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3

字数:6654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昨天累了一宿,把这热汤喝了吧,”安逸尘把手中的汤碗递过去一些,浅笑地望着宁致远的侧脸,“算垫垫肚子,待会儿想让你陪我去查探点事。”

    听见他这么说,宁致远才接过碗,往上瞟了安逸尘一眼,一脸看在你求我的份上我才喝的傲娇神情,迎着安逸尘讨好似的目光,咕噜一口饮尽了汤液。

    “唔——安逸尘,这什么汤啊,味道好冲。”

    宁致远皱着鼻子,眼里尽是嫌弃。

    安逸尘见他喝下,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将他手中的碗拿过放在一边的小桌上,尔后又掏出一枚绸帕,撅起一角,替宁致远仔细地擦拭着嘴角残留的痕迹。

    “是消除标记的汤药。”最后,安逸尘才故作云淡风轻地解释道:“不好意思,昨晚没控制住,在你里面成结了。”

    第十一章

    此话一出,宁致远瞬时气结,一把推开安逸尘的手:“你——!”

    “致远放心,”安逸尘倒是镇定自若,料到宁致远定会追根问底,就把先前准备好的说辞全盘托出,“这个药剂是我反复试验研制出来的,在日本曾给一位大户人家的小姐服用过,虽然罕见,但确实是见效的。”

    宁致远很想发作,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若质问安逸尘为何在他被做到失去意识后成结,他定会答已经消除让自己莫要在意。

    而若问他何故欺瞒自己诱他饮下汤药,安逸尘八成又要说因为料定自己不同意,假若他因此生怒,安逸尘指不定要以为自己暗生情愫。

    多番琢磨下,宁致远只好不甘地吃下这个哑巴亏。

    这安逸尘实在老奸巨猾,让他几次都落了下风。宁致远怒气满满地瞥了他一眼,不再搭话。

    待巳时一过,宁致远在安逸尘俯视下换了身衣裳,是安逸尘平时爱穿的一件风衣,因为他身量比宁致远稍高些,所以袖子的部分略长,但总体还是合身的。

    “昨日的衣服我洗净了给你送去。”安逸尘替他扣好胸前的扣子,一边温柔地说道。

    宁致远别过脸,小嘴嘟哝道:“我这样没法出门,身上都是你的味道。”

    “那我先送你回府?”

    “不必,你不是要查案么,”宁致远偷偷瞥他一眼,见安逸尘笑脸盈盈地看自己,又立即收回了视线,“我自己回去换件干净的衣服,你若让我陪同你查案,直接告诉我过会儿会合的地点就好了。”

    安逸尘安静地打量宁致远的侧脸,他的脸蛋小小的,又十分白净,虽然生得秀气水灵,却总是高傲执拗的模样,让人想碰又碰不得,仿佛他天生带的刺会随时伤了人。

    不过安逸尘觉得,这样的宁致远十分吸引自己。他不介意用各种手段试探宁致远的底线,尔后再在一旁观察他所有细微至极的反应。

    “我会去趟日本香会找惠子。”安逸尘沉稳地说道,“若你不介意,午时之前去那里找我即可。”

    宁致远的脸一下子就绷紧了,似乎在极力抑制某种激烈的情绪,他冷哼一声:“又去找小雅惠子?看来你跟她真是关系匪浅。”

    安逸尘浅浅一笑,露出了半边酒窝:“你别误会,我之所以这段时间跟惠子接触,一是确实在日本留学的时候就和她交好,二来……”他收起了笑意,一字一句地认真说道,“其实我怀疑日本香会跟魔王娶亲案有一定关系,据探子回报,他们早在三个月前就悄悄藏在魔王岭的一处研究四大镇的香市行情,但行踪诡秘难以追查,直到前几日才突然冒出来说要成立香会,所以我才想通过惠子弄清楚他们前阵子潜伏在魔王岭的真实目的。”

    宁致远微转过头,睁大眼睛向上望他,眼光晶亮,微嘟嘴唇的小委屈样子像一只小鹿,看上去无辜又招人爱怜。

    “你倒总是利用别人对你的好感来明察暗访,也是可怜了那小雅惠子对你一片痴心。”听完安逸尘的话,宁致远淡淡地看向别处,一席话似乎颇含深意。

    安逸尘覆上他放在膝盖的手,凑近他的侧脸,柔软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情意绵绵地轻语道:“致远,我的心早已被你收走,所以无论惠子她有多好,我没法不辜负她。”

    宁致远心里直打鼓,尽管知道只是些唬人的甜言蜜语,他还是不由紧张起来,愈发疾速的心跳声快要暴露他藏不住的一丝悸动。

    安逸尘欣赏着宁致远不知所措且有些局促的表情,一时情动,亲了亲他软嫩的脸颊。

    这么一亲宁致远再也无法淡定,他几乎是弹跳着地立起了身,落荒而逃般地朝门外走去。

    “致远,”安逸尘叫住他,脸上是温情的笑靥,“午时日本香会见。”

    宁致远驻足,回眸望一眼安逸尘,见他正对自己笑得灿烂,只愣愣地点了点头,略显慌乱地出了屋门。

    然不待午时,正要出发的宁致远就收到了被安逸尘派来的小厮送的口信,说是让他即刻起身去警察局,有要事商议。

    跑腿的并不清楚具体什么事,怀着一点狐疑和担忧,宁致远匆匆赶到警署。

    一进安逸尘的办公室,他就看见一个容颜憔悴浑身狼狈的姑娘躺在外厅的沙发上,额头上覆着一块热毛巾,安逸尘则坐在她的身边为其把脉。

    宁致远才走近,那姑娘就受惊似的发起抖来,一把扑进安逸尘的怀里,而安逸尘并没有拒绝她,还轻拍她的背给她顺气。

    不知怎地,宁致远瞧着这一幕心里竟堵得慌,他不再走近,立在三尺远的位置,没好气地问道:“安逸尘,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言辞间的酸气冲天恐怕宁致远自己都没意识到。

    只见安逸尘有点得意地笑了一声,把怀中的女性安抚好后就扶她重新躺回沙发,好言好语地解释道:“致远,这位姑娘叫做夏蝉,是魔王娶亲案里被劫走的第一个少女,也是唯一一个逃回来的。”

    闻言,宁致远即刻变了脸色:“此话当真?”

    安逸尘颔首,随后起身走到宁致远身畔,将他拉过一旁:“我本打算去日本香会,没想到经过花神庙的时候就看见了她,缩在角落很是害怕的样子。我比对了之前失踪少女的画像,确实是文府香坊被拐的那个女工。”

    “那她有跟你说清楚谁是魔王吗?”宁致远紧张地问道,他也很想搞清楚那个作恶多端的魔王究竟是何人,害得他爹都被牵连。

    安逸尘却低沉地摇了摇头:“夏蝉受的刺激太大,目前精神有些错乱,现在不管跟她讲什么她都神经紧张,没法好好说话。”

    “那怎么办?”宁致远瞄了一眼缩在沙发里仍瑟瑟发抖的夏蝉,眉头不禁蹙紧,“她可是最重要的人证,也是最大的突破口了吧?”

    “没错,只等她情绪稳定一点,破魔王娶亲案指日可待。”安逸尘突然牵起了宁致远的手,似乎在征求他的首肯,“但她现在处境危险,绑匪很有可能在四处搜索欲杀人灭口,所以我打算将她接到我家,既可治疗和照看她,又可顾她周全。”

    宁致远心下一紧,只觉安逸尘似乎在安抚他的情绪才跟他解释这么多,有些羞恼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撇过头道:“你跟我说这么多干嘛,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来呗,只是孤男寡女的,她也是个OMEGA,谁知道哪天就到发情期了,你别毁了人家清誉就好。”

    “都依你的。”安逸尘浅浅一笑。

    被安逸尘这么一回应,倒更显得宁致远方才一席话是在吃醋,他有点不知所措,可话已经说满了,安逸尘还笑得那么微妙,心底真真是不愉快极了。

    事后在安逸尘的坚持下,宁致远陪同一起将夏蝉送回了他的家宅,把睡熟了的夏蝉放在侧卧的床榻后,靠在门边旁观着的宁致远懒懒地开了口:“假如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安逸尘理好外衣上的褶皱,朝他走来,一手支在门框,高大的身影将宁致远笼住:“致远,如果你不放心,不如一起住下,我们彼此也有个照应。”

    措辞是委婉含蓄的,神情却是露骨的引诱。

    宁致远对这样如狼似虎的安逸尘很是熟悉,每一次他们的缠绵缱绻,安逸尘都少不了如此暧昧不清的暗示。

    宁致远并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尤其此人还是他讨厌的安逸尘。

    他躲开了安逸尘企图凑过来的脸,身手灵巧地逃出了他的怀抱:“安逸尘,我没心思闹,你好自为之。”

    说罢就要转身走人,安逸尘在他走之前追了上去,从后密不可分地牢牢搂住了宁致远。

    “致远,”他将下巴枕在宁致远的肩窝里,“我会一直等你,等你看清自己真正的心思。”

    安逸尘一松开手,宁致远就一言不发地仓皇离去。

    看着那个清瘦的身形,安逸尘欣慰地笑了起来,只要宁致远对自己有情,哪怕日后再多艰难险阻,他都甘之如饴。赴汤蹈火,只为博君一笑。

    不过任宁致远如何设想,也没想到这一别又是好几日未见一面。

    安逸尘没再差人送信,更是没了音信。

    可这一回宁致远却不像上次那般耐得住性子,一想到安逸尘和夏蝉共居一室,且夏蝉是OMEGA,而安逸尘急色的样子宁致远又不是没领教过……

    思来想去,他下了个决心,打算亲自走一趟安逸尘的府邸——当然,他只是怕夏蝉屈打成招,栽赃宁府而已。宁致远自我催眠道。

    只是当他走进安逸尘家的院子里,看见安逸尘一脸慈爱地推着坐在木质轮椅上的夏蝉兜风晒太阳、一手还捋着她披散在肩膀的长发,宁致远居然感觉到了一股浓浓的失落感。

    眼前的画面刺眼极了,明明那两人闲庭漫步的氛围亲切又和谐,宁致远却觉得一刻也呆不下去。他忽然打消了见安逸尘的念头,毅然决然地收回脚步速速离去。

    似乎听到了一声簌簌的类似树叶摩擦的声响,安逸尘抬头望了望门外,不出所料地空无一人。

    夏蝉这几日在他的悉心照顾下情绪逐渐稳定,为了更好的恢复,安逸尘总时不时带她在庭院里散散心,不过多久她也能进行基本的日常对话,只是一提到魔王之类的字眼,仍会恢复先前神志不清、紧张害怕的状态。

    安逸尘并不急于一时,他是足够耐心的,在照看夏蝉的这些天里他也按捺下来没有联系宁致远……安逸尘想,但凡宁致远主动跑来见自己一次,就说明他已然察觉情动。

    然左等右盼却始终未见来人,安逸尘心底终是没了底。

    皓月当空,繁星灼耀,徐徐微风吹乱一池春水,拂动酒家门前两只红烛灯笼,摇摇曳曳,影影绰绰。

    宁致远坐在隆运酒馆二楼的廊椅前,左手拎一壶陈年桃花酿,右手举杯邀明月,微醺着倚在凭栏处,落寞又惬意。

    他回想着和安逸尘相遇至今的种种,初见时的一见如故,了解后的惺惺相惜,错乱后的荒淫无度,时而亲密无间,时而若即若离,似乎二人之间永远隔着薄薄一层纱,哪怕伸手越界,风一起,又将纱幔吹回原地。

    他本是宁府大少爷,权势在手,腰缠万贯,待弱冠之年,盼美人折腰,拥膝下子嗣,不必拘泥于体质,便可继承家业,享天伦之乐。

    这是他爹对他一直以来的期许,久到他几乎忘却了真实身份。

    客观上说,他不可能委身于人,不仅宁昊天不会准,他自己也断不会松懈这份矜持的自尊。

    主观来讲,他虽似对安逸尘有一种难以琢磨的情感,但对方只花言巧语,贪恋鱼水之欢,却不知有几分真心。

    想到小雅惠子和夏蝉,宁致远有些郁结。

    无论客观抑或主观,恐怕她二人都比自己更适合与安逸尘共结连理,双宿双飞。

    宁致远皱眉,再饮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