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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I不是股份制公司,这笔钱就算是洗,也只是从龙宿左手到右手,算不得什么大事,比较要命的就是这第三家物流公司。
这家叫明达的长途货运公司可不是空壳,各种证照资格齐全,旗下大中小型货车近百辆,开业五年来也很有了些客户和口碑。俗话说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一天几十上百趟出车,交通事故肯定少不了。但是如果这些伤者都明里暗里和UI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事情就真的很糟糕了。
“有一个伤者原本是省台的副台长,分管原本的网络电视业务,他车祸半个月后时讯就被拆分出来做了子公司,第一把交椅当然给了别人……比起这个,管中和那六百万真是毛毛雨啊。”剑子说的激动,都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明达公司的司机车技真是过硬,六年来查得出的十来起车祸,都是只伤不死。要是伤者家庭困难,还帮忙申请慈善援助,当然,钱就来自那个民间基金。社会声誉好,受害者口碑更好,锦旗都收了好几面!疏楼龙宿这份火中取栗的本事简直绝了,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声充满讽刺的佩服,对剑子来说几乎就跟爆粗口差不多了,佛剑没有劝他冷静,继续问:“你打算怎么做?”
“摊牌。”这是剑子的决断,他有自己的原则,“然后……做我能做的。总不能真把他交给傲笑红尘吧?”
反问里是不能言说的淡淡苦涩,佛剑分说默然片刻,突然丢下一句“我来处理”,不由分说地挂掉电话,直接关机。
剑子捏着手机先是一愣,再是一惊,最后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佛剑——你千万要冷静啊!
第43章 Act 43.0
十年前,电视剧往往是浪漫邂逅为开头,幸福大团圆做结束,待到如今,就变成了以黯然分手为开头,破镜重圆做结束。——由此可见,电视观众的爱好已经从看小情人间的折腾,升级成了看老妖怪间的折腾……
虽然素还真的总结实在鞭辟入里,但剑子真的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也有套到八点档的这一天。
一打开龙宿家门,迎面就有不明物体飞来,剑子闪身一让,踢来的电池哐地砸在了邻居家的鞋柜上。
客厅中央的龙宿和佛剑无暇分心,拳腿交接的啪啪重响不断,眨眼间两人又过一招。原本装饰精致的厅堂一副凶案现场模样,沙发被踢散,茶几被击碎,四处是散乱的物件残骸,只有壁挂电视——忽视上面一条拉出的擦痕,尚能勉强算保留完整。事已至此,剑子第一件要事就是赶紧关门落锁,以免打斗声真的惊动了邻居。
“住手——”旅行包一丢,剑子半点咯噔不打地揉身而上。他身法比两人要快,两步就来到面前,当时佛剑正好抖腕架开龙宿踢来的一脚正要反击。剑子云手向后一靠,抵住后者击出的双肘,借力扭腰提腿,左脚尖顺势点在了龙宿重心的右膝弯,猛地发力反震。过手的两人都没料到他突然插进来,立刻生生卸掉八分劲道。闷响两声,就这么硬碰硬对了一招,三人同时后撤一步。
手脚都被暗劲震的隐隐作痛,剑子实在想不到俩人怎样会谈到打起来。先瞧龙宿,依然是唇角带笑,金眸里却惊怒难遮,完全就是不明真相的被害人模样。他有点明白了:“佛剑你……”
恢复了立若渊亭的站姿,佛剑分说肃穆如山岳:“还没来得及说。”
……原以为谈崩了恼羞成怒,结果却是还没谈先打趴下再说吗?面对动若雷霆的好友,再看看已经拆了大半的房间——若再早一些就没事,再晚一些便没力,剑子仙迹只恨自己来的真不是时候。
那边龙宿已经动了真怒,多年商场纵横的冷峻浮在脸上,“佛剑,吾们也算多年朋友,今日汝到吾家,一言不合便拳脚相向。打,吾已奉陪;现在,汝也该有个交代了。”
佛剑的交代很简单,也很直接——“时讯、清桐居、四叶草基金、九通贸易、明达物流。”
“时讯和清桐居”一出,龙宿的脸色和心就是一沉。接下来每多听一个词,怒气就敛起一分,戒备就多出一分。金眸里风起云涌,面上却是逐渐笑得灿烂,光看表情,谁也看不出他脑中已是心念百转。第一次被问起时讯那天,就有预感总有这么一天,今天剑子走得蹊跷,佛剑来得蹊跷,这场架更打得蹊跷,龙宿岂能毫无觉察?
但再有准备,他也不曾想到,真相来临的这一刻,竟是真的……这么难熬。
极力按捺去看剑子表情的欲望,龙宿的语调和平常一样毫无破绽:“汝大动干戈,就是为此?”
看他目不斜视,佛剑不禁瞥了眼身边的剑子,发现后者已经面无表情地垂下了眼,只得暗叹一声果真是有情皆孽,“正是为此,有何不妥?”
一句划出一步退路,留给龙宿自辩,也留给剑子余地。多年相交,佛剑对龙宿毕竟有一份实实在在的朋友情,不会因一言一事轻易抛却。
“一贯别无私心的佛剑分说能够如此,吾们这一架就算扯平吧。”龙宿心中五味杂陈,既觉得好笑,也有些感动。他行事一向滴水不漏,若有真凭实据,早在前年就被傲笑红尘拉下马来,光是几个名字,周旋的空间其实很大。佛剑分说为人正直,可欺之以方,可是他真正的对手,却另有其人……
佛剑轻叹,这却是连一句分辨也没有就认了。如此的坦荡也是少见,让人有些惊异,又仿佛对疏楼龙宿来说,这只是意料之中的,“你不否认?”
“吾自认并非好人,动心机扯大旗瞒天过海做的不少,却不会事到临头,还要砌词抵赖那般无耻。”龙宿冷冷一笑,既然隐瞒无用,以他的骄傲,就不屑于继续掩饰:“所以,汝……们今日是来向吾兴师问罪了?”
“们”字出口,眼眸随之轻转,龙宿终于决然地将目光投向了剑子,后者仿佛同他心有灵犀,也在同时抬眼相望。
一切梦幻泡影,仿佛初见。
剑子静静地注视他,面容凝滞,若不是黑眸闪动,简直像一尊忘记雕刻表情的蜡像:“佛剑,事情由我而起,还是我来问吧。”
对于造成现下狼狈境地的始作俑者,龙宿一度觉得自己可能会恼怒,可能会不满,也可能会忧惧。所以始终压抑着自己,不敢去看剑子,就怕情绪失控。但是当他真正看到剑子,读懂了对方那陌生表情的刹那,才发现还有另外一种感情,决然地压倒了一切,让他脱口而出:“剑子,汝这是何苦呢?”
本该是一句质问,入耳却更似一声温柔不忍的叹息,剑子雪睫颤了一下,依旧无悲无喜,涩然反问:“龙宿,你又何必呢?”
好像一下就忘了语言,又好像一下就把话说完了,两人对视着,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他们最开始想说的并不是这些,开口时却只能说出这些,明知此刻有很多更重要的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龙宿凝视剑子比以往更加幽深的黑眸,其中流动着的情绪,让平时的巧言绮粲尽数消散。正因为彼此理解深到得令人憎恨,才更感觉怜爱与怒火,“汝也要同佛剑一般,先教训吾一番?”
“不,”剑子摇摇头,他不是暴力破解主义者佛剑分说,可以用谈的从来不会过打的,“问题并不在你,而在你的手段。”
他的痛惜和不赞同,龙宿并不领情:“啧啧,真不愧为事事留人余地的剑子仙迹。吾是该感谢汝,并未如汝那好友傲笑红尘一般,开口既是‘汝罪无可恕’吗?”
剑子的还击简单有力:“如果你真想换傲笑来谈,那也无不可。”
龙宿一噎,表情也不再是游刃有余的悠闲,一挑斜飞的长眉,狂意难掩,“世上哪个圣洁!有人冒名顶替抄汝论文上位,汝尚且能忍,何必对吾咄咄逼人?”
没料到龙宿竟也查过自己,剑子想说什么又顿住,心道这就是一报还一报罢,脸上却终于有了一丝情绪:“那人最后把自己玩儿死了,你要我也看你这样?”
他眼底的难过是那么明显,让龙宿也终于冷静下来,将恼羞成怒的口气稍加收敛:“吾行事自有分寸。”
还没等剑子开口,那一边沉默许久的佛剑已经皱眉握拳:“你真要继续自误误人?”
和佛剑说话,龙宿就多了两分审慎,“事皆有因,不得不为。”
虽说语气柔和了十倍,左右里说的还是“不悔不改”四个字。顽劣如此,圣人也无用,恐怕佛剑也是早有预感,才连交代都省下,先揍个痛快再说。
知道一头向西一头偏朝东的谈下去只是浪费时间,剑子定了定神,悠长的呼吸了三四次才找回平静,“龙宿,现在我们都不冷静,继续下去也是话不投机。佛剑今日才到X市,已经很累,我先送他回家休息。”
拆了房子掀了桌子乱了战局,这就要鸣金收兵?不管这算是缓兵之计,还是苦肉之计,都让龙宿腾地又是一股无名火,伸手拦住要带佛剑走人的恋人,“剑子,吾做的事是黑是白,对汝来说重要吗?”
剑子脸上划过一丝倦色,来回火车十几个小时确实累人,“不,不重要。”龙宿一愣,他已经站住了脚步,一字一顿地回答,“——你是黑是白,对我来说很重要。”
在龙宿若有所思的目光中挥挥手,剑子拉着佛剑一路走了出去。
走在小区绿地里,剑子忽然抬头一笑:“今晚夜空湛蓝,星月满天,明天想必能晴空万里。”
佛剑默然片刻,说:“抱歉,我太冲动。”
剑子故作惋惜地摇头:“说的就是,你出手如此之快,让我失去了一个痛殴龙宿的大好机会。”
“我们可以现在折回去。”佛剑停住了脚步。
呃……再三确认他是认真的后,剑子心悦诚服的表示:“佛剑,你的真心话比我的冷笑话还可怕……”
见他言笑殷殷,对刚刚的事毫不介怀的模样,佛剑想了下:“龙宿不会听劝。”
“布局疏而不露,细节严谨完美,这般游走在法律边缘的高明心机,自然不是什么需要人来拯救的失足青年。若他会轻易动摇,就不是疏楼龙宿。”
佛剑眉头皱起,不赞同地看他:“你很高兴,为何?”
“因为,龙宿至少没有说出那句会让我们拔腿就走的话啊……”剑子带着浅浅笑意,完全不像刚刚和恋人不欢而散。
稍稍一深想,佛剑就明白过来,这让他一直紧绷的线条也有些柔和:“看来你有打算了。”
浑身轻松地伸了个懒腰,剑子笑得气定神闲,“我的打算嘛,先回家补个眠,然后……跟老板请个长假。”
对技术顾问隔天又递过来假条这件事,周小胖是满腹怨念的,一双恨不得咬手绢的凄切牛眼里都是控诉:“三个月里准了你近半个月假,现在你一开口直接又是半个月,我忽然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干得很苦逼。”
剑子一想,好像最近是自由散漫了点,也稍微生出那么一点点为人打工的觉悟,捏着假条想了想:“那你给我找点事干干?”
周齐当场噎住了。给剑子找点事做,说难似乎不难,说简单……它确实不简单啊!剑子工作效率高得令人发指,还自带收服能力,早就威压了公司所有程序员,平时是被门派供着的大长老,危机时刻出来发动终极大阵力挽狂澜就够。他一直觉得让剑子带普通的小项目是大材小用,问题靠谱的大项目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撞上门来,只好拿顶尖程序员高薪养顾问,莫非……这其实都是自己的错了?
看老板陷入了认真的思考,剑子几次试图唤醒未果,一挠头还是把假条送去人事部,顺带告知门派里各大精英弟子长老我即将闭关,有什么疑难杂症求教求指点的快上……
这一告别就从上午搞到晚上快八点,还有四个问题只能带在路上解决,回家和佛剑吃个了晚饭,花一刻钟收拾好背囊出发去赶晚十一点的航班。
几个小时后的午夜,剑子已经站在另一个城市。还没离开机场,手机铃声已经没心没肺地响起来。
“剑子仙迹——”先是莫名其妙被恋人请假,再是莫名其妙被朋友开打,最后莫名……好吧,事出有因地吵了一架。如上种种,已经足够让顺风顺水多年的疏楼龙宿觉得倒霉之极。谁知一山还有一山高,还没等他订好“床头打架床尾和”的实施战略,恋人再度玩起了失踪。
从周齐知道“剑子请了两周假出去旅游”时,龙宿的心情真是复杂到难以言表——比一通留言被人放了鸽子更凄惨的,就是连留言都没有,就被当做鸽子放生了。怒火烧尽九重天的结果,就是他锲而不舍地半小时一通追魂call,终于在晚上一点多接通了电话。
“你看邮箱了没?”剑子先发制人,果断遏止怨念爆发,“没有的话去看看吧,我发了点东西给你。”
一招奏效,龙宿立刻偃旗息鼓,打开手提接收邮件,果然看见一封来自剑子的邮件,正文一片空白,有个叫做《新建文件(12)》的文件。打开文件才看了两行,龙宿就已经满头的黑线加郁闷:“剑子……千算万算,吾还是低估了汝啊。”
剑子在电话那边轻笑出声,听来依然是那么悦耳动人,又让人有些牙痒痒:“龙宿,既然已经查过我,那你知不知道,我头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龙宿心头微惊,剑子头颅顶骨右后靠近颞线的地方,约有一条三厘米左右的疤痕。这道疤他有一次拨弄后者头发后无意中看到,十分震惊并反复追问过,可惜剑子的嘴简直比蚌壳还严,无论如何不肯说原因。
也正是因为这条疤痕,他才会去调查剑子。就连龙宿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何明明已经得到,依然饥渴地无法满足,甚至想要跨越时间,将距离一再拉近。
“吾不曾查到。”
剑子又是一声笑:“那就再去查吧,有来有往,也算是公平。”顿了顿,他慢慢地说,“龙宿,当你知道了它是为什么,也许会懂得我今日为何要这样做。”
挂断电话走出机场大厅,千里外这片土地的春天还没醒来,半夜的寒风狠狠给了神思远游的剑子一个下马威。脖子在冲锋衣领下头缩了缩,陌生的城市唤醒了久违的期待——不知会去往什么地方,遇见什么景色,结交什么朋友——这一切,都曾是他最喜欢的。
曾是……坐在出租车上咀嚼了好几遍这词,剑子突然间忍不住又是想笑,又是想叹气。
第44章 Act 4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