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寒风吹过，裹挟着公路上的灰尘。

    洛天明看了看天真的孩子啃着恶臭的鱼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许不过是饮食习惯问题，我们的祖先还啃食生肉呢。

    “我和ice结婚后，生下了洪灯。”

    “洪灯？”好奇怪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让洛天明心里发麻。

    “为什么那个群一直有人聊天，而我却看不到聊天的内容？”

    “是吗？也许你以后就会看见了，也许永远不会。”

    “不要和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洛天明异常愤怒，突然拔掉了男人嘴上的烟，怒视着男人的脸。

    “你已经疯了，控制一下，要不然你也要去那个精神病院里。”

    洛天明冷静下来，想到几年后他和阿林的孩子也会像洪灯一样漂亮，他的怒气稍稍平复下来。

    “所以我们是中邪了吗？还是触犯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听说过很多公路传说，没有一个像我遇到的这样。”

    “我帮不了你什么，我只知道，每年三月三十一日到四月一日期间，这里都会出一点状况，就是这一段公路，都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我一直住在这里附近，就是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的并不多，反倒是渐渐接受了生活。”

    “你用卖鱼来掩藏自己吃臭肉的毛病。”

    “脏乱差的菜场的确是个很好的掩饰。毕竟，我是个犯人，我们撞死了人，虽然没有证据。”

    “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找证据吗？”

    男人其实也没有发现什么，他用了十几年掌握的信息不过就是每年的这一天都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在这一段公路上，有一年是大雾，有一年是漫天的雪花，还有一年是恶臭，每到第三年的四月一日就会有关于有人死亡的新闻。

    这些新闻多半只是一闪而过，最终谁也找不到原因。就像是愚人节千千万万个玩笑中的一个。因为有了这个节日，这一天的所有事情都像是不真实的。

    死的也不都是女性，有男人，有女人，有孩子，甚至有一年死亡的是一匹体型巨大的狼。

    男人给洛天明的建议是，接受生活，努力在这个世界里真实地活下去。

    “幸好，你身边还有一个人不是吗？那天和你一起旅行的女孩。你们应该在一起了吧。难道你要去自首，说你撞死了人？如果是这样，你就不会千方百计找到我了。”

    男人似笑非笑。

    洛天明和阿林继续着生活，十月，两人结婚，婚礼上，他们像正常新人一样接受人们的祝福。

    第二年春天，孩子出生，她的生日是三月三十一日。

    小木木承载了阿林和洛天明对生活的所有热情。

    为了让她像正常的孩子一样生活，他们为她准备新鲜食物，出生时就断开了阿林的喂养，选用奶粉喂养。

    每天都忍着剧烈的呕吐感，陪着小木木一起吃饭，吃正常人该吃的食物。

    吃完就去厕所偷偷吐掉。

    两人相互帮助，保守着秘密。

    他们仍然不相爱，却都爱着小木木。

    尽管如此努力，小木木仍然对腥臭和脏东西兴趣浓厚。

    她会对着马桶闻上半天，也会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夏天雨后，钻在楼下花坛里翻虫子是她最喜欢的事。

    泥土涂得满身都是，然后冲着阿林哈哈大笑。

    在幼儿园里，小木木也会有些奇怪的举动，比如对蜡笔和橡皮特别执着，总是忍不住放进嘴里。

    幼儿园的老师很是关心，建议阿林带小木木去医院做些检查，认为她的这种行为可能和缺锌有关。

    阿林照做了。

    小木木读小学以后，阿林就主动和班主任联系，告知病情，班主任也表示理解。

    阿林一直做噩梦，梦到小木木变成一条恶臭的人鱼，只有脸是人类的样子，身体都是腐烂的鳞片。

    每当阿林做噩梦，洛天明都会无奈地想起十年前的夜晚。

    下着小雨，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一场畏罪潜逃的婚姻，一个罪犯生下的孩子。

    洛天明在一家公司工作，分管仓库货品进出，工资不高，但是不需要和很多人接触。

    即使如此，仍然桃花运不断，总有女孩喜欢洛天明。

    开始几年，洛天明偶尔感到绝望和痛苦时，也会接受这些女孩的爱意，结果总是不欢而散。

    阿林从不管他，因为她知道洛天明做不到。

    十年前她就知道。

    那一晚以后，除了阿林，洛天明的世界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女人。

    这是他心底的恨，明知道自己不行，却女人缘不断。

    真是最大的讽刺。

    小木木六岁以后，洛天明彻底放弃了挣扎，他仍然会被女孩吸引，忍受着情感上的狂热灼烧，却仍然无法做一个普通男人能做的事。

    他也仍然厌恶阿林，并且知道阿林对他也同样厌恶。

    可是谁也离不开谁，他们是彼此最好的掩饰。

    假装正常的生活，没有爱情，相互憎恶，又有何妨。

    总比失去眼前好不容易维持的正常生活要好得多。

    每年四月一日，洛天明都会特别留意新闻。

    每一年都有奇怪的事情在这条路上发生。

    到小木木九岁时，9号公路上发生了一起重大事故，十一辆车追尾。

    这件事情的起因是一辆满载卡通气球的货车突然打开了货仓门，大大小小的卡通气球瞬时滚落半空，司机视线完全被挡住，卡通气球被压瘪，有动物，有超级英雄，还有美人鱼。

    最后这起事故导致十一辆车追尾，死亡4人。

    虽然事情很大，洛天明也已经无动于衷，这些年来他已经有了一套掩藏自己的方法，和阿林相敬如宾的生活，对小木木则是充满疼爱。

    第二天，洛天明在家楼下的便利店里遇到了一个人，他一下就认出了那个人就是当年的相思一如昨日，这个卖鱼的老板身上有一股特别的新鲜的味道。

    这个世界上只有少数几个人会让洛天明感到新鲜，一个是阿林，一个是小木木，还有一个就是他。

    只要在人群中出现，洛天明就不会认错。

    “new死了。”

    卖鱼的老板说，“精神病院发生了一点事，new偷偷钻进了货车，这个车子里装的都是他们病友制作的气球。装气球的车每个星期都会到精神病院装一次货，那天，new趁护工不注意，溜上了货车，货车司机的钥匙还在车上，她就把车开上了9号公路。”

    “是吗？和我有什么关系。”

    洛天明冷冷问道。

    “没什么关系。只有有些奇怪，new为什么会突然想要开车。

    这辆车是一家塑胶产品制造厂的，厂方和精神病院合作多年，模型气球不过是作为一种辅助治疗手段，给精神病人打发时间的，工厂赚钱主要靠制作仿真模型。

    什么样的模型据说他们都能造，很多医学院用的教学用具和电影里的道具都是出自这家工厂。”

    “new大概是想要开车吧，她也是车友论坛的元老不是吗？应该也是喜欢车的吧。”

    “是啊，当年喜欢车的女孩很吸引人。”

    “你喜欢的不是ice而是new？所以你一直住在9号公路旁，是为了离她近一点吗？”

    “也许是吧，当年，车上四个女人，我可能都喜欢。

    也是我害了他们。”

    洛天明笑而不语，男人嘛，都是一样的。有了这个还想要那个。

    一周后，洛天明和阿林带小木木去水族馆游玩。

    小木木看到一条会笑的鱼，于是喊着洛天明和阿林过去看，“快看，爸爸，这条鱼像不像披着长发的女孩啊，你看她在笑呢。”

    洛天明看着贴在水族箱上的红魟和一旁的刺鳐，它们在对他微笑，飘逸的长发和微笑的脸。

    此时，洛天明的记忆回到了十年前的夜晚，淅沥沥的小雨和嘎吱嘎吱碾过什么东西的声音，路上的白色影子，车窗背后女人的笑脸。

    还有精神病院里飞散的塑料气球，以及第一次见到洪灯时，她手上拿着的卡通气球。

    不知何时，一群孩子挤着一个手拿笑脸鱼气球的男子，争先恐后地讨要着。

    洛天明的耳朵像进了海水一样沉闷。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听到阿林的声音。

    “现在几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