可不是,出来这许久,我那屋子,不定落多少灰了。回去可有地方住?”

    “怎么会没地方”周嬷嬷讶异“年中的时候,为姑奶奶养病,三爷便在城里城外各置了一处宅子”

    “城里这处宅子,虽说只得三进,但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假山,鱼池,花园也都是有的,三爷又费心的整修装饰,现如今做新房,再是合适不过。”周嬷嬷欢喜得脸膛放光“别说姑奶奶了,即便莺歌儿,也都得了处正经院落”

    嗯,我抬起眼睛,周嬷嬷光笑不语,徐嬷嬷自动接了话头儿“主子,您不知道,莺歌儿诊出身孕了,但凡孩子落了地,再待回了太太,莺歌儿便是正经姨娘了”

    “大喜,大喜”我尽量装出欢愉,心却沉到了水底,到底是谁,这般逼迫绮礼,以致绮礼会生出莺歌儿怀孕的法子来抗婚。莺歌儿打进府便是绮礼的丫头,先前老太太与绮礼议婚时,他便以“先立业,后成家”为借口,只肯收莺歌,不肯娶正妻。虽说只是权益托辞,但这些年,绮礼待莺歌儿甚好,银钱帐簿也都使莺歌儿收着。但凡一个男人,肯将钱袋交付给一个女人,必是对这个女人的最大信任。所以,绮礼爱不爱莺歌儿我不清楚,但这份信任确是独一无二的。和睦的二人中横□一个玉容,我叹气,还是皇太后指婚,因此绮礼便赶着使莺歌怀孕,得些立身资本。

    瞥一眼周嬷嬷,这婆子已欢喜得找不到北了,不禁摇头,看来这件事,还得见了绮礼,方能知道究竟。

    即便不看好这桩婚事,但礼还是要送的,且还不能马虎。可是,搬出我所有的首饰匣子,却凑不出一套完整首饰。哎,都因我是妾室,于钗凤规格有严格限制。再瞧衣料,合用的也都是绮礼于我的。虽知绮礼不会与我计较,可终归人要脸树要皮不是。

    抱头琢磨半天,所得主意横竖越不过做鞋做衣服。

    “春花”拿定主意我支使人“给我拿支描花样的笔来”

    “主子,您忘了,正月里不动针线”

    是,闺阁里是有这一条。哎,我无力的抚着额,这可如何是好?

    “主子,您乏了,还是睡?”春花扶我上床,我摆手拒绝“你们收拾东西,我再坐一会儿”

    只手支腮继续苦思,忽听春花唤我“主子,您来瞧”。依言过去,瞧见绮礼送我的箱子中有一个首饰匣子,打开,金玉珠凤各两对,以及对应的项圈,圆镯,戒指和耳环。

    “行了,主子”春花轻轻的合上匣子“礼全了,您也别再熬着了。赶紧睡觉,明儿还得进宫呢”

    除夕

    ()(康熙三十九年1700年十二月三十)

    大年三十,宫中家宴,乾清宫摆了不下五十桌。除了各宫主位,太子阿哥们也都领着有名分的妻妾各占一桌。打皇太后,康熙,太子起至女官太监每人均循例穿着礼服。即便象我这种挂着庶福晋名,行通房丫头实没有正式的礼服礼冠的侍妾,也得尊不成文的约定穿着自备的深浅不一花样不一的粉色衣袍,昭示身份。

    女宾等候区见到绮霞和绮云,两件大红礼服,如新婚夜龙凤烛一般晃眼。“四嫂”见四福晋进来,房里竖起一排红烛。

    “各位弟妹,你们倒都来了啊”相交于四福晋的从容受礼,我则需与耿氏一起与各位福晋道福“奴婢给各位福晋请安,新春吉祥”

    方伺候四福晋落座,太子妃又到了,再一通请安行礼。折腾坐下,开宴了。于是一群人都换到乾清宫,见到各位爷,便将方才的请安行礼再演练一遍。最后,皇太后,皇上领着后宫来了,大家伙儿反倒简单了,三呼万岁后平身,我终于得了座儿。

    我的座位甚好,左手前挡了根柱子,所以在应景儿的喝了两杯酒,吃了两口菜后,任康熙老儿同他的妻妾儿子媳妇军团如何唱和,我只管捏个饽饽填肚子。待两个饽饽下肚,肚里有了底,我便睁眼入定,顺带补昨儿今儿欠下的午觉。

    所以当耿氏扯我衣裳,小声唤我“绮妹妹,万岁爷叫你呢”时,我很眨了一会儿眼睛,心里一片模糊,难不成宫中年例由皇上亲自派发不成。转转眼珠,对上胤禛正在聚拢的眉头,心不禁抖了一下,慌忙对着柱子跪下“奴婢叩见皇上,祝万岁爷万福金安”

    “呵呵”康熙不以为意的声音响了起来“起,来来,来,到前面来。你躲那柱子后头,到底是在给朕磕头呢,还是给那柱子磕头啊?”

    呵呵,一屋人应景般都笑了。可怜的我接着磕头“奴婢愚昧”

    “行了,老十家的,你拉你姐姐起来”

    立在一对拜烛中间,我愈加茫然,只听到康熙得意地笑声“皇额娘,这郭络罗家三个格格,都嫁了朕的阿哥。您瞧,这三个孙媳妇立这儿齐整不齐整”

    明白了,想是绮霞绮云今晚太过出类拔萃,以致康熙龙颜大悦,爱屋及乌的想到我了。

    “齐整,齐整”皇太后眯着眼不停点头“只是这老二,平素不大见。”

    皇太后忽然问我“你叫什么名儿?平时在家都做些什么?”

    “回皇太后,奴婢绮罗。平时在家”心里翻了个圈,决定三从四德“伺候贝勒爷和福晋”

    “啊”皇太后噎住了,宜妃见机的快,立刻提点我“你这孩子,皇太后问的是除了伺候贝勒爷和福晋呢”

    “除了伺候贝勒爷和福晋”我怔住,沉思片刻后回话“回皇太后和宜妃娘娘,奴婢除了伺候贝勒爷和福晋外,还得学规矩”

    “哈哈”康熙打了个哈哈“皇额娘,宜妃,朕想起来了,这是个实诚孩子。选秀时,朕还赏她来着”

    “是”宜妃附和“万岁爷圣明”

    “这有啥圣明”康熙笑着摇头“不是实诚孩子,能对着根柱子坐一晚上”

    众人又凑趣般嬉笑,四福晋也笑着立了起来“皇阿玛说的是,是儿臣疏忽了。府里姐妹中,就数绮妹妹言词最少,不言不语的招人疼”

    “嗯”康熙点头“这就是为人实诚的好处。梁九功,把前儿进的玉石摆件搬些来”

    “喳”梁九功答应一声,便指挥小太监搬来几十盆玉石盆景,牡丹,桃花,佛手,梅花,海棠,石榴,月季,水仙应有尽有。

    “朕赏你们姐妹儿三一人两盆”康熙大方的一挥手“自己个儿挑”

    绮霞先挑,选了一盆牡丹,一盆石榴;绮云再挑,选了一盆梅花,一盆石榴;轮到我挑,我便挑了一盆佛手和海棠,取福寿满堂的意思,送绮礼甚好。

    康熙点点头,我便回坐儿,东西自有苏拉替我送。这刻功夫,坐位便变了,几个女人稍微挪了挪椅子,我便不必面柱了。无谓的坐下身,继续瞧戏,呵呵,这真实清宫戏。

    下剩的盆景,便是今晚的彩头,吟诗作词,弹琴唱曲,无论哪样,只要如了康熙的意,便赏两盆,最后那桌盆景多,便算那桌赢,将赢取今晚老康头赞助的神秘大奖。

    我四顾瞧了瞧,八贝勒一桌才两人,最是吃亏。没成想抢先闹腾的却是老十“皇阿玛,这不公平,儿子最喜欢摔跤,怎么没有摔跤”

    “行,那就加上摔跤。”康熙真的很好说话“不过,你的找到兄弟愿意跟你摔才行”

    当当当,清宫才艺比试开始了,第一场即景诗词,这是男人们的事,真不知这些后妃福晋侧福晋参和啥,于大庭广众之下摆这便闭样。在这男女混合集体如厕的间隙,胤禛瞧到我便冲我点点头“绮罗,你来磨墨”

    shit,我无奈的挪到胤禛身边,接过耿氏的差事与他磨墨,耿氏则也铺了张纸,蹙眉提笔的与福晋,李氏一起酝酿情感。

    思衬良久,胤禛终于提了笔,书下一首七律

    “殿阁参差际碧天,玉阶秋草静芊绵。云开北阙祥光满,雨过西山霁色鲜。

    宝座金炉香蔼蔼,彤墀仙掌露涓涓。承欢频荷温颜接,凛惕趋跄绣扆前。”

    不出所料,果是拉出来的稀(诗)。我摇头叹气,着实可惜了这纸,这墨,还有我的工夫。

    转眼,福晋得了首五言“爆竹除旧岁,桃符换新春。围炉竟举杯,万家共团圆”,嗯,不错,较“一夜北风紧”还多了三句。

    赏完福晋的大作,李氏也拿起了笔,书了首七绝“华堂笑语漏迟迟,几度红笺手自裁。  年年此夕费吟呻,一星如月看多时。”

    “一星如月看多时”,这是取大妇是月亮,妾室是星星的俗语,发除夕夜月不如星的感叹。好,很好,我点头赞叹,李氏抱负满怀,即便做诗,也要较福晋多八个字。

    念完李氏的诗,耿氏微微一笑,心有沉竹的捏起了笔,也是一首七绝“巧裁幡胜试新罗,画彩描金作闹蛾。从此剪刀闲一月,闺中针线岁前多。”

    “从此剪刀闲一月”对“几度红笺手自裁”,你李氏不是要裁纸做诗吗,我耿氏便以正月不动针线的规矩,将你这把剪刀打入冷宫。高,实在太高了,若非省起这是在乾清宫,我几乎要拍手叫好,瞧这气斗得,多地道,多水平。

    (备注:李氏的诗是清黄景仁的《除夕》《感怀》,耿氏的诗取自清查慎行的《凤城新年辞》)

    说实话,康熙老爷子确非凡人,竟能对着这堆唾沫星子草纸笑眯眯的咀嚼好一刻,然后再给皇太后反刍了一遍,转回脸又将每个儿子都褒扬一番。果真,儿子是自己的好,即便是十六阿哥也得了句“有进益”的好评。再就是发花,每个儿子两盆,只四贝勒八贝勒双占鳌头,各得了四盆。

    嗯,绮霞,绮云,耿氏均得了彩头儿。

    耿氏心中得意,竟学李氏模样,拿手绢儿捂嘴轻笑“爷也该让绮妹妹做一首才是”。

    福晋瞧了耿氏一眼,耿氏便低了头不再作声,李氏的嘴角则习惯性的微翘起来,东施效颦,我在心中替李氏配音。

    李氏,知府李文熚之女,贝勒府第一侧福晋,在福晋进门前,已为胤禛生了儿子。虽说那个孩子未等及宗人府修谱排序便夭了,但她到底是胤禛的第一个名分女人,又是福晋未进门前贝勒府的实权管事儿,所以即便是福晋,面子情上也常让她三分。

    面子情上的礼让,嘿嘿,我冷笑,所以这才有了耿氏。

    耿氏,管领耿德金的女儿,是福晋入府后进门的第一个妾室,知文通乐,有些才气,不但能伺候胤禛笔墨,而且还能算会写,帮衬福晋操劳家事。

    显见得,现今这贝勒府里,耿氏与福晋一路,而李氏对耿氏有些隔阂。耿氏呢,听刚才的话,似乎对我颇有猜忌。

    唉,我无声叹气,贝勒府后院儿这泡烂污,我该如何自处,是出淤泥而不染,喀嚓折掉,还是随波逐流无声零落?

    写福

    ()第二轮写福字,每个人都写。

    我们这桌儿,李氏铺纸,耿氏递笔,我研墨,胤禛率先提笔书了一个斗大的“福”字。平心而论,胤禛的字不错,遒劲刚毅,端重而藏锋,其气势和布局,俨然已是大家。

    “琴雅”胤禛递笔与福晋“你来”

    福晋含笑接过笔,也一挥而就,写完抬头“爷,臣妾天资愚钝,再练,也只得这样了。李妹妹”

    我瞄了一眼,果然,福晋没谦虚,真的只是一般。

    李氏手里已擎了一支笔,自然便无法接福晋递过来的笔,所以耿氏便接了,福晋也不以为意,脸上没带出一丝不快。

    李氏从来就不是个省事的,加上她的字儿确也不错,所以将这乾清宫当自家书房一样将一个福字翻来覆去的写了八遍。终待李氏停了笔,将这第八张纸与胤禛的字排到一起待干。我也终于瞧出来了,两个福字的走笔框架,竟是一模一样。再拿李氏的字对比福晋,显得福晋便成了那个多余。

    酸冷的耿氏以李氏为楷模,临时抱佛脚练字时,我趁机环顾四周,各桌女人都是同一幅德行,只绮霞那桌儿例外,她夫妻俩早早交了卷,正四下转悠着瞧热闹。

    总算轮到我写了。因久不拿笔,自知手生,正好省了放水做假的功夫,悬腕提笔由着心意将上辈子便练得浑熟的福字挥于纸上。

    “啪哒”丢下笔,便瞧见胤禛一脸愕然。

    “这福字谁教你的”胤禛压低嗓音问我

    “梦里学的”我顺口胡扯

    “胡说”胤禛狠瞪我一眼,语气中全是阴狠“敢胡说,哼”

    呆了片刻,我方省起这天下第一福字,原就是康熙的墨宝。只是这年月这福字的拓片还没烂大街。这确是一个问题。

    果不其然,康熙扬着我那张红纸问“老四,这福字是谁写的?”

    胤禛狠扫我一眼起身回话“回皇阿玛,是儿臣庶福晋郭洛罗氏所书”

    我扑通跪下“奴婢知罪”

    “嗯,说说看什么罪?”康熙话家常一样问我。

    我向上磕头“奴婢不该贪着宫里的福字碑好,私下临摹。铸成大错,还请皇上治罪”

    “你说宫里福字碑好?那么朕问你,这字儿好在什么地方?”

    好在什么地方,福字左上角为汉字草书“一”,左下角为汉字草书“子”,右上角为汉字草书“多”,右下角为汉字草书“田”,合起来看是“福”,分开来读则是,一子多田。不封口,则地大物博乃为福也。

    只是,皇上还记着上次选秀的事,眼下我这个实诚人,该如何回话。where,where,自然是everywhere。

    “回皇上,奴婢瞧着这碑哪儿都好,就没不好的地方”

    “哪儿都好?”康熙显然不信

    “是”我硬着头皮扯谎“选秀时,奴婢去佛阁祈福,听说这碑来历非凡,便多瞧了一会儿,结果越瞧越好,偏还说不出哪儿好。因宫里规矩大,佛阁不能久留,便将样子偷记心里了”

    “因是宫里的东西,奴婢也不敢问人。只想着好好练,练熟了,工夫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老四”康熙瞧着纸问胤禛“你这桌的墨谁磨的?”

    “回皇阿玛,是郭洛罗氏磨的”

    康熙点点头“梁九功,把那块红枫松花砚拿过来赏给郭洛罗氏”

    松花砚,四大名砚之一,因产于松花江,涉及到清朝的龙脉,被列为国宝御用,只少量赏给有功臣子。康熙在位六十年,不过制砚八十余块。而这红枫松花砚又是砚中孤品,显见今儿我这实诚马屁拍得很到位,很到位。哈哈,三百年后,这御制松花砚仅存于博物馆。没成想今儿落我手一块。再不犹豫,我磕下转生十年来的第一个诚心头“奴婢绮罗谢皇上赏”

    (备注:where,where,everywhere,是一个民族交流时的笑话。外国人喜欢赞扬别人太太漂亮,中国人喜欢用哪里哪里自谦。所以某年某日某月,一外交场合,老外夸赞一中国商人的太太漂亮,商人自谦“哪里,哪里”,翻译便翻了“where?where?”,老外思了半日,回了everywhere;

    关于“天下第一福字”,是康熙为孝庄太皇太后祈福时所书,号称为惊天地泣鬼神之作,据说此后康熙再未能书出如此之作,所以将此碑立在佛阁,后来乾隆与了和绅,现在这碑立于恭亲王府花园假山中,至于这个碑的拓片,但凡花钱便能买到。)

    回门

    ()抱着砚喜孜孜坐回坐儿,任后续琴吟箫鸣,我只想着绮礼见砚台时的欢喜。

    怎么散的宴,怎么辞的宫,怎么坐的马车,怎么回的府,我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捂的暖活活的红木云纹匣子没一刻离开过我的胸口。

    回房,换了衣裳,坐到炕上,小心的打开匣子,拿出砚台,于灯下细细赏玩。双凤造型,细腻质地,凉爽手感,因是新货,所以指尖还略有滑涩的感觉。再以掌扣砚面,一分钟后,砚面就有水滴凝聚,翻开手掌水雾转瞬既飞散。真正好砚。

    灯影暗了暗,一抬头便见胤禛立在炕前。

    “精神这么好?”胤禛拿下我手中的砚放进匣子,再搂我的肩“今儿过年,照礼得与福晋守岁。不过瞧你今晚乖巧,爷还是先赏你”

    胤禛的赏太大,我承受不起,惟有一晕了事。人中被掐后醒来,四阎王冷哼一声,将我丢与春花,自寻福晋去了。

    (康熙四十年1701年正月初一)

    没睡多久,便得进宫拜年。好容易折腾出来,马车上我便睡着了。一觉睡到大年初二,郭络罗府接我回府省亲的人上门。

    “主子,醒醒”春花推我“三爷接您来了”

    绮礼?我立刻翻身坐了起来,不错,今儿大年初二,可不是回娘家的好日子。慌慌忙忙收拾好,也未及早饭,我便急赶来上房与福晋告假。

    “福晋吉祥”我依礼与福晋请安。可未待福晋发话免我的礼,高福便匆匆跑了进来“回福晋,爷有话告诉福晋,请福晋回郭络罗府的人,绮主子身子刚好些,不宜劳累,下次再接”

    福晋怔了一刻,旋即瞧了瞧我,便对高福点头“还是爷想的周到。你回去跟爷说,请爷放心,这事我有分寸”

    (康熙四十年1701年正月初四)

    无可奈何的回到房间,丢下手里的砚台,浑身一软,横于炕上。下午,胤禛来了,我百般俯就,他便食髓知味的留了一夜。初三再来,虽未留宿,但走时也是心满意足,笑意绵绵。初四日午睡,候他心神俱驰,将睡未睡之机,轻言试探“贝勒爷,明儿要过郭络罗府赴喜筵”。

    迷离的眼神瞬间凌厉,松弛的身体倾刻绷直,温存的手掌变成桎梏,毫不留情的炕帚雨点般倾落我身。

    “后院妇人,竟敢过问爷外面事务,居心何在?”

    “奴婢错了,只求贝勒爷别生气”疼痛中我哭泣求饶。这也是府里的规矩,妇人受罚时,需认错求饶。嘴硬,有的是法子让你不嘴硬,即便是只鸭子,搁油锅里滚滚,那嘴也松了不是。

    发泄完怒火,四阎王丢下炕帚“若非年下,定将你交于福晋,家法处置”

    “奴婢谢贝勒爷恩典”

    “哼”冷笑声中四阎王走了,春花慌忙进房瞧我。

    “主子”春花欲言又止,随手取了衣衫裹住我身上,拿垫子将我抵好“主子,奴婢帮您擦擦,药房的人怕是一会儿就到”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瞧着春花,我慢慢的合上眼睛。

    (康熙四十年1701年正月下旬)

    这次我真的病了,浑浑噩噩的烧了好几天。待烧退了,我人明白时,正月十五已然过去了,年也就算完了。

    烧久了,人有些虚,这些天都没能去上房问安,倒是福晋遣人送了我不少小食点心。加上昨儿医生换了调养方子,所以今儿我便依例来给福晋请安。闲话几句过后,我便到一边立规矩。

    谁知今儿胤禛下朝倒早,福晋见他还没吃早饭,便笑着说“可巧儿姐妹们都在,一起用”。一时半会变不出一桌早饭,何况贝勒府一向节俭,所以各院将自己的早饭移将过来,拼了满满一桌。

    福晋,有四样饽饽,油酥饽饽,叉子火烧,混糖锅饼和丝糕,饽饽上捏着精致的喜鹊登梅,水草金鱼等精致花样;李氏,八宝粥,鸽子蛋,还有一笼水晶蒸饺;耿氏,豆汁儿,焦圈儿搭六必居酱菜;夏花,燕窝粥,鸽子蛋,蝴蝶酥;宋氏,鲜汤馄饨,肉末烧饼;安氏,莜面搓鱼子;海氏,银丝卷,豌豆黄。再看我,大葱猪肉包子,白煮蛋,酱牛肉外带一锅小米粥,整个一行脚伙食。

    不是福晋派给我的厨娘不好,而是春花,金嬷嬷,徐嬷嬷众口难调。春花对酱牛肉情有独衷,金嬷嬷则以为世间美味莫过于大葱炒猪肉,而在徐嬷嬷心里营养莫过小米粥,至于我自己,喜欢的偏是白水煮鸡蛋。

    哎,瞧着盘子里的包子,我无声叹息,顺带拿了个主意,回去后,记得嘱咐厨娘,以后包子将捏小些。

    “爷,您尝尝这个”李氏抢先给胤禛舀了碗自己熬的粥。

    “爷”耿氏灵巧的递上筷子。

    “爷”夏花机敏的夹了块蝴蝶酥搁胤禛碗碟里。

    爷,爷,比赛声中大家都举起了筷子,别人的方向都是胤禛,只有我对着自己。念头转了转,筷子跟着转了方向,奔胤禛而去。问题是,两辈子过下来,向来都是别人夹菜与我,我从未与人夹过菜。今儿不知天高地厚的与如此多双筷子同场竞技,眨眼,便露了怯,我的白煮蛋扑通一声掉胤禛粥碗里,汤汁四溅。

    ‘啊”,“呀”娇呼声中,火烧,鸽蛋,饽饽也纷纷落筷。

    “绮罗”

    听到胤禛的声音,我慌忙请罪“奴婢该死”

    福晋拿帕子给胤禛擦脸,顺带宽慰“爷,绮妹妹这向病着,一时抓不住筷子,也是情有可原”

    “既是病着,那就回房躺着去”四阎王冷笑“等好利索了再出来”

    得,我又禁足了。

    回院继续早饭,刚喝半碗粥,胤禛便来了。

    “成心的是”胤禛提我上炕“病好了,有力气闹腾了,是不是”

    “不服管教”冷笑声中四阎王扯光我衣裳“再烈的马,爷也降了。难不成,到你这儿,倒成了笑话”

    “真以为,你长得好,爷便不能抽你”四阎王手一抖,马鞭乘着风声呼啸而来。我举手护头躲避,啪,鞭子落在前胸肋下,痛得我浑身发颤。

    即便读了圣贤书,我依旧没有出息。

    “贝勒爷,奴婢不是故意的。”

    “贝勒爷,奴婢是无心的”

    ……

    “贝勒爷,奴婢错了”

    “奴婢再不敢了”

    ……

    “贝勒爷,贝勒爷”

    没了求饶的气力,也没了躲闪的气力,我无助的跪爬床沿,由着鞭子呼啸肆虐。

    “服气了?”胤禛提着鞭子问我。

    “贝勒爷”我勉强回应“求您饶恕奴婢”

    “哼”胤禛丢下鞭子坐到炕沿“知道以后怎么伺候爷了”

    “是”忍痛与枕下翻出春宫册“奴婢这就伺候贝勒爷,爷瞧这个花样,可好”

    “贱货”胤禛鄙夷的撩起袍子“知道自己本分了”

    “是”我卑微的跪爬到他脚边“奴婢做牛做马伺候贝勒爷”

    《大清律》明文“妾,律比畜产”。

    威屈

    ()富贵不能滛,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第三条,于我最难。一顿皮鞭便抽走了我全部意志,自甘堕落到以色侍人的境地。这日胤禛拿我折腾出前所未有的花样,尽兴后,临行前,揉捏着我胸口的鞭痕嘱咐“记着好生抹药,留下伤痕,爷可不依”

    四阎王前脚出门,春花后脚进来,从容的捏着自己的帕子要与我擦脸。我慌忙拦住“别,春花”我垂着眼,为自己的软弱羞愧“脏,换,秋花她们来”

    “胡说”春花推开我得手继续“只听说过泥脏水,从未见过水脏泥”

    擦拭中碰到鞭痕,我疼的一抽,春花停了手“疼,那就哭”

    眼泪哗的一下子开了闸,我拉着春花的手寻死觅活“春花,呜呜,我真不想活了”

    “是”春花搂着我的肩拍抚“真不想活就死”

    “啊”这不是我要的安慰。

    “主子,您以为四阎王待十三阿哥如何?”春花问我

    我怔了怔,忍不住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春花与我点头“您放心,但凡您前脚死了,我后脚就进十三阿哥府”

    我震惊的瞧着春花“你要干什么?”

    “谁不让我好过,我便让谁难过”春花咬牙切齿片刻,转而抚我头发“金嬷嬷,徐嬷嬷,您放宽心,没事。真正有事的怕是三爷”

    “瞧着自小宠大的妹子,被人害死了,搁谁,谁受的了”

    “好了,能忍就忍,忍不住就哭”春花接手帮我擦身“再受不住,爱干什么便干什么,我绝不拦你。若没了你这个拖累,我做什么,反倒自在些”

    “春花”我流着泪哽咽“我恨你”

    (康熙四十年1701年三月)

    对于我的转变,胤禛是既得意又鄙夷,毫不掩饰的呼我□,来我处也如逛妓院,每每完了事,提裤子便走,从不留夜。原因无非是我□下贱,不配与他共枕而已。

    这天云收雨散后,我照旧恭送胤禛出门。过院子时,胤禛忽而立定四处打量,我不知缘故,便收脚相陪。

    “绮罗,你有时间,将这院也收拾收拾”

    “是”我恭敬作答,心里却一片模糊,四个福晋使来的勤恳婆子同秋花秋月两个丫头见天擦洗,没见尘星土点呀。

    “是什么”胤禛不耐烦地诘问“是是是,是什么,你说”

    我赶紧点头“奴婢这就收拾院子”

    “收拾,怎么收拾”胤禛的唾沫喷到我脸上,我一动不动的忍着,没躲也没拿帕子擦脸。

    “这是内院,不是坟地”胤禛跺脚“长棵槐树,成什么话”

    “是,奴婢这就砍树”

    “砍什么砍”胤禛的火越冒越大“高福,高福”

    “奴才在”高福赶紧跪下。

    “这家你怎么管的”胤禛一脚踹倒高福“这是贝勒府,还是野坟岗子啊。你个管家干什么吃的”

    “怎么不找根槐树枝条吊死算了”

    胤禛气呼呼走了,高福从地上爬起来,我唤春花“春花,赶紧给高管家拿绳子来,还有凳?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