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夫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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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雷诺手上动作一顿,裤子上洗褪的血色被水流冲淡,流走。

    他说,“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单久,我叫单久。”

    “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单久沉默。

    雷诺关掉水龙头,把洗干净的衣服放进木桶里,转过身看向单久,用深沉低哑的声音叙述。

    “雷诺·范恩斯,莱德帝国第十七军上校,我和我的兄弟们在战争中作为牺牲品被抛弃了,我放弃了我的士兵独自逃到这里,以失败者的身份。”

    小屋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良久,单久低声道,“我很抱歉。”

    “了解同居者的身份背景没有错。”

    干巴巴的转移话题,“不过你的恢复能力真剽悍,昨天还奄奄一息的,今天就这么生龙活虎了。”

    “昨天太疲倦了,很抱歉强行闯入。”

    现在抱歉有什么用,总不可能再把你轰出去吧?明显感觉到男人情绪的低沉,单久又故作轻松说,“今天你出去时,猜猜我在你上衣口袋里看到了什么?”

    “不知道。”

    “猜猜。”单久狭促的笑笑。

    “我觉得,”雷诺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缓慢而认真说,“你不应该乱翻别人口袋。”

    单久笑容一僵,“我没有乱翻,那玩意自己掉出来的。”

    “是什么?”

    “一个相片吊坠,里面放的照片,”单久挤兑的笑笑,人人都爱八卦不管是男是女,“是你爱慕的人?”

    “不是。”

    这个答案显然让单久失望了,可无论怎么看,雷诺脸上的表情都找不到一丝裂缝。

    当然,这可能是因为他根本没有表情。

    “那是谁?你弟弟?随身带着的相片肯定很珍贵。”

    “那是我的恩师。”

    单久根本不信,“你老师那么年轻?他看上去比你还小。”

    雷诺叹气,“这是他年轻时的照片。”

    单久语塞,他不会又说错话了吧,“你老师,他……”

    “他说我只用记住他年轻时的样貌。”

    “啊?”

    “所以给了我这张。”

    单久无语,“那你记住了吗?”

    雷诺脑子里浮现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以及臃肿发福的身材,还有微秃的头顶。

    郑重的,斩钉截铁的摇头,“没有。”

    单久不厚道的笑了,在心里替那位老师默哀。

    就连雷诺自己都承认恩师的行为有点可笑,绷得紧紧的脸稍有放松。

    屋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懒洋洋的撑懒腰,从柜子里翻出两床棉絮扔给雷诺,“我睡了,你自便。”

    雷诺看看墙角小小的布艺沙发,自认自己没有蜷缩在里面睡觉的能力,便老老实实开始打地铺。

    余光瞥见单久还在往床底下钻。

    “你可以睡在床上。”

    单久摆摆手,“不用,我习惯了。”

    “亚兽体质偏弱,长期睡在潮湿的地面对关节不好。”

    半个身体卡在床下,好吧,又是亚兽。

    单久不理会就是。

    “单久,你有孕育能力吗?”雷诺一本正经,“兽人中虽然雌兽稀少但很多亚兽都拥有生育能力,这对帝国来说也是珍贵的财产,保持身体健康以保证能顺利的生育后代也是你们的责任。”

    单久嘴角不可抑止的抽搐,“所以?”

    “请你睡到床上,我保证不会再有兽人威胁到你的安全。”

    “老,子,不。”一字一顿。

    雷诺的金眸发出暗淡的光泽,“那么,我去床上睡了。”

    咚。

    雷诺很熟悉这声音,这是脑袋磕到床底的响动。

    睡,怎么不睡。

    睡床上多好啊,凭什么让给别人。宽宽敞敞还不用担心每天晚上撞到后脑勺,每天早上撞到额头。天知道睡在床铺下会不会有小虫子半夜三更爬到身上。

    单久抱着被子拖着床垫,吭哧吭哧爬了出来。

    铺床垫,理床单,枕头一摆,被子一盖。

    他再次重申,“床是我的,地铺是你的。”

    雷诺嘴角扬起隐隐约约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只亚兽挺好玩的。

    单久无比郁闷的用后脑勺对准雷诺。

    老实说,单久其实早就能坦然面对这些匪夷所思的言语了,但当这些言论真正被人投放到自己身上时,还是难以接受。

    天知道,截至目前为止,单久都非常肯定自己还是个人。

    真的,他还没有出现变成禽兽的迹象啊。

    单久还居住在小镇里时,曾见到强壮的昆西用他那只肌肉饱满的粗壮胳膊,抱着一只初生的稚嫩幼兽,对方满含爱意与温情的视线从幼兽移到单久脸上,“这是我的孩子。”

    “恭喜,”单久态度真诚,“原谅我都还不知道你结婚了,我是指,我从未见过你的妻子。”

    “妻子?我没有妻子。”昆西充满阳刚味的五官显示出几分娇羞,“我只有丈夫,这个小家伙是我生下来的。”

    “你……生的?”

    “是啊。”

    “怎,么,生!”

    昆西不语,脸上出现娇羞的酡红。

    单久当时就震惊得语无伦次了,嘴唇抖抖抖,抖了半天却什么再也说不出话来。

    可于此同时,他也在那电光火石间意识到了,三观这种东西,必须要经常刷新才能保持其运行顺畅。

    第5章

    雷诺是个好室友。

    单久在两人相处三天后做出如上的结论。

    军人的自律促使雷诺每天准时起床,照顾菜园浇花灌水,制作餐点用香喷喷的气味迫使单久从床上爬起来。他会整理好单久每天睡得乱糟糟的床铺,把被子叠成一个标准的方豆腐。也会拆下积满灰尘的窗帘把它们清洗干净,甚至会修理被堵塞的下水管道。

    乱糟糟的小木屋在雷诺的到来后,变得干净又整洁,雷诺最大限度的使用了小屋里一切能使用的设备。

    比如时常被单久闲置的小厨灶。

    单久盘腿坐在被清扫得一尘不染的地面,细数自己的小金库。其实说小金库很勉强,这些是他在小镇里临时打工时赚来的钱,此刻早就所剩无几。

    这种捉襟见肘的日子,真是折腾人。

    单久看向雷诺,“你有钱吗?”

    “没有。”又补充,“暂时。”

    单久单手蹭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雷诺,“你准备在这呆多久?”

    “不知道,我想不会太久。”

    “那你要去哪?重投抛弃你的帝队的怀抱?”

    雷诺‘吱呀’一声推开窗户,现在是通风时间。

    单久老实闭嘴,他知道接下来除非换个话题,否则不管自己说什么,这个男人都不会回应了。

    难得捡到一个十项全能的室友,他暂时还不想得罪对方。

    单久翻出编织篮子走到菜园里,蹲在地上察看自己种植的草药。

    在失去小镇里的工作后,单久除了种自己食用的果蔬之外,还额外开了块土地种植草药买给药店老头,以此谋生。起初单久觉得很有意思,在这个兽人世界居然也有类似中医的职业。

    把长成的草药摘下来,单久揣上剩下钱准备进一次小镇。

    头顶的阳光他让微微眯眼,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回头对站立在门口看他的雷诺说,“我要进一趟小镇,一起吗?”

    雷诺摇头,“不了。”

    挑挑眉,“晚餐想吃肉。”单久提出意见。

    雷诺好脾气的应了。

    单久每月只会进入小镇一两次,大部分情况是为了添补家用储备粮食。

    他提着自己的草药悠哉悠哉踏进小镇的街道,时不时有比他高半个身子的半兽从身边经过。每当这时,单久都会感叹自己引以为傲的身高在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个屁。

    当然,不是所有兽人都那么强壮,亚兽相比起来就比较纤弱,偶尔也有像雷诺那样身材棒棒的家伙。

    单久走进一家装潢陈旧的药铺,一个年迈的老头懒洋洋的坐在躺椅上。见到单久来了,端起茶杯抿一口,“来啦。”

    “你好,约翰尼先生。”单久很礼貌。

    “这一次又是什么草药?”

    “艾力草。”单久微笑,“还有我在野外摘到的一点松茸,是送给你的礼物。”

    “艾力草不值钱。”约翰尼抬起眼皮,起身揉了揉腰,“不过松茸倒是不错。”

    拉开自己的财柜,取出一枚银币递给单久,“下次种点龙兰草,那个比较值钱。”

    单久接过银币,眨眨眼睛,“值钱的肯定不好养活,我还是更乐于摆弄生命力顽强的植物。”

    “那你就别想从我这得到金币。”

    单久弹了弹银币,让它在半空快速反转再稳稳落进手心,“有这个就足够了。”

    突然,单久余光瞥见柜台后放置的一个小小的显示器,类似于人类世界的电视机。

    画面上是一个表情冷峻不苟言笑的英俊男人,暗金色的眸子透出威严刻板的坚毅。

    很好。

    雷诺·范恩斯。

    单久苦笑,看来自己收留了一个非常了不得的男人。

    约翰尼顺着单久的视线看向播放的新闻,已经切换到了另一条。他用老人家特有的缓慢声线说,“和平年代啊,我可真怀念。”

    “怎么?最近局势不稳定?”

    “谁知道呢,每年总会有那么几个小地方爆发战乱,只不过这次严重一点而已。”约翰尼拍拍单久的肩,“放心吧小伙子,早就没人关心这些了,大家都麻木了。更何况我们这里那么落后,就算战争真的爆发,他们也不削来攻占。”

    单久耸耸肩,“您说得对,没什么可担心的。”对约翰尼摆摆手,“我先走了,你知道的,自从得罪了某个人后,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小伙子,人有时候啊,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约翰尼脸上带上无奈,指指单久身后的方向,“虽然这话难以启齿,可我还是得说,单久,我不希望那家伙踏进我的药铺。”

    单久往身后看去,眉头夹紧,真倒霉。

    他回头对约翰尼说,“我理解,过两周我会再过来的,挑一个闲杂人等不喜欢闲逛的时间。”

    瞥一眼正向自己走来的半兽人,单久非常体贴的离开了约翰尼的药铺。

    知道躲不了,单久只好迎上去,那只半兽人比他高了足足三个脑袋。

    半兽人见到他,说不上是高兴还是生气,总之表情兴奋又怪异,“小家伙,你前段时间躲到哪去了?”

    单久把银币揣进口袋,绕过他身侧往前走。

    半兽人伸手拦住他,“对我做了那般无理的事后,你居然还敢回到我的小镇。”

    单久换个方向继续走,“这里可不是你的小镇。”

    半兽人慢悠悠的跟在单久身后,眼里闪着捉弄恶意的光芒,还透漏着一丝贪婪,“这怎么不是我的小镇?我父亲可是镇长。”

    单久用眼角瞥他,“我还以为你爸是李刚呢。”

    半兽人没听懂。

    不过他并不在乎单久说了些什么。

    他更在意单久这个人,即使是在他伤害拒绝自己后。

    迦亚很后悔当初将单久驱逐出小镇,并为此懊恼了很长一段时间。毕竟小镇里再也没有比单久更好看的亚兽了。可这家伙居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自己的告白,还差点把他揍得倒地不起。

    好吧,迦亚承认自己当时有那么点强迫的意味。

    可是胆敢反抗镇长的宝贝儿子,就是该吃点苦头。

    不过,这家伙看上去过得还不错,完全没有想象中的狼狈。

    巨大的手掌轻佻的摸了摸单久的侧脸。

    单久躲闪不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了。

    “小东西,你现在住在哪?回来吧,我保证会好好对你,不会再欺负你了。”话音未落,大手又蹭向单久柔软的头发,粗糙的指尖顺势揉了揉对方白白软软的耳朵。

    单久清楚的听见自己磨牙的咯咯声。

    “别害羞嘛。”

    单久一个弯腰,躲过了迦亚的第三次马蚤扰。回头,对半兽人微笑,漂亮的眼睛弯成迷人的弧度,“迦亚,我想买新衣服,你愿意……”

    “我愿意!”

    迦亚的鼓鼓的大眼睛瞬间亮起来,既然是单久提的要求,几件衣服又有什么关心,首饰珠宝都没问题。

    巨大的嘴巴勾起一抹邪笑,“可是你知道,我不能白白送东西给你。”

    单久低下头,耳尖红红的,似乎在害羞,“你知道,我没有多少钱。”

    “没关系,用其他的代替也行。”

    “那好吧,”单久大步走在前面,“我们先去买衣服。”

    商店里。

    迦亚站在单久身后,对他挑的衣服皱起眉头,“这些太大了,你根本就穿不上。”

    单久不理会他,自顾自的挑选着,既然有个现成的冤大头,不宰宰他简直对不起生命。

    “单久,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单久又拿起一套过大的外套搭在手臂上。

    迦亚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愤怒的一把抓住单久的肩膀,强制的把人转了过来。

    单久觉得自己的肩膀快被捏碎了。

    “你该不会是用我的钱,给别的男人买衣服吧!”

    哟呵,看来这家伙还是有点脑水的,单久心里腹诽,嘴上辩解说,“难道,你不喜欢衣服穿在身上,松垮一点吗?”

    迦亚一愣,看看单久的衣领间露出的锁骨,咧嘴一笑,手上的力道也放松了,“说的没错,松垮点好!”

    单久把衣服塞进他手里,“去结账吧。”

    迦亚乐呵呵的照做了。

    单久提着大包小包,步伐欢快的走出商店。迦亚跟在他身后考虑着该从哪里开始吃豆腐。

    没想到,单久走到一半,身体忽然软了一般跌坐在路边,捂着腹部一副痛苦万分的模样,脸色都带上几分苍白。

    迦亚吓了一跳,巨大的身体连忙蹲下来,“小家伙,你怎么了?”

    “肚子……疼。”单久沙哑道。

    “哪疼?”迦亚没听清,更加低下身体询问,硕大的身体蹲在地上脑袋凑近单久。

    单久盯着对方凑上前的脑袋,眼里暗光一闪而过。

    他抬起手,握成拳,狠狠地,狠狠的挥向了半兽人的右边脑袋。

    迦亚连痛呼都来不及,就软软的昏迷在了地上。

    迦亚身上有一处死|岤,他的右脑袋若是遭到重击,连反抗的时间都没有就会陷入昏迷。若是力道再大一点,就直接要了他的命。

    好在迦亚身形壮硕又力大无穷,很少有人敢得罪他。

    除了单久。

    上次迦亚暴躁的把单久压倒在地时,对方无意间挥中了他的右脑。这也是以前单久为什么能把他打翻在地的原因。

    事后,恼羞成怒的迦亚利用自己父亲是镇长的权利,彻底封杀了单久出路,逼得他离开小镇。

    很可惜,时隔一个半月,迦亚他又中招了。

    单久拍掉衣服上蹭到的灰尘,翻了翻迦亚的衣服口袋,毫不客气的将他的金币收入囊中。

    看着软绵绵倒在地上的半兽人,单久叹气,“要不是你总招惹我,我兴许还会觉得你笨得可爱。”

    笨得可爱迦亚要是听到这句话,肯定会再次陷入暴走状态。

    单久收拾收拾衣服,拍拍裤子上的灰,快步离开了小镇。

    开玩笑,要是没在这家伙醒来前逃远点,他可能会被撕掉一层皮。

    第6章

    雷诺炖好浓汤,正准备端上餐桌时,单久气喘吁吁的从外面回来了。

    “给你的。”把衣服递给雷诺,走到一边抓起水杯灌了一大口水。

    雷诺接过看了看,又望向累得惨兮兮明显一路狂奔回来的单久,“你去抢劫了?”

    单久赏他一个饱满的白眼。

    雷诺改口,“抱歉,谢谢你。”

    “试试?”取出一件递给对方。

    考虑到饭菜的热度问题,比起浪费时间跟单久讨论吃饭和试衣服的先后问题,雷诺决定直接干脆的脱掉不合身的衣服,换上新的。

    出乎意料的合身。

    虽然他个人不太喜欢粉红色……

    绷着一张扑克脸却穿着粉色衬衫的男人,看上去可笑极了。

    雷诺看出单久在嘲笑他,问道,“没有其他颜色?”

    “有的有的。”单久献宝一样把衣服一一取出放在床面上,“你看,天蓝色,大红色,绿色,黄|色,你喜欢哪一件?”

    雷诺的衣柜里除了黑白灰再也没有其他颜色。

    “问你呢,喜欢哪件?”

    犹豫半晌,“绿色。”

    “正巧,我也喜欢这件,来来来,试试。”

    雷诺知道单久在捉弄自己,闷闷道,“吃饭吧,菜凉了。”

    单久眨眨眼睛,遗憾的耸耸肩,“好吧。”

    夹了一块子菜塞进嘴里,满意的眯起眼睛,这男人做饭菜的能力,真不是盖的。

    抬起眼皮看向自顾自沉闷扒饭的雷诺。

    单久好笑。

    他现在深知适可而止的重要性。

    毕竟,阿狗阿猫逆毛摸久了都会炸毛,就跟别说人了。惹毛了雷诺,搞不好今天晚上吃的还是一荤三素四菜一汤,明天就直接降级成喝白米粥啃硬干粮。

    单久吃饱饭把碗一搁,腰杆挺在椅背上极为不雅的打了一个非常夸张的嗝。

    雷诺见他吃完,起身又给自己盛了半碗饭,把剩下的菜一股脑倒进碗里,风卷残云迅速的解决完毕。

    单久见怪不怪。

    起初他还担心是雷诺担心自己吃不饱,所以由着自己挑菜吃。于是单久那天晚餐刻意少吃了点,剩了大半盘菜。雷诺没有什么表示,脸上风淡云清的吃完照例消灭残局。

    结果当天晚上,单久梦中惊醒,隐隐约约看见有道黑漆漆的身影在房间里缓慢无声的挪动。

    单久吓了一跳正准备喊雷诺的名字,就听见对方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抱歉,吵醒你了?”

    “你怎么不睡?”单久呼出口气,半夜鬼魂一样乱窜吓人有趣吗。

    对方静默一阵,才说,“晚上吃多了。”

    单久:“……”

    从此,单久再也不会跟雷诺客气而刻意减小食量了。他相信这个男人只不过是吃饭时没有留下剩菜的习惯而已。

    雷诺起身收拾桌面,单久立刻出声阻止。

    大手端着碗筷菜碟准备去清洗的雷诺看向单久,“怎么了?”

    “不是说好了吗,一我负责洗碗。”

    “我来吧。”顿了顿,“作为你帮我买衣服的答谢。”

    单久挑挑眉,“好吧,随便你。”低笑,“我还以为你看见衣服的颜色会高声跟我抗议呢,结果那么淡定的接受了,逗你一点意思也没有。”

    “身外之物罢了。”

    “雷诺,你真是无趣的男人。”认真总结。

    雷诺做事情干净利落,即使是简单洗个碗,他也同样极有效率。

    他把亮蹭蹭的筷放回柜子里时,单久正脱了外衣丢在地上,拎着干净的换洗衣服准备去洗澡。

    今天出了一声的汗,粘粘糊糊的难受死人。

    雷诺瞥见了单久衣领边淤青的右肩,走上前问道,“你的肩膀怎么了?”

    单久一愣,对方高大的身影背着灯光极具压迫力,“哦,这个啊,不小心撞到的。”

    “怎么回事?”

    “不是说了不小心吗。”

    单久不难烦了,甩了甩手上的衣服,“我去洗澡了。”

    雷诺跟在他身后,“你需要抹一点化瘀的药水。”

    单久好笑,回头道,“你平时不是不喜欢说话吗,怎么今天废话那么多?”

    雷诺刚毅的唇线呡起,陷入沉默,最后转身捡起单久丢在地上的脏衣服,“把裤子也脱了。”

    单久嘴角一抽,考虑自己要不要做一个纯洁少女双手遮胸的动作。

    “我帮你一并洗了。”

    “哦,这样啊,好啊。”

    单久毫无反抗的,把裤子脱了……

    然后穿着条小短裤往浴室里冲去。

    雷诺站在原地,左手是脏衣服,右手是脏裤子。

    视线从单久赤,条条的身体上收回,除了肩膀没有别的地方受伤。

    目光微敛,雷诺还记得当初居住在这里,同单久达成的协议之一就是保护好他的安全,今天看来自己失职了。

    翻了翻单久装衣服的纸袋,看了看吊牌。

    这种价格的衣服对于偏远落后的小镇而言,已经算是高价商品了。

    雷诺想起上午单久一脸穷酸相反复数着几枚陈旧的钱币,突然觉得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挺好玩的。

    打算自我检讨的雷诺就这么走神了……

    于是洗白白的单久从浴室里出来,就看见雷诺用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

    单久一脸莫名,这家伙怎么了?

    夜里,单久做了个诡异至极的梦,并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他梦见雷诺站在水池边,认认真真反反复复的搓洗着自己今天穿着的小内裤!

    ……

    单久没有想到莱特会突然来访。

    他通常只会在月初的清晨敲响自己的房门,可现在还处在月下旬。

    莱特是单久在兽人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起初也是他收留的自己,让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临时的容身之所。

    门外响起了断断续续的敲门声。

    “单久,你在家吗?”

    咚咚咚,敲门声一直在响。

    单久同雷诺对视两秒,短暂静默后,后者启步准备去开门。

    单久立刻从后面拖住他,立起手指竖起唇前,做出噤声的动作。

    雷诺不明所以。

    单久本想等莱特自己离开,没想到自己拉着雷诺离开门边,自己却不小心撞到了桌子。

    哐啷,一声闷响。

    门外的莱特显然听见了动静,敲门声变得密集。

    “单久?你还好吗?开开门。”

    该死。

    单久低咒一声,在小小的木屋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拖着雷诺来到木床边,示意他钻进去。

    为什么?雷诺用眼神询问。

    管那么做什么,钻!单久用犀利的眼神回瞪。

    雷诺无辜的收回视线,老老实实的钻进床底。

    单久把床上的被子拉低,遮挡住床底间的缝隙。这才深呼吸一口,向门边走去,“来了来了。”

    打开房门,一脸焦急的莱特出现在眼前。单久咧出微笑,“嘿,你怎么来了?”

    莱特先是上下打量一眼单久,视线透过单久的肩膀看向屋内,“你刚才在做什么?”

    “家里跑进了老鼠,我刚才好不容易才逮住。”侧身让开,“需要进来坐坐吗?”

    莱特从善如流。

    单久心惊胆颤的跟在他后面,生怕莱特捡起大半掉落在地面上的被褥。

    还好,莱特只是规规矩矩的坐在小沙发上,单久松口气,搬张小板凳坐在他对面,打趣道,“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狂风骤雨把我给吹来的!”莱特瞪视他,又圆又大的眼睛透着担心。

    “怎么了?”单久问,虽然他心底大概猜到了原由。

    “你是不是又惹到迦亚了?他现在满镇子的找你,就像头发狂的野兽。”

    撇嘴,“他本来就是头野兽。”

    莱特无语,“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被他发现吗?凭着他那暴脾气,十个你都顶不住他的怒火。”

    “你看见了,我过得好的很。”单久微笑。

    “总之我来就是想提醒你,最近最好别到小镇里晃悠。”说着,把一路抱过来的纸袋递给单久,“里面是给你的储备粮食,还有一罐我自己做的甜味酱。”

    “你真是心灵手巧。”

    “客气。”莱特昂了昂下巴,哼了一声,从沙发中起身,“我先回去了,今天不是出门闲逛的日子,都怪你,害我下旬就出门。”烦躁的抓抓头发,“我要回家了,月初再来看你。”

    “怪癖。”

    莱特倒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总之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乖乖呆在这里就好,要不然被迦亚抓到了……小心他当街强,暴你!”

    单久面无表情,直指大门,“慢走不送。”

    好不容易送走了莱特,单久扯开被子,示意雷诺可以出来了。

    看着对方高大的身躯笨拙的拱出床底,单久强忍笑意。

    “为什么?”雷诺理了理皱巴巴的袖子。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藏起来。”

    单久收敛笑容,微微站直了身体。

    雷诺直勾勾的看向他。

    “昨天我去小镇,无意间看到一条新闻。”

    雷诺沉静的等待单久接下来的话。

    单久缓慢而清晰的陈述道,“上面播放着,雷诺·范恩斯,被判叛国罪逃窜在外至今下落不明,悬赏金额嘛……”侧头,“没注意看,反正足够我过上富足的生活了。”

    短暂的怔愣后,雷诺紧绷的脸上悲伤一闪而逝,让这个沉默坚定仿佛牢不可摧的男人出现些许细微的裂痕。

    第7章

    伸手想拍雷诺的肩膀以示安慰,却被对方一个侧身躲开了,单久尴尬的缩回手。

    雷诺深深的望向他,说,“如果你感到危险,我会离开。”

    “我为什么会危险?”笑着反问。

    “我是罪人。”

    “那你一定是我见过最正直的罪人。”单久努力安慰他。

    雷诺低头不语,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判上叛国的罪名。

    雷诺在战争前线带着士兵们浴血奋战之时,收到了来自帝国的密函。上面明确要求自己……主动战败投降。帝国联盟抛弃了他和他的士兵,作为同敌国达成和平的牺牲品,即便只是短暂的表面上的和平休战。

    倒在血泊中的战友惨白的脸浮现在脑海里,尸横遍野的战场提醒他们的士兵效忠只是国家的工具,存在的意义不过是执行贯彻上级的一切要求。

    雷诺知道,他不仅仅是被帝国抛弃,他更被帝国背叛了。

    单久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雷诺总是沉默的。

    可是他很少在沉默时散发出极具压迫性的深沉气场,让人联想到暴风雨袭来前的压抑与诡静。

    单久陪他一起沉默。

    雷诺从回忆里清醒,发现单久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抱歉。”

    “抱歉什么?”单久反问。

    雷诺看见他黑亮的眼睛透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果然,下一秒,他听见单久叹息般的叙述。

    “我们都是可怜人。”

    雷诺不解的看向单久。

    对方淡色的唇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我想我们都有一段不堪回首的秘密往事,我不会追究你的过往,希望我们能继续好好相处下去。。”

    “你不害怕?”

    “你不是一再重复过,你是好人吗?”

    “你相信?”

    “我相信。”

    雷诺紧紧盯着单久的眼睛,陈述,“不,你不相信。”

    “……好吧,我不相信,可是你做的饭菜真是该死的好吃!”

    雷诺木然的反射弧一时没能跟上话题的转换,怔愣了。

    “瞧瞧这副呆木木的熊样,你是怎么那么年轻就混上上校军衔的?”

    歪头思索,“不知道,运气好吧。”

    咔嚓。

    雷诺的霸气气场瞬间支离破碎,噼里啪啦掉了满地。

    单久好笑的看向他,“作为安慰,今天床铺让给你。”

    雷诺一脸认真,“两个人睡会不会太挤了?”

    单久:“……”

    最后,两人照旧老样子,皮糙肉厚的雷诺继续老老实实睡地铺,肩负着为帝国孕育后代重任……的单久舒舒服服享受床铺。

    单久在一片漆黑中看见了两道亮光,雷诺眼眸的金色在黑暗的背景下显得异常流光溢彩。

    对方自熄灯后,一直睁着眼睛。

    就像两团鬼火。

    单久这么想着。

    “上校阁下,您这么一直瞪着眼是在想什么呢?”

    雷诺视线一闪,看向从床上坐起的单久,“吵到你了?”

    怎么吵?用眼神?

    单久把被窝裹在背上,盘起腿,做足了老生常谈的架势,“范恩斯先生,做人心里有事不能一直闷着掖着,特别是你这种不善言谈的家伙,更是应该找机会倾诉倾诉。”

    雷诺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黑压压的天花板。

    “你这样持续不断的释放低气压,作为室友的我感到非常焦虑。”

    “抱歉。”

    “抱歉能换来一枚金币吗?”

    “我没钱。”

    磨牙,“跑题了,穷鬼!”

    雷诺坐起来,微微抬首望向坐在床上的单久,对方正努力做出一个鼓励的微笑表情。

    皎洁的月光穿过窗户玻璃投射在单久侧脸,隐隐约约模模糊糊。

    “我记得你开始很怕我。”雷诺主动挑起了话题。

    单久眨眼,“是啊,一个浑身火药味外加血腥味的家伙强闯民宅,换谁都会不安吧。”

    “我是……”

    “好人,我知道我知道。”

    雷诺沉默一阵,又说,“我没有背叛帝国。”

    “还有呢?”

    “我想念我的士兵。”

    “他们也一定很思念,我相信你是个好将领。”

    “他们死了,很多人。”

    单久低低叹口气,没有接话。

    “我很难过,可我无能为力……我说完了。”

    单久想起自己曾经每次看完战争片,除了沉重与阴郁外,大概就是剩下这一丝庆幸了。

    真好,活在和平年代。

    真可惜,他放弃了自己生存的和平世界。

    雷诺顿了顿,说,“你呢,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有。”

    雷诺望向单久。

    单久头埋得很低,声音轻飘飘的,“我不该轻易放弃生命,即便往后的日子注定是艰苦,我也不该不负责的舍弃父母给与的生命……”单久似乎在笑,“毕竟,我是上亿枚精子中,最健康,最幸运,最优秀,游得最快的那一个。”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陷入沉默。

    兽人帝国的月亮巨大而饱满,静谧无声的撒在两人身上。他们就像两头受伤的野兽,将隐藏在最深处的暗淡伤口暴露出一个小角。两人恰到好处的不去彻底揭开对方的伤疤,依靠在一起小心翼翼互相舔舐。

    默契而包容。

    雷诺突然觉得一直堵塞在胸口,沉重得让他呼吸困难的浑浊消失无踪了,连毛孔都跟随这股闷气的消散而舒展开来。

    他想今晚上自己能睡个好觉了,至少,不会在梦见战场上的种种悲哀。

    “好梦,单久。”

    “好梦,雷诺。”

    一夜无梦,两人都睡得很好。

    当然,如果能睡到自然醒是最好。

    可惜他们的安眠在太阳刚刚升起就被打破了。

    暴躁的怒骂声由远及近。从那近乎吼叫的声调就可以听出来者火气糟糕到极点。

    那是迦亚的声音。

    单久一个激灵,唰的从床上坐起。

    他找过来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住在这里。惊慌的看向窗外,迦亚正怒气冲冲的走向小屋,带着他的小跟班,几个人肆无忌惮踏坏了单久精心种植的小菜园。

    雷诺在迦亚一行人接近时就完全清醒了,眼神锐利的看向入侵者。

    “别担心。”

    他对单久说,视线却从未离开迦亚。

    雷诺站起身,刚睡醒的头发有些乱,脑后有一个小小的发旋,正倔强的让头发东倒西歪。

    “你不能出去!”

    单久连拖鞋都开不急穿就下床拖住雷诺。

    结果根本拦不住。

    雷诺单手揪起单久把他扔回床上,大手一抓被子把单久整个人捂住。

    “五分钟。”

    单久手忙脚乱从被子里钻出来时,雷诺已经出门了。

    他听见迦亚恶狠狠的谩骂声,“单久,你居然真的用我的钱帮别的男人买衣服!”

    迦亚瞪视眼前面无表情的男人,“你是谁?”

    雷诺不回答,直直走向迦亚。

    半兽人身形巨大,就连雷诺都他矮了一大截。

    “迦亚,看来你的小宝贝喜欢皮相好看的。”

    说话的是迦亚的狐朋狗友之一,卢卡斯。

    物以类聚,卢卡斯的母亲也是小镇的领导之一,卢卡斯从小跟在迦亚身后狐假虎威招摇过市。就像他的母亲讨好镇长一样,马屁拍的头头是道。

    卢卡斯长得很丑,五官皱成一团,一条丑陋粗鄙的疤痕从嘴角延伸到耳后,让他的半边脸看上去像是曾被撕裂过一样。

    迦亚饱含敌意的瞪视雷诺,他不明白单久为何总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

    他明明,对他挺不错的。

    迦亚大头一歪,隐约觉得自己的半边脑袋又开始疼了。

    雷诺身上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强势,即便是处在人高马大的半兽人的围攻下也散发的迫人的压力。沉默着的雷诺如同拥有绝对优势的强者,毫无畏惧。

    他很高兴能为单久做点分内之事。

    比如,赶走这些吵吵闹闹前来闹事的半兽人。

    就在众人蓄势待发之际,雷诺以一种低沉的,平?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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