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陆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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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莫晓俊说，这位陆前辈喜欢抽利群，吴斌特地去买了一条烟准备献一下殷勤。他想着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送礼吧，不由得笑了笑自己。

    刑队在分局单独有着一栋大楼。很是气派，吴斌站在楼下不由得有些羡慕，此刻已经是下班时间，楼里时不时走出几个身穿便衣的人。若是在所里这个时间点下班的人早已蜂拥而出了，不由敬佩起刑队的同事们。转念一想又有些心悸，因为准备了香烟，吴斌还想趁着下班后人不多的时候来拜访，若是还没走那最好若是已经走了也无妨，吴斌本身就是个不知道怎么拜托别人的人。只是眼前的状况和吴斌想的不太一样，这让他有点想躲回警车里再等一会。来回踱步了几次，又在车里坐了几分钟，吴斌终于下定决心前去拜访，只是他这表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楼里的不是刑警而是荷枪实弹的恐怖分子。

    在师兄师姐的引导下吴斌终于找到了陆建平的办公桌，此刻一个身穿便衣的大叔正趴在桌上睡觉。为何是大叔？光从背影就给人一种颓废的感觉。吴斌站在他身边试探性的喊道，“陆师傅……陆师傅……陆建平师傅……”

    在吴斌的叫声中，趴着的颓废大叔慢慢抬起头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抓了抓头发，眯着眼睛看向打扰他清梦的人。吴斌在看到他的正脸后惊的睁大了眼睛，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的大叔居然是他要找的意气风发的天才刑警。一头杂乱的头发好像很久都没有洗了，不用靠近都能闻到奇怪的味道；浑浊的双眼，看不出一点精气；应该是经常抽烟的关系，一双手的手指甲都有些泛黄了，嘴唇上也都是翘起的死皮；下巴上布满了野蛮生长的胡渣。这位真的是莫晓俊口中的传奇前辈吗？虽说是前辈，但实际年龄应该也才36岁左右啊，怎么会如此邋遢。

    “请问，您是陆建平师傅吗？”抱着疑问，吴斌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是啊！就是我了！有什么事？”陆建平本来就被吴斌打扰了清梦心里烦躁，又被他像看猴子一样看了半天，十分的不爽。

    “啊！哦，陆师傅您好，我是莫晓俊的同事，最近遇到一些麻烦他建议我来找您赐教一下。”尽管心中有些疑惑，但对方已经承认，吴斌也只能认为天才都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吧。

    “莫晓俊？”陆建平低头捏着额头，一副宿醉的面孔，“啊！小莫啊！那个城中所的小莫吗？”

    “呃……是的，对。”

    “哈哈哈哈，是那小子啊。”陆建平显然是想起了是谁，显得十分高兴，从隔壁桌拿了把椅子，拉着吴斌坐了下来，“他叫你来找我什么事啊？”

    “哦，对了，听说师傅你喜欢抽利群，我特地去买了一条。”吴斌突然想起自己准备的客套用具，从手提袋里拿了出来递给陆建平。

    “诶，既然是小莫叫你来的，还带什么东西啊，见外了，大家都是自己人。”陆建平一边这么说着一边把烟放到了桌子的小柜子里，“还有啊，别什么师傅师傅的，叫我老陆就行了，说吧什么事情。”

    见陆建平收下了香烟，吴斌也不再客套，就把事情经过和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在吴斌说完的时候陆建平正好掐灭第三支烟，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又从烟盒中抽出了一支烟递给吴斌，吴斌摇了摇头说他不抽烟，于是陆建平点燃了第四支烟吧唧吧唧抽了几口后看着吴斌，“你为什么会怀疑这个高天明？就因为那辆奥迪？”

    “也不是吧，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当时看到那辆奥迪的时候我就有种特别的感觉，一种汗毛竖立的感觉。”吴斌稍作思考了继续说道，“其实也不是绝对的认为那辆车有问题，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的，但是谈话中发现他们果然是有联系的，虽然他坚称自己不认识程佳敏，但是他们共同参加过派对，他还知道周凝冰这个人，关系绝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我又将他带入到男朋友的角色中，他年纪轻轻就身处高位并且有个未婚妻而且还是政治婚姻，若是让别人发现他有个女朋友那么他的前途会怎么样呢？所以他有绝对的理由去劝说程佳敏为他的身份保密。”

    “你的猜测是很有道理，那么你有证据证明他们的关系如你所说的吗？”

    “嗯……没有，现在还没有。”

    “那么这一切都只是你的推理啊。”陆建平深吸了一口烟后把烟头熄灭，“你要知道，法院看的不是你的推理而是证据……”

    “所以我才来找师傅您啊！莫晓俊说您可以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吴斌有些气急。

    “怎么帮你啊，小吴啊，不是我不愿意帮忙，但是你现在要什么没什么，一个实质性的证据都拿不出来，我怎么帮你啊。”陆建平有些无奈地说道。

    “所以我才来拜访，想问问师傅有什么办法可以获取更多的线索。”

    “没有办法。”

    “一点都没有吗？”

    “没有。”

    吴斌有些失望的低着头，看着吴斌的状态，陆建平叹了口气心想如何安慰他，却听吴斌说道，“我想既然锁定了嫌疑人找他的问题应该不难，我自己想办法吧，今天就麻烦师傅了，我先走了。”说罢吴斌就想起身，却被陆建平一把按回了椅子上。

    “你先坐下。”陆建平把吴斌按到座位上后又掏出了一根烟，点着火深深吸了一口，“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小莫会让你来找我了，你很像以前的我。你别看我现在这幅样子，曾经我也是满腔热血，认为没有不能破的案子。但现实呢？你知道一个礼拜里死亡的人数有多少吗？这些死亡的人里非正常死亡的人数又有多少，而需要我们搜寻线索寻找凶手的案件又有多少你知道吗？花费时间搜索线索去抓捕真凶，平均也需要两到三周的时间，这段时间里又会有多少新的凶案？更不要说你这种无头公案所花费的时间精力了。你现在是觉得没问题，所长支持你去追寻真相，那是因为他们现在有大案要破无暇顾及你，但是他们是聚集全警队的精英的，你呢？单枪匹马遇到的案子还要什么没什么，你觉得你破案的速度会有他们快吗？到时候他们把案子解决了，回头整理这段时间里遗留的案件，那个时候就不是像现在我劝你了，是命令你放下这个案子了。知道为什么这么多无头公案吗？不是我们不想破，是我们破不了啊。”

    吴斌低着头听着，眼神飘向了别处。这人真的是我要找的传奇人物吗？吴斌这样想着。他明白，陆建平说的其实也不错，也确实是为他着想，自己也为了这个案子花费太多心血和时间，最近自己也感受到了疲惫，但是他还是不愿放弃。

    吴斌心里的想法陆建平也清楚，他也知道这小子没那么容易放弃，吧唧吧唧连吸了两口烟后叹了口气，“小吴啊，我知道你满腔热血，但是现实和你的理想是不一样的，查案真的复杂太多了，等你做的时间久了自然会明白，你这短短的职业生涯里会碰到太多的无头案，你要学会看淡，远的不说，就我最近遇到的一起案件，不要说你了，就是福尔摩斯来了也不一定能破。”

    “什么案件？”吴斌随口回到。

    “这件案子大概是两个月前了，六月二十五号的事情。那天早上我正在单位吃早饭，就接到总台呼叫说有个工地发生了一起碎尸案。不知道你有没有经历过碎尸案，总之我是吓的早饭都没敢吃就过去了。我过去的时候已经有同事在现场了，但是那天是周一工地开工的日子，所以发现尸体的现场早就被破坏的一塌糊涂了，有个兄弟把我带到垃圾桶边上告诉我报案人声称垃圾袋里的是人的尸体。我打开那个袋子后你猜我看到啥了？牛胸肉你见过没？袋子里都是大小像牛胸肉一样的熟肉，还有一些小的像麦当劳鸡块一样的，底下还有一些肉末，并没有找到有我想的那些碎尸块，倒像是厨余用品。我让兄弟把报案人带过来，那个老小子说得玄乎的很，我一开始还不信，就让人把他带回去，你也知道这年头报假案消遣警察的人太多了。结果！”陆建平深深吸了一口烟，掐灭了之后，看着吴斌说道，“证鉴科的兄弟打电话来告诉我，那袋子里装的确实是人肉！”

    “真的假的？”吴斌的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

    “骗你干嘛，这下可不得了，不仅被分尸了，连肉都被煮熟了。当时分局都震惊了，着重调查这件案子，那规模可比这次分局开的大会还要大，就连市里都来人了。”

    “那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调查呗，花了大概一个多月的时间，也是毫无进展，除了认定工地不是第一凶案现场以外基本没有收获。那袋肉也因为被煮的太熟了，没有dna，没有血性、指纹这些东西。受害人都无法分辨怎么去找关系网络分辨凶手？”

    “那既然伪装的这么好，那个工人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那个工人是工地的厨师，专门负责烧菜的。为了防止工地有野狗，他们晚上十点半都会清空厨房垃圾。结果第二天一早他下楼发现昨晚明明把垃圾扔了的为何后厨的垃圾桶又多了一袋垃圾。于是他就去打开来看，工地上的伙食菜品他都知道的但是这么多肉他是并不知道哪里来的就把肉倒出来看了看，发现既不是牛羊肉也不是猪肉，最关键的是他在里面找到了一根臂骨！于是他就打电话报警了。但这个问题又很麻烦，你说又没法确定受害人信息，也没有血型、dna什么的；工地上也没有什么人失踪，案发后一个月里没有人离职都在岗；录了一大堆口供也都没有发现什么情况；也没有凶器。你说这种案子，让你来破你会怎么破？”

    “我吗……”吴斌捏着下巴思索着，这起案件确实不简单，凶手的反侦察能力非常强，先用水煮掉被害人的身份信息，接着抛尸在工地的垃圾堆放处伪装成厨余垃圾，心思十分细腻。证据这么少的情况破解起来确实十分困难。“工地有监控吗？”

    “有，但只有大门有。在十点半最后一辆垃圾车出去之后就没有车出入过了。”

    “那么凶手要么是工地里的人，要么就是通过别的方法出入工地的了。”

    “我们也这么调查过，但是工地里没有人失踪也没有与工人有关系的人失踪。并且口供方面也反复询问了工人们好几次，除了一些小偷小摸外没有任何发现和前后冲突的地方。”

    “也是，如果只是分尸也还好，但是连尸体都被煮了那肯定动静不小，那么只能说工地外的人抛尸在这里的了。但是他是怎么进来的呢？”

    “我们有猜想会不会是早就混进来的人，可惜的是监控并没有拍到什么特别的。”

    “工地周围的围墙高吗？”

    “大概三米高，我们也去研究过，而且工地的围墙是新围的，没有什么洞，所以携带着一大袋尸体翻墙其实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那么这么说的话凶手一定是个强壮的人。”

    “强壮的人太多了，这个范围太大。”

    “也不一定……”吴斌一下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也不一定是强壮的人。如果是普通的男人也可以，他需要运这么大的东西肯定会需要用到车，那么他只要把车顶在墙上，然后踩着车子也可以完成翻越。”

    “嗯……有可能……”陆建平也赞同了吴斌的猜测。

    “如果说是这样的话……师傅当天晚上工地附近路口的监控视频能问交通队要到吗？”

    “不用去要了，我们早就要好备份在我的电脑里了。不过只有工地大门这一侧的路口有探头，西面的那个路口的探头坏掉了。所以看了其实也白看，那一天晚上车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是偏偏前一个路口的探头坏了就没办法确认这些车都是从哪边来的了。”陆建平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打开了电脑把视频找了出来。

    “嗯……如果他真的借助车辆翻墙，很有可能会在车上留下痕迹，就算无法分辨来的方向但是还是有机会。”

    “从什么时候开始放？”

    “就从十点半开始吧。”

    陆建平设置好时间后，屏幕显示出了画面。那天晚上天色还是不错，监控拍的十分清楚。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了十一点后车辆也越来越少。看监控是个十分费力的活，要打起百分百的精神去观察有些无聊的视频，吴斌也很久没有好好睡觉了，看着看着倒是困意上来了，正在自嘲要不要问陆师傅借盘带子回去今晚睡不着的时候可以看看。正想着，突然屏幕里窜过一辆车，让他心里一惊，突然坐直了身子，拍了拍身旁同样快睡着的陆建平。

    “师傅师傅！快，倒退！”

    陆建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视频倒退了十分钟。

    这时候吴斌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在00:57分的时候一辆车驶过了路口，这一刻吴斌身上的鸡皮疙瘩止不住地往外冒，就连呼吸也有些急促，愣了一分钟后唰地一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用颤抖的手指着屏幕，“倒……倒！一分钟！！”

    陆建平虽然一脸懵逼，但还是把视频倒退了一分钟，还是那辆车、还是那个路口，吴斌突然挤了过来按下了暂停键，低声咛喃着。

    “白色奥迪……2099……”

    “什么？”

    “白色奥迪！2099！高天明的车！”

    “什么！”陆建平也惊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人对视了一会，陆建平突然拿起桌上的碎尸案的文件翻阅起来。

    “程佳敏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报案是在八月三号，根据周凝冰的口供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六月二十二号。”这件案子吴斌每天一有空就回顾一遍，里面的细节记得一清二楚。

    “碎尸案的报警时间是六月二十五号早上七点，那么就是说被害人最晚是在六月二十四号死亡的。”陆建平啪地一下合上了文件夹，看着吴斌，“案发时间如此接近、看似不相干的两起案件有着同样的线索，我想，这个碎尸案的受害者身份，已经找到了。”

    陆建平坐了下来，右手轻轻摩擦着下巴上的胡渣，“高天明说他是什么时候在派对上遇见程佳敏的？”

    “说是三月初的时候。”

    “三月初……我记得你刚刚说她的室友，那个叫什么……周什么的……”

    “周凝冰。”

    “对，她好像说程佳敏是在四月的时候被她发现有男朋友的对吧。”

    “是的。”

    “也就是说，他们其实更早就在一起了。三月初认识，一个月的时间发展，四月谈恋爱那么时间上也差不多。程佳敏这种女孩又单纯，高天明这么有手段，想要追还是不难的。再加上之后程佳敏从咖啡店辞职，并且搬出宿舍。在她家庭不富裕的情况下，不可能只靠省吃俭用加奖学金度日和付房租的。所以只有可能是男朋友现有的房产。那么以高天明的情况是非常容易解决的。周凝冰是不是有说程佳敏在失踪的那段时间有些不对劲？”

    “是的，她还说最后一天有看到程佳敏呕吐，下午就没来学校。”

    “我猜想，很有可能是程佳敏怀孕了，以高天明的身份是不会允许这个孩子生下来的。两人肯定是发生了争执，甚至可能高天明的未婚妻都被程佳敏发现了。但是高天明的处境他是不会主动杀人的，没有推理错的话应该是失手误杀后的一系列补救措施……”还没说完，陆建平发现吴斌正在呆呆地看着自己，那眼神让他双腿不自觉地夹紧了一下，“你干嘛！”

    “哦！没什么！”吴斌被陆建平这几分钟短短的总结给吓了一跳，虽说将两个案子联系起来确实有很多问题迎刃而解，若是推理到这种程度自己也能做到，但这么快就能想到这么多东西以及联想到怀孕引发的矛盾自己是真的做不到，难道这才是他的真实水平吗？

    “那么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陆建平又点燃了一根烟，缓缓地吸了一口，“你知道天眼吗？”

    “有听过。”

    “我们可以通过‘天眼’来追踪那天晚上高天明的车的路线，这样我们或许就可以找到第一案发现场了。那时候铁一般的证据还不是予取予求？”

    “可是，使用天眼不是要打报告的吗？以高天明的势力，能通过吗？”

    陆建平听到这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深深地抽了一口，沉默了很久，突然哼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