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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面试一下就知道,”剑子在他对面坐下,丢过来几份简历,“随便一个人都是从Java到C++无一不通,问到实际项目就支支吾吾,连类是什么都说不清也可以号称从业十年,名头不是前微软经理就是现SAP总监。通知七个人,来个六个——”

    “还有一人?”

    “第二天接到电话,说他记错了一天。”

    “……”

    “人事表示错过就无法面试,被臭骂一通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

    任性妄为如龙宿这下也不由得哑火,只见那边腹黑又爱抓小辫子某人一摊手做属下无能状:“凡此种种,这几天真让剑子大开眼界。”

    随便一翻简历,龙宿就嫌弃地丢到了一边,“只看相貌就知道这份时间早可以省下了。”

    差点忘了这位爷招人都先从脸看起……过去几天认认真真兢兢业业的剑子大仙一瞬间感受到了极度的空虚,青筋一跳眯起眼:“龙宿,我忍不住在猜测,究竟是公司风水不好抑或你人品不好,才会连一份正常简历也收不到。”

    龙宿回的理所当然,“‘现任’总监天下无双,寻常人岂可入吾之眼?所以剑子,当是汝之过错啊。”

    这话混账得剑子忍不住笑了,“既然有人牢骚满腹,那‘前任’自该负罪请辞,以消好友怨气,请了~”低眉顺目地说完,手一拱就要起身。

    等的就是这一出,果断按住他的手,顺带手一滑,变为正大光明十指相扣。“剑子,汝演技退步了。”龙宿边说边微笑,却怎么看怎么流氓。

    剑子皱眉,前后对白太过熟悉,继续下去总感觉会变得危险。双手轻轻挣脱,把拉到天边的正题扯回眼前:“所以——你答应了?”

    “吾不答应又能怎样?”龙宿一脸痛心疾首,“若吾反对,只怕汝便要青山不改,绿水长流,道声江湖再见就人去楼空罢?”

    呃,把我的台词一口气讲光,好友我真实地感觉到你的怨念了……“龙宿,我能说,你脸上的表情和动作实在不配合吗?”低头望向再度被抓住的手,剑子无奈地太息一声,“放心吧,还剩半个月薪水没领,我不会就此人间蒸发。

    龙宿被冷得打了个寒战,悻悻然松手,痛心的表情也变成了心痛:“唉,好友汝真是铁石心肠,吾们分别在即,竟无丝毫离愁,实在叫人感伤。”

    忍了又忍是以能够无须再忍,剑子眉心都要纠结成一团了:“容我提醒一下,如今是21世纪,我们生活在通讯发达的大都会,你只需半分钟拨号打电话、1分钟登录gtalk、或者5分钟步行就可以找到我——既无灞桥,何须折柳?——龙宿,我早说过,成日伤春悲秋不事生产,只会让你脱离实际,平添这些不合时宜。”

    他讽刺的很直接,可惜遇上的是龙宿。这位爷早就修成正果,耳朵里向来只接收自个儿爱听的,“五分钟步行“一句让后者凤目里神采一闪,梨涡浅笑:“汝这样讲,是欢迎吾继续登门拜访了?”

    “朋友彼此的正常交际何须介怀?”剑子容色无波,在“正常”二字上特地加重了音,只是龙宿好像完全没感觉:“那,今晚就叨扰好友了……”

    “今天要跟手下人去吃散伙饭,改日吧。”

    “无妨,明天也可。”

    “技术们人数太多,这散伙饭看来要吃足三天。”

    “正好,大后天是周六,吾可以早一些过来。”

    “我周六要休息。”

    “汝从不晚起。”

    “……”

    一通硬拗后,两人的对话层次开始向幼稚园小朋友靠拢,为免接下来出现“反正我就是有事!”“你骗人!”这样的低龄对白。剑子险险刹住车,抬眼望望龙宿,没脾气地苦笑起来:“你啊……”

    他一说出这两个字,龙宿忽然就很开心地笑了。

    那是一个剑子从未见过的笑容——满足和愉悦从深金色的眸子里轻轻荡漾开来,拂过总带几分睥睨的眼角,扩散到精致的五官,直到两个酒窝也为之深旋,望之而醉。

    剑子呆了呆,不自然地别过视线,一句话莫名掠过脑海——“等吧,等久了,就是你的”。一想起当初说这话的药师那一副踢人下水为快乐之本的表情,再一想他对话的粉红蝴蝶结少女眼中爆发的无穷能量……剑子仙迹全身一哆嗦,生平第一次有了大败亏输的不详预感。

    事实证明,“散伙饭吃三天”绝对是剑子低估了手下的豺狼虎豹。当八堡十万火急地打电话来哭诉“老大你不能光请别人不请我,当初你怎么宰我的我也要宰回来”时,没领的半月薪水全被流水席带走了的剑子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干脆带八堡去挑战吃完就免单的2公斤汉堡算了?

    坐在无烟区靠窗的位置,剑子抬腕看了看时间,耳边隐隐听见有人叫自己名字。

    扭过头,八堡自别后又圆了一分的脸笑眯眯映在窗上。使剑子心头微震的是他身旁一袭黑衣的青年——黑色长直发垂落过肩,漂亮的雪白面孔上一双干净明亮的眼睛,正好奇地看向这边。

    “哈哈,对不起啦老大,周末就是爱堵车。”迟到半个小时的八堡不好意思地拼命抓头,被道歉的人回想往常视迟到若无物的素行,忽然感受到了一丝拉的良心不安。

    “对了,他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人形电脑——宵,”八堡很自然地落座为两边介绍起来,“这是我从前的老大,剑子仙迹,除了你,我最佩服的就是他啦,他不止程序是一把好手,还很会算命!”

    这介绍让剑子一口茶水喷了出来,被称作天才的青年却听得一脸信服,十分认真诚恳地说:“剑子先生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一直对通过术数或者看手相就知道一个人未来感到好奇,你能讲一讲其中的原理吗?”

    开口就是仿佛故意为难的问题,每个字和字之间硬邦邦没有情感,却叫人感受不到半点恶意,直盯住人的漆黑双眼毫无心机,专注一览无遗。这名青年……不,或许应该叫他做少年才对——和外表年龄不匹配的孩童般的天真,让剑子感到奇妙的违和感,却又模模糊糊觉得熟稔。

    说完这句话之后的宵似乎也有同样感觉,低头思考了两秒,又用电子声一样奇异的音调说:“我……以前见过你。”

    研究菜单正不亦乐乎的八堡听见个尾巴,弹了下响指:“老大,原来你们早就认识?现在才告诉我,太不够义气了吧!看来今天不能留手,必须痛宰你以补偿我受损的心灵!服务生,加两个菜——”

    “咳,八堡兄,来一份猪蹄吧,俗话说,缺什么,补什么。”

    冷笑话帝遇上状态全开食神,结果自然是触礁,八堡一脸被提醒的喜形于色,“说的有道理,服务生,加三个菜!”

    另一个笑话绝缘体质的听众满脸困惑地歪着头欲言又止,想了好半晌之后,不懂就问好青年宵忍不住开口:“秦蔡,猪蹄对心脏有好处吗?”

    “咳咳咳咳……”叫菜到一半的八堡差点咬到舌头,站在一旁的服务生目不斜视,足见职业素养不凡。

    这么一打岔,倒忘了是不是早认识这件事,剑子和宵开始就C++程序经验交谈起来。很快八堡就发现自己彻底做了陪衬——这个等级的程序员一旦开始讨论,完全不是他能跟得上的。一会儿数据库结构,一会儿组件化开发,一会儿指针和算法,两人天马行空相见恨晚越聊越起劲,八堡试图跟上却被越甩越远,最后只好郁闷地埋头痛啃猪蹄。

    剑子的导师带过一个极为聪明的学生,这位后来创造过三天不睡一口气写出两万行代码一次调试无bug全过记录的牛人学长说过一句话:“我为什么做程序员,因为这是最能让我炫耀智商的工作。”这句话表面的含义是,程序员是一个和头脑关系紧密的职业,另外一重隐藏的含义则是,它和年龄资历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所以相差七岁的剑子和宵可以谈得如此投契,虽说经历有深浅,但对编程的理解方面,他们已经远远超过了绝大多数把程序当饭碗的人。

    不知不觉饭桌上大半饭菜下去,一个人吃了两人份的八堡揉揉肚子,站起来严肃地宣布:“我要出去转两圈消消食,回来继续奋战,你们聊天归聊天,可不许让人把桌子收了。”

    “吃不完可以打包,你这是何苦呢?”看他小肚子都吃出来了,剑子忍不住劝。

    “绝不!”八堡很有尊严地拒绝了,“方便饭盒和微波炉是美食的坟墓。今天我一定会把它们都吃光,以表达对老大你的敬意。”

    不用表达也没关系…真的……剑子哑口无言,目送食神豪迈地离开了位子。宵深思地看着八堡的背影片刻,忽然说:“想起来了。我在圣心孤儿院见过你的背影,你是佛剑大师的朋友。”

    剑子霍然回头,他久久凝视着宵雪白漂亮的脸庞,终于慢慢地从眉目里读出了往昔的记忆:“你是……奈落之夜……”

    露出个有点像是微笑,又更像纯粹扯动嘴唇的表情,宵点点头:“现在我叫宵,这是我自己取的名字。”

    往事历历,又似乎发生结束只在回首之间,品不出心头的究竟是什么滋味,剑子望着宵一脸坚定认真,过了好久,才很慢、却很开怀地微微笑了。

    “……这是个好名字,佛剑肯定也这么觉得。”如果知道昔日用心照顾过的孩子已经长大成才,他那一向不苟言笑的朋友,也许也会如自己般从心底里微笑起来吧?剑子失神地想起——圣心孤儿院,他和小寻第一次踏足,就是因为佛剑提及正在那儿做义工,帮助照顾生病的孤儿。对于小寻,那也许是一切起点,也是终点的地方,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佛剑大师好吗?我被人收养离开的时候很仓促,都没来得及和他道别。”

    “他很好,”剑子回过神来,拿出便签本写下一串号码,“这是佛剑的手机号,有空给他打电话吧,他肯定也很记挂你。”

    宵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珍而重之地收进皮夹里。他并没有见过寻和剑子几次,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尤其剑子,作为小朋友们的宠儿,总被一大帮孩子缠着讲故事,很少有时间单独进入患儿们休息的病房。但是他知道他们和佛剑大师一样是好人,在他被领养离开后的数年,三个人还一直坚持每个周末去孤儿院做义工,直到毕业从那个城市离开——这是后来院长跟他说的。

    “还有一位……黑色头发的,和你还有佛剑大师一起来的,他也好吗?”

    好几秒后,剑子才从这问题里重新找回呼吸,闭了闭眼,微笑着回答:“你是说小寻吗?他……他很好。”

    只对计算机拥有敏感这项能力的青年没有看出那笑容背后的悲伤,还好他也不是一个爱叙旧的人,又交谈了几句孤儿院的事,话题很快回到了编程上。这一晚的战役只有八堡全面获胜,完全彻底地发扬了“扶着墙进来扶着墙出去”的风格。由于状态过于惨不忍睹,剑子不得不为他叫了辆出租,并交代司机如有不对立刻转医院急诊室肠胃科。

    生活能力叫人十分怀疑的宵反而不用操心,时间差不多10点,就有电话进来,自有人开车来接他回家。驾驶座的青年朝剑子点头示意,黑暗中看不清长相,只有异常锐利冷漠的眼神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餐厅离家不远不近半小时路,剑子想了想,决定慢慢走路回家。夜风打在身上,呼呼地推着人向前,却吹不走心头的五味杂陈。半路上他想给佛剑发条短信,手机拿出来半天还是装回去了——如果接到宵本人的电话,也许佛剑会更开心。剑子这么想一想,也就觉得有些开心,几乎忘记自己刚刚说了一个极大的谎话,也忘记了谎话要不被拆穿,十分需要当事人的串供这回事。

    剑子心不在焉地开了门,直到灯光泄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

    不请自来的龙宿斜躺在沙发的白毛毯上,崭新的42寸液晶电视上奎爷砍得美杜莎血花四溅。

    发现屋主愣在门外,从擅自入室上升到擅自改装的龙大爷丝毫没有愧疚感,一副和烦恼绝缘的死有钱人做派,扭头抱怨:“汝回来的好晚。”

    不知道是因为室内的温暖,抑或是这句话?一整个晚上跌宕起伏的心情蓦地平静下来,又很意外地变得飞扬,他顺手带上门,“哈,我的陋室变得这般热闹,险险以为走错,看来这一次可要多‘谢’你了,好友。”

    龙宿笑得很没心没肺:“要谢吾嘛……汝以身相许如何?”

    “好啊。”剑子八分和蔼九分温良地回答,脸上带着十分笑意。

    第26章 Act 26.0

    所谓的聪明人,就是总能在适当的时候找到适当的应对。剑子话说完,龙宿连眉毛都没动一根,面不改色地把游戏切到暂停,向后一靠,朝他似笑非笑地勾了勾手指,“吾在此处,爱卿还在等什么?”

    看他一副坐看后宫三千的帝王姿态,剑子一阵恶寒,忍不住抚额:“龙宿,你最近时时弄错剧本情境。虽不想说,但这就是所谓的人到一定年龄就无能的写照吗?”

    “吾正当盛年,韶华尚好,汝多虑了。倒是好友比吾年长不少,又向来严肃不阿,易招衰老啊。”龙宿哈哈一笑,洒脱地挥手,正是从头向下看,风流往下走,从脚往头看,嚣张向上走。剑子毫不怀疑,给龙宿面镜子,他怕是要自我欣赏得意洋洋地转上两圈才肯罢休。

    “相差几个月便是年长不少,儒门尊老敬贤的风范,领教了。”换拖鞋,拿扫帚,收拾被送电视的人弄得凌乱的屋子,剑子开始清理着乱七八糟的客厅,相杀的冲动在心中不可遏制地升腾……

    那边龙宿笑意盈盈不知死活,“放心吧,汝既答应以身相许,吾自然不离不弃,绝不会嫌好友太老。”

    咯哒一声,剑子捏紧了拖把柄——谁说男人不在意年龄?!“……特地到我家来做装修,就是为了看我抓狂?”

    “非也,是为了让汝投怀送抱更方便,”话刚落,对面就射过来“YY太多伤身体”的怜悯目光,龙宿咳嗽一声,从善如流,“咳,当然,反过来也不是不可以……”

    想象了下自己小鸟依人,或者龙宿投怀送抱的样子,剑子就被吓得笑出了声:“龙宿,你讲冷笑话的水平进步了。”

    “山不来就吾,只好吾去就山,也是无奈啊。”

    没戳破那层窗户纸以前剑子就受不了龙宿偶尔的调戏,戳破之后更是各种地感受到彼此脸皮厚度的差异,剑子叹气,“免了,我消受不起这份华丽无双的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