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繁华笙千念第2部分阅读
整张脸脂粉未施,有种‘珍珠不动凝两眉,铅华销尽见天真’的自然美态,仿若初萌芽的莲花般清雅清灵脱俗中隐含媚态横生,柔风若骨处又见刚绝清冷。随着丝带飞舞,抬手回萌处都是哀伤悲绝。
绾千瑾微微一笑,从一旁桌上拿起那块金属面具,递给她。
“谢”简单的一个字,不带任何感情,任何音调。
“不用”回敬。
二人的对话让周围的丫鬟侍卫们不寒而栗,真到怀疑这俩人是不是兄妹了。
梦蝶阁的丫鬟淳熙也是装扮一新,她得了相夫人的特别允许,让她去长见识学规矩,是第一次出门,兴奋得不行。
绾千念主仆二人到了二门等夫人来一起换乘马车时,正遇上丫头燕儿扶绾千禧下软轿,绾千禧一眼就扫到了绾千念头上的红宝石金簪,又看见叽叽喳喳,满脸兴奋的淳熙,脸色一变,低声和燕儿说了两句。
燕儿为难地刚摇摇头,就挨了她一下。
燕儿汪着一泡眼泪急速跑开,一直到夫人带着绾千澜并真儿等几个丫头来了,她方才带着红儿翠儿急速赶来,红儿翠儿率先就挤上了丫头们坐的车。
绾千念见状摇摇头,看来绾千禧还是不管什么事都要和她一争长短,只怕到了宣家,也不会收敛的。便低声吩咐身边的丫头到了宣家凡事让着绾千禧那边一点,有什么事回来再说,不要在外面丢脸。
淳熙想了想,说:“要是她们太过分了呢?难道我们就任由她们欺负啊?”她现在比较熟悉环境了,慢慢地露出了原来的古灵精怪,不肯吃亏的性情。
绾千念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不要给我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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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夫人的娘家宣府在她这一辈人丁不旺,只得她和一个哥哥。现在老一辈均已经逝世,是绾千念的舅舅宣大老爷当家,从宣大舅开始,人丁兴旺,他娶了七八个妻妾,生了十多个儿女。
宣大舅是有名的大儒,开了个大秦有名的鸿麓书院,门生无数。开口闭口必然是要“圣人云,贤人道”的,从他开始,到绾千念的十几个表姐妹和表兄弟,家中上下都沾了一大股子酸气。
绾千念是第三次来宣府,头两次都是蜻蜓点水,但并不妨碍她对宣府作出评价。
她对宣府唯一的感觉就是,死气沉沉,酸不溜丢。宣大舅的七八个妻妾,一个比一个笑得假,十几个儿女,都是清一色的棺材脸和瘟神样。
因时间还早,客人们还未来,宣大舅便带着妻儿等在二门外接自己唯一的妹子。
宣大舅先牵住绾千念的手疼爱地问长问短,再回头就看见绾千禧这个声名在外的外甥女儿,就想长篇大论地教训她几句,教她何为妇容妇德妇工。
宣大舅刚刚掉了几句酸文,相夫人就冷哼一声,他忙收声,找了个借口带着夫人走了。
他一走,宣家几个年龄还小的少爷小姐们纷纷涌上去围着夫人问好,俱是用了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夫人。毕竟能让他们父亲害怕,不敢惹的女人只有这个唯一的姑妈。
绾千念看得好笑,宣大舅把男子纳妾看做是天经地义,谁家妻子敢要阻拦就是不守妇德。但是宣大老爷也只是敢对着别的女人说说而已,根本不敢说自家妹子半句。
这是有原因的,当年相夫人因为连生了五个女儿,相老夫人要给右相纳妾。
老爷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嫂子王氏也因为自家连生三个儿子,尾巴都翘上了天,整日地恶心相夫人禄氏,事事都要踩她一脚。
年轻的相夫人受不得这个气,便回了娘家对着自家母亲哭诉委屈。
宣大舅虽然心疼妹子,却认为纳妾是应该的。便说了一句,“女子出嫁从夫,无后为大。你自己生不出来,总不能让人相府断了后。休要再闹,欢欢喜喜地去给妹夫寻一个美妾,不要丢了我们诗书人家的脸,也好让妹夫知道你的好。”
相夫人柳眉倒竖,指着他大骂了一顿。
问他,若是入赘的人家,男子不能生育,那女子是不是也该再招一个夫婿入门,否则无后为大,不是大不孝么?她从小熟读诗书,所知所晓不比宣大老爷差,竟然是引经据典把宣大老爷骂得哑口无言。从此他再不敢当着夫人之乎者也地酸,也不敢提男子就该纳妾之类的话。
夫人自此成为宣府一个特殊的存在。
绾千念跟在众人身后进了院子,宣家的门槛特别高,且无处不在,她的裙摆也过长,一不注意就被绊了个趔趄。
此时不知为何几个丫头都不在身边,她就要华丽丽地丢丑的时候,斜刺里伸来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扶了她一把,又迅速收了回去。
很好听的年轻男子声音:“二表妹慢些。”
绾千念看向身旁的男子,石青色的绸衫一尘不染,没有一丝褶皱,中等身材,略微有些单薄的身材,温和的目光,长得还不错。
他能在这内院出现,而且听他说的话,应该就是她的表哥之一,可是她好似忘记了,也不敢乱认。
只能微微一笑,福了一福:“谢谢。”低眉垂眼,紧跟上相夫人的步伐。
“不谢。”
男子嘴角翘起一个完美的弧度,看着她堪称完美的礼仪和曼妙的身姿,从侧脸看来,她所被传闻的‘丑女’应该是假的。从那一瞬间的缝隙来看,她应是没有胎记。至于她们相府为何隐瞒,他也能猜着一些了。
绾千念走了好一会,淳熙才一脸怒气地急匆匆地赶来。
她生气地问:“你们去哪里了?我要人伺候的时候一个也不在身边?”
淳熙道:“清莲水榭那边的人捣鬼,奴婢的衣服被撕破了,借了人家一身衣服穿才跟来。小姐,你这次定要替奴婢们出气。”
那正是绾千禧住的地方,淳熙这样一说,夏瑞熙便明白了,低声吩咐:“回去再说。”
“大舅,铃儿奉上一词。千年风雨石成仙,仙桃颜红百寿缘。缘和气祥道天乐,乐享家福观大千。献丑了”
众人被这女子吸引过去了,只见那女子的脸上一片苍白。厚重的脂粉掩盖不住脸色的疲倦。眼皮有多处的黑线令人感到憔悴。
“咳咳……好词,不知千念有何指教?”宣有意提起来。
绾千念微微一笑,站起身来直言道,“千念才疏学浅,想了一首,但恐怕入不得各位长辈姐妹们的耳朵。”
有好事的,想看以丑女闻名的相府四小姐笑话的人笑吟吟地说:“说来,说来。四小姐家学渊博,人又是兰心惠质,想必定是佳作。”
她这才道:“金沙峭岸一株松,干劲枝遒塑祖龙。桃李盛时甘寂寞,雪霜多后竞青葱。根深更爱阳春雨,叶茂犹怜翠谷风。师表才情堪敬仰,古稀不愧焕神容。我做得不好,见笑了。”
满屋子顿时鸦雀无声,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纷纷袭来。
就在这时,一个婆子进来在宣舅母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宣舅母忙忙地出去了。不多时,宣舅母笑吟吟地引进一位被丫鬟婆子簇拥着,慈眉善目,穿着得体,身材娇小,大约六十来岁的老夫人来,殷勤招呼。
在座诸人见了这位老夫人,俱都恭恭敬敬地问好,包括相夫人也是极客气的。
绾千念好奇地问婉儿:“这是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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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丫头走过来笑道:“四表小姐,我家六小姐请您去她那里玩儿呢?”
淳熙道:“这是六表小姐身边的香莲,六表小姐就是刚才穿粉色衣服的那位,您的六表姐。”
香莲道:“我家五少爷才从东京游历回来,带来不少的稀奇玩意儿,他和我们六小姐最亲,给了不少。六小姐说,请二表小姐过去挑几样。”
绾千念正坐得不耐烦,笑着应了,让淳熙跟相夫人说了声,便跟着香莲去。
香莲带着绾千念主仆走过一段幽静的小路,到了一处精致的院子,门口立着一个穿粉色衣裙的清秀女子携了小丫头望着她频频婉笑,正是绾千念白日见过的宣家诸位小姐中的一个。
绾千念觉得奇怪,白天的时候,这位宣六对她也不见得有多亲热啊?反而是对绾千禧还要亲热些。挑东西怎么不喊绾千禧,反而只喊她一人?真是怪了,莫非这年头大家都奉行表里不一?
宣六笑道:“四妹妹当真忘却了前尘往事?你以前最爱到我这里来玩,如今竟然是见了我也记不得我是谁了。白日里见了,也是淡淡的,让姐姐我好不伤心。”
绾千念讪笑:“六姐姐饶了我罢,我不是故意的。看着你是觉得比别人亲近些,但是想不起来啊,人多事多,我也不好意思问。我病的时候,也没见着你,你不能怪我。”
宣六捏了她的脸颊一把:“牙尖嘴利的。你是真忘记了?我从出生到现在,出门的机会十个手指都数得清。怪我不去看你?你以为谁都像你爹娘那样好说话的,由着你到处乱跑,也舍不得说你?”
绾千念也知道宣家不比夏家,宣大舅古板迂腐,宣舅妈严格奉行夫为妻纲,宣家的女子出门可是件了不得的大事。她在心中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幸好老天有眼,没让她穿到这家人来,否则她还不得憋闷死啊。
宣六命丫头摊开一桌子精致小玩意儿,有扇坠,有香袋,有玩游戏的骰子,有沙漏,有漂亮的针线盒,烛台,还有别致的文房四宝,都是西京市面上不多见的珐琅、水晶等材质做的,款式也极独特。
宣六道:“都是五哥从东京带回来的,那边临近东海,做的玩意儿和咱们这边不太一样,倒也精致。他特意吩咐我要让你选两件。你选吧?”夏瑞熙顷刻间就被那个竖笛给迷住了,绾千念对它最不陌生,看着就生出些亲切感来。何况这个如此美丽,笛身在烛光下流光溢彩,映得如梦如幻。
宣六顺着她的眼光一看,微微一笑,伸手取了竖笛递给她:“还有喜欢的么?”
绾千禧满足地摇头:“够了,谢谢六姐。”
宣六笑道:“五哥猜得没错,果然你就只爱这一样。这里面的竹可是天生的,这里面的东西,就属它最贵。”
绾千念不好意思地道:“六姐姐,你帮我谢谢五哥了。”
宣六道:“你自己跟他说啊。”
绾千念为难地一笑,她哪里知道宣五是谁啊?
宣六皱眉:“你这丫头,莫非你连五哥都忘了?”
绾千念低下头,“我刚醒来时,就连父母亲也是忘了的。”
宣六摸摸她的头,叹气:“可怜的丫头,幸好只是忘了,不是傻了。五哥和你我三人小时候可是最好的,你莫要再忘了。”
绾千念点点头。
小丫头进来道:“五少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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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先前扶了绾千念一把的那个年轻男子笑眯眯地走进来,“算了,六妹,你何必为难她呢?既然忘了就是都忘了,哪里还有选择性的?”可见刚才她们的话都被他听去了。
绾千念上前福了福,大方地道:“谢谢五哥。”
宣五与宣六的脸大概有五成相似,二人关系又如此亲密,绾千念估摸着二人只怕是同一个母亲生的。
宣五笑道:“先前你一定在奇怪,我是谁吧?”
烛光照在他清秀的脸上,越发显得他的笑容温润如玉。绾千念想,难怪人家说灯下看男子,这本来只有六分美的,都照出八分朦胧美来了。
笑道:“是挺奇怪的,不过想着既然能入了内院的,自然是自家人。只是不敢乱喊,五哥见笑了。”
宣六一拍手:“我这里有上好的龙井和前些日子从梅花上扫下来存着的雪水,千念难得来,我亲去烹茶招待你呀。”说着就要往外面走,绾千念一把拉住她:“六姐要去哪里?”
绾千念道:“我和你一起去。”
她可没那么大的胆子和这位五表哥独处一室,就从宣六敢帮宣五把她从前面引到这里来看,宣家的儿女并不像表面上的那样迂腐死板,而是一个个都精得似鬼,虽是亲戚,却也得注意男女大防。
宣六闻言瞟了宣五一眼,笑道:“又灰又冷,你去做什么?就在这里和五哥说会儿话,等着喝茶就是。五哥知道的趣事儿可多呢,保证你没听说过。”
绾千念无语,手仍是拉着宣六不放:“我要和你学烹茶,省的我娘经常骂我不懂风雅。”
她的躲避又岂能逃过别人的眼睛,宣五微微一笑:“既然二妹妹感兴趣,我们一起去好了。”
香莲笑道:“菡萏园中太湖石上有个小小的亭子,大概能容得三四个人,那里最高,可以听见前面戏台子,也大约能看清楚一些,少爷和小姐们不妨去那里烹茶耍子,不是更好么?”
绾千念暗想,寒冻地之,一面透风之破亭何玩之?欲冻成冰棍则可去,则有兴缺缺。
宣五善于察言观色,只看她一眼,便知她心中所想,笑道:“既是这样好玩,香莲带两个人先去把四边厚呢挂起来,端几个火盆进去升温,再把红泥小火炉烧好了,其他物事一并备好再来喊我们。要快些啊,不要等我们去了,前面已经散场了。”
绾千念一听就明白,人家说得这样细,怕是故意解释给她听的,这个宣五当真心细呢,不由望着他微微一笑。
宣五见她望着他笑,眼睛都亮了几分。
又喊身边的小厮去他院子里取他备着的鹿脯和其他一些肉食作料来,说:“我们茶也烹了,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烤些东西吃。我这鹿脯本来是明日要和几个朋友一起出去烤了吃的,不如今夜咱们就尝鲜好了。”
绾千念自幼被关在府邸,还没见识过什么,不过自云“行万里路不如读万卷书”,也就算是个‘深宅古女’,何况据说是的烤鹿脯呢?不由跃跃欲试,嘴里却假巴意思地说:“五哥既是备着给朋友的,我们吃了,明日你拿什么去呢?不太好吧?”
宣六推她一把:“给你吃你就吃,他明日怎么办是他的事情。你不想吃,我还想吃呢,别扫兴!”
宣五勾起嘴角:“只要二妹妹高兴,区区几块鹿脯算得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绾千念的心一跳,不确定地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宣五亮晶晶的眼睛,一时鹿脯和烧烤的诱惑也没那么大了,真不知道他是看中了自己的什么。
只好干笑两声:“五哥真是友爱,对妹妹们真好。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不如再把其他姐妹喊了来,一起玩儿如何?”
宣五垂下眼睛,“不是我舍不得,只是地点太小,人太多,反而失去了原来的乐趣。二妹妹若是喜欢热闹,改日天气暖和了,禀明我娘,咱们专门在院子里开一个诗会,到时候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你娘?”绾千念实在是不知道这两位到底是谁生的,但听这口气,他们的娘是个管事的。
宣六很没形象地狂笑起来:“你又犯迷糊了吧?我们的娘就是你嫡嫡亲的舅母啊。”
她冷哼一声,“那些贱人生的,也妄想在这院子里横行?做梦吧。”
宣五冷冷地扫她一眼,宣六噘嘴道:“千念又不是外人,我哪里说错了?本来就是!你自己不是也说,将来绝不纳妾么?看看那些狐狸精都把这家里弄成什么样子了,乌烟瘴气的。我爹只知道娶进门,却没有那个本事去管好,累死累活还不是我娘!还是姑母有本事,我将来就要向她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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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千念擦了一把冷汗,感情人家是正室生的,难怪胆子这么大,玩法这么多。
不过宣五能有这个想法,觉悟还挺高的。但她不想听宣大舅的家事,打岔:“该弄好了吧?要走了吗?”
宣五见绾千念对他不纳妾的话没什么反应,不由有些失望。许多女子平生最大的希望,不就是遇上个始终如一,不纳妾的夫君么?她怎么就没反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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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六偷偷拉了宣五一把,悄声说:“她就是这样糊涂的性子,难道你还不知道?”
绾千念什么都听在耳里,偏回头笑道:“你们两兄妹背着我嘀咕什么呢?”
她可不想搞什么表兄表妹一家亲,近亲成亲的后果是很吓人的,宣五就是再不纳妾,再帅气到了天上去,她也没那胆量去尝试,乐得装晕了事。
三人到了菡萏院,果然前院依依呀呀的唱戏声听得清清楚楚。菡萏院,顾名思义,自然是一大片荷花池,不过这大冬天家的,残荷败叶实在是没什么看头。
宣六指着池子正中一堆高大奇巧的太湖石:“看见没有,那上面就有一个小亭子,夏天在里面避暑赏荷实在是妙不可言,等到时我又请你来玩。”
宣五笑道:“到时?等到荷花开的时候,你还不知在哪里和谁一起赏荷呢。”
宣六羞红了脸,啐了一口,绾千念估摸着她必然是快要出阁了。
果然宣六说:“难道你就不许我回来?”
一个小厮跑过来对着三人施了一礼,宣六问:“都准备好了?”
小厮回道:“准备好了,只是小的们来时,有位贵客就在亭子中,这里又不是内院,不好赶他走。他见着了炭火,很是高兴,只问是哪位主子如此心细,给他送来的。小的们越发不好开口了。”
宣五奇道:“是谁?怎会不在前院听戏看热闹,跑到此处来吹冷风?还如此的自作多情?”他精心准备的一场盛宴,居然要被一个不识趣的外人打扰掉,心中不快之极。
宣六顿足:“五哥,我不管他什么人,如果你不想办法弄走他,弄黄了咱们的事,我必不依你的!”
绾千念知道有男客在,她们是要避嫌的。
拉了拉宣六:“今日是舅舅的好日子,客人都是上门祝贺的,得罪了不好。咱们还是不要添乱了,改日吧,改日去我们府里,更加自由自在。”
宣五安抚道:“别闹,我去看是谁。你们先在这里等着。”
小厮低声道:“五少爷不用去了,是一位自称上官瑾的公子。”
宣五默了一默,微微觑眉。心里寻思着,上官瑾?当朝姓上官的……莫不是王室?
正想着,那边已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慢吞吞地走了过来,停在离他们十步远的地方,抱了抱拳:“宣五弟,我还道是谁。那……借一步说话。”
上官?那可不是王室么?
“五哥,我与千念先去了”宣六一把拉住绾千念。
不知不觉间,她被宣六拉着,竟然一道进了那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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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子果然像宣五描述的一样,四周挂了厚厚的呢子,只在面向戏台子那个地方开了一个窗户。里面靠角落摆了两三个火盆子,都是上好的银丝炭,一点烟气都闻不到,烤的亭子里温暖如春,简直就是一个舒服雅致的包间。
四五个小巧的锦墩散落在小烧烤桌的周围,两三个眉清目秀的丫头在旁边另一张小桌子上忙活着给要烤制的肉类刷上芝麻油和作料。
宣六斯文地咬了一小口鹿肉,宣五就独自一人走了上来,他穿一身惨绿罗衣,头发以竹簪束起,身上一股不同于兰麝的木头的香味。天边晚云渐收,淡天琉璃。惨绿少年的脸如桃杏,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瞳仁灵动,水晶珠一样的吸引人。
正准备打声招呼,莲香就跑上来:“五表小姐在院子里站着呢,问她可不可以上来和几位哥哥姐姐一起乐和乐和。”
宣五笑道:“这是什么话!既然来了,自然能上来,快去请。”
绾千念却是知道绾千禧不安好心,这丫头有千里眼顺风耳么?怎么就知道她在这里?
绾千禧如弱风扶柳一般走上来,走到亭子口一瞧,见宣五一眼。绾千禧羞答答地对众人福了一福,小心地走到绾千念身边靠着她坐下,细声说:“母亲不见了四姐,刚好我曾看见姐跟着莲香来了,想到应该是六姐姐找她,寻思着肯定是有什么好玩的,就寻了来。”
可怜巴巴地看着绾千念:“二姐,你不会嫌我烦吧?”
绾千念不屑地想,装什么装啊?在我面前扮什么柔弱?她想归想,在外人面前表面功夫却是要做足的,便把盘子里剩下的,亲手烤的那鹿脯随手递给绾千禧:“尝尝吧。刚烤出来的。”
她姿态优雅地轻咬了一小口,笑道:“果然好吃。”又笑着招呼其他人:“五哥,六姐,你们都吃啊。”她靠在绾千念身上亲热地说:“四姐,你有好玩的也不喊我,一个人吃独食。”
轻轻一笑:“五妹,我先前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有好吃的。若是知道,我怎么会不喊你?”说着将亲手烤好的一块鹿脯递给绾千禧。
宣五道:“你们姐妹情深,真让人羡慕啊。”他嘴里说得好听,但绾千禧就是觉得他是看出了什么,故意讽刺千禧的。
绾千禧娇俏地笑着:“五哥见笑了,小妹就一直希望有个哥哥呢。有个哥哥多好啊,看我们六姐姐的样子就知道了。”
其他人当绾千禧年龄小不会乱想,绾千念可是知道她的,当下清咳一声。
“禧禧说笑了,咱们自己也有哥哥的。”
绾大伯不是有三个比她们大的亲儿子么?那才是她们俩正正经经的哥哥。她没事在外面乱认什么哥哥?简直莫名其妙!
宣家兄妹二人都笑起来,宣五说:“禧禧这张嘴,越发的甜了。”
宣六说:“五哥不气我就好了。好什么好?”
宣五又道:“我也是你们的哥哥呢,五妹妹这话莫非是怪我没有喊你么?其实刚才我们是临时起意的。”
绾千禧道:“五哥,人家哪里是那个意思呀?有四姐作证,我没说这话啊。”
又提议:“咱们只是吃,没什么意思,不如咱们吟诗玩啊?输的烤肉给别人吃,好不好?”推推绾千念:“二姐,你不如露几手?”
她见绾千念低着头专心翻烤手里的鸡翅,鸡翅的油滴在炭上,发出“刺啦”的响声,又冒出一股青烟,不由嫌恶地扇扇手绢:“哎呀,你烤什么烤?弄得一身油烟味儿,熏人死了。让淳熙烤,你等着吃就是了。”
绾千念笑笑:“自己烤的才香,都是别人烤的和坐在桌子上等厨房上菜有什么区别呢?你们玩吧,我对作诗不精通,直接认输,我烤给你们吃。”
绾千禧只是不饶,“要是你以前说这话,我倒是信了,如今,我是怎么都不信的。你是不知道,刚才你念那首诗时,那个叫杨五的丫头低声说你定然是剽窃别人的诗作,还说想必是母亲在家写好,让你背下的,我气得很。今日你怎么都得赋首诗,请五哥、还有六姐作证,赶明儿拿给她们瞧,定要叫她们哑口无言。”
绾千念明白,绾千禧心里也怀疑是相夫人帮她写好的,这是在逼她显露原形呢,不就是想让她在宣五面前丢丑么?自己常年呆在家中,他们自然不知。
道:“我本不通此,则不能与汝比之。时亦福至心灵乃出此两句来。其爱云则何言耳,不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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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千禧的脾气,宣家这些少爷小姐们多少还是有些数的,也知道这姐妹二人从来不和,自然知道她不怀好意。
宣六有些看不下去,便道:“就是!别人我也就不说了。姑母我却是知道的,向来自重身份,重视品行,断不会帮子女做这样弄虚作假的事情。她杨五说剽窃就是剽窃了?让她去剽窃一个给我看看?今日她说是剽窃的,你就要你二姐再作一首证明给她看,那明日她说你二姐其实是假冒的夏二小姐,你又让你二姐如何证明给她看?”
宣六的话得到其他人的一致赞同,宣五也道:“你不必把这些话放在心上,才情与识字的多少并无多大关系。有些人所有字都认识,观其平生,也不见得就能做出一首像样的诗。我有个奶娘,一字不识,却总是妙语横生。有个叔叔,从小就上私塾,却从来没做过一首像样的诗。”
敢情他们都把自己当成一个又丑又没文化的相府小姐了?
宣六笑道:“就是,你从小就妙语如珠的。古人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呢。也是咱们这样的人家,咱们姐妹才会有读书认字的机会。世间一个字不识的女子多的是,难道她就不嫁人了么?难道她的夫君就会嫌弃她么?还不是一样的过日子。”
绾千禧见众人竟然都是护着绾千念,觉得很是无趣,好容易挨到戏班子散了,忙道:“前面散了,我们是不是也该走了?要不,该被娘骂了。”
丫鬟打了水上来给几人净手。淳熙帮绾千念把袖子卷起,宣六看见她腕上戴着的那对赤金镶红宝镯子,凑过去瞧,羡慕地说:“四妹妹戴的这不是姑母最喜欢的那对镯子么?这可是当年姑父送的聘礼。上面镶嵌的红宝石是鸽血红,听说是姑父花重金从一个西域商人手里买下来,又请了名匠历经半年才打造而成,还有一只簪子,咦,簪子也在你头上戴着,什么时候都给了你的?”
绾千念还不知道这套首饰如此贵重瞩目,心中对相夫人这个母亲的一片苦心感激无比。
见绾千禧往这边瞟,笑着把袖子拉去盖了镯子:“是借我戴的。”
却是迟了,绾千禧脸色难看无比,几乎拧得下水来。
绾千念二人告辞时,宣五也道:“我也该走了。”
跟在二人身后往下走,三人默不作声地走了不远,宣六亲提了一盏灯笼追上来,悄悄递给淳熙一个盒子:“你家小姐的东西,休要忘了。”
绾千禧眼尖,凑过去:“是什么?拿给我看看。”
不由分说,便打开盒子,一看见那绿笛,嫉妒得眼睛都红了:“五哥,你偏心,我也要。”
宣五道:“你自然也有。只是竖笛只有一个,你字写得好,给你一个沉香笔筒,还有两只上好的狼毫,都是名贵的笔管,保证外面没人见着过。已是先让人送到前面去了。”
绾千禧很不高兴,但不知为何还是忍了下来,眼珠子一转,瞟瞟宣五,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五哥,你果然偏心。”便携了燕儿扬长而去。
宣五有些尴尬,呐呐地道:“这不是先到先得么?三妹妹还是一样的任性啊。二妹妹,我送你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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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千念返回梦蝶阁的时候,已是疲惫万分。
初雪笑吟吟地提了一盏灯笼站在门口等着她,见她来了,上前殷勤招呼。
“你回来了?”看她,脚畔边还沾有丝丝尘土。
“回小姐,刚刚才到,未能在小姐大病初愈时照料小姐,初雪十分内疚。”初雪一脸的笑意“不知小姐病况如何?有无大碍?”
“无妨,顾先生妙手回春,自是好了”想到倩珠草,自己不禁皱起眉来。
“小姐可是不舒服?”淳熙开口问道。
“无事,先把衣服备好”绾千念摘下面具,还记得当初第一天见到初学时……
望春楼,卫都第一大酒楼。得意楼不但在外观上富丽堂皇,而且室内装修也极为讲究。花罩隔扇都用镂雕、镶嵌工艺。符望楼内装修以掐丝珐琅为主,嵌瓷片,嵌画珐琅,都有很高的工艺水准。三友轩内月亮门以竹编为地,紫藤雕梅,染玉作梅花、竹叶,象征岁寒三友。大堂装饰精美,挂檐以竹丝编嵌,镶玉件,四周群板雕百鹿图,隔扇心用双面透绣,处处精工细雕,令人叹为观止。
此时楼内正是食客最多的时候,大家议论着使臣到访之事。
据说各国仰慕长公主才名,此次各国派出的使臣均身份尊贵异常,明为洽谈各国贸易往来,实则是想一睹长公主才华。
人声鼎沸的大堂内突然寂静无声,大家都瞪着门口缓缓走近的一双少年少女。只见那少年十二、三岁左右,身着蓝衫,俊美异常,一双桃花美目正专注地看着身边的少女,与少女耳语浅笑,神态亲密无间。
少女比少年年纪稍轻,身着白衣,乌黑的长发编成辫子,双辫上缠着两条价值不菲的银色丝线,玫瑰色凤眸顾盼间星光流转,似是将人的呼吸都要夺去,遗憾的是,眼下的部份却被一方轻纱遮挡,看不清面容。但一颦一转间,婉如小仙子。
显然是身边的少年说了什么愉悦之事,咯咯地笑了一声,只觉声音婉如黄莺出谷,又如清泉滴入山涧,清脆而动人,大家觉得自己仿若喝了陈年特醇,舒适而通泰。
呆呆的看着这双男女走进一个厢房后方自清醒,不觉互相打听起来。
“兄长,你久居都城,可识得这二人?”一位锦衣公子向身边的另一位公子问到。
“不曾见过,看来应该是王爷府的小王爷和郡主吧?”
那少年听后,微微一停,正准备转身反驳时,那少女一下子拉住了他的手,一下子拽入了包间。
那位被称为‘兄台’的公子恋恋不舍地望着那间厢房,恨不得冲进去一睹芳颜。
“姐姐,那小公子就是小王爷么?他生得可真俊”一间厢房内传出的女声。
“郡主的眼睛真是美啊,居然是紫色的,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眼睛呢”
“孤陋寡闻,灵族人就有这样的眼眸,只是比较少见罢了,我听说啊,上任灵族圣女的标记就是一双紫眸呢”
被议论中的某小姐正坐在厢房内,毫无形象地趴在桌上,嘟着小嘴,满脸的地不高兴:“瑾哥哥,为什么不让我去逛市集,你看下面多热闹,我想逛逛呢,为什么不让嘛!”
唉,我可不舍得你让那么多人看了去,绾千瑾看着这位妹妹一天天的长大,越大越迷人,怎会让别人占了便宜。虽然这么想,嘴上还是轻声安抚:“好妹妹,今天我们是偷偷出来的,万一让父亲知道了下次可就不让你出来咯。”
“哼!都不知道爹爹怎么想的,我都这么大了还不让出府,天天关在府里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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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瑾哥哥,下面是做什么?这么多人,我们去看看吧。”绾千念本着有热闹不放过的心理跃跃欲试。
原来街道上跑来两个邋遢的小孩,其中一个男孩身上带伤,跑得磕磕袢袢,臂膀内护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似是一个女孩。
两人身上脸上都脏得看不出原来的样貌。身后追上几个估计是护院打手之类的男人,堵住了两人。
“小子,你老爹已经把你们卖给我们沉芳院了,钱拿走了现在居然想逃?给我打!”
棍棒落在男孩身上,男孩紧紧护着身下的女孩,怒瞪着这群打手:“那人不是我爹,我们兄妹二人是被人下了药拐卖的,凭什么卖身给你们!”
男孩一双眼睛甚是有神,恨意十足地瞪着那群打手,并不呼痛求救。
“瑾哥哥~~~千念想要帮他们,你帮帮他们吧,好不好?瑾哥哥,好不好嘛~~”
绾千瑾最受不了绾千念的撒娇了,看到那男孩很有骨气,也起了相助之心。
于是点点头:“你乖乖的呆在这别动,知道吗?”
说完就这么从窗口飞身下楼,跃至那群人中。只见他伸出手轻拔几下,那些打手就纷纷倒地不起,口中大骂。
“nnd,什么人敢打老子!”
“你小子敢管沉香院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吗?”
“哦,你们在说我吗?”绾千瑾转身,俯身望向地上几人,轻轻的嗤了一声,嘴角轻瞥,神情不谑。
几个打手看到这个仪态优雅,面貌俊美的少年,竟滞住,说不出话来。
“你们叫什么名字?”绾千瑾回首望向那个男孩。
“我叫王景,妹妹叫王月,我们父母双亡,到都城来寻亲,谁知寻亲未果,竟让人贩子给掳了。”
“舍妹见你兄妹二人处境可怜,让我出手相救,你们可愿跟我回府?”
“我们愿意,谢少爷小姐救命之恩!”
绾千瑾转身看向地上那几人,丢了一张银票给他们,轻轻哼了一声:“这里是一千两,如你们还想要人,就去右相府邸吧。滚!”
“公、公、公子……奴,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回去复命,人您带走吧,请公子饶命!”说完几人连滚带爬地溜了。
这处园内有一东西窄长的矩形水池,当中横跨汉白玉石桥,桥上建亭一座,名曰观鱼亭,北与凤栖院相对。园子的东南、西南两隅原各有井亭1座,亭内流杯渠之水即从东南井内引出。观鱼亭南花坛,须弥座式,与北花坛相对称。再向南绕过假山,即为园子的南入口。
绾千念上下打量着站在园内这二个洗干净的人儿,恩,可塑性很强哦。
“你们多大了?”
“回小姐,小人今年十四,妹妹今年十二”
绾千念见那小女孩容颜清丽,肌肤雪白,竟是个小美人儿。
那男孩面容冷峻,长大应该也是帅哥一枚。
“以后你们就做我的贴身侍卫,易名初影、初雪。你?br/>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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