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繁华笙千念第1部分阅读
《何处繁华笙千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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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千念她怎么样了?”
古色古香的房屋里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大案,案上磊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十方宝砚,各色笔筒,笔海内插的笔如树林一般。那一边设着斗大的一个汝窑花囊,插着满满的一囊水晶球儿的白菊。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大幅米襄阳《烟雨图》,左右挂着一副对联,乃是颜鲁公墨迹,其词云:烟霞闲骨格,泉石野生涯。
“大夫人,午时这小姐再若不醒……老夫也无能为力了”
顾先生是蓝城远近闻名的大夫,有着传闻中的‘起死回生’之术,不过传闻归传闻,也只会成为这城中百姓们的茶后嚼舌罢了。
“顾先生,您就直说吧,我妹妹她要怎样才能根治?”绾千语是绾家的二小姐,向来心直口快,也因此得不到老夫人的欢喜。
“我听闻左相府里种有倩珠草,加上我这几十服药便可。不过……”他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但说无妨。”大夫人是原先护国将军禄家的大小姐,大概是遗传了父亲的基因,她能文能武,成了神剑山庄的一名贵客。这事也只有右相知晓,并未阻拦。
“其一,这倩珠草一棵难求,同左相交涉恐有困难。其二,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倩珠草有副效,小姐醒后也许会失忆哪”顾先生语气沉重,惋惜的看了眼卧榻上此时面色惨白的绾千念。
那日----
浅青色的身影如同雏燕般的轻盈,伴随着幽幽的琴声,玉手抻出剑鞘里的青剑,手腕轻轻旋转,青剑也如同闪电般快速闪动,剑光闪闪,却与女子那抹青色柔弱的身影相融合。青色的剑光在空中画成一弧,女子的腰肢随机顺着剑光倒去,却又在着地那一刻随机扯出水袖,勾上房梁,绕着大殿如天仙般的环绕在青色的剑光中,只在一瞬,瞅准侍女手中的剑鞘,水袖扯下,作一飞仙之状,随即把手中的青剑甩出,正中剑鞘。水袖与青色的身影一同落下。
“千念献丑了。”
她的声音像随风而舞的一串银铃,充盈着古琴的高雅,琵琶的清脆,二胡的缠绵,长笛的清远。
“孤渊,你可收了一个好徒啊!”
本是来绾府为大夫人诊病,中途却遇上了自己的多日好友——天下第一剑客孤渊,正在训练这绾府的四小姐绾千念,便停下脚步互相寒暄。
“那是当然。”孤渊的脸上满是骄傲与自豪“想当初我为难地收下了当初还弱不禁风的千念,转眼间都已经……我也该隐退江湖了吧”
“绾小姐,你可愿向我拜师求学?”顾先生看向一边的绾千念,她一生爱穿白衣,当真如风拂玉树,雪裹琼苞,兼之生性清冷,实当得起“冷浸溶溶月”的形容,以“无俗念”三字赠之,可说十分贴切。
“顾、顾先生,您说的是真的吗?!”
她语音娇柔婉转,但语气之中似乎也没丝毫暖意,斯文的话语自有一股威严,教人难以违抗。声音极是温柔顺从。清脆明亮,声音清柔,如击玉罄。
孤渊也惊奇地看着自己“老顾,你可从不授学的啊,连太子都回绝了”
“我也想过,学得一身医学却寻私心,医学以仁善立业 医德属于伦理学范畴。如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序》中即说:“夫医之为道,君子用之以卫生,而推之以济世,故称仁术。”明代裴一中在《言医》中也指出:“医何以仁术称?仁,即天之理、生之源,通物我于无间也。医以活人为心,视人之病,犹己之病。”
“绾小姐,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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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绾小姐,你可愿意?”
“徒儿拜见师傅。”绾千念微微一笑,提裙下拜她细致乌黑的长发,常常披于双肩之上,略显柔美,有时松散的数着长发,显出一种别样的风采,突然由成熟变得可爱,让人新生喜爱怜惜之情,洁白的皮肤犹如刚剥壳的鸡蛋,大大的眼睛一闪一闪仿佛会说话,小小的红唇与皮肤的白色,更显分明,一对小酒窝均匀的分布在脸颊两侧,浅浅一笑,酒窝在脸颊若隐若现,可爱如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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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那个活泼而又充满灵性的女孩却变成了此时卧榻上奄奄一息的……
“失、失忆!?”母女俩经受不住打击,一下子往后倒退了几步。
“夫人!”
“二小姐!”
守在门口的侍女们纷纷走过来,搀扶住二人。
“二位不必担心,这对绾小姐说反而是件好事”顾先生提起医箱。
“怎么会是件好事?”
“这是种选择性失忆,对于痛苦的事情绾小姐会遗忘,而对于那些美好的记忆……就看小姐自己的想法了”
顾先生说罢,抬脚离开“告辞”
“顾先生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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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细细打量一番,身下是一张柔软的木床,精致的雕花装饰的是不凡,身上是一床锦被,侧过身,一房古代女子的闺房映入眼帘,古琴立在角落,铜镜置在木制的梳妆台上,满屋子都是那么清新闲适。
“娘!千念醒了!”只见床边坐着一女子。只见她头盘飞仙髻,几朵零碎的金花别于发髻之上,更凸显出她高贵的气质。
“唔”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只觉得眼前这女子熟悉得很。
突然被一双冰凉的手拥入怀抱“孩子……孩子……”
本想推开,却觉得手指乏力的很,只得做罢。
面前这夫人身着淡绿色的长裙,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胸前是宽片淡黄|色锦缎裹胸,身子轻轻转动长裙散开,举手投足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
“娘~”绾千念软绵绵的叫了声。
“千念,你怎会突然晕倒在房里?”绾千语关切地问道。
“我……我也不记得了……”
她努力去回想,却感觉那东西近在眼前,却永远摸不着抓不到。
“好好,痛苦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去想,好好休息一下吧啊”禄氏轻拍她的肩膀,只要她醒了,我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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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阶夜色凉如水,窗内红烛摇曳,窗外细雨横斜,积水顺着屋檐悄然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涟漪,似叹息似挽留。
绾千念熄了烛火,推开吱呀的窗,抱着膝盖坐在床沿,凝视窗外飘飞的雨丝。
“小姐,这样会着凉”
淳熙是她的贴身丫鬟,她性格内向,不善交际,与世无争。
“让你牵挂了”她淡淡地说着。
“小姐哪里的话,这是淳熙应尽的本分。”
不远处石壁上清泉溅落的水珠跌入潭中,滴答、滴答地响着。
“顾先生临走时有说什么么?”开口问道。
“回小姐的话,未曾说过。”淳熙将一件秀有荷花的素色披风送上。
“呐……”绾千念垂下眼睑,伸出右手轻抬那轻罗帐,冲淳熙挥挥手“坐过来”
“诺”她微微叩首,不敢直视。
“咳咳,我知道自己服用的是倩珠草,那是世上不可多得的草药,可驱百毒。而左相,他本望讨陛下欢心,欲在太后娘娘寿辰之日赠上。如此以来,他也不会轻易就把那么名贵的药物赠与我们,是吗。”
绾千念句句渗透人心,让淳熙胆怯起来。
那日-----------午时-------
“绾夫人不知为何事光临寒舍”
左相府内,禄氏一袭淡粉色的长裙,上配一件素淡的白纱衣,亦是标准的秀女妆,极为淡雅的装束,风吹过,稍显单薄,也含有一丝悲凉。
“左相大人,小女子是来求取倩珠草的。”她提裙下拜“求左相大人成全”
“绾小姐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左相微抚胡须,绾千念是蓝城远近闻名的‘丑女’。其里之富人见之,坚闭门而不出;贫人见之,挈妻子而去之走。
虽然没见过,也只是有所耳闻,不过……这倩珠草要是给她了,岂不白白浪费了?
不过……
左相看向禄氏身后的绾千语,着一身蓝色的雾水碎花装。裙摆玉菊娇娇弱弱、随风飘浮。腰间素纱束腰,勾勒玲珑身材。手挽银白色薄纱、上绣红枫片片。红透人心、温暖之意散来。
这绾二小姐……
“这也不是不可以。”左相冲两旁的侍女各打一手势,一身着绿衣的侍女悄悄往内室走去,而另一红衣侍女则下台扶起禄氏。
“左相此话怎讲?”禄氏问道。
“倩珠草我可以给夫人,只是……本相想与右相定下一桩婚姻。”
“这……”那绿衣女子上前,递上一纸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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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淳熙忍住眼眶里直打转的泪水。
“你慢慢说吧,只是……不要骗我”绾千念精致的脸上闪过一丝薄情,一丝苦楚,还有一丝……冷酷?
“我……恕难从命!”
想起大夫人对自己说不要告诉四小姐,不要让四小姐伤心……淳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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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匆匆地走着,身后跟着满脸泪水的淳熙。
“千念”身后突然有人叫住了自己。
绾千念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踩到一颗石子,登时重心不稳,眼见就要摔倒——
倏地,一只大手扶住她往后倾倒的身子,另一手稳住右腕,她抬眼见是绾千瑾,难从惊吓中回复。
“看见我俊俏的脸,话都不会说了吗?”他邪恶而俊美的脸上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笑,声音冷冽,犹如千年寒冰。
她定了定心绪,淡淡地收回目光。“麻烦你扶我站好。”
绾千瑾将念扶正,他的手掌仍放在她的腰上,没有放开的打算。
绾千念不禁敛眉,挣脱他的怀抱,颔首轻声道:“谢谢。”
她心里暗忖,他所为而来?
淳熙微微抬头,只见那人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外表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咳”绾千瑾轻咳一声“你大病初愈,没来得及看望你”
“那就算了”绾千念甩袖,赶往夫人的房间。
绾千瑾望着她纤细的背影,一时之间做不出任何反应。
对绾千念,他势在必得,因为他不得不承认对她有不一样的心情,这个叫他不自觉拿出真情以对。
没有人会上门提亲。
这是肯定的,谁会娶一个闻名在外的丑女呢?除非他是为了家族的事业……父亲也不会答应。
当初为了千念的倾国倾城之颜,父亲派人放出谣言,说“其里之富人见之,坚闭门而不出,贫人见之,挈妻子而去走。彼知矉美,而不知矉之所以美。”
真是这样让自己有机可乘。
“呵”绾千瑾冷笑,转身离去。
绾千念走了几步,见佳木茏葱,奇花烂漫,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
“孩儿给爹娘请安。”
“快起来吧,不是让你好好休息的吗?”右相疼爱地看着她。
“呵呵,爹娘,我只想问一点,为何左相会将倩珠草赠与我们?”
清冷的声音缓缓传来,让夫妇二人面面相觑。
“额呵呵,”一时无言“千念哪,尝尝这块雪梨糕,是厨房新做的呢……”
“娘,是阿姐对吗?你们答应左相什么了?”
绾千念竟心痛得厉害。
“这……千念,我……你别怪为娘,我答应他们把你阿姐嫁给他们的相府三公子……”
禄氏脱口说出,早晚瞒不过不如就趁早说了吧。
三公子?不就是那个京城有名的鬼才公子胡斐焕吗?自己曾与他接触过一次,就知道他是个空有一身才情却刁蛮无理的小生。
他们左相府的各个夫人都是心狠手辣嘴巴利索,得理不饶人的模样,绾千语……
“千念知道了。”她的脸上没有划过一丝波澜,平静而又安详,让人看得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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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叩首,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这件房屋。
“小、小姐!”
淳熙惊慌失措,只见她走向桃园,抓起石桌上的那把碧水剑。轻步曼舞像燕子伏巢、疾飞高翔像鹊鸟夜惊。美丽的舞姿闲婉柔靡,机敏的迅飞体轻如风。如间水袖甩将开来,衣袖舞动,似有无数花瓣飘飘荡荡的凌空而下,飘摇曳曳,一瓣瓣,牵着一缕缕的沉香……
舞到最后一式,绾千念顺势用剑在颈间一抹,雪白雪白的颈上立即沁出殷红殷红的鲜血,美的有些不真切。
“小姐!”淳熙失声叫出“你要是这样,不就辜负了二小姐一番心意吗”
长时间的沉寂,绾千念轻松一笑“淳熙,你说到哪里去了,我才没那么傻呢”
喃喃自语“为了你们……为了姐姐……我是不会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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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肯出来吗”
全府上下都在布置着婚礼,为了让女儿风风光光地嫁人,禄氏整天都在选着绸缎选着嫁妆,忙得腰酸背痛。
看向淳熙,她无奈地摇摇头,千念这丫头曾经也有过一段伤心欲绝的恋情,可怜无情最是帝王家。
“你把饭菜给她送去,让她安静安静也好。”
淳熙高兴地应下了,这正是四小姐的心愿,不想受任何人打扰。
“啊呀!”刚巧从厨房里提着菜篮子跑出来,就撞到了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淳熙慌忙道歉。
面前这位可是白氏白夫人的五小姐,惹不起。
“哼”绾千禧冷哼一声“我这可是上好的绸缎,你一个丫鬟赔的起么你!”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四姐姐的贴身丫鬟呢?怪不得这么嚣张跋扈!”
她揪起淳熙的下巴“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呢?”
“五小姐,淳熙无意之举,还请见谅。”从门口走进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翩然而来的少女仪容韶秀,有着说不出的清绝脱俗,她手提薄纱绮罗裙。身姿曼妙,墨黑的长发如瀑布般顺滑,似绸缎般轻柔。松松地绾起青丝,斜叉珠联璧合,垂银星弦月以衬之。再者,则眸如空灵,唇若樱瓣,秀气清美。
见到这张倾国之脸自己就来气!
“四姐,您大病初愈不好好待在自己的梦蝶阁里跑出来做什么?还想被五毒虫咬到么?”
毫不客气地讽刺道。
想当初自己求了爹爹好久才被分到暖春阁,她凭什么住进梦蝶阁?不过府中也有许多人对此眼红,恐怕只要自己推波助澜一下子她也就……
“五妹多心了,我是来看看淳熙的”绾千念轻声说道“淳熙,你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让你来倒水的么?”
“诺”淳熙不经意地看了眼绾千禧,一下子被她抓住了手腕。
“等等,弄脏了我的衣服就想逃?”她怒喝“你要是不给我一个交代,家法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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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妹,盖一裙耳,何以此较?先生不云:‘容待人而使人善待汝耶’”
从门口走进来一女子,身着一袭浅紫百褶裙,裙摆刺着几只蝴蝶,眉间刺着耀眼的兰花,斜插一支紫色流苏,水灵灵的大眼睛仿佛能谱写一切,嘴唇不点自红,略施胭脂,长发随清风飘起来,伴随着垂坠的响声,仿佛荷花中的仙子,迷迷离离,让人不禁升起怜爱。
“三姐?”绾千念欢喜地叫出来,一下子挽住她的的手“三姐可是越来越漂亮了”
在整个相府里,她最为欣赏的便是三姐绾千澜了。
“病可是好了?”她关切地问道。
“全好矣”绾千念微微点头。
绾千禧恼羞成怒地看着二人,真把她当成透明的了?!
“咳……我说你们……两姊妹夫去他曰,别挡了小妹我的道!”
“五妹,此言差矣,汝一女家,岂可自称?不枉了吴生之教乎”绾千澜嗔道
“淳熙,你说我这裙怎么办?”绾千禧只得把愤怒的目光扭向她,这个一看就是好欺负的料。
“淳熙犯了错,则愿受家法之诛”她面无惧色。
绾千念拿起淳熙手中的水杯,轻啜一口,满不在意地说道“五妹,君以淳熙以祖宗那领家乎,再扣一星期之银,则曰吾言之”
“哼,那是自然”绾千禧愤恨地说道,一旁的丫鬟翠儿一把拎起淳熙,两人消失在了眼帘中。
“四妹,淳熙不怨君?”绾千澜抬起手娟,轻轻拭去额角的汗珠。
“无论是淳熙、初影还是初雪,我都跟他们说过,犯了错不要指望自己的主子替自己收拾场面,知错就改,真吾所赏之下”绾千念意味深长地说道“这次她失了礼数,而非有人故意刁难,我自然不会替她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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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吗?”
她小心翼翼地为她敷上跌打膏。
“小姐……我来就行了……”淳熙忍住剧烈的疼痛,小心翼翼问。
“说什么话,我自幼受你照顾,早已情同姐妹,你这个时候怎么磨磨蹭蹭了?”
“……”
半晌,绾千念才为她绑好绷带,捋下衣襟。
“你怪小姐没为你出面吗?”
“奴婢不敢。”
“如若我要是替你出面了,那五妹定会不依不挠,我一眼便瞧出她那是上好的天然蚕丝,虽沾有双丝,但也不是一锭黄金两锭黄金能解决的事。”
“何况,你有错在先,我也不好辩驳”
“小姐教训的是,淳熙知错了”
“今晚你就将就着睡我的床吧,对你背上的伤也好”
“小姐!万万不可啊!这可折煞淳熙了!”
“叫你睡就睡下吧,难不成你想违抗主命?!”
“可是……”
“别可是了,我早已把你们当成了我最亲密的朋友,难道这不可以吗?”
“小姐……”
“不早了,快睡吧”
“那您睡哪呢?”
“吾不欲睡,即由我来夜也。”她提起烛灯,站起身来,吟笑。
真可谓是“相忘谁先忘,倾国是故国。泠泠不肯弹,蹁跹影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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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子时,月转碧梧移鹊影,露低红草湿萤光。
一个黑影从空中闪过,连相府守夜侍卫都未察觉。
‘吱嘎’一声,推开那扇虚掩着的们。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卧房。
这卧房内的摆设繁丽精美,透着一派婉雅秀丽之相,墙边挂着鎏金凤灯,屏风案几端庄典雅,皆是古式家具。
之所以开始怀疑这并不是一个玩笑,是因为,绾千念在彻底清醒过来后,终于想起,假如按照常理来说,她应该已经死了。
“这张纸条是你们写的吗?”
她的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赫赫瞩目的几个大字“成天阁见,保语不嫁”
前方走过来一名青衣童子,走近三人后行礼道:“绾小姐,我家主人已经等了许久了。”这童子约莫十二三岁,也就是流桑那个年纪,相貌俊秀,他眉宇神情很是清雅,行止之间颇有风致,身上的衣衫虽然不华丽,可是却极为的素净整洁,与整个园子含而不露的贵气十分协调。
见微而知着,单是看仆从的表现,便能揣摩出其主人的作风气派。
“请随我走”
沿着曲折清幽的回廊,青衣童子在前,绾千念在后。还未走到回廊尽头,便听见了轻渺的琴声,缓缓的在空气中回荡,而回廊尽头是一片青郁的垂柳,碧玉裁成的柳丝好像一道天然的屏障,遮挡住她的视线。
那琴声是从垂柳林之后传出来的。
虽然是在初夏的中午,可在这园子里,却没有丝毫燥热的感觉,就连阳光也好像比外面的温柔了许多,清凉的绿意伴着微微的水气,渗入呼吸之间,令人心旷神怡。
在低垂的柳枝之间穿行,那琴声便越来越清晰,当三人穿过垂柳林,眼前豁然开阔之际,淡远的琴声却嘎然而止。
绾千念放眼看去,只见眼前是一片清莹如翡翠的湖畔,湖中养着水草游鱼,湖面上漂浮着片片莲叶,莲花尚未绽放,雪白的花苞紧紧闭合着。偶有柔风吹过湖面,为周围带来凉爽的湿意。
湖中有鱼,湖上有亭。
此间的主人王意之,以及另外三位上次在诗会上见过的青年,便在湖上修建的亭舍里休息,亭边有长桥与岸相连。
绾千念等人出林之际,便是琴声休止之时,亭中诸人的目光,都聚在有琴枫的手指之下,那修长的手指底下,一根断弦无力的贴在琴身上,而其他的琴弦,依然有细微的震动。
弦,断了。
一时间众人寂寂。
青衣童子向秦意之行了一礼,便匆匆退下。
“这琴弦,是不堪忍受有污浊之人倾听,才断了的。”
有琴枫毫不客气地出言讽刺。
他所说污浊之人,自然也是绾千念。
她自己心里奇怪地很,自己与那有琴枫素未谋面,他怎会如此薄待自己?
想毕,双目含霜,冷然道“这琴弦也真是难为,每日在不入流的弹奏者手下饱受折磨,终于在方才了断残生。”
她话音未落,众人便给惊住了。
有琴枫,生平所长便是琴艺,这个名字的由来也与琴有关,昔年曾有人千金求一曲而不可得,因此有人送了他一个千金公子的名号,这从一个侧面也反衬出他的琴艺之高,当世少有人及,然而这女子竟然毫无顾忌的贬损,简直就是狂妄至极!
不入流。庸俗。
就连秦意之,也没想到这样的形容有一日会被放在有琴枫的身上。
绾千念虽然才刚刚来,但是却因为短短的几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聚集到了她身上。就连才往回走了几步尚未远离的青衣小童,也不由得回头望了一眼,看这人究竟有什么本事,竟敢放出这么狂妄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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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几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住了。
只看见那翩然而来的少女仪容韶秀,有着说不出的清绝脱俗,她手提薄纱绮罗裙。身姿曼妙,墨黑的长发如瀑布般顺滑,似绸缎般轻柔。松松地绾起青丝,斜叉珠联璧合,垂银星弦月以衬之。再者,则眸如空灵,唇若樱瓣,纯稚无邪。
衣着如雪,发黑如墨,长身玉立,流畅而华美。微仰的脸精美剔透,平静温和的黑眸溢出无波无澜的淡然,却如深海般难测。
“绾小姐好大口气,不如切磋如何?”有琴枫虽为她容貌所触动,却还是为自己那‘庸俗’一词而愤慨。
“……”无语凝喧。
我这是来这里干嘛来了?
不过自打大病初愈,也好久未弹奏过古琴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听琴音从雪帘下袅袅升起,似湉湉流水,如细语呢喃,婉转缠绵,在空气里荡漾出细小的波纹。轻掠下尾音,雪纱曼起,沿青白色的绣着银丝边的裙角向上望去,衣袖随风飘舞,伴着音韵的流逝而轻轻扬起,再优雅落下,美好的如同幻景。
白色的衣裙随风飘着,下摆时起时落,墨黑的发丝反射出阳光般明媚的色泽。空灵的大眼睛如星辰闪烁,睫毛柔软地扑闪着。毛茸茸的轮廓透出的超尘脱俗,另在座的每个人心潮澎湃。嘴角纤纤地笑,有着梨花的清纯和樱花的灿烂。
玉手轻挑银弦,双手在古琴上拨动着,声音宛然动听,有节奏,宛如天籁之音,过了许久,才结束了这首曲子的弹奏,缓缓站起。
未待众人惊呼,她伸出玉手,手指间夹着那张泛黄的纸条“请问,这是谁人所写?”
“绾小姐,是我所作。”墙角慢慢转出一袭淡紫色身影。光亮华丽的贡品柔缎,不仅仅是在阳光下折射出淡淡光辉那样好看,穿在身上亦是舒适飘逸,形态优美极了。那人高高绾着冠发,长若流水的发丝服帖顺在背后,微仰着头,背抵在竹林间,微微一笑——不分性别的美丽,如此惊心动魄的魅惑。
秦意之。
“何出此言?你真能保我阿姐不嫁左相三公子?”开口问道。
“的确如此。”秦意之莞尔一笑“不过,有个条件”
“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自会做到”绾千念脱口说出。
“是吗?”诡异一笑“那就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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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杯美酒入腹,她已是微感醉意,表面看来她仍是神色如常,只是步履更轻,飘走在叠峰山间的小道上,出尘绝逸。淳熙走在她的身侧,只觉周围的空气弥漫出淡淡的幽香,除了刚刚饮下的那果子酒的香味,更有一种特别的味道,这幽香甜美诱人,细细闻来,发现竟是身边绾千念身上传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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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绾千念正在夏夫人房中陪她算账,看见淳熙的头在外面晃了一晃,找了个借口抱着手炉出去。
淳熙嘴角含笑,低声道:“小姐,奴婢都打听清楚了。”
她这样快便办妥了事情倒是出乎千念的意料,不过此地不是细问的地方,她微微一笑:“很好,晚上你守夜吧。”
淳熙踌躇一下,又小声说:“奴婢还知道了另外一件事情,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奴婢听相夫人院子里看门的婆子说,前几日夜里,绾千禧小姐来了夫人房里,还哭了。夫人留了她将近一盏茶的功夫。”
绾千念笑道:“你做得很好,先下去歇着。要是有人问起,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你知道的吧?”她觉得自己就像搞地下工作的。
如果淳熙说的是真的,那么绾千禧深夜找相夫人所为何事,她也大概能猜着一些。不过……关乎到秦意之交代自己做的事情,那么……这个人是不该留了。
老大绾千俞天性柔弱,相夫人是无法了,只能为她找一个不错的丈夫,可惜世上没有完美的事情,丈夫不错了,婆婆又太厉害。不过等过几年,想办法让武子安去别地任官,设法让绾千俞跟了去,也就好了。
绾千禧呢,心胸又过于狭窄,心思也有些不正,恐怕也是难得达到相夫人的要求。夫人只能趁现在多多严厉教导她,再祈求上天,将来的五女婿家是个宽厚人家,再把绾千禧的嫁妆备得丰厚些,也让她去了婆家后,能有所依仗。
淳熙几乎把这房间独自收拾了一遍,旮旯墙角都收拾干净了,这一忙,就忙了几个时辰。等到夜深了,绾千念疲惫得直接伏在书案前睡着。
“唉,小姐,你为何要把自己弄得这么辛苦呢”淳熙轻叹一声,提起披风,搭在了她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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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俩一起用了午饭,相夫人问言“念儿,你脸色不怎的好,是晚上着凉了?”
绾千念答道“娘,您多心了,我还觉着天热得很呢”
忍住没打喷嚏,却还是微微打着寒噤。
猛地喝上一口热汤,才觉着舒服一些。
突然提出提出把淳熙提为二等丫头的打算。相夫人微微一笑,道:“既然你打算重点培养她,早些提起来也好。”又说:“丽娘,禧禧明年就要满十四,再过两年也要出嫁。她那里也该准备一下,我瞧着她房里的红儿翠儿两个丫头不怎么行,一味只会撺掇主子耍小心眼。你去好好物色两个丫头,买进来,替她备着,好好调教一下。”
丽娘笑道:“是,上次三小姐道是要提红儿做二等丫头,奴婢禀了夫人,夫人不答应,奴婢就猜夫人必然另有考虑。已是吩咐牙婆去寻那家世清白,人聪明干净的,不出几日,必然来回话的。”
相夫人笑道:“就数你最精。”
正说着,绾千禧来了,气势汹汹地说:“娘,为什么四姐房里比我多了一个二等丫头?我也要!”
绾千念看着她气势汹汹的样子,有心要气她一气,便笑道:“不只是一个哦,马上就要再多一个了。”等初雪从娘家办完事,就也提上去。
但她马上接收到相夫人严厉不赞同的眼神,吐了吐舌头,让到一边。
绾千禧一听,瘪着嘴,含着泪,扭着身子跺着脚:“不公平!我身边的红儿、翠儿跟了我这么久,还只是一个三等丫头。我和丽娘说了多少次,她都不肯提拔。凭什么淳熙和初雪就可以做到二等丫头?这样下去,这个家里还有丫头愿意服侍我么?都要削尖了头往雪梨小筑里钻了。”
相府的小姐房里都是由一个一等丫头,两个三等丫头服侍的。如今绾千念身边突然多了两个二等丫头,也难怪其他人要眼红。
“放肆!”相夫人“啪”地一拍桌子,吓得绾千禧一泡眼泪含在眼眶里,硬是不敢流出来。
相夫人拧眉道:“你看看你这模样,还和自己的姐姐争这些有的没的,哪里有半分相府千金的样子?我平时教导你学的那些规矩,都到哪里去了?我做什么事情,自有分寸,断不会亏待你半分。”
绾千禧低声啜泣起来。
“我哪里还算是小姐?和她比起来,我算什么?她不管做了什么事情,都有爹爹护着,娘为她谋划着。就是撕破了我一件衣服,也有娘出面替她说项。她身边的丫头出来要压了别人的一头,屋里的东西也比别人的来得金贵。我算什么?说的话抵不过您身边一个奴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姨娘养的。”
这话却是说得太过分了,绾千念看相夫人气得厉害,忙上前去劝,“禧禧,你误会了。快跟娘道歉,你说错话了。这两个丫头将来都是要跟我去的,所以才提起来的。你的娘已是备着了,你不要急,听娘慢慢说啊。”
绾千禧哭着狠狠瞪了她一眼:“猫哭耗子假慈悲!看见我挨骂你高兴了吧?要跟你去的?你八字还没一撇,就备嫁了?!谁不知道我们家出了你这么号丢脸的东西!害的绾千语要嫁到左相那里去!”
相夫人气得够呛,颤抖着抬手就给了绾千禧一耳光。
“你这个孽障!我没养过你这样没教养的东西,给我滚!”
大约是第一次被夫人这样打在脸上,愣了几秒钟,“哇”地一声哭起来,猛劲推开来扶她的丽娘,捂着脸冲了出去。
绾千念看着脸色阴沉,抚着胸口直喘气的夏夫人,有些尴尬内疚。
“娘,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多嘴。”
虽然绾千禧被打是她咎由自取,但其中也少不了自己推波助澜的作用。看着夫人气成这个样子,绾千念到底不忍。
夫人叹口气:“这事和你没关系,你先回房去吧。你妹妹不懂事,她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回去好好练练琴,把我教你的规矩重新学一遍。过些日子,你大舅舅要做五十的整寿,我们都要去他家贺寿,有头有脸的客人多得很,不要让客人和你舅妈、表姐妹们笑话你。”
绾千念闻言暗忖,不会是一场鸿门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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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夫人让丽娘端来妆盒,从里面取出一支精美的镶红宝金簪来。
“你没什么贵重首饰,那天你就带这个去。”
又说:“等那日,你不必准备衣衫,也不必让淳熙给你梳头,我会让丽娘一早过来给你梳头装扮。”
“你受苦了,戴着面具也不好过”看着绾千念那张倾国倾城之姿,她叹口气。
是福是祸?
等绾千念走了,丽娘道:“夫人,五小姐那日看上这支簪子,您不曾给她。今日却给了四小姐,不怕五小姐又生出误会来么?”
夫人冷笑:“她那支珠钗又差了?我就是要她明白,长幼有序,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是什么东西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就可以得到的。她若是要闹,让她来找我就是,这丫头该敲打敲打了,省得将来到了婆家丢我们相府的脸是小事,怕的就是她自己挖坑自己跳!”
丽娘叹口气:“您是母亲,五小姐不会怨您,但只怕会更怨四小姐。”
夫人自信地说:“不要紧,问题出在五丫头身上,千念不是个心胸狭窄的,她必然不会和五丫头计较。等把四丫头这里捋顺了,我再居中调解一番,自然要让她二人有个姐妹样。”
丽娘在底下,知道绾千禧的许多可恶可恨冷酷之处,却不好和夫人说出来,暗想:“想让五小姐变成好人,除非让她重新投次胎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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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于前世相亲宴参加得太多,总被人指指点点的经历,在绾千念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介于面具为生,她以丑女的姿态面对于众人,难免会遭排挤与嘲讽。
寿宴那日,她一身白裙,如黑绸般秀丽的长发只用几根米黄发带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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