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明打开谷歌地图，没有找到相思一如昨日所说的地址。

    难不成那个家伙是骗他的？

    洛天明怒气不打一处来，差点冲着阿林发火，阿林用同情的眼神看着他，一直看到他冷静下来。

    “我要出门一次，也许晚上才回来，也可能回不来。”

    “为什么会回不来？你要去哪里？”

    “我想证实一些事情。”

    “什么事？”

    “到底是什么让我们变成现在这样。”

    “并非不能生活，如果我们努力学着像正常人那样。”

    “已经半年了，阿林，情况没有好转，只有越来越糟糕。”

    “不行，我不要你有什么意外。”

    “我不会有什么意外的，我已经是意外本身了。”

    洛天明冷笑，笑容惨淡。

    “为了孩子。”

    阿林含着泪，说出这四个字。

    原本她无论如何也不想说的。

    彼此不相爱，却不能分开。

    因为同类而在一起，并非因为爱情。

    她不断回想出游那一日，两人是否有过对彼此的爱慕。

    偏偏人的记忆就是这么无情，想要记住的美好匆匆流逝，剩下的，忘不掉的，反复回想的，都是那些痛苦不堪和恐惧。

    每一次想起时，都像是一次酷刑。

    因为无法与外人道，因此只能躲在这一间小屋里。

    如果相爱，那该多好。

    偏偏不爱。

    阿林知道洛天明桃花运很好，很多女生在网上和他暧昧不清。

    她也知道现实中也有不少女人想要和洛天明交往。

    不知道什么原因，洛天明似乎都无法接受。

    并非他不想，并非他不喜欢那些女孩。

    他喜欢那些女孩远胜喜欢自己的妻子。

    可是他总会回到阿林身边，像野兽一样疯狂。

    阿林自己也是一样，每一天都想要逃离洛天明的住处，没有一次成功。

    她偷偷和追求自己的男生约会，游乐场的糖葫芦，通往遥远尽头却不过一场梦幻的旋转木马。

    谈笑，追逐。

    拥抱，亲吻。

    呕吐。

    所有人的味道都不对，所有人的味道都腥臭无比。

    只有洛天明是新鲜的，不管两人多么丑陋，她知道，在对方看来，她也是新鲜的，像刚刚采摘的葡萄。

    自从有了孩子，阿林也不再去找催眠师，也不再渴望弄清楚事情的本质。她只想安安稳稳生下孩子，希望这个孩子能给生活带来转机。

    这是每个女人都曾有过的幻想，她的幻想更强烈，几乎成了每日心中的祈祷。

    洛天明在9号公路附近徘徊，终于找到了相思一如昨日的地址。

    那个地方与其说真的存在，不如说像是一条双层水管。

    外层是崭新的塑料，里面是破旧不堪，锈迹斑斑的铁制水管。

    这里就像是一个废弃菜场，有几个卖家禽，蔬菜和海鲜的摊位。

    到处都是苍蝇和臭味。

    这股味道洛天明非常喜欢，可他还是皱紧了眉头。

    经过一个鱼摊时，洛天明停下了脚步。

    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你在找人吗？”

    “你是相思一如昨日？”

    眼前的男人举着刮鳞刀，深深的黑眼圈挂在凹陷的眼眶外。

    “出去说吧。”

    男人把刮鳞刀放下，拿一块沾满污渍的抹布擦了擦手，带着洛天明走上一处台阶。

    台阶尽头，尽然能看到9号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

    “我们明明是往上走的，怎么会走到地面？”

    洛天明疑惑不解。

    “地势高低不同。”

    原来如此。洛天明嘲笑自己有些太神经过敏。

    “我是中邪了吗？”

    洛天明打算开门见山，任何解释他都能接受，他只是想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从三月三十一日半夜那一天古怪的消息开始。

    所有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很多年前，大概十多年了吧。那时候我也就是你现在这个年纪，带着一车朋友去旅行，那时候9号公路才刚通车不久，我们约好一起走走这条公路，回去给大家写一个攻略。”

    “你是车友论坛的创始人？”

    “创始人之一吧。当时一起做车友论坛的还有小方、new、狐狸和ice。”

    “五个人？”

    “是的，五个人。只有我和ice是同城的，我们一路上接了new他们，经过这一段的时候差不多就是晚上十一点左右。”

    “你们发生了什么？”

    “当时是我开车的，我总觉得有人在问，几点了，几点了。”

    “我也听到一直有人问。”

    “是啊，我刚开始以为车里的女生困了，所以不停问时间，想要早点到市区休息。”

    “然后呢？”

    男人从裤子后面拿出一根烟，递给洛天明，洛天明推开了，他不抽烟，也没心思抽烟。

    “你自己抽吧。”

    男人点燃香烟，红色的光在黄昏的路边时隐时亮。

    “我们出了车祸，撞死了一个人。”

    洛天明立刻问，“是个女人吗？”

    男人摇摇头。

    “你不知道？你没有下车看？”

    “我没有下车看，我不敢下车看。”

    “所以你撞了人，你不管不看，就这么把车开走了？”

    “当时路面监测未必会看到，而且我觉得有可能是我的幻觉。”

    “你的车上当时有五个人，难道都没有看见吗？”

    男人沉默。

    “后来呢？”

    “后来，小方和狐狸回家以后一直卧床不起，不吃不喝，发烧不退，最后不到半年就死了。”

    “你就没有想过去调查当时的事？”

    “我说了，那时候没有那么多路面监控，没人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都是巧合。”

    “其他人呢，还有谁，还有ice和new，他们难道没有疑问吗？”

    “ice后来来找我，我再后来我们结婚了。”

    “那new呢？她没有说什么吗？”

    “她疯了，现在就住在前面的精神病院。”

    说到这里，一个女孩蹦蹦跳跳爬到我们身边，手上拿着一个脏兮兮的卡通气球，嗲声嗲气地喊道：“爸爸，我要吃肉肉。”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死掉的活鱼，递给小女孩，说了声，“乖，爸爸有点事和叔叔说，自己去玩。”

    “难道，你们，你们也吃发臭的食物？”

    “我们以为她会和正常人一样，但是她对新鲜食物没有兴趣，倒是对臭掉的鱼肉很有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