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若晨曦第40部分阅读
只能将那些硬刺全部拨除。今天义父为了你的位子坐得更稳,也把这些能够威胁到你的人全部拨除了,日后,你就可以稳稳的坐在这汉口地下生意的第一把交椅上了!”
楚伯雅的唇边微微的泛上了一缕微笑,他还是那样的成熟与稳重,既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只是淡淡的笑着,说道:“多谢义父。”
楚云汉看着楚伯雅,连连点头,他的眼神里,既有欣慰,也有着慈父般的慈祥,他看着楚伯雅,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第一百七十九章偶遇三小姐
楚伯雅站在后院,满树的茶花在步步紧逼的冬风下纷纷下落,落满一地的花雨。
这片片的落花,凋零一地的芬芳,就像是一场关于离别的叹息,让人悲伤。
楚伯雅静静的站在那,多年前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那个柔柔弱弱、清清秀秀的小姑娘第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那一双如水般清澈的眼眸,漾开了他心中那一池永远平静的湖水,婉如一瓣馨香,轻轻的飘落于千年不动的水面,竟然,也能激起层层的涟漪。
差一点,他差一点就想为了她放弃他穷尽一生的计划。
好在,她现在离开了。
她……离开了……
楚伯雅那双温和平静的双眸,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悲伤,它是那样的淡,淡如轻风,淡如拂晓。
刀疤,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在楚府消失了,没有人会再提起他,也没有人会再记起他,就好像这个人完全不曾存在一般。
他在楚伯雅房间里想要掏出口袋的东西一直没有机会掏出来,楚老爷子的手下们,都以为那是一柄凶器,其实不是的。但是,会是什么呢?
或许,除了楚云汉和那个已经消失了的刀疤,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自此,楚家真正的继承人,便已然确立了。楚家的大宅子,将重新迎来它新一轮的故事。
沈清弦提着行李出现在这所民办的私立女子学校门口的时候,心里充满了忐忑。看着那些穿着青蓝色长袖小袄、黑色百褶裙的女学生们在学校里进进出出,她地心里有了一种格外羡慕的感觉。
上学,是沈清弦这辈子最喜欢做的事。若不是二小姐,怕是她这辈子也尝不到上学地乐趣。沈清弦这样想着,心里,便又涌上来了些许的酸楚。
她眨眨眼睛。尽力摆脱那浓浓地思念,又鼓起勇气。走进学校里。
楚星朔要她去见的那个老师,现在是这间女子学校的校长,这是个微微有些秃顶的矮个子老头,他戴着一个黑框的厚底儿眼镜,总是一副笑眯眯地样子。他接待了沈清弦。又看了楚星朔写给他的信,脸上的笑容便更加的浓了。
“星朔是我当年最喜欢的一个学生,”那老头儿扶了扶架在鼻子上的眼镜,笑着对沈清弦说道,“昨天她给我打了电话,说了你的情况。既然是星朔的朋友,这个忙我自然是会帮的。只是,你也看到了,我这间学校是女子中学。教书地都是些颇有些资历的老师,如果在我这间学校里做事,怕是不太有希望的。”
沈清弦听了。心里虽然有些微微地失望,但是想自己只是读了几年夜校。与那些个留过洋。或者是一直读正规学校的人比起来,还是要差得很远地。校长这样说,也可以理解地。这样想着,便微微的笑了笑。
“不过,”这老头儿又顿了顿,说道:“我有个学生,在乡下投办了一所小学校。是一所慈善小学,专门为一些穷苦百姓人家地孩子教书的。如果你不嫌弃,愿意去那里试试吗?”
沈清弦黯淡下去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去乡下,教普通人家的孩子,去做老师,这是一个多么令人神往的事情!这是她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啊!
沈清弦万分感激的点着头道谢。这老头儿便乐呵呵的把地址写了下来,又当着沈清弦的面儿给对方打了电话,事情异常顺利,沈清弦只要去到乡下的那间小学校,便可直接任教了。
“只是乡下的条件相对简陋些,”那老校长乐呵呵的对沈清弦说道,表情略略的有些抱歉的,“只希望你不要见怪才好。”
“不会的,不会的,”沈清弦连连摇头,“能够去那里任教,是我的福气呢!”
是呵,乡下,对于沈清弦而言,比起这种繁华沉浮,纸醉金迷的都市来说,安静温和的乡下才是真正适合她的地方。更何况,她即将成为一个老师,成为先生了!
这与她从前在楚家,寄人篱下,看着人家的眼色做事,要强得多得多了。
而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不是下人了,这种感觉让她的心里像是被什么填得满满的,越来越涨,涨得她连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幸福和满足。就连脚下的路,都变得那样踏实。
乡下,沈清弦向往的地方。处处都弥漫着祥和宁静的空气,温暖的阳光洒在蜿蜒的小径上,洒在两边鳞次栉比的小小房屋上,洒在高高低低的树木上,显得那样的温暖。
隐隐的鸟鸣和狗叫声,还有乡亲们之间相互打着招呼的问候声,都让沈清弦觉得内心是那样的平和,她这一次,终于不用再以一个下人的感觉生活下去了,她不用觉得卑微,也不用再看人的眼色了。她现在,可以直起腰杆,面带微笑的面对别人了。
乡办的小学座落在村子的东头,是一间很简陋的民房,学生只有十几个,都是附近的孩子。他们衣着简朴,朴实而又真诚,有些学生格外的顽皮,但是这些学生对沈清弦都格外的尊重,让她觉得十分的开心,生活也过得充实。
这所小学的投资人,据说是一个法国绅士,他在汉口有生意,所以不常在这里。学校是由村长带沈清弦参观的,沈清弦的住处,就在学校的后面,由一个乡下的小女孩负责帮她打扫。
沈清弦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她有一种真正脚踏实地的感觉。
一天,沈清弦翻开自己所带的包袱,发现了一块布料。想到每日帮自己打扫房间的那个孩子,每天都默默无闻的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她的话不多,见到她总是红着脸,叫一声“老师。”然后便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乡下的孩子,是很质朴的,那孩子总是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听村长说,这孩子没有父亲,只是母亲带着她,很艰难的度日,这孩子很小就下到田里去干活了。是那个法国善人劝说了这孩子的母亲,让她来上学的。因为交不起学费,所以便替沈清弦打扫下房间,为学校做些活儿来代替。
沈清弦看着这样的孩子,便想起了曾经的自己。那个时候,她也是格外的渴望去学堂的,有了这样的感觉,沈清弦便对她更加的亲切了。这孩子也很喜欢沈清弦,常常带烤红薯和煮鸡蛋来给沈清弦。在乡下,这两样,已经是最好的吃食了,沈清弦感动得快要落下泪来。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给这孩子一些什么,好在在包袱里找到了这块布,给那孩子裁件衣裳,也算是她的一点心意了吧。
沈清弦向村人问了裁缝店所在的位置,慢慢的寻着那方向走了过去。
裁缝店是一个小小的低矮的房屋,门口晾着几件小孩子的衣服,看样子,这家的小孩子也不过一岁左右。
沈清弦敲了敲房门,听到里面有个柔和好听的声音唤了声:“请进。”便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小小的房子,房间里很整洁。明亮的阳光照进这个整洁的小屋,着墙边有一个长长的架子,架子上挂满了衣裳。架子对面有一个小小的床,一个有着一双明亮眼睛的漂亮孩子正坐在床上呀呀的叫着,看到沈清弦进来,竟然咧开小嘴笑了出来。在窗户边的,是一个长长的桌子,桌上摊着许多的布料,一个身材娇好的女人正在忙碌着。
听到沈清弦走了进来,那女人便微笑着回过头来。
两个人,却在看到对方的同时,都愣住了。
“清弦?”
“三小姐?”
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第一百八十章楚锦然的成长(上)
阳光洒在这间简洁而又温暖的小屋里,沈清弦与楚锦然相对而坐。
一个圆圆胖胖的小孩子在婴儿床里呀呀的手舞足蹈,看看沈清弦,又看看楚锦然,咧开小嘴,乐得开心。
“这是你的孩子,三小姐?”沈清弦有点惊讶的看着这个孩子,这孩子长得很漂亮,圆圆的小脸儿,粉嘟嘟的,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极了楚锦然。
楚锦然笑着点了点头,伸出手去,逗弄起那个孩子,充满了慈爱的说道:“宝宝,叫沈阿姨好。”
“可是,”沈清弦有些意外的说道:“三小姐有了宝宝,为什么不告诉家里一声呢?您又怎么会到这里来?”
“清弦,”楚锦然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脸上带着一抹苦涩的微笑,转身沈清弦,“楚府,还是我的家么?还会有人在乎我的消息和我的生死么?”
楚锦然的一席话,说得沈清弦的心情也跟着黯淡下去,没了声息。
说实话,楚锦然的日子,过得很不好。
肚子里的孩子,在大家的期待中,终于降临了世间。随着孩子清脆的啼哭,楚锦然全部的痛苦都化成了欣慰与幸福。
当稳婆把孩子抱到凤姨娘面前,并且告诉她母女平安的时候。凤姨娘本来已经浮上嘴角的笑容,刹时间僵硬在那里。
是个女儿……
凤姨娘的眉毛挑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慢慢的变得冷漠起来。
“太太您看,这孩子多漂亮啊!”稳婆一边说,一边惊叹着,打量着这个粉嫩粉嫩的小东西。
哼。便是再好看又能怎么样,一个女孩,一个赔钱货。凤姨娘地嘴角搭拉着。一扭身,回了房。
可怜楚锦然躺在床上。全身已经被汗水温透,一颗本来充满了幸福与甜美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孩子,是在早里诞生的,那一天。下着丝丝地小雨,于是楚锦然给她取名叫雨晨。很好听的名字,很诗意。
可是,好听地名字并没有给雨晨带来幸福。
凤姨娘由始至终也没有抱过她的孙女一下。而程世英,则是到了晚上才匆匆的回了家。
最近一段时间,程世英迷上了赌博,常常彻夜不归。楚锦然因为有孕在身,不能与程世英行夫妻之礼,这也让刚刚新婚的程世英憋得无法忍耐。只是相互着爱抚是根本不能解决问题的。
偶然间,程世英在外面结识了一个交际花,便开始慢慢地。很少回家了。
楚锦然就是在这样的孤独中,度过了待产的最后几个月的。
好在。程世英还知道自己的女儿诞生了。他巴巴的回了来,欣喜的抱着自己的女儿。看上去,很是喜欢的样子。
楚锦然看到程世英还算是对自己和孩子有些关心,便也觉得有几分欣慰,本是有些消沉地心,又开始生出了些许希望来。
可是,善良的楚锦然的希望落了空。
凤姨娘看中地并不是家庭的和睦,她只是希望尽快要个孙子,以便能够分得程家地一些财产。于是程世英便借机说服凤姨娘,想把他外面那个女人带回来。
凤姨娘架不住程世英地软磨硬泡,再加上那交际花隔三差五的便送些礼物来讨好凤姨娘,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答应了。
楚锦然还没有出月子,新人的轿子,就抬进来了。
那交际花一袭大红旗袍,妖里妖道的一双丹凤眼,扭着屁股在江南的别院里晃来晃去。程世英跟交际花两个人,成日里你亲我侬的,也不避讳旁人,就这样粘乎着。
楚锦然看在眼里,悲伤在心头。月子里便是泪水连连。
那交际花从前一直以为这少奶奶是个厉害的角色,开始还让她三分。可是时间久了,便知道了楚锦然是个善良好欺的主儿,心里甚喜。于是一方面极力讨好凤姨娘,一方面又瞒着程世英对楚锦然冷言相待,还唆使下人们对楚锦然冷嘲热讽。
可怜一个柔弱温柔的楚锦然,哪里是这个交际花的对手?就连程世英,也被这交际花哄得开始对楚锦然不理不睬起来。
然而真正激烈的交锋,是在一次晚餐时。楚锦然因为要给孩子喂奶,便吩咐厨房做了一道猪蹄,那交际花见了,心里便知道定是楚锦然吩咐的。用餐之时,竟然对着下人大发脾气,说凤姨娘不喜欢吃猪蹄,怎么也给端了上来,一个劲的数落下人没眼色。
凤姨娘的确不喜爱猪蹄,一听这交际花是在替自己说话,心里不免相当的得意。
在一旁的楚锦然颜面上有些过不去,便柔声说道:“这猪蹄是我要厨房做的。”
交际花扫了一眼楚锦然,见程世英还没有下楼来吃饭,便冷笑道:“既是婆婆不喜欢吃的东西,也吩咐厨房给端了上来,这不是分明跟婆婆做对么?”
楚锦然早就不满交际花平素里的横行霸道,又看她这是在摆明了欺负自己,实在是忍不下去,便与她争辩了两句。谁知这正是那交际花的用心所在,她逮了这机会又岂能错过,况且,她也料定这凤姨娘平素里,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不会管这档子闲事。便当着凤姨娘的面,对着楚锦然大呼小叫。楚锦然气得急了,便哭了起来,又不晓得该怎样还口,急得哭个不住。
“好了!有什么好哭!”这时候,传来程世英的声音,他刚刚下了楼,便听见楚锦然的哭声,不由得皱起了眉来。这段日子,交际花把他伺候的周到有致。到底是交际花出身,伺候男人的本事真是天下一流,让程世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觉得欲仙欲死,欲罢不能。对交际花的迷恋日益加深。这个只知道在身下婉然承欢,丝毫没有花样的楚锦然在程世英的眼里,就像是一只羽毛黯淡了的鸟雀,怎比得上交际花的光彩夺目?最主要的是,她懂得怎样让男人过得舒服,懂得怎样让男人变得更加的男人。
“你既然没本事生个儿子,就不要在这里吵吵闹闹!”程世英这几日,也被凤姨娘的儿子理论弄得疲惫不堪,今儿也是烦了,便胡乱的说了一句来的。
谁想这句话,却有如一根针,径直插到楚锦然的心里去,疼得她连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愣愣的看着程世英,然后一转身,跑回了房间。
那一夜,楚锦然哭了很久,也想了很久。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可爱的女儿,一股悲愤由然而生。
既然程家容不下我们母女,那这若大个天下,总有能容得下我们的地方!
是谁说的,母爱能使女人坚强。当女人成为了母亲之后,再柔弱的女人也会变得强悍。
楚锦然连夜收拾好了细软,趁着夜色,带着女儿离开了这个江南的别院。
第一百八十一章楚锦然的成长(下)
悲伤的楚锦然,伤心的楚锦然,带着女儿回到了汉口。
在她抱着女儿下了火车,双脚踩在汉口的地面儿,内心便突然涌起了无限的酸楚。
如今,她是回来了。
追忆当年,她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嫁给了一个她自认为爱着自己的男人。可惜,爱情在步入了婚姻之后,却变得一文不值。在新欢的面前,这种爱情还抵不上新欢白花花的大腿和鲜嫩嫩的胸脯。
是谁说会照顾她一辈子的呢?
是谁说会永远的爱着她,呵护她的呢?
往事如昨,不堪回首。而今想起,却是满心的伤痕。
楚锦然的眼睛又湿润了。她抬起头,努力的眨着眼睛,怀中的雨晨睡得正甜,一张小脸露在包着她的小被子外面,显得那样娇嫩可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小公主,甜美而又可人。
怎么能让这样一个对于世界一无所知的孩子,在那样的家庭里生活下去呢?她应该过得更开心,更温暖,那些个有着丑陋嘴脸的女人们,日后会变本加厉的欺负自己,欺负孩子的。她不要自己的孩子过那样的生活!
楚锦然,要给自己的女儿一个安逸和舒适的环境,一个温暖的家!
可是,楚锦然想到这里又茫然了,她能去哪里呢?口袋里的钱也不过三十几个大洋,能做什么呢?
难道,要回到楚府去吗?
楚锦然又想起自己在楚府所过的日子,便是有母亲的疼爱又能如何呢?那个空荡荡的大宅子,那个四处都是嘲笑的嘴脸地大宅子。那个毫无温暖可言的大宅子,只会把人都变成一个个冷漠的木头人。况且,如今母亲已经走了。楚府里,也已经没有人在乎自己地生死了。而今,便是抱着孩子回去了,也只是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下讨生活,又有什么意思呢?
楚锦然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地孩子,她是那么的漂亮。那么的可爱,她的人生和她的生活至今都是一个未知数,她地一切都还没有开始,自己怎么能让她再像自己一样,去过那种冷冰冰的生活呢?
正想着,突然一个人从楚锦然的身边跑了过去,差点将她撞倒。
楚锦然紧紧的护着孩子,站稳了,才发现自己的包被刚才的人借机抢了去。她想要去追。可是环顾四周,哪里还见了那人的影子?
楚锦然一颗心,真正的沉到了谷底了。
自己出门时。就带了三十个大洋,都装在了包里。连同雨晨的衣服和自己地几件衣服。都包在了里面,而今被人抢了去。要她怎么活呢?
这样想着,本就茫然的楚锦然,更加的悲愤了。她去了巡捕房,却发现他们除了记档做笔录之外,根本帮不到自己。
饥肠辘辘地楚锦然,抱着孩子走了大半晌,眼看着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
身边地行人勿勿忙忙,该是急着赶回家里地,只有自己,既不知道自己该向何处去,又不晓得哪里可以收留自己。
眼看着怀中的雨晨,她一颗强做坚强地心,突然间瓦解。眼泪在眼框中转来转去,鼻子又酸了起来。
楚锦然慢慢的走着,走得实在没有力气了,便找了一块地方,坐了下来。
不知道坐了多久,便有一个温和的声音,问候道:“小姐,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楚锦然转过头去,赫然发现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站在自己的身边,一双水蓝色的眼睛,友好的盯着自己瞧。
楚锦然抱紧了怀里的雨晨,低下头,向旁边侧了侧。没有理他。
眼前的外国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他从身上摸出一个证件,打开,拿给楚锦然看:“小姐,你不要害怕。我是法国驻华大使馆的官员,不是坏人。”
楚锦然警惕的用眼睛瞄了一眼那个证件,绿色的封皮,里面有外国的文字一圈一圈套在一起,也有中国字。
那中国字写着:“法国驻华大使馆官员。菲利浦伯纳德。”
是真的大使吗?
楚锦然抬起头,重新打量了这个人一下。
眼前的法国人,很年轻,应该不到三十岁,黄|色的头发卷曲着梳成短发,白皙的皮肤,一双水蓝色的眼睛有如湖水一般的平和亲切,他的鼻子很高,比中国人高多了,嘴唇却很薄,露出友好的微笑,看着自己。
“小姐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他问。
“我丢了钱包,”楚锦然突然决定信任这个人,既然没有了别的办法,还不如死马当做活马医。她轻声的说道:“我去投奔的亲人搬了家,又没了钱,我现在是无处可归了。”
那法国人听了,低头沉思了一会,便说道:“那么,我愿意向你提供帮助,你愿意接受吗?”
楚锦然颇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他水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的欺骗成分,是那样的温和,那样的宁静,让楚锦然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楚锦然,点了点头。
这个法国人,带楚锦然去到了法国的大使馆里,暂住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楚锦然的去留仍是个问题。
楚锦然撒了她平生的第一次谎,居然也是脸不红,心不跳的。她说自己的丈夫去世了,只剩下自己和孩子,本是想来汉口投奔自己的姐姐,谁想姐姐又搬了家。自己的钱和随身的细软,又给人偷了去,现如今,是一无所有,而且,也是无家可归了。
菲利浦和善的听着这一切,真心的同情起眼前的楚锦然来。
他询问楚锦然是否会一些裁剪,或者是其他的一些比较擅长的东西。如果会,他可以帮助她介绍一份工作。
工作?
楚锦然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便像突然间茅塞顿开了一般。是呵,她是可以工作的啊!这样,她就可以用自己的劳动换来金钱,换来食物,换来她和雨晨稳定的生活和未来了!
楚锦然不无感激的看着菲利浦,她知道,自己新的生活,即将展开了。
好在楚锦然一向喜欢做糕点,也喜欢研究一些女红,菲利浦便介绍她来到了这里,在一间裁缝店做工。最开始的时候,楚锦然还很笨,常常搞砸事情。好在店主是个很好脾气的大婶,不仅给楚锦然提供了住的地方,还帮她照顾孩子,并且手把手的教她一些裁剪手艺。
别看楚锦然性格柔弱,可是在这方面,却是很有悟性的,没过多久,便可以自己做活了。几个月后,店主大婶要到山东去照顾快要生孩子的儿媳妇,便放心的把这个小店,暂时交给了楚锦然。
一股温暖从楚锦然的心里涌了出来,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在她工作的这段时间里,菲利浦经常会来这里看她,也会买礼物给雨晨,对雨晨很是喜爱。而这位店主大婶,也对楚锦然和雨晨分外的关照。而且,对楚锦然这个陌生人都可以这样信任,放心的把店交给楚锦然打理,这怎么能不让她感动呢?
在自己亲人身边都没有得到温暖和关怀的楚锦然,居然在这些陌生人的身上找到了温暖与关爱。
看着怀中已经开始呀呀学语的雨晨,楚锦然第一次觉得,用自己的双脚走路,用自己的双手赚钱,是一件那么幸福的事情。在这一刻,楚锦然才真的觉得,天是那样的蓝,云是那样的白。
关于人生的真正含义,楚锦然第一次真正懂得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楚龙韬的心碎
楚龙韬又一次喝醉了。
不过这一次,他醉的清醒,却醉得心碎。
生平第一次爱的女人,竟然,连个招呼都没有打的,就离开了楚府,离开了他的身边。
难道,他就真的这么让她讨厌吗?不肯多看他一眼,不肯多在他的身边停留一秒,甚至连好好的端详自己的脸,她都做不到,甚至连她的离去,都不肯跟自己说一声吗?
亏得他还异想天开的想要为了她放弃一切,难道她不知道,她如果想要走,他可以陪着她的呀!陪她到天涯海角,陪她到海枯石烂,陪她生,陪她死,陪着她慢慢变老。
为了她,楚龙韬的眼睛里,再容不下其他的女人。
可是,这一切,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他楚龙韬这一生,第一次爱的女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退出了他的世界里了吗?而他,就只能这样,任何可以挽回她的事情都做不到了吗?
这叫他怎么能够忍受?
楚龙韬不甘。
不对,她不是爱着楚伯雅,他的大哥吗?那么,她的离开,也一定跟他的大哥脱不开干系。
楚龙韬的脑子里像是划过了一道闪电,照亮了一片黑暗。于是他摇晃着,来到了楚伯雅的房间。
楚伯雅并没有在房间里。楚龙韬了门边儿,打了个酒嗝儿,慢慢的走了进去。
楚伯雅的房间很干净,也很简洁,除了摆在窗台上的一个插着几枝茶花的花瓶。就再没有多余地装饰。房间里,除了一个几乎占据了一面墙的书架,便是床和桌椅。
楚龙韬笑了笑。他的大哥啊,这一辈子。都像是生活在神话里一样,没有喜怒哀乐,也没有他感兴趣地东西和感兴趣的女人。那个自己对之一见倾心地女子,在他大哥的眼睛里,会是什么呢?
楚龙韬看着楚伯雅的书架。不由得伸出手去,一排一排的摸着那些书,醉眼惺忪。
他有些站不稳了,轻轻的摇晃了一下,眼神,却被一本书吸引了视线,那是一本,被藏在众多大书中间,被那些大书紧紧地夹着的一本小小的、薄薄的小书。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到。楚龙韬伸出手将它抽了出来。只见这本书已经微微的泛了黄,有些残缺不全。像是被火烧焦了似的,而在那书里。夹着一张照片。
楚龙韬皱起眉头。轻轻的将照片抽了出来,只见那照片上。赫然是一个长发的美丽女人,正在温柔的笑着,她地怀里,抱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
这女人的眉眼很是漂亮,却又似乎有些熟悉,像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双眼睛,明亮而又有神,有如天上地亮一般,莹莹散发着清辉。
难道……
“龙韬,你在干什么?”门口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楚龙韬抬起头来,看到自己地大哥一袭白色长衫,站在门外,正微微地颦着眉,看着自己。
“呵呵,”楚龙韬伸出手,扬了扬那个照片,笑着问道:“这就是你的秘密?”
楚伯雅挑了挑眉,走进房间,反手,把房间地门关上了。
楚龙韬“啪”的把那张照片和书拍在桌面上,脚步有些不稳的走了过来,伸出手,重重的拍在楚伯雅的肩上,眯着眼睛,对楚伯雅说:“你的事,我不管,我也管不着。告诉我,她去了哪里!”
楚伯雅的眉,又皱到了一起,他略有些责备的问道:“龙韬,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别管我喝不喝酒!”楚龙韬听得楚伯雅根本就是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气得猛的一推楚伯雅,谁料楚伯雅没有动,他自己倒倒退了好几步。楚龙韬嘿嘿一笑,又问楚伯雅道:“说,她去了哪里!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楚伯雅看了看楚龙韬,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劝道:“龙韬,你喝得太多了,去回房休息一下吧。”
“我不!”楚龙韬大喝一声,直冲向楚伯雅,双手揪住楚伯雅的衣襟,大声喊道:“肯定是你!一定是你!不然她不会走!你心里清楚,她爱的是你!你知道的,你只是一直在装傻,你装!你装傻!你跟我们所有人都装傻!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可以任由你来欺骗我们?你说,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楚龙韬说着,用力的把楚伯雅推至墙边儿,楚伯雅紧紧的着墙,闻着从楚龙韬的嘴巴里传出来的浓郁的酒气,眼睛里,充满了对楚龙韬的同情,和怜惜。
楚龙韬看着楚伯雅,这双眼睛,还是像从前一样,充满了关切和温和。在从前的那么多年里,那么多个孤独寂寞的童年和青春记忆里,他只有大哥的陪伴了,除了王妈会给自己一点点体贴和安慰,只有他,能够关心自己,陪着自己说笑。
可是,他怎么就会有自己看不到的秘密呢?他怎么就能抢走他最爱的女人呢?
楚龙韬真的觉得心疼得无以复加。
楚伯雅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伸出手,慢慢的把楚龙韬的手扳了下来。
楚龙韬没有反抗,只是看着楚伯雅,眼神里充满了孩子气的怨怒。
“龙韬,你难道真的觉得楚家适合清弦么?”楚伯雅温和的对楚龙韬说道:“你觉得她应该以一个下人的身份生活在这里吗?你觉得她会幸福?楚府能给她的,除了下人的身份和伤害,还有什么?”
楚龙韬微微的愣了一愣。
“她去寻找属于自己的世界和生活,有什么不对?”楚伯雅又问了一句,然后慢慢的,踱步到桌前,拿起了那张照片,和那本破破烂烂的小薄册,唇角挂上一缕微笑,淡淡的说道:“楚家,对于每个人而言,都不是一片乐土。它是一个坟墓,冰冷阴森的坟墓,埋葬了所有人的幸福和快乐。”
楚龙韬听着楚伯雅的这一番话,默默的不发一言。楚伯雅的声音低沉,充满了忧伤,这种忧伤将楚龙韬的心也感染了。他慢慢的打开楚伯雅的房门,走了出去。
是的,大哥的话说的没错。
沈清弦待在这里,的确是一个错误。楚家,给不了她温暖,也给不了她快乐,就像他们都是楚家的孩子,但是在楚家却都没有感受过丝毫的温暖的快乐一样。
一个连自己的家人都无法感受到温暖的家庭,又怎么会给予别人以温暖呢?
况且,没有人天生便应该是下人,沈清弦,是应该拥有她的生活的,自己——这个平常自认为是最爱她的人的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
换句话说,自己不是一直都站在楚家二少爷的身份和地位上去爱着她的吗?自己,也是从来都没有站在与她平等的那一条线上去看她的吧?
自己,真是失败。
楚龙韬漫无目的的在楚府漫步,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后院。
那株曾经他和她站在树下的那株桃树,没了那时的缤纷落樱,也没了那粉嫩的花瓣。是谁说“人面桃花相应红”来着?
而今,人面已去,桃花不再。
楚龙韬的视线,又无意中落到了那个神秘的小院子的方向。
白鹿告诉他,楚家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军统这一回给自己的任务,就是找出这个秘密。
是什么秘密,连军统都感兴趣呢?
楚龙韬的唇边荡漾出一抹不屑的微笑。
事到如今,他还在乎这些吗?什么秘密不秘密,这些秘密,与他楚龙韬有任何关系吗?莫说是军统,就连楚家,又与他何干?
他离开楚家,是为了证明自己凭借着自己真正的实力,一样可以混得很好,混得出色,可是,白鹿这样蓄心积虑的把自己纳入军统,难道不是为了楚家的这个惊人的秘密?
这一切,都来得多么的荒唐可笑。而他竟然在军统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真是可笑透顶。
楚龙韬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从他的出生,到他的成长,连同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而今,他是不必再去证明什么了,他要证明给谁看?
楚龙韬摇摇头。
是的,没有必要了,一切都没有必要。
他要去找她,他要站在与她同齐的位置上,他要真真正正的告诉她,他爱她,他要小心翼翼的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在一起。
是的,就这样坦白的面对她,告诉她,他爱她。这世俗的一切,已经不再重要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不人不鬼
龙韬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衣,他一向不喜欢穿得太正式裤,加一条背带,再配一个鸭舌帽是他一向喜欢的穿着方式。
正如楚龙韬第一次见到沈清弦的时候,便是这样的装扮。楚龙韬永远都会记得那一天,那样的一个清秀而又瘦弱的小女孩,怯生生的出现在他的面前,带着对一切未知的茫然,走进了他的视线,也走进了他的人生。从此,楚龙韬的眼睛里,再容不下其他的女人。
楚龙韬提着一个轻便的手提箱,心里装的满满的,都是沈清弦的容颜,那么清秀,那么的清澈,有如一泓溪水,浅浅的,却清澈无比,闪耀着粼光,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楚龙韬知道,若是寻不回她,那么,自己的人生就毫无意义可言,也毫无快乐可言了。他甚至不知道以后他的生活,应该怎样进行下去。
楚龙韬看了看手里捏着的纸条,这是楚星朔写给他的。楚星朔顺便还好好的开了他一通玩笑,临行前,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着说希望他可以带给她幸福。
幸福,是呵,但愿他可以带给她幸福。
原来,沈清弦是去一个小村庄,做了乡间小学的老师了。
一抹微笑浮现在楚龙韬的嘴角。
老师吗?听上去,是很适合她的。看来,离开了楚家,她的确可以过得很好,如果她真的喜欢那里,那么他也会留在那里,就在那个小村庄,他愿意陪着她一生终老。
这样的生活。想想看,也是蛮不错的,不是吗?
天色有些暗下来了,楚龙韬提着手中地箱子,慢慢的走在一条小巷里。突然间,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地上的影子。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在他的身后,多了一个影子,一个--女人地影子。
而那个女人,正举着手里的枪,对准了他地脑袋。
“嗨。白鹿。”楚龙韬没有回头,他微微的笑了起来。嘴角邪气的上扬着,用一种调皮的语调打着招呼。
“龙韬,”身后的女人语调可轻松不起来,她的口气很是冰冷,像是带着一股子杀气。“你要去哪里?”
楚龙韬挑了挑眉毛,慢慢地转过身来。
白鹿一袭黑色衣服,举着手里的枪。对准了楚龙韬。她地表情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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