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狮战神第1部分阅读
《红狮战神》
作者:湛清
第一章
北国京城大道上,一匹黑色的骏马以惊人的速度扫过,人来人往的街道忽然出现不该有的静默。过了好一会儿,众人才醒过来似地盯着那远去的一人一马。
“哇,是红狮子吗?”一人低声惊呼。
“好像是,你瞧他那异于常人的身长,还有那威武的气势,难怪屡战屡胜,是我们北国的第一大将。”另一人也不自觉地压低声音说话。
“可是你看到他的眼睛了吗?听说他的眼珠子是红的,如果被那地狱之火看一眼,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这人话里带着几分诡异。
“我怎么敢看?听说红狮子长相俊美无俦,但真正见过的没几个。毕竟是地狱之火嘛!”这话说得又敬又畏,而其实那马儿飞快地奔过街道,就算想看他眼睛也没机会。
街上的马蚤动未停,传言更是多到不行,但飞马上的男子一刻也没停留,直接策马奔入皇城。一到东门外,他将马缰抛给旁边守门的武士,算是交代人家照顾他的马。
然后这个高大的男子一身黑衣劲装,一头黑似墨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壮硕的身子处处有风霜的痕迹,即便是那张俊脸,此刻也罩在风霜之下。他有双细长的眼,目光尖锐而冷冽,挺直的鼻梁则是阎家男子特有的特征,薄唇紧抿,让他看起来更吓人。
才跨入偏殿,他就朝端坐在桌后的人行了礼,随即皱起眉。
“何事将我召回京,王兄?”阎罗焰,也就是这一路飞马入皇城的狂妄家伙开口了。
坐在案首的男子脸色沉静,深凿的五官跟阎罗焰有几分相似。此人正是北国的掌权者阎罗彻,亦是阎罗焰的亲大哥。
“风尘仆仆从西北归来,怎不先休息一宿再进宫?”阎罗彻神态沉稳,仿佛眼前并没有一个无礼的家伙正怒视着他。
“西北防御工程即将完成,我很想知道为什么这时间召我回京。”阎罗焰敛去不耐烦,其实很清楚皇兄不会没事找他回来,只是花了这么多时间在西北战事,就在即将完成的最后一刻,他被拖离了工作岗位,当真是不大舒服。
北国这几年最重要的战事都发生在西北,西北的邻国好战,战士也格外剽悍,在阎罗焰率军去平定之前,确实带给北国相当的困扰。阎罗焰将大部分时间花在驻守西北,这两年更是积极筹建防御工程,只要建好了,往后将不需要他亲自驻守,也能保北国平安。
“南疆战事起,我要你去接手。”阎罗彻说着眉头微微皱起。
见到素日极少大惊小怪的皇兄出现这种神情,阎罗焰不禁好奇。“南国一向没有太大战力,多年来偶尔有些零星战事也都能迅速平定,加上山势的天然屏障,南疆的防御向来不是难事,为何特地要我去?”
“那是以前。南国新帝上任不到半年,已经发动几次战争,而且战绩都不错。此番攻打我们,其野心昭然若揭。虽然由于祈雾山的山势屏障,尚未真正入侵我们领土,但是两军交战,我军已经吃过几次亏,所以我才想你去。”阎罗彻解释着。
“当真?想不到南国真有掌兵人才?哈哈,这我倒是好奇。”阎罗焰笑出声。
阎罗彻直盯着自己的弟弟瞧,目光若有所思。“你不知道你那“红狮战神”的名号已经快不保了吗?南国真正厉害的不是这个将军,而是他有一个聪明的军师。据说这个军师有一头红发,只要他在营中,没有打不赢的仗,边界的人笑称这是新任的红狮战神。”
红狮战神是阎罗焰的绰号之一。阎家的家徽是只狮子,自从阎罗彻掌权后,分封了几块领地给他的皇弟,这些领地都插上各个兄弟的旗帜,而红狮则是阎罗焰的旗帜,排行老二的他是个战将,这么多年来战功彪炳,所以被称为红狮战神。
“红狮战神?哈!”阎罗焰冷嗤。“没关系,我比较喜欢我另外一个绰号——地狱之火。”这次附带着一抹冷笑。
地狱之火的称号来自阎罗焰那恐怖的脾气,正如他的旗徽一样,黑底红狮,他有着可以让地狱着火的脾气。战场上,人人传言只要被他那双眼眸看一眼,就小命不保。所以大家常说,他不是姓阎,是姓阎罗。
“怎么,不敢去迎战这个新家伙吗?怕万一对方打败你,这打败红狮的战神,自然也就会是新的红狮战神了。”阎罗彻故意调侃自己的兄弟,他很清楚焰的脾气,不可能不去迎战这个新的对手。
“哼,你用不着讽刺我,我也会去的。我的军队要今晚才能抵达京城外,我需要粮草跟武器,后天应可启程。”阎罗焰实事求是地说。
“粮草跟武器修都帮你准备好了,这两日你休息一下,你的兄弟们都在抱怨几百年不曾见过你了,晚上一起用膳吧!”阎罗彻说,他提到的修是他们的三弟,人称白狮子的阎罗修。
“随便你们。”阎罗焰撇撇嘴,不置可否。
北国的统治者阎家,不曾发生过为夺皇位而兄弟阋墙的事情,除了因为众兄弟感情要好之外,这皇位被视为苦差事也是重点。既然大家都不想当,那么身为长子的黑狮子阎罗彻就倒楣地承接了,其他兄弟毫不犹豫地陷害他去当王。
而每当总是在外征战的阎罗焰回到京城,兄弟们就会逮到机会吃饭喝酒,聊到天亮,这几乎是个不成文的惯例了。
只是阎罗焰的心思有部分已经溜到南疆战事上了。什么样的军师这么神,他倒想亲自会会。
※※※※
南国军队中,将军营帐里,两个男子对桌而坐,高的那个穿着一身军服,身材魁梧,看就知道是个将军。而他对面的男子则一点都不像军人,瘦弱得令人发指。一身的灰长袍,头顶灰色宽帽,帽下是条粗辫子,五官平凡,身材瘦弱,唯一特别的是发辫的颜色,在烛火下那红色更明显了。
“晚上我得出营。”这名瘦弱的男子边吃饭边宣布。
“不行。”那将军低声沉喝。“我不希望你出这营帐一步,连解手最好都别出去。你知道风险的。”
“三哥!”这回这瘦弱男子的嗓音多了几分女子的娇气。“你想要我脏死啊?我已经三天没洗澡,受不了了啦!”
“别叫我三哥,万一被听到……”这位将军正是南国的主将尘无痕。“我真不应该答应让你来的,一个姑娘家混进军中,说有多危险、就有多危险!”
“可是一切都很顺利啊,上次我跟着你去西边打仗,我们就打赢了。北国很难攻打,皇上硬要你来打这场仗,我岂能让你自己来而不帮忙?我只剩下你一个兄长了。”尘无垢压低嗓音说。
尘家历代替南国打仗,无垢的父亲、大哥、二哥都死于战事,她只剩最后一个兄长了,她没办法看他冒险,所以死赖活赖就是要跟着去打仗。身为尘家唯一的女儿,她不会武功,身体瘦弱,但是却因为从小身体不好,读了一山的兵书,在用兵上比她的兄长都要精辟,这也是尘无痕无法坚定拒绝她的原因之一。
“总之,这实在不是个好主意。上次你不小心曝了光,人家看到你异于常人的发色,现在都传言你是新的红狮战神。我实在不愿意你曝光,只等这战事结束,你就得回家,以后再也不准你上战场来了。”尘无痕担忧地说。
许多人想在战场出名,但他一点都不希望自己的妹子出名。即便他很清楚,若身为男子,他的妹子会是一名优秀的军事人才,但是既然身为女儿身,太多的限制跟危险存在,让他这个做兄长的无法置妹妹于险地。
“谁想要当红狮战神?我瞧那个阎罗焰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一切都是传言太夸张了。这几次交锋,他也没讨到好处。”说到此,她的嘴角缓缓浮现一抹得意。
其实她并不喜欢战争,更觉得跟北国打仗是劳民伤财之举。因为两国间有着两道山的天然屏障,再怎么打就只是在争夺两山之间那块无法耕种,没有什么作用的窄小地界,对国家并没有什么实质帮助。
她也不喜欢甫登基不久的新皇,太过好战,专打没必要的战争。从来不曾想过有多少家庭会在战事中破碎。但他们尘家数代都是武将,对朝廷又是忠心耿耿,使得她不得不来蹚这趟浑水。如果连三哥都战死沙场,她不知道娘怎么活下去。
“他会被称为地狱之火不是没原因的,至今他都还没亲上战场,你说这话为之过早。”尘无痕谨慎地说。
“地狱之火?你是说那个他眼睛会冒红色的火焰,只要看到的人都会死,那种可笑的传言?我跟你说,那是因为他的旗帜上有红色的狮子,旗帜映在瞳眸底产生红色的光芒,让人错以为是火焰了。这是心理战,传言让敌人太害怕,所以才产生这种错觉。搞不好这传言是阎罗焰自己放出来的,这也是一种兵法。”尘无垢不以为然地说。
“不管是不是幻觉,这都不是场好打的仗,再下去即将下雪,这战事万一拖到那时,对我们只有越来越不利。”
南国人不若北国人耐寒,所以万一进入下雪期,将会大大削减南国的战力。
“我早说过这是场无意义的战事,北国的边境有祈雾山,我们的边境有赤雪山,两山之间只有短短几十里宽,我们再怎么打仗,边界都是在这几十里挪动,实在没什么必要打仗。”尘无垢叹口气说。
“但皇命难违,既然领旨上战场,岂有不战而降的道理?”尘无痕也无奈,但根深柢固的忠国观念让他无法放下责任。
“三哥,这战事之后,能不能辞官?娘年事已高,我们可以搬离京城……”
“这事情需要从长考量,眼前战事为重。你休息吧!晚上我要与副将讨论些事情,可能很晚才回来,你先睡下。”为了怕自己妹子身分曝光,尘无痕让妹子跟自己用一个营帐,就算因此有流言传出,总比让她身分曝光好。
“三哥!”尘无垢懊恼地拍了下桌子,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兄长走出营帐。
独自在营帐里晃了一、两个时辰,她把能看的兵书都翻过一遍了,实在找不到事情好做。在这天然地理限制重重的地方打仗,能用的兵法她都一一研拟过了,至今这些兵策也都管用。打这种不会败也赢不了的仗,对她来说一点挑战性也没有。
“天哪,不行,我一定要去洗澡。”她受不了地甩下兵书,拿起她的布包,将需要用的物品收好,随即走出营帐。
在营门口没被守门士兵为难,她步出军营,走入山里。而虽然一路频频回头注意,但她还是没发现自己身后尾随了一个跟踪者。
阎罗焰不可思议地摇摇头,不知道眼前这人到底想去哪儿。既然他从将军的营帐出来,应该是尘无痕身边的人,但瞧他身子板瘦弱,这样的人真的能打仗吗?
混进南国军队一整天,阎罗焰一直都没能见到令他好奇的军师。可今晚他替一个闹肚子的士兵守卫,倒是看到这家伙形迹可疑地离开营地,他就跟了上来。
随着那人在山路里绕来绕去,他一度怀疑过这是个陷阱。说不定越过这个狭窄的山路,就会跳出一群人来围捕他。不过后来经过他观察,这个私自出营的家伙若不是武功很低,就是完全不会武功,因为他刻意放重脚步,对方却不曾发现。
想起最近的种种事情,他不禁要失去耐性了。接令来到南疆打仗也一个月了,他竟然连连吃了几次败仗。虽然他没有亲自上战场,但几个战略都失败,让他颇为懊恼。对方似乎早就猜想到他的策略,总是能在关键时撤退,半点也不着他的道。原本打算一个月内要结束这场战役,而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这几次交锋下来,阎罗焰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军师是个了得的家伙。据说军师叫白尘,极少露面。还有个说法,白尘与南国的将军尘无痕有着暧昧的关系。他才不管这家伙是不是有断袖之癖,他就是想亲自会会这人,所以才会不顾属下的反对,亲自混进敌营侦查。
正当阎罗焰即将失去耐性想擒住那私自溜出营的家伙时,他听见那家伙冒出一声惊喜的叹息,他随即警觉地躲至大石后面。
“终于到了!”尘无垢开心地低呼一声,将手里的布包往岩石上一搁,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人烟,她才开始解开长袍的盘扣,缓缓褪去外衣。
随着外衣落地,发辫被解开,一头丝缎般的长发披散开来,躲在岩石后的阎罗焰瞳眸惊异地瞠大了。
而当白皙的肌肤被露出来,映着那头如云的秀发更加美丽时,他的目光根本无法移开。只见她弯身先掬水洗了把脸,从布包拿出一块皂,在脸上搓洗后,再抬起头,那张容颜更是让他舍不得眨眼。
这女子十分吸引人,虽称不上绝艳,却是极有灵气!
她脸上的颜料一洗净,露出白皙的肌肤,透着玉润般的光泽。那双眼眸低垂,暂时掩去了慧黠神采,给人一种温驯之感。她的鼻梁细挺,鼻头小巧圆润,带着几分童稚之气,但秀鼻下的双唇撩人遐想,可跟童稚一点关系也没有。她的唇瓣不厚不薄,在秀雅的鼻梁下显得十分贴切,而她抿嘴的模样更给人一种娇俏的感觉,同时也让他怀疑她的性格可能不像外表这般柔和。
那张白皙的脸蛋衬着她的眼眸更为莹亮、动人,而那头披散的发丝,随着她泡入温泉池中而浸入水里。她就像个掉落凡间的精灵一样,宛若不属于人间。光是这样望着她,他的心底就燃起了一种炽热的火焰。
他跨入月色中,角度的移转让他看见月光映照在她那头又长又直的发丝上,辉映出红色的光泽。
红发!
一瞧见她的发色,他浑身一震。红色是他的颜色,这女人也该是属于他的!
“什么人?”尘无垢惊呼,在转头看到他的同时,第一个反应是扑身去拿岩石上的衣物。
然而他的动作更快,脚下一点,在她的指尖摸上那衣物前,已先掠夺走那一团衣物与布包。
见自己失去先机,她赶紧反身退至一块突起的岩石后方,试图遮掩住自己。
“大胆!”她怒喝。
他的反应是掀起一边的浓眉。看来这女人真的并不温驯,即使身无寸缕,说话的模样还是像个公主,极有威严。
“要说大胆,应该没人比得过你。一个女人混在军队中,还不算大胆吗?”他的嗓音带着讽刺的笑意。
“你是哪一营的士兵?我命令你赶紧把衣物还我,否则你难逃军法。”尘无垢看着他身上穿着南国士兵的衣服,脑袋努力想着该怎么脱身。这下三哥会骂死她了!居然让身分曝光了。
“军法?军法有说女人在你面前脱衣服时,不可以张开眼睛看吗?”他的声音含着笑意,听起来就像在逗弄小老鼠的猫一样恶劣。
“你……”她气恼地瞪着这个高大的男人。老实说他的眸光看起来那般不怀好意,让她不由得打起冷颤。但她若在此时示弱,那么她就输了。只要他是南国的士兵,她就还有机会说服他放她走,然后再找三哥解决这件事。
以后她就算真的臭死也不来洗澡了,要不是自己手脚容易冰冷,而这处温泉又隐密,她也不会偷偷溜出来。谁想到居然出事了!
“你究竟想做什么?”她紧拧着眉头,怒瞪着他。
他挥了挥手里的衣物。“首先,你可以穿上这衣服,再跟我说你的名字。”
尘无垢犹豫地望着他手里的衣物。“你丢过来给我。”她只要一走出岩石后方,裸露的身子就会全暴露在他面前了。她可不是笨蛋!
“你都在发抖了,快点过来吧!如果我丢过去,衣服都湿了,你等一下怎么回营呢?”他劝说着。
尘无垢望进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眸,知道自己被戏弄了。如果她走过去拿衣服,他非但不会把衣物给她,甚至可能更过分地戏弄她。想起这个,她就气恼。气恼自己不会武功,像只被困住的猎物般无助。
瞧见他嘴角浮现一抹笑意时,她胸口满涨的气愤爆发开来,顺手抓起岸边的一块石头,朝他那抹可恶的笑容扔过去。
阎罗焰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愕住,当她扔出石头的刹那,她那白皙的柔软贲起晃动了下,害他所有欲望都被唤起。若不是他在最后一刹那闪开,恐怕掷来的那颗大石头就要打得他头破血流了。
“真的是只凶恶的母狮子啊,哈哈哈!”他狂笑出声。
那狂放的笑声教她不知所措地望着他,开始怀疑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士兵,他的模样跟神态都不像一名普通的军人。首先他太狂妄,他的眼眸太深沉,而他的长相……太俊美。他绝对不是一名普通的士兵!
“你是谁?是北国的细作吧?”她的脸露出几分怒意,低斥道。
“我是谁你马上会知道。”他的嘴角一扯,手里拿着她的衣物,在岸边一个点踏就朝她靠近。
尘无垢瞪大眼睛看着他在池面行走如同地面般无碍,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完了。不管这家伙是谁,他的武功都太高了,她一点胜算也没有。加上他又不笨,智取也行不通,难道她就要因为爱干净而死于这荒郊野外吗?
“啊!”阎罗焰痛得低叫,因为在他伸臂捞起这女人时,她顺势咬了他的下巴。
尘无垢感觉到他的手有力地圈住自己的腰,整个人被他的气息包围了。她奋力挣扎般地咬他咬得极深,使出她吃奶之力地痛咬,就算要输,她也绝对不是不战而降的人。
“可恶!”他的脚才踏上岸边岩石,立刻点了她的昏|岤,终于将自己的皮肉从她嘴下解救出来。
望着软倒在他怀里的女人,那一头红色的发丝披散而下。他的眼眸黯了黯,伸手抹了抹自己下巴,在看到手上的血迹时,他笑了
“你这只母狮子,注定是我的人。”
※※※※
尘无垢醒来时,觉得脑袋痛得要命。她身手揉了揉后脑勺,然后瞪着天花板的白色纱幔发呆。
这是什么地方?
她惊诧地坐起身,这动作却害得她一阵晕眩。她停住了动作,试图让这阵晕眩过去。
回想着最后的记忆是她咬住了那恶人的下巴,然后她就失去意识了。看来她终究是被抓了,只是这地方一点也不像牢房。
终于晕眩感过去,她掀开纱帘下床,发现这是间很大的寝室。想到自己昏迷前那裸露的状况,她低喘一声,赶紧摸摸身上的衣物。
好在她身上有衣物。只是这套白色的衣物是哪来的?这又是哪里?难道三哥及时找到她,救她出来了?而且因为她女性的身分曝光,不得不送她出营吗?
她走到床边的大铜镜前,看着自己的身影。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已经盘好发饰,中间还点缀了数朵白色的圆形饰品,毛茸茸的,她伸手去摸,是兔毛。她那头红色的发丝披散在身后,白色的兔毛在她头上还真的让她有几分空灵之气。
低头检视自己的衣物,这一袭白色的纱质衣裳很漂亮,衣物柔柔地贴着她纤细的身子,腰间有条金色的链子,链子作工精细,在胸口下系着一个雕饰繁复精美的菱形金牌,上面刻印着她没见过的花纹。
裙摆很长,在她走动时会拖曳在地。她的手臂上方有两枚饰扣,看起来像是古铜打造的,她解下一个,一边的袖子因而散开了。她把玩着那枚铜钱般大小的饰扣。
深古铜色的饰扣上也有徽纹,她认出了上面的狮子形状,还有那狮身上的暗红色泽。
她僵住。
“不……不会是他!”她的心中冉冉升起一抹不祥的预感。
就在此时,门被打开,那个在温泉池边调戏她的狂徒大踏步走了进来,她呼吸一滞。
“你终于醒了。”他的目光满意地扫过她的打扮,尤其那及腰的红色长发,配上白色的衣裳,真的很适合她。
“你……是地狱之火?”她在他笑着点头的同时,觉得自己恍若置身地狱之中。
她不仅被掳,还是被敌军的主将所俘,这不是地狱是什么?
第二章
阎罗焰的目光从她那纤细的身子扫过去,满意地看到她打扮妥当。她站在床边的模样是那样纤弱,白色的衣裳更给人脱俗超凡之感,配上那灵秀的瞳眸,教人看了忍不住想保护她。但是她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坚毅神色,则诉说着不同的意思,他知道这女子比她的外表要来得强硬许多。
“你知道地狱之火?那么……”他缓缓走到她面前,一把勾起她的下巴。她甩头想摆脱他的碰触,却引来他一阵兴味的笑。“你倒是告诉我,一个女人在军营里面做什么?”
尘无垢瞪着他,他那头黑发此刻随意在身后束着,几绺发丝狂妄地垂放在胸前,半点也不懂得收敛。这人竟就是传说中的红狮子阎罗焰吗?
在这寒冷的冬季,他竟就这样敞着胸膛,丝毫不受天气影响的模样。加上他高大的身形,就连她都震慑于他所散发出来的气势,更别说战场上的士兵了。这男人会有那恐怖的名声,可见得并不完全是虚传。
“原来你当真无计可施到这种地步了,居然渗进南国的军营。如果打不过就投降,何必用这种手段,坏了你的名声呢?”她讽刺地说,但是心里却是一惊,毕竟他这么容易就混进南国军营中,实在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万一他烧了他们粮草,或是在饮水中下毒,随后再发动攻势,这仗不用打南国就败了。
“投降?哈哈哈!你这小妮子口气不小。”他逼近她,整张脸几乎凑到她面前,让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床铺阻断了她的去路,她摔跌在床上,随即赶紧挺直腰杆爬起来,像是怕他会有什么不轨的举动。
看到这一幕,他仅是挑了挑眉。“你究竟是谁?看起来不像是军妓,又住在将军的营帐,还有这赭红的发丝,白尘是你什么人?”
尘无垢悚然一惊,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床板抵住她,无路可逃了。
万一被他发现自己就是南军的军师白尘,那她就完了。不仅这场仗打不下去,她的兄长一旦知道她落入阎罗焰手中,势必会处处受制于他。她不能让身分曝光,更承担不起这后果!
“我是白尘的妹妹,但你若以为抓住我能有什么作用,那你就错了。就算俘虏了我,南军也不可能受影响的。尘将军不会把你这种小人手段放在眼里!”她说着扬起下巴,那倨傲的神态还真像是个公主。
阎罗焰在听到她提起尘无痕时眯起了眼,这女人的话语中对尘无痕那家伙如此崇拜,难不成她喜欢尘无痕?而这种想法莫名地让他极为不爽。
他曾远远看过尘无痕,对于这位敌国将领那磊落的大气模样甚至可说有好感,但是当这女人把尘无痕说成什么了不得的人物时,他便不由得气愤了起来。即便她原本就是南国人,心偏向南国将军诚属自然,但他还是无法舒坦。
“瞧你说起尘无痕的口气,好像他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不过是个莽夫,一个只会打仗,对愚蠢君王效愚忠的武夫,这么喜欢他吗?我听说他与那白尘同居一帐,形影不离,难道他除了有断袖之癖外,对你这种青涩果子也有兴趣?”他口气冷淡,但出口的话语可真是难听到不行。
尘无垢闻言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撞开他。“不准你这样说他!”
她的三哥确实是个武将,也对朝廷尽忠,尽管新帝实在不值得尘家再赔上一条人命,但是她可以说,旁人可不准骂。就算她老早清楚南国营中流传着她与三哥的断袖传言,但被这人一说顿时龌龊无比,简直令人无法忍受!
阎罗焰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吓到,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步,随即稳住身子。他往前一把抓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提起来。
“啊,放开我,阎罗焰!你才是莽夫,你才是残忍无道的人,放开我!”她死命地挣扎,想就算被一掌劈死,也算是不错的结局,起码可以保全大局。
“残忍无道?你懂什么残忍无道?”他一只手就足以擒住她两只手腕,她的手被反扣在身后,衣服的前襟因此撑开来,他的目光留连在她细致的肌肤上,随即露出一抹狰狞的笑。“你最好老实交代清楚你在军营里面做什么,否则我就让你亲自领会所谓的残忍无道。”
他那狂妄的目光让她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她的脸色整个泛白,但是目光却不肯因此移开。
“你就只会这种下流招数吗?掳走我一个瘦弱女子,就想轻松打赢这场仗吗?原来你红狮战神,还有那什么地狱之火的名号都是自己谣传来的,不然怎么会落到只能要这等招数的地步?”她的手被抓得极痛,但却不肯为此皱一下眉头,尽管她忍得牙关都快咬断了。
“招数?”他扣住她的手半点也没放松,但神情却已经从那愤怒中回到平淡,他的脸色变化之快,让她觉得难以捉摸。“我会的招数很多,但只想……招呼你。”
他的呼息吐在她耳畔,那话语极轻,犹似搔痒的羽毛般教人麻痒。她撇开头想避开他,却挣扎不开他那宽厚胸膛的压制。他的身形比她壮硕太多,别说她没武功,就算会武也不是他对手。
“恶心。”她抿起嘴,倔强地望着他。
“我教你一件事,对于没有尝过的东西,千万别轻易否决它。”他的话声未结,薄唇已经攫住了她的嘴。
尘无垢浑身僵硬,感觉到那柔软的嘴唇擦过她,然后轻轻地吸吮着她的下唇。
一时间她竟忘了挣扎,而他也松开了对她的钳制,改而捧住她的后脑勺。
正当他想加深这个吻时,她喘息着退开,发出像是某种小动物般的呜咽声响。就在他急着想看清她的表情时,一个巴掌朝他甩来,让措手不及的他被个没什么武功的小女子打了。
啪!
那巴掌声响亮得可怕。
在一阵可怕的沉默之后,她惨白着一张脸,颤抖着身子,双手紧握,以免自己会向后逃跑。因为她知道她逃不出这屋子,逃跑的动作只会让自己更可笑而已。
阎罗焰眼底的火焰跳动着,他微眯起眼盯着她瞧。那冷厉的神情,害得她腿直发软,心底不禁开始后悔。
“我不管你是白尘的妹妹,还是尘无痕的女人,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等你想通了让人告诉我。”他嘴角扬起一抹带着狂妄的笑,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在看见她身上那些刻着红狮的饰品时,再度露出微笑。
然后他昂首阔步地走了,房门在他离开后随即关上。她听到落锁的声音,知道自己的牢房就是这房间了。
“啊……”她轻喘一声,跌坐在地上。
这男人好可怕!即便不用武力,也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她所有的勇气都在甩他巴掌的刹那用尽,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被他一掌劈死了。
虽然怕死的念头很没用,但那一个瞬间,她真的有点后悔。不过他若能一掌劈了她,或许也算是件好事,起码她就不会连累三哥了。
看着窗外被寒风吹过摇摆不休的树梢,她不禁开始担忧,一旦北国开始下雪,这场仗南国就没了胜算。毕竟北国的冬季干冷,北国人耐寒,但南国军队可耐不起大雪连下。
她得赶紧想办法逃出去,让这场战事速战速决。就算不能攻下祈雾山,起码也得守住赤雪山,否则这后果不堪设想。想必她的兄长已经知道她失踪了,这会儿肯定忧心如焚吧?
她低头望着自己身上那些刻着狮子的饰品,气愤地将其摘下。但是如此一来,她身上的衣物全散了,根本兜不拢。她懊恼地将饰品又扣了回去,不管怎样,落入阎罗焰的手中,她已经为自己招来必然的羞辱了。想起他那侵略意味浓厚的眼神,与那唐突的吻,她摸了摸唇,随即用力地抹了抹,像是试图抹去他留在她身上的印记似的。
只是有些印记恐怕已经写进心底,抹都抹不掉了。
※※※※
尘无垢被软禁了。
关着她的屋子布置得挺精致,看起来绝对不是军营。从窗外看出去,她知道这是个不小的宅子,出入的人除了仆人也有一些士兵,如果她猜得没错,这应该是最靠近祈雾山的北国行宫。
好消息是既然不是军队,那要逃跑的难度就低一点。坏消息是如果真是行宫,距离她南军的军营起码有数十里路,步行恐怕不容易回去,她逃跑时得弄匹马才行。
不过阎罗焰显然是要用食物压制她的傲气,从他离开到现在,已经一天一夜了,她一顿饭也没吃。
一开始她还会拍打着门板,狂吼着:“放我出去!”
结果仆人来了,隔着门缝问她:“白姑娘可是愿意吐实了?那我去请示殿下。”
她气得猛敲门板。“叫你的主子有胆识一点,别只想用这种招数!”
于是仆人走了,且显然通报过阎罗焰,因为接下来她连水都没得喝了。
打开窗户,她把手探出去,感觉到那冷冽的空气冻着她的手。因为饥饿的关系,她频频发抖,赶紧将冰冷的手收回,兜在怀中呵气。
显然跟那家伙硬碰硬是得不到便宜的,她必须得想个法子。尘无垢在屋子里踱着方步,思索间她听到仆人的脚步声,可能又是定时来问她是否投降的人。她的脑子闪过一个主意,于是她躺到床上去,将自己蜷缩成一团,开始轻声申吟。
门板果然响起了迟疑的敲门声。“白姑娘,主子要我来问你……”
“唔……喔……”她刻意地面向门口,让那申吟声一阵阵传出去。
“白姑娘,你没事吧?”仆人紧张地问,殿下对这姑娘显然很在乎,她既不能饿死她,也不能对她太好,这差事真是难搞定。
“我……呜……”这下子连细碎的哭泣声都出来了。
仆人赶紧开了锁走进来。“白姑娘,你不舒服吗?都饿了这么久了,你就投降吧,我跟主子说去。”
“我好冷……肚子好痛……”尘无垢还适时奉上一阵颤抖,但这颤抖其实也不假,因为她真的冷,又饿又冷。
“我先去给你拿件棉袄。”仆人匆匆离开,却还不忘把锁给锁回去。
尘无垢起身,扼腕。四处张望一下,找了个烛台摆在棉被里,然后继续趴回去。才刚趴辣文+辣文好,那脚步声又起,开锁的声音传来,那佣仆拿了件宽厚的棉袄过来——
“白姑娘,你先穿上,我去请示主子——”
就在对方的手拿着棉袄搭到她肩膀上时,尘无垢抓起烛台从对方的脑袋敲了下去,那人应声而倒。
“对不起,你好心有好报,以后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她将床单撕了绑住那佣仆的手脚,然后再塞了团布进她嘴里,最后还把对方的毛帽拿起来戴上。“抱歉,我的发色太明显,借你帽子一用。”
起身套上厚棉袄,她站在门边观察了一下,确定没有巡逻的卫士,这才转身将房门关好落锁,然后沿着回廊,往她估计是马房的侧院走去。
偷偷摸摸牵了匹马儿,她还不敢偷那最高大的,只牵了一匹温驯的马,一离开行宫侧门,她就手脚并用翻身上马,朝着南方策马狂奔。
风从她的脸颊扫过,刺痛了她粉嫩的肌肤。空气很干燥,但是随着冷风扫过身子,那刺人的寒气还是张开了爪子钳住她。她只能趴在马背上,尽量压低身子,殊不知这种奇怪的骑马姿势反倒引人注意。
出了城里,人烟稀少了,她的心放下了一半,但两腿还是夹紧马腹,努力往前奔。远远望去可以看到祈雾山的雪峰绵延,她只要过了隘口,就可以走小径迅速回到南国地界。
就在她觉得即将脱险的时候,她听到了马蹄声从身后传来。
“天哪!”
尘无垢转头看到那高大的黑色身影,骑着一匹黑色的神驹朝她而来。他是那般高大,而他的马匹也一样强壮而俊美。她知道以那马的脚程肯定胜过她胯下这匹马,但她也知道错过这一次,想要再从阎罗焰手底逃出去,机会是更渺茫了。所以她踢着马腹,手里的缰绳握得死紧,无论如何都不愿停下来。
阎罗焰很快地与她并辔齐驱,他身上的黑色披风被风吹得鼓鼓的,像是从地狱来的阎罗一样,让人只想竭尽全力地逃、逃、逃……
“停下来,你这蠢蛋!”
阎罗焰控制着马儿的速度,但两匹马一靠近,尘无垢脚下的马就开始躁动了起来,加上她不断地催促马儿往前跑,那马儿奔驰的脚步便凌乱了起来。
他一看就知道她的马即将失控,朝她狂吼着:“你这该死的女人,马上给我停下来!”
但是尘无垢一瞧见他眼底的怒气,更是不敢稍停,无论如何都要赌上最后的这口气。她再踢马腹,催促着马儿再跑快一点,只要跨过前方的小山坡,她或许有机会……
“我死都不要跟你回去!”她咬着牙,索性不看他,以免自己失去勇气。以这种恐怖的速度奔驰,她也是第一次。即便她的马术不差,但骑着马躲避追逐,她可真的紧张极了。
显然马儿也感受到她的紧张,在跨过一个小坡之后,她的马儿踢到一颗碎石,嘶鸣一声跪了下去。
一切就发生在那么一瞬间,马儿往前跪,她被甩了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白色的弧线。
闾罗焰只来得及掉转马头,堪堪从她坠马的地方擦过,却来不及伸手去救她,眼睁睁地见她整个人摔了出去。
“可恶!”
他紧急勒住马,随即扔开缰绳翻身下马。他的战驹训练有素不会乱跑,他赶紧往回奔,将她的马儿牵离开,以免惊慌的马儿踩踏上她。
躺在地上的尘无垢觉得整个天地恍若被翻过来了,激烈的震荡昏眩后,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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