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夫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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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悍夫》

    第1章

    咚,咚。

    有人敲响房门。

    极富耐心,节奏规律,敲两下,停顿。

    反复十几次后小木屋重新恢复宁静,来访者似乎离开了。

    鲜少有人会踏进这间小木屋,偶尔的探望者也会有特定的敲门节奏。

    好比是个暗语,告诉单久,我不是坏人,是你的朋友。

    生活在兽人小镇的庇护之外,这片小森林时不时会有处在狂暴期,或是漂泊的外来者经过,他们的恶意闯入对单久来说都是种威胁。

    单久曾经侥幸逃脱过一次,并且诚恳地祈祷这种事绝对不要有第二次。

    单久后背紧贴墙壁,手中紧握一根手臂粗的木棍。

    如果来者不善强行破门而入,单久会毫不留情地用木棍砸向他的鼻梁。

    或者敌人个头很高,他会选择喉咙。

    若是身形太过巨大,攻击下方的生殖器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

    单久勾勾嘴角,对自己的冷幽默很满意。

    虽然实际上,最大的可能性是单久虚晃一招然后拔腿就逃。

    什么帅气逼人的突袭自卫……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毕竟在这个世界,单久悲哀的处在食物链底端。

    在他原本的世界,一米八的高度虽不能说是傲视群雄,但好歹也算半个居高临下。可自从莫名其妙来到这片兽世大陆,单久黯然承认,原来他也可以用弱小来形容。

    单久长相极为抓人眼球。

    比起帅,俊美这个词更适合他。

    对一个男人而言,被形容为美是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如果气质稍逊气场不足,美就是娘娘腔的另一种说法。

    还好,单久气质属上乘。

    气场……在曾经还是很测漏的。只不过死了又活了一次,又是活在这么一个不适宜人类居住的世界,单久的气场不可避免略有萎缩的迹象。

    单久屏住呼吸,希望这次不会再出现攻击力强悍又蛮横不讲理的家伙。他不想惹麻烦,他只想守住自己赖以生存的小木屋。

    单久走到窗边,将厚厚的窗帘掀起一条缝隙向外看去。

    午后的阳光很温暖,照射在木屋前的小菜园里,被精心照料的蔬菜果实们在暖黄|色下显得生机勃勃,可爱极了。

    数了数小树苗上结的果子,一个没少,看来也不是那帮喜欢恶作剧的蠢小孩。单久把那十几个果子视若珍宝,它们味道很好,他费了很大力气才把果树移植到自家门前。

    噤声等待很久,直到确定来访者已经离开,他才走到门边将房门打开探出上身查看周围。

    单久皱眉,他的小菜园边缘被踩坏了,整整齐齐方方正正的菜园凹陷了一个小边角。

    走上前查看一番,又忍不住怀疑是那几个蠢孩子闲得无聊跑来搞破坏了。

    其实说孩子不太准确,他们的小脑袋上不是长着角,就是立着耳朵,看上去又蠢又萌很讨喜。

    可惜他们对单久的态度不太友善。

    原因是,这帮可爱的蠢孩子们第一次见到单久时,兴奋又好奇的上前示好。可是单久无礼又冷漠的态度,深深伤害了纯真孩童们脆弱善良的小心脏。

    所以孩子们觉得,这个孤僻的亚兽,活该被欺负。

    当然,单久不是亚兽,是人类。

    其实单久很无辜,他不孤僻,并且很善于交流……从各个方面。

    只是当时初到兽人世界,单久头昏脑胀地躺在草丛里,对围在他身边,瞪大眼睛打量自己的一帮小怪物们感到恐惧而已。

    晕晕乎乎的单久觉得这个地方,既不像地狱,也不像天堂。

    于是……

    总之。

    单久真的不是故意去掐他们毛茸茸软乎乎的兽类耳朵。

    他只是想确定那玩意是真是假。

    耳朵被粗暴对待的兽人孩子们嘴巴一扁,捂着一抖一抖的小耳朵,迈着两条小短腿委屈地跑开了。

    从此,单久被一帮蠢小孩盯上。

    截至目前,单久的外貌和以前相比没什么不同。至于身体内部,他肯定自己的武力值没有获得任何提升。否则他也不会对那帮欺负起人来异常团结的蠢小孩们都没辙,以至于忍气吞声到现在。

    ……

    单久蹲下身子,把被踩凹陷的菜地边角仔仔细细恢复原状,单久满意地拍掉手里的泥土,够方,够正。

    上面是松松垮垮衣袍,下面是肥大短裤,一身标准老头装扮的单久懒洋洋拖着脚步一摇一摆回到小木屋。

    吱呀——

    砰。

    来不及慢慢关门,单久的手还保持着握住门把的姿势,就被一股大力扯了进去。心脏猛烈一缩,后背撞上一个的胸膛,嘴巴被人紧紧捂住,浓烈的血腥味钻入口鼻,男人低沉冷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安静,我不会伤害你。”

    单久:“……”

    他僵硬得就像只被提起后颈的猫。

    “不吵闹,就放开你。”

    单久点头,努力往上方瞥,颤抖浓密的睫毛外加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勾人异常。

    “别害怕,我是好人。”声线磁性悦耳,就是说话内容的违和感较强。

    单久闻言,视线瞥得太狠,一不小心直接变成翻白眼。

    好人?

    好人先生,能先把你的手指从我嘴巴上拿开吗?

    请不要再用你那灰扑扑手指头往我嘴里挤,脏!

    单久试图用眼神传达自己的想法,可惜男人根本没有领悟。

    对方勒住单久的力道加重,算是种警告。

    其实就算不捂住单久嘴巴也没关系,这里距离兽人村落有很长一段距离。就算单久在这喊破了喉咙,也根本没人能听见。更何况,即便有人经过,世界上见义勇为的英雄能有多少?

    单久只是想看看对方长什么样子而已。

    好歹……出了意外,死得瞑目。

    啧,又死一次。

    男人并没有为难单久,当感觉到单久的身体不再过分僵硬时,便缓缓松手。

    他弯腰闷闷的咳嗽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温热的吐息让单久脖子一缩,立刻躲避瘟神一样跳得远远的。

    瞄了一眼搁在小餐桌上的小刀,刚想做小动作的前一秒,一声枪响,一枚子弹从单久耳边擦过。

    摩擦划破空气,深深镶嵌在墙壁里。

    单久立刻老实了。

    墙上有个他闲来无事画的小人,脑袋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此刻子弹镶嵌脑袋正中央,分毫不差。

    房间里陷入死寂。

    半晌。

    回头,努力扯出友善的微笑,“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一张床。”他需要休息。

    “当然。”单久看向木屋里靠在角落空荡荡的床板,“可能会有点硬。”

    “没关系。”顿了顿,又用平板的声音补充,“谢谢你。”

    男人缓缓走向没有床单,没有棉被,没有枕头,光秃秃的小床铺。

    扑通。

    一声闷响。

    男人昏倒在了半路。高大的身躯就这么直直地砸向地面,以别扭又不舒适的姿势倒地不起。

    从小沙发上抱过一床薄毯的单久刚转身就看到这一幕,手指不由自主紧了紧。

    犹豫一下,走到男人身边。

    “你还好吧?”

    没反应。

    用脚背抵了抵,男人依旧不动。

    单久立刻蹲下去拔出对方别在腰间的手枪,研究半天才弄开弹夹……里面空空如也。

    把枪丢到一边,叹口气。

    将面朝大地倒下的人给翻过来。

    单久一愣。

    刚才太紧张一直没注意看,啧,这家伙的五官真不错。就是沾了太多泥土灰尘,染了不少暗红血迹,也不知道是本人的,还是别人的。

    陷入昏迷的男人一动不动,安安静静,就像只陷入沉睡的大型动物,看上去温驯无害。

    单久在心里抱怨起这个不请自来的麻烦家伙,身体却还是选择架起这个伤口未愈狼狈不堪的男人。一路摇摇摆摆跌跌撞撞,终于气喘吁吁的把他丢到了的床板上。

    真重。

    单久一边嫌弃男人过于高大的体型,一边活动酸痛的手臂。

    将对方脏兮兮的军装脱下,单久注意到男人肩章上,两杠三星。

    勾勾嘴角,年纪轻轻的居然还是个上校。

    瞧瞧这副惨淡的模样……那句话叫什么来着,虎落平阳被犬欺。

    歪头想想,这个比喻好像不太对。

    把脏衣服扔到地上,单久掀开他被血液浸湿的白衬衣看了看伤口,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应该,是死不了吧。

    耸耸肩,就算要死他也没辙,自己又不是医生。

    摊开薄毯盖在男人身上。

    “祝你好运。”单久真诚道,虽然陷入昏迷的男人根本听不见。

    当然,促使单久愿意暂时收留这么一个大麻烦的理由,并不是男人足够英俊,并且一再重申他没有恶意,或者是那把也没有子弹不再具备威胁能力的空枪。

    单久只是想起了他自己。

    既然上辈子没人拯救自己,那么就换他伸出一次援助之手吧。

    单久想起了自己濒死之时,求生强烈膨胀到爆裂,却终究孤立无援,那种独自在绝望无助中挣扎,悔恨到极限却只能在漫长折磨中等待死亡来临的痛苦。

    人活着就该有。

    在重生到这个世界后,单久的是活下去。

    然后活的好一点,再好一点,直到过上能用‘幸福’来形容的生活。

    第2章

    单久并不叫单久。

    他真正的本名是单久久,寓意是家人希望能够一起长长久久的过日子。

    长大后的他对这个又呆怂的名字嫌弃至极,故坚持对外宣称自己叫单久。

    单久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单昆。

    单久的父亲离异过,女人丢下儿子跑了,单父独自把大儿子拉扯大,后来才遇见的单母。单父辛辛苦苦打拼了大半辈子,总算是小有成就。

    其实单久曾经觉得自己是个挺幸福的人。家里小有资产,父母相亲相爱,还有个从小陪伴自己的哥哥。

    虽然这哥哥脾气糟糕,不求上进,但终究是在同一屋檐下度过了二十余年。

    在孩提时代,这个不称职的哥哥总会在父母不注意时,恶狠狠的威胁欺负单久。冬天掐他的手臂,夏天掐他的腰,总之就是朝着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下手,导致年幼的小单久身上经常青一块紫一块。

    小单久很聪明,单昆和他相比总是相形见绌。虽说单父单母并没有刻意偏爱某个孩子,但家里有个听话漂亮又懂事的单久,总是忍不住会多夸奖他几句。

    曾有一次,单久还在上小学时,单昆就已经到了初中的叛逆时期。在单久再次因为成绩优异而得到父母的奖励后,单昆唆使身边的混混朋友,把背着书包抓着冰棍的单久拖到了小巷子里。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单久回家后,什么都没说。

    即使他看见了同自己留着一半相同血液的哥哥,就站在巷子的拐角处,隐在一片阴影之下。

    小时候的单久傻啊。

    他那时候,只会睁着无辜的水汪汪的眼睛问爸爸妈妈,哥哥为什么不喜欢我。

    爸妈说因为他不乖。

    于是单久更加对这哥哥唯唯诺诺,加倍讨好。

    单久本善。

    单久觉得自己对单昆是仁至义尽了的。

    小时候他不会因为争宠而和哥哥闹翻,长大了后他也习惯性帮他哥收拾烂摊子。

    单久从没想过,单昆会恨自己到这个地步。

    单昆整日跟着一帮狐朋狗友花天酒地,不小心惹到了得罪不得的人,最后他这个做哥的居然拖弟弟下水,把单久当作挡箭牌,让单久来承受他的过错。

    单久染上毒瘾了。

    他被强制注射了海洛因。

    人一旦沾了毒,这辈子就毁了。

    而他那幸福的小家庭似乎也在短短的时间内崩塌毁坏。

    单母被查出癌症晚期的前一天,单久正偷偷摸摸联系戒毒所。

    得知这个消息后,单久蜷缩在被子里发抖整整一宿,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满床单。

    单久没有去戒毒所。

    他陪着母亲渡过了最后两个月。

    偶尔毒瘾上来控制不住,就连滚带爬的躲到无人的角落吸毒。由于第一次注射的剂量很大,单久对毒品的渴求更加强烈。

    单久以为自己能瞒住母亲直到她离开。

    结果,单昆毁了一切。

    他让单久毒瘾发作的可悲模样彻底暴露在自己母亲面前,让奄奄一息的单母看见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像狗一样丑态毕现,只为祈求能得到毒品的慰藉。

    最后,单母带着恨意离开了人世,单久错过了最佳戒毒时机。单父也因此,一夜间不知老了多少岁。

    而那罪魁祸首,正以成功者的姿态嘲笑着这一切。

    办完母亲的葬礼,被毒品折磨拖垮了身体的单久蜷缩在母亲的坟前,瞪着眼珠一宿没睡。

    第二天,眼珠子里遍布血丝的单久决定去旅游。

    单久没有跑太远,他的身体不允许他那样做。

    他去了柬埔寨。

    游人们脸上挂着敬畏而兴奋的笑容,成群,眼里神采奕奕。只有单久独自一人,不论他如何努力挺直背脊,都无法阻止自己在人群中黯然失色。

    来到了吴哥窟,见到了雕刻在巨大石柱上,如花般绽开震撼人心的神像。

    ‘高棉的微笑’。

    巨大的神像嘴角那抹宁静,包容万物的笑容,如世间最纯净的暖风,仿佛拥有拂净人类心底阴暗的力量。

    而促使单久停下脚步的,却是那间小小的女王宫里,供奉着的湿婆神像。

    阳光投射他单久苍白消瘦的侧脸上,单久疲惫的垂下眼睛,埋下一片暗淡的阴影。

    单久不信神。

    可他却在那一刻,有了短暂的迷茫。

    湿婆,毁灭之神。

    单久回国后,找到单昆时,对方醉得不分东西,软绵绵的瘫在羊毛地毯里喷出刺鼻的酒气。

    见到不请自来的单久,下意识的作出了嘲讽的表情。

    “我本来是想杀了你的。”单久面无表情。

    单昆脑袋一片混沌,还瞪着眼珠子傻逼逼的分析这句话的含义,手指戳着单久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的胸口。

    单久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小包白色粉末状的东西,“这东西比较容易戒断,如果你连这都控制不了,那也是你罪有应得,配不上我留给你的这条命。”

    单久嘴角诡异的扬起,“其实我知道的,你熬不过来。”

    酩酊大醉神智不清的单昆,这才终于惊恐的瞪大眼睛。

    单久自认自己不是坏人,但也绝不是慈悲心肠。害得他一无所有的人,他也不会让他好过。即便只有一点点,单久也要让单昆体验到自己所承受的折磨。

    只不过想到自己的父亲,他才狠不下心彻底废了单昆。

    ……

    毕竟,年过半百的男人,总不能一夜间失去两个儿子。

    单久是吃的安眠药自杀。

    在一片荒凉落后的小山林。

    很久以前,他的父亲曾带着一家四口来这野营。

    虽然很偏远,但是风景很好,有山有水。父亲说这里曾经是他的家,后来城市发展,有开发商的大老板要在这建个度假村,小村子里的人被赶了出来。可惜后来老板出了意外,这片地就这么搁置闲空了。

    单久还记得小小的他傻兮兮的,他那天很高兴,因为哥哥很少笑得那么开心。小单久跟在哥哥身后乱跑,摔倒了撇嘴想哭,却发现哥哥根本没有回头等自己,拉自己一把的打算,于是抹抹眼角,自己爬了起来。

    小小的单久久,拍拍脏兮兮的裤子,继续追在哥哥身后。

    单久孤独的躺在冷冰冰的地面,他累了。单昆卑劣冷漠的恶行,母亲离世的打击,毒品侵蚀毁坏了他的身体,无一不让单久感到厌倦。

    他唯一对不起的,是自己的父亲。

    说他懦弱也好,说他不负责任也罢,可是单久他真的累了。

    迈向死亡的过程很痛苦。

    说安眠药能让人在沉睡中安然离去的,根本就是放屁!

    还是便秘多年臭到令人发指的万年臭屁。

    单久意识模糊,他被胃痉挛,胃酸逆流的痛苦折磨了很久,才得到解脱。

    ……

    然而,一心一意期待死亡降临的单久,却来迎来死亡的同时,得到了一次生的机会。

    虽然这个世界不属于他,虽然这个世界陌生而危险,虽然他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可是单久他还是再一次,获得了重生。

    在这么一个世界生存下来很不容易。

    单久唯一庆幸的是自己能够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

    起初他还不确定,胆战心惊的到兽人小镇里的书店找了一本指导幼儿语言教学的书籍。单久惊喜交加的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能看懂……

    而且更让单久欣慰的是,他的身体完好无损,没有被毒品折磨后的病态,也没有对毒品深入骨髓的渴望。

    单久决定开始新的人生。

    他努力适应着这个世界的一切,也开始了解这个世界的文化历史。

    这个世界种族阶级被分为三种,亚兽,半兽,以及可以变身为完全态的兽人。单久悲哀的了解到,自己只能勉强被归为低等的亚兽一族,虽然他根本就不是兽。

    当然,偶尔也会听闻到某些可笑又飘渺的捕风捉影,被神话了奇幻传说。

    单久住在偏远的兽人小镇附近,暂时无法了解外面的世界,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发展的怎么样。

    单久曾经是借住在小镇人家里的,奈何他得罪了某些人,惹上了麻烦,不得不离开小镇来到这间废弃小木屋生活。虽说这小木屋被主人闲置已久,但单久还是对里面的设备感到满意至极,即便大部分时间自己都用不上。

    虽然距离小镇较远,可这并不妨碍他结交到自己的伙伴。

    他们时不时会来探望他,顺便带一些生活必需品。

    单久并不愿意过多的踏入小镇。

    偶尔,单久也会把那帮蠢小孩当作打发时间的消遣……虽然他们有时候真的很讨厌。

    特别是他们顶着一张天真无邪的快乐笑脸,肆意破坏自己精心种植的小菜园的时候。

    这么想着,单久突然有些牙根痒痒。

    总之,单久的生活一直都挺平静。

    直到……这个昏睡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的突然闯入。

    其实说男人昏睡在单久身上并不太准确。

    男人只不过是老老实实躺在的床板上而已。而单久,他此刻正裹着被子,躺在铺得厚厚的棉絮上……睡在小木床的床板下。

    这是单久来到这个世界后养成的怪癖。原因是曾有一次,一只红着眼睛发狂的陌生兽人闯入房子里,将陷入熟睡的单久连人带床的掀翻在地。

    从此,单久对睡在床上产生了极大的阴影。

    即便知道睡在床底也无济于事,可单久还是控制不住的每天抱着被子钻进床底睡觉。

    至少,这能在心理上给他带来些许安全感。

    可是今晚单久睡不着了。

    他正瞪大眼睛认真思考,有关身上这个呼吸均匀睡得昏天地暗的男人将来的去留问题。

    啧。

    单久用潮湿的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在床底下无声的来回翻滚。

    吱呀,床上的人翻了一个身,盖在身上的小毛毯滑落在地。

    单久侧过身裹紧被子不去看。

    半晌,他还是认命的爬出床底,捡起毛毯特狗腿的给男人盖上,还把被角掖了掖。

    开玩笑,这位爷看上去攻击力那么剽悍,万一得罪了受苦的可是自己。

    第3章

    单久早上醒来睁开眼睛,看见的不是黑压压低矮矮的床板,而是房顶上悬挂的小吊灯。

    有人在他熟睡时,将他连人带被子床单一起从床底移到了床上。

    单久沉默的,缓慢的拉高被褥,死死盖住脑袋。

    他不想承认,自己居然会睡得像死猪一样沉,这么大的动静他居然没感觉到。

    半晌,想起什么似的掀开被子,房屋里空空的。

    犹豫一下,挪到床边弯腰低头一看……昨天的男人正睡在床下。

    察觉到床板的动静,男人紧闭的眼睛瞬间睁开,冷硬的视线瞥向从床沿低垂下来的一颗人脑袋,是单久。

    习惯性的抬头起身。

    咚!

    男人的额头狠狠撞到床板,怔愣片刻,额角上红了一大块的男人又面无表情地躺回去。

    单久忍不住笑了,“没事,我刚开始也经常撞到头。”

    “嗯。”男人应了一声,直挺挺的躺平身体。

    单久今天才发现男人的眼睛是金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耀眼而神秘。

    撑起身子躺回床上,单久用手肘敲敲床板,“你要是休息好了就赶紧离开,我这可不是收容所。”飞禽走兽之类的非人物种一概不留。

    床下的男人没有回应。

    “这附近有一个小镇,你可以去那里寻求帮助。”

    还是沉默。

    又敲敲床板,“你听到了没有?”

    咚。

    又一声闷响。

    这次似乎是因为男人试图钻出床底,后脑着撞到了床板。

    单久勾勾嘴角,快走吧快走吧,大麻烦。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出站立在床沿前,暗金色的视线锐利如爪紧抓单久不放。

    单久底气不足的捞起被子缩成一团,低声说,“慢走不送。”

    “为什么睡在床底?”男人问。

    “习惯了。”

    “理由。”

    “我喜欢。”

    “理由。”又重复了一次,声线强硬。

    单久被这种审问犯人的口气惹恼了,“因为不想再被你们这种莫名其妙闯入的家伙打搅睡眠。而且睡床底下怎么了,你刚才不也睡在那吗?”

    男人语塞,这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钻到床下睡觉。只是觉得对方那样睡觉会很不舒服,便决定让出床位交换位置。

    现在想想,自己根本没有必要钻到床底……

    男人面露尴尬,沉默片刻,提议说,“让我留在这里,我保证不会再有入侵者踏入这间小木屋。”

    “小镇距离这里大约有二十公里,请一直往南,慢走不送。”

    “我叫雷诺·范恩斯。”

    单久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烦躁的把它们抓的更乱,“小镇里有个小医院,你可以去找里面的克里先生治疗,他是个好人。”

    “房东先生,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单久瞪视这个面部表情稀缺却脸皮极厚的男人,“谁是你房东了!”

    雷诺金眸坚定看向单久,“你。”

    抬手指向扔在墙角的扫帚,昂起下巴眼尾瞥向对方,“想留下来,就先把屋子打扫收拾干净,还有桶里的脏衣服,把它们全部洗了。”

    单久说完就后悔了,万一这只兽人被激怒了直接把自己丢出去,将木屋占位己有怎么办。可是碍于面子,他还是强撑着继续瞪视雷诺,只不过黑亮亮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胆怯与委屈。

    可怜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一席安身之地啊。

    还好,雷诺出乎意料的好脾气,点点头,二话不说就去干活了。

    他对打扫并不在行,动作有些僵硬却一丝不苟的进行着。

    推开窗户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射入屋里,可以看见漂浮在半空中的小灰尘颗粒。

    单久看着这个穿着染血的衬衣,专心致志整理房间的男人,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自己在欺负老实人的错觉。

    撇撇嘴,耷拉着拖鞋走到男人身边,夺过他手里的扫帚扔到一边,勾勾手指头,“过来。”

    雷诺老老实实紧跟其后。

    单久推门走出去,停在小菜地前认真的打量某根新生的杂草。

    雷诺不明所以。

    侧头看向男人,单久精致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勾起弯弯的弧度,“你愿意帮我把这里的杂草干净吗?”

    雷诺迟疑的点点头。

    拍拍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的男人的肩头,微笑,“好好干。”

    雷诺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可是单久没给他机会开口。

    果然,不出雷诺所料。

    单久在故作淡定的回到小木屋后,立刻砰然一声将大门紧闭。

    还上了锁。

    雷诺现在暂时不想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即便是消息闭塞无名小镇。这间小木屋安静并且与世隔绝,完全符合自己的要求。

    独自一人立在孤寂的小菜园的雷诺·范恩斯,陷入了长久的,长久的沉默。

    ……

    单久在小木屋里心惊胆战等待着,生怕对方暴躁的破门而入将他这个木屋的现任主人轰出去喝西北风。虽然这间被别人废弃的木屋并不真正属于单久。

    单久瞥见被仍在角落的军装外套,是男人留下的。

    捡起来抖抖,一个小东西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是个做工精致能放置小照片的项链坠子。打开看看,里面是一张老旧的照片,上面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

    耸耸肩,把相片吊坠放回口袋。

    从窗户看出去,男人已经离开了。

    这次应该是真的走了吧?

    单久环视屋里一圈,确定不会再有人突然勒住他的脖子捂着他的嘴巴,阴沉沉的他说:别担心,我是好人。

    单久回到木床边,重新把被褥床单塞进床下,铺平,无意间发现床铺着地的支柱略有移位。感情那位爷昨天晚上是把床整个搬起放到一旁,把自己从床下捞起来丢到床上,再连人带床的放回原位吗?

    嘴角一抽,力大无穷的怪物。

    单久蹲在柜子边,翻了翻剩下的食物……深深的叹了口气。

    成天吃这些干巴巴没油水的东西,他都快便秘了。可是没办法,单久身上没多少值钱的东西,更不想经常出现在小镇里晃悠,于是只好保存一些不易变质的食物。

    单久曾经在小树林里找了些看上去极为鲜嫩的野菜,结果吃下去差点要了他大半条命,从此再也不敢随意尝试。这也是他为什么那么珍视菜地里那颗果树的原因。

    慢吞吞的撕开一包干粮,用杯子倒了杯凉水就准备开始狼吞虎咽。

    突然,一阵烧烤的香味从外面钻进小屋。

    单久正往嘴里塞食物的手一顿,眯起眼睛,忍不住嗅了嗅。

    擦,久违的烤肉的味道!

    单久蹑手蹑脚的窜到墙边,将拉开窗帘一条小缝。

    雷诺·范恩斯正架起一个小火堆,支撑了一个简易烧烤架,上面正烤着一只油光水滑香气四溢的……单久不知道那是什么,姑且当做是只野鸡。

    雷诺似乎感知到了那道饥渴的视线,抬起头直直望向单久。

    两人对视几秒后,窗帘‘唰’的合上了。

    单久暴躁的在屋子里转圈圈。

    作弊,简直就是作弊!

    他绝对不为五斗米折腰。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是油滴到火堆里的声响。

    雷诺专注的旋转着手上的食物,让它烤得更加均匀,左手撒上在森林里找到的调味野菜,香味更加肆意扩散。

    一阵微风吹来,雷诺移了移坐着的方向,让香气顺利飘向那间房门紧闭,窗户却微微开启的小木屋。

    ……

    “别以为我吃了你一点东西就会心软收留你!”

    青年懊恼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雷诺无声的扬起嘴角。

    “笑什么笑!把吃的拿来!”

    雷诺顺从的把食物递到单久手里。

    单久盘腿坐在他身旁,毫不客气的张嘴啃了一口。肉香味在嘴里扩散,单久几乎感动得泪流满面。

    “我很擅长做饭。”

    “唔。”单久专心致志的吃,没空理会他。

    雷诺用沙土把火灭了,扒开火堆,里面还有一只用巨大叶片包裹着,埋在土里被闷火烤熟的肉禽。

    单久几乎要抬高双手像庆祝国足进球一般的欢呼了,把啃了一大半烤肉塞回雷诺手里,换着品种继续吃。

    “我可以做你的保镖。”

    雷诺又把摘来的水果递给单久,继续努力思考自己有什么擅长的,试图将自己推销出去,“我还可以帮你照顾菜园,整理房间。”

    单久抱着果子喀嚓喀嚓的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松鼠。

    雷诺又一次重申,“我是好人。”

    吃饱喝足的单久满足的长吁口气,转头特无辜的看向雷诺,“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见。”

    本来就不喜言语的雷诺嘴角一呡,英气十足的眉头皱起。

    片刻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圆溜溜,红通通的小果子,看上去美味极了。

    “这是什么?”

    “好吃的。”

    单久视线紧锁果子不放。

    雷诺却在此刻起身,往小木屋走去,单久赶紧跟在后面,结果吃得太饱脚步有些缓慢,抬起手揉揉撑到极限的胃部。

    结果没注意抬头,鼻梁差点撞上了门板。

    砰。

    这一次,换成单久被关在门外,在微风中瑟瑟发抖。

    雷诺站在屋内,拨开窗帘面无表情的看向单久,“现在,你愿意收留我吗?”

    第4章

    “床铺是我的,地铺是你的。外面果树上的果子是我的,如果你在森林里找到了什么好吃的,记得带回来分享。房间每周打扫一次,我负责擦窗户玻璃,你负责扫地拖地刷厕所。”顿了顿,“对了,你还得当我的保镖,房租前欠着,以后再说。”

    雷诺站在单久身后,盯着他雄赳赳气昂昂的后脑勺,听着他口里念叨着一款款不平等条约。

    这只亚兽刚开始明明很惧怕自己,怎么现在那么得瑟。雷诺沉静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解,自己看上去是很好欺负的人吗?他开始反思自己树立威信的能力。

    雷诺以前带新兵时,所有人都对这个沉默寡言不怒自威的长官望而生畏,可是相处了一段时间下来,那群新兵蛋子居然敢从这个不苟言笑表情冷峻的军官碗里……抢肉吃。

    想到自己手下的士兵,雷诺微微垂下视线。

    “嘿,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单久回头看向雷诺,发现对方的眼神透出些许愤怒狠戾。

    后背一凉,立刻改口,“如果你不愿意,床可以给你,果子也可以给你,房租我也不要了,只要你让我继续睡在床板下就行。”

    “嗯。”

    单久犹豫半晌,说,“你嗯的是上一条?还是这一条?”

    “不平等的那一条。”

    单久的桃花眼弯弯,很满意。

    一个人独自在荒郊野外住久了,总该是感到孤独的。

    虽然这个强硬住下的同居人怎么看怎么是个麻烦,但单久莫名其妙就觉得这家伙很可靠。

    于是。

    单久决定示好。

    “如果你需要,可以去洗个澡。”

    单久说出这句话时,脸上带着诡异的骄傲。这座木屋虽然小,设备却一应俱全,屋顶上有类似太阳能热水器的装置,洗澡非常方便。而且太阳能不仅仅只是供应热水,还负责了小屋的电力系统,完全的自给自足。

    兴许是某个热爱狩猎的兽人建造的临时休息室。

    单久虽不清楚这个世界的科技具体有多先进,但从小镇的街道建筑,以及这座木屋家用设备来看,应该不比自己曾经的世界落后。

    雷诺点点头,却没有动作。

    “怎么?浴室和厕所挤在一起会有点小,请不要嫌弃。”

    抿抿嘴唇,雷诺低声说,“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你,多久没有洗澡了?”

    雷诺陷入沉默。

    单久伸出指尖指向小浴室,昂起下巴,“衣服先穿我的,现在,立刻,马上去洗澡。”

    雷诺无声的打量着单久的身板。

    单久恼羞成怒,“衣柜里有几件你的尺寸的衣服,应该是这间木屋的主人留下来的。”

    “哦。”雷诺点头,“这间木屋不是你的。”

    单久心虚,用委屈又胆怯还有那么一点点作的语气说,“你不能把我扔出去……”

    抬手解开衬衣纽扣往浴室走,“不扔。”

    清洗完毕的雷诺看上去精神抖擞,单久视线若有若无的飘向他腹部八块结实精壮的腹肌,吹吹口哨,“身材不错。”

    雷诺拿起单久给他准备的衣服套在身上,有点小,但勉强能穿。

    单久看着对方毫不在意的在自己面前露大鸟,慢悠悠的套裤子,挑挑眉,“下半身更不错,你是故意在跟我炫耀吗?”

    雷诺闻言看向单久,“抱歉,在军队呆习惯了。”

    一群男人呆在一块,换衣服时根本不会刻意去遮遮挡挡。

    “既然是军人,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单久问。

    雷诺把染血的衬衣泡到水池里搓洗,水声哗哗作响。

    “战败了?”

    把衬衣拧干水,放到一边,捞起裤子接着搓洗。

    “逃亡的战俘?”

    雷诺坚持对这个问题避而不谈。

    单久撇撇嘴,“你觉得我会和一个身份不明来历不明的家伙,心安理得同住一个屋檐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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