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部分阅读
现他虽也在望着天,但此刻的表情完全不是欣赏星空的表情,眉间有几许凝重,紧抿唇角边带着一丝冷笑。目光流动间,那眼波直如汹涌狂潮,似是眨眼间便要淹洝角Ь蚵怼?br />
方媃知道滕族人擅观天象,想问问他看出了什么,却又忍住了。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渐渐明白,很多时候,不知道,反而是种幸福。
微风在耳畔拂过,她只是静静拥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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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煊急回白玉京之后,不到半月时间,靖州这里便得到京中皇宫的消息。
滁国公主查出,竟然是皇后下药令她流产并不可再孕!公主搜罗人证物证若干,发誓绝不放过皇后。皇太后左右为难,只得下令先将皇后软禁以待皇帝回归。
大洪皇帝回京后亲审,皇后指天赌咒未做此事,坚称有人陷害。
然而,无论她再怎么不承认,面对铁证如山,应煊也不得不认定,公主之事确实系皇后所为。于是,太和二年七月初九日,应煊宣诏,废后。
皇后之父,如今已是当朝宰相的常浩然引疚辞官,一病不起。
皇后嫡子,,大皇子应湛为其母申冤,长跪于承佑殿外,激怒应煊,怒斥他不以大局为重,今后难当大任。
应湛自小娇养,何曾受过这般重创,当即昏倒在殿外,太医救醒后发现,他已神志不清,有些痴了。
滁国国君痛惜女儿,虽未宣布不再支持大洪,但也不再增援。听说滁国原本还有许多武器和粮草正装船,准备运往大洪,此事一发,滁国国君一声王令,这些物资便都被卸了下來。
方媃听到这些消息,不知是应该高兴还是叹息。局势对獠滕军有利,而此时在皇宫中的应煊,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午后,天色阴得厉害,屋里都可以点灯了。刚刚停了半日的雨又天始下起來,一个丫头端着茶盘,挑帘子进來。
这丫头穿着天水碧的裙子,白净稚嫩得脸庞,很清爽的模样。方媃看着她,一时恍惚,竟觉得是看到了晴儿。
晴儿,她应该是平平安安的吧。她也一定很惦念自己,只可惜,她们的缘分只能到此。方媃又想到了任氏和平氏,想到了由任氏抚养的元氏之子应潇。那孩子如今是应煊唯一的儿子,应湛之母是废皇后,他自己又得了痴傻之症,应是洝较m鎏恿耍缃褚仓挥杏︿炝恕?br />
若真有一天,应潇被立为太子,任氏也算熬出头了。只是此时想这些为时尚早,应煊毕竟还春秋鼎盛,将來可能还会有很多孩子。
虽说过去种种已如昨日死,但故人怎么能不惦记呢。
章节目录 九十五水淹十万军
方媃望着窗外被雨水不断冲刷的碧青石阶,怔怔出神。
“夫人,连着下了好几天雨了,潮得很,请喝些 茶袪潮湿最好。”
丫头捧着茶过來,方媃回过神來,接过茶,冲她笑了笑。丫头这一说,倒提醒方媃,她问丫头道:“你是本地人士么?”
“婢子是。”
“这靖州属北方,每年夏季都如此多雨么?”
丫头摇头:“婢子从未遇过。前两日还听老婆婆们念叨,今年夏季是几十年难遇的多雨。婢子听老人们说,这种数天连下暴雨的情形,只在四十年前有过。”
“这里终究不是南方,难不成还能下雨下到发大水不成?”方媃喃喃道。溱江是大洪第二大江,若是真发了大水,可不得了。
这些时日,凌云做了一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连方媃也完全看不懂他。原本从不许扰民的他,竟然放开禁令,随獠兵肆意抢掠百姓,甚至放火烧屋。
如此一來,靖州城百姓仿佛陷入地狱之中,实难再在城中渡日,只得出城避祸。又因连日大雨,地势低的地方根本洝椒u簦园傩彰欠隼闲祝蘅尢涮渫厥平细叩纳搅肜锴ā?br />
偶有不愿远离家园的百姓,凌云便命士兵极粗暴野蛮得轰赶,驱离。
百姓们一路骂一路跑,靖州城十室九空,几乎成了空城。
也有百姓往大洪兵驻扎之地跑的,见到洪兵,纷纷诉说獠兵的种种暴行。洪兵听后,怎不义愤填膺。
应煊返京,留下将近十万大军按兵不动,这本是留给獠滕军最佳休整的时机,但不知为何,凌云却主动出击,派兵不断挑衅滋扰洪兵,甚至甘冒奇险,亲自带队,绕到洪兵后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火烧洪兵粮草。
大洪军里一名将军在率小队出营,侦看战场地形之时,竟被埋伏多时的滕兵以阵法困住,生擒了去。
如此种种,怎不激怒洪兵!
七月末的一天深夜,连着下了十几天的大雨竟奇迹般的停了,白天还是乌云密布,暴雨滂沱,夜里竟说停就停。凌云像是早算准了似的,下令弃靖州城过江。
方媃在雁北等人的护送之下,秘密离开靖州,乘船渡过溱江。登船时,方媃分明看到江边停着许多大船。溱江怎么忽然多了这么多大船?不可能是一夜之间造就的吧。
带着疑惑登上北岸时,方媃回首溱江,波滔汹涌的江水在黑夜中越发可怕,如猛兽般怒吼着奔腾而去。
只有她渡江吗?那些兵呢?好好一个靖州,为何突然弃了?靖州已是空城,若獠滕兵一撤,大洪军必会占据。方媃心中百般疑惑。
更令她担心的是,凌云和涑沙等人一直都不见踪影。
那雨仿佛是专为方媃渡江停了一夜,未等天亮便又开始下起來,一直不停。
八月三日雨夜,方媃在睡梦中被雁北叫醒,雁北点燃蜡烛,看着她。
借着烛光,方媃看到雁北双目炯炯,目光之中有兴奋,有痛快,显然此时她的情绪很激动。
方媃坐直身体,披好衣服,看着她不说话。
雁北笑了,道:“你还很镇静,我以为你会被吓一跳。”
“洝酱笫履悴换峤行盐业模鞘裁词拢俊?br />
雁北笑:“我只是太开心了,这种时刻,我只能叫醒你,大家一同高兴高兴。”
方媃见她确实是开心之极的模样,也便稍微放松了一些,等她解释。
“你可知,今夜之后,大洪十万大军,怕只剩残兵败将了。”
雁北一扫多日阴郁,畅快得笑道:“咱们从靖州撤出,洪兵喜极,大军浩浩荡荡开向靖州,一部分入城,一部分在城外驻扎。”
方媃知道,凌云显然是故意放弃靖州的,听雁北一说,便知这是一计了。
雁北接着道:半个多月的大雨,溱江水暴涨溢岸,大水沿溱江故道河床向地畦之地的靖州涌去,再加上周边多条河流及潜龙沟、青龙沟等山洪暴发,刚刚还在高兴的洪兵瞬间便被淹得哭爹喊娘。”
“非鸿现在何处?”方媃问。
“自然在前方。族长在一个月前便命令造大船,调兵在船上待命。那些洪兵大多被淹死,洝剿赖呐郎洗蟮瘫芩揖舜凸ケ淮笏Юy暮楸楸退銢〗被淹死,也被箭射死了。几乎全军覆洝健!?br />
“那么,这场仗已经是打完了?”
“水淹洪兵十万大军,此战可彪炳史册。洪兵再无还手之力,咱们便可坐下來,从容与大洪的皇帝谈谈了。”雁北道。
“原來,凌云胸有成竹正在于此。滕族之人擅观天象,凌云神机妙算,这一场胜仗早在他运筹之中。”方媃想“这就是他前些日子故意赶走百姓的原因,凌云在战场虽狠绝,却始终心怀仁慈,不愿伤及百姓。”她洝接邪砣耍娜耍揪陀Ω檬侨绱恕?br />
大洪本就国力空虚,这一回的十万大军也是费了不少劲才凑成,军备物资还亏了有滁国顶力支持,如今十万人损失殆尽,滁国又撤了支援,短期内应煊不可能再有能力出兵了。
应煊是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但他登上皇位时间太短,还洝絹淼眉八嗲逭校倮糁疲龀置裆阌龅搅苏獬〈笳剑跄懿蛔浇蠹猓?br />
何况,今日所得之果,也是当初种下的因。
大洪开国之祖确实背负血债,亏负滕族族人太多。当初若无滕族加盟,应子锋怎能短短几年便所向披靡,打败各路枭雄问鼎江山?
功成后他背弃诺言,哪怕一点点地方也不愿分给滕族,还屠杀曾与之并肩战斗的战友,卑鄙之极。
自古父债子偿,祖先造的孽,理应由应煊背负。这江山,本就有滕族一份。如今凌云凭着能力,付出鲜血与生命的代价,逼着大洪面对历史,再次获得了与大洪皇帝谈判的资格。
一场大水,淹了十万大军,震动了这片大地上所有生灵,让所有人见识了獠滕两族的能力,见识了凌云的计谋,同时也是向世人证明了,如今的滕族族长,才智足可翻天覆地,而百年前的滕族族长为应子锋出谋划策,最终问鼎江山,又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八月底时,大洪各地隐居避世的饱学鸿儒,威望极重的世家大族族长,富可敌国的商人,朝野内外官员,甚至告老还乡的耋耄老臣们纷纷上书皇帝,陈述这场淹了大军的大水分明是上天对大洪的惩罚。
这些人在奏折中言道,先祖罪孽深重,血债难还,上天震怒才不愿庇佑大洪,致使生灵涂炭,百姓家破人亡。再如此下去,血债只能越积越深重,终将动摇大洪统治。
回本溯源,唯今只有一条路是上可无愧天地,下可抚慰黎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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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日,獠滕军与大洪使节在溱江北岸会面谈判议和。
大洪太和二年十月三十日,大洪皇帝、獠族族长、滕族族长同时召告天下。
大洪废霄云关,重划国土版图。以溱江为界,溱江以北包括北斗十九城在内的土地归还给獠滕两族。
原十九城中,愿回归大洪的子民可迁往溱江南岸。
大洪绝不干涉两族自立王庭,并不再向大洪纳贡。今后往來通商需从溱江上通船,两岸设关卡。
如此一來,溱江北岸北斗十九城之中,挨近草原的西北九城是獠族故土,归于獠族。而其余东南十城,大洪国明召天下,言明是还与滕族,以偿当年先祖之过。三方承诺,不再挑起事端,和平通商,永定边陲。
战争的阴云退去,边陲百姓不必流离失所,终可回归家园。
说是“北斗十九城”,人们常把这十九座城池放在一起说,显得很近,然边陲地域何其辽阔,城与城之间其实相距甚远。
尤其是两百年前曾是獠族领地的西北九城,与后來大洪所建的东南十城,中间还隔着一条黑水河,河岸两侧是山岭和广阔树林,相距甚远。
獠族本可趁机自立王庭,建立一个国家,但涑沙的兄弟们担心一旦建立国家,涑沙必会成为开国之君,将來的国君也只能是涑沙的后代,他们不可能再分得权力。
所以那几个兄弟联合族中长老,极力阻止獠族立国,建议维持现状。涑沙毕竟只是新任族长,根基不稳,这场仗獠兵损失又重,他的腰杆不是很硬,也只能同意,暂不立国。
而滕族自然洝接心敲锤丛拥哪诓棵埽柙剖亲宄ぃ匀皇呛廖拚榈墓?br />
方媃住在了齐州。
东南十城归于滕族,凌云曾问方媃,想把其中哪一城做为都城,想住在哪一城。在这十城里,方媃最喜欢的就是齐州。
齐州位于十城中心地带,无论从位置、交通、环境等各个方面都是最好的,也是十城之中最大的一座。
当时凌云听她喜欢齐州,不由叹口气道:“有时不信命,有时却觉得一切事情在冥冥之中,已有天定。”
“这是何意?”方媃不解。
“齐州,你觉得齐州做都城最合适,族中长老亦如此说。眉真,百余年前,那位惊才绝艳,协助应子锋定鼎天下的滕族族长,他的名字里便有个‘齐’字。”
方媃怔了怔,想了想,叹道:“果然像是早就天注定一般。他的名字里有‘齐’字,我们要定都齐州,那国号,,”
凌云点头:“帝命不违,至於汤齐’,我决意定国号为齐。一者,是为了纪念这位惊才绝艳却死于非命的族长。二者,齐字有齐肃、平等之意。要知,这东南十城不仅有滕族族人,还有数万万世代在此处生活的百姓,我定此国号,意为不论种族,皆为我齐国子民,安定百姓之心,和睦共处,方能长久安治。”
方媃知他心思缜密、深远,这些怕是早就想到了。
深秋傍晚,夕阳将下,两人相拥着立在府邸后园小山凉亭,看着远方的天际。
这座府邸原是知府大人的,如今自然归了他们,只是此处也是暂居,既然要立国,便要修建皇宫了。
方媃看看凌云,白璧无暇的面庞,风流蕴藉的双眸,如此容貌,走出去只会让人以为是哪家的翩翩贵公子,谁会想到他就是那个挥斥方遒,水淹十万洪兵的凌非鸿!谁又会想到,他即将成为一国之君。
仿佛是老天特别赐予的,滕族人大多天姿聪慧,容貌秀雅,而能够做族长的人,自然必是其中翘楚。凌云常赞百年前的那位族长惊才绝艳,可方媃觉得,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文武双绝,万般锦绣藏于胸中,如此才能为自己族人开创一片天地,建立一个国家。
可是,他若做了君王,将來会不会又是一个身不由己的王者?当初她离开那个君王,只为今生得一个唯一,可洝较氲降氖牵缃袼哪腥耍惨晌趿恕?br />
凌云低头看她,见她脸有忧色,问道:“怎么了?”
方媃忙掩饰着道:“洝绞裁矗淞耍厝グ伞!?br />
凌云牵着她手走了几步,忽然回身抱住她。
方媃一怔,道:“怎么不走了?”
凌云捧起她的脸,凝视良久道:“你有心事,我只须看一眼你的眼睛就知道。眉真,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方媃洝较氲搅柙普庋谝庾约海痪僖欢或恍x荚谒劾铩?br />
她斟酌片刻,才缓缓道:“虽说只是个小国,日后却也不可再所心所欲。你真的做了国君,我担心我们再难像如今这般了。”说心里话,她很怕,怕看到他离她越來越远。
她爱他,才怕。
凌云似乎早料到她会有此一问,坦坦诚诚道:“如今国家初立,我不能在此时撒手,但你知我的性情,岂是留恋权势之人?何况我也知你心性,若是留恋荣华权势之人,又为何要千里迢迢來我身边?”
方媃点头,叹道:“再美好的爱情,在国家与皇权重压之下,也会变了味道。我不想我们走到那一步。也许是我太自私了。”
凌云吻她的眉心,道:“你放心,三年之后,我必会随你离开,从此天涯相伴,自在逍遥。人之一生何其短暂,何必自苦。”
方媃心下感动,暗谢老天垂顾,自己真是爱对了人。
见她面色欣然的样子,凌云也展眉而笑,问道:“爱妻可愿勉为其难,做三年皇后?”
方媃无耐叹气:“我有心拒绝,可一想到你这堂堂开国之君竟无后可立,面子实在难看,便只能硬着头皮做三年皇后了。不过丑话先说到前面,齐国后宫……”
她还洝剿低辏柙票憬涌诘溃骸爸挥心恪!?br />
看他眼波粼粼,眉目含情的样子,方媃忍不住主动凑上去。
两人的唇越凑越近,终于吻在一起。
…………………………
大洪太和二年,滕族建国,定国号为“齐”,年号“鼎元”。滕族族长凌云凌非鸿被拥立为帝,人称鼎元帝,后史称齐高祖。
齐国开国之君鼎元帝,自登基以后,上告苍天,下抚黎民。兴土木,免赋税,劝农桑,促通商。短短三年,便把个齐国治理得民富国强。
三年之后,国家安定,鼎元帝从滕族之中亲指了继位之人,未等众臣子苦劝,留下诏书,便携妻悄然远离。
大臣们赶入宫中时,齐国皇宫的龙案之上,只有皇帝玉玺和诏书放在上面,鼎元帝携方皇后走得干脆利落,从此渺然无踪。
恩怨了,刀入鞘。
爱侣携,任逍遥。
江湖儿女,只应江湖老……
全文完。
章节目录 两个番外
番外一白玉京
大洪太和八年,秋。( 平南文学网)
白玉京满城桂树盛开,白桂如雪,黄桂如金,沉沉坠在枝头。随意走在大街小巷便可闻到桂香,桂花酒更是醉人。
大洪皇帝应煊微服出皇宫,也洝接衅锫恚咴诖蠼稚稀:竺娓诺挠笆涛浪浣粽磐蚍郑床桓掖蛉牛辉对蹲鹤拧?br />
走过棋盘大街,向城西,又拐了几条街,皇帝走进一条巷子。他在一处黑漆府门前驻足,却并洝缴锨敖忻拧?br />
后边侍卫悄悄散开,暗中保护皇上,却在心里纳闷,皇上去年便曾经來过此地,今年又來,这里究竟住着何人?
一个十**的年轻侍卫悄悄问旁边的侍卫:“魏大哥,此处是何人府弟?”
那被称为“魏大哥”的侍卫年纪稍长,是这群侍卫的头儿,他使了个眼色,轻声道:“你入选御前侍卫只一年,不知道的事多了。方家,已故方嫔的娘家,知道吗?”
其余话再不必多说,那年轻侍卫自然已经心知肚明。
那方氏是皇帝龙潜之时的庶妃,入宫后封为嫔,因被凌云连累而贬为庶人,入了冷宫。不过一年之后,便付出方氏病逝的消息。
历來后宫之中,如方氏一般结局的女子太多了,所以她的死也洝接幸鹑魏稳说淖14狻1闳缫坏嗡淙?*,眨眼便消失不见。
年轻侍卫望着凝立不动的皇上,心中暗叹,他们的皇上想是十分喜爱那方氏吧,否则怎么会年年來此处。
伤心人别有怀抱,便是连万乘之尊也不能例外。那方氏必定是个倾城绝色,不然怎么会让皇上如此难忘。
平日威严端肃的皇上,竟也是个痴人。
应煊站了一会儿,便又缓步离开,从另一个巷口走出來,巷口对面是个茶铺,应时应景,卖得正是桂花茶,还有香甜的桂花糕。
应煊寻了个能看到巷口的位置坐下,茶铺主人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见他穿得虽不是十分贵重,却有渊亭岳峙的气势,通身气派非凡。天子脚下,任何人都不敢小觑,更别提这一位如此气派,更要小心侍候。
茶主人上前,陪着笑小心询问,应煊要了一壶桂花茶,一碟桂茶糕。茶点摆上,他也不喝不吃,只是一味沉默着出神。
旁的客人來了又走,只有这一位,足足坐了一个时辰,还洝接幸叩囊馑肌2柚魅说共皇窍铀蛔撸皇呛闷妫庖晃恢还俗挪欢窃诘热寺穑?br />
又过了两盏茶的工夫,对面巷口走出來一对母女。母亲二十几岁年纪,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那小姑娘梳着朝天小抓髻,蹦蹦跳跳走着,头顶小辫跟着一晃一晃,甚是可爱。
母女俩径直走到茶铺,那母亲向茶主人道:“秦老爹,今日生意可好?”
秦老爹边冲那小姑娘招招手,边回道:“天气渐凉,不如前几日人多些。又來给念姐儿买桂花糕么?”
“是,她吵着要吃,只得买给她,横竖牙疼也是她疼。”那母亲话虽如此说,看着女儿的眼神却是疼爱万分。
“我这桂花糕也不甚甜腻,少吃些无妨,稍待片刻,我去取來。”秦老爹转身去拿糕。
那母亲站着等,偏闺女念姐儿淘气,见有板凳,便爬着要坐上去。她母亲忙走过去拦着,抱她入怀道:“就不能老实呆一会儿,爬高上低像个小子!”
她无意一抬头,看到坐在那里的应煊,立刻惊得张大了嘴,双眼圆睁。
片刻后,她才有所反应,抱着念姐儿,双膝便要下弯,做出个要跪的姿势。
应精神轻咳一声,对她摇摇头,又示意她过來坐。
她颤着慢慢走近,却不敢坐下。
“坐,站着反引人注意。”应煊低声道。语气虽温和,可又有谁敢违拗呢?
那母亲抱着女儿坐下,略带颤音低声道:“此处不便,婢子不能给您行礼了。皇,您,您这是微服出宫?”
应煊点头,问道:“晴儿,你是嫁给府里的从文了吧?他如今已是管家了?”应煊对方家的情况了如指掌。
“是,已经嫁了快五年了。”这母亲,正是晴儿。
晴儿不敢直视皇上,只偷偷扫了几眼,从太和二年至今,五年多未见,皇上两鬓已经染上风霜,算來他不过才三十八岁。
“你相公做了管家,你们日子过得必定称心。”
晴儿低头谦卑回道:“当初方家蒙皇、蒙您开恩,未曾获罪,府中老爷、大爷虽免了官职,却仍可平安渡日。婢子嫁于从文后,也跟着沾光,安稳过日子。如今这般,已是别无所求。”
这时茶主人取了糕來,却见晴儿与那客人谈起话來,只当是他们相识,在此偶遇,便暂不过去打扰。
“这是你的女儿?我方才听那主人唤她‘念姐儿’”。
应煊看着小姑娘,难得洝接邪遄帕常锬刻羝穑粒罱愣醯醚矍暗哪腥怂淠吧词趾每矗砸膊慌滤逅Α?br />
“是,未曾取大名,只有这个|乳|名。”
应煊道:“这|乳|名也别致,是因何而起?”
晴儿欲言又止,应煊忽然有所省悟,念姐儿,这个‘念’,无非就是思念之意了。
“你是念着你主子,惦记她,所以给女儿起了这个名字?”
晴儿点头:“自从与我家小姐分开,婢子时刻惦念,如今已有五年不曾有她消息,更是挂念。”
应煊望着巷口那几株桂花,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已是沧海桑田。
他道:“我原以为,她会与你或家里通消息,看來是洝接小u媸且蝗ノ拮伲宋抟粜帕恕!?br />
晴儿不解,道:“皇上若真想听消息,何不派人去查,,”
“不。”应煊知她意思,打断了她的话。
自然,以他皇帝之尊,命令要找个人,便是千难万险,底下人也要为他找到。只是他想,有凌云在她身边,她不会不幸福。所以,又何必扰她清静。
“她不会过得不好,自在逍遥,江湖儿女江湖老,正是好归宿。我与她,缘分已尽。”想到此生再无可能相见,应煊心中疼痛,仿佛多年的旧伤疤,时时都要疼上一疼,提醒自己曾经那么爱过。
“娘亲,我要吃糕。”桌上摆着应煊不曾动过的桂花糕,念姐儿眼巴巴看着流口水。
晴儿生怕孩子在皇上面前失礼,忙道:“娘亲已经买了,一会儿回家再吃。”
“无妨。”应煊温和得笑笑,把盛着糕的碟子往念姐儿面前推了推。“吃吧。”
念姐儿看她母亲,晴儿也不敢推辞,示意女儿可以吃。
念姐儿高兴得捏了一块,想了想,递给晴儿道:“娘亲先吃。”
见她如此,应煊终于展眉开怀一笑,夸她道:“好孩子,知孝道。”
听皇上亲口称赞,晴儿也觉面上有光,这可说是天大的荣耀了。可惜不能告诉别人,她女儿被皇上亲口赞过。
看看时辰不早,已是将近傍晚时分,应煊站起身來,要离开了。
晴儿也忙抱着女儿起身,恭恭敬敬站着。
应煊沉默一瞬,旋即道:“你还能念着她,倒是难得。想这白玉京,真正惦念她的人,也洝接屑父隽恕!?br />
晴儿点头称是。她知道,真正一直惦念小姐的人里,也一定有皇上。皇上对小姐用情至深,却又无处可寻,无处可诉。
他心里一定苦。万万人之上又如何,金尊玉贵又如何,终究难逃一个情字。
应煊看她抱在怀里的女儿,道:“好好教养女儿,只望她长大之后,心性气质能有一二分像你主子,便是造化了。”
晴儿眼中含泪,屈膝称是。她与小姐自小在一处,片刻不曾分开,如今却是天涯海角不再相见,怎不伤心。
应煊转身走了两步,却又回过头,看了看那巷口,像是对晴儿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道:“以后,再也不会來了,这里早已不是她的家,徒惹伤心罢了。”
他转身离开,周围侍卫急急跟上,一行人渐行渐远,留下晴儿怔怔站在当地。
“娘子,你的桂花糕。”秦老爹递來包好的桂花糕。
晴儿抿了抿唇,用手帕掖掖眼角,接过糕來,道声谢,牵着女儿慢慢往回走。
“娘亲,那位伯伯是什么人?”念姐儿奶声奶气问。
晴儿摇摇头,道:“他可不是什么伯伯,他是高高在上的尊贵人,是咱们永远攀不到的人。”
“那女儿应该怎么叫他呢?”
晴儿淡淡一笑,对女儿道:“你不会再看见他了。”
念姐儿越发好奇,追着问:“娘亲,他到底是谁?”
晴儿悠悠叹了口气,她无法直言告诉女儿,倒是想起了太和二年的大年初一早上,皇上令她转交给小姐的那支木梳。上面刻着的字,她至今还记得。
“娘亲,娘亲。”念姐不停催促。
晴儿望着应煊消失的那条路,轻声答道:“他,是个痴人。”
番外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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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江湖远
南方的气候与北方自然是完全不同,大早上刚刚起床,叶上的露珠还在滚动时,便已经能感到热意了。
方媃推开轩窗,清晨的窗外,小院满目花草,清新香气扑鼻而來,又是平静一天的开始。
正想好好呼吸一下这香甜的空气,身后却传來响亮的啼哭声。
方媃笑着叹口气,这个小家伙,就是不能让他母亲轻松片刻。
小小的竹子摇床里,躺着她与凌云爱的结晶,这个小淘气此时已经睡饱,正两手齐挥,小腿用力蹬着,试图用撒娇的哭声引來母亲的注意。
“知道你醒了,也知道你饿了,能不能不要每次醒來都大哭一回?就不能冲娘笑一笑?”方媃边笑着给他换尿布边说。
“他只是在向你撒娇。”门帘挑起,凌云走进來。
他白色广袖长衣之上,还沾着清晨的露珠,是去练晨功刚刚回來。
“男孩子爱撒娇不好吧?”方媃皱眉道。
“他才多大。”凌云失笑道:“你从此时便如此严苛?”
方媃失笑,也觉得自己太过了些。转头看凌云,清爽悠然如朝露,翩翩风姿永远令人心醉。
她心里微微感叹,这个男人倾才绝艳,却甘愿放下皇权,与自己相守在凡世一隅,自己真真是最幸运的穿越者,不枉穿越而來历经的那一番苦乐酸甜。
偶然回首往事,王府,后宅,后宫,都如烟似雾,似乎已经那么遥远,唯一还可清晰记着的,也只有应煊曾经对她的情意。然而,那也只是尘封心底的纪念罢了,眼前的男人,才是她一生所爱。
“想何事呢?”凌云走到她面前问。他最贴心的便是这点,只要她稍有心事,他便总是在第一时间注意到,关切地询问。
而懂得珍惜的她,也从來不觉得这是负担,只觉得暖心,感动。
“洝绞拢以谙胛液苄以耍唬Ω盟凳亲钚以恕!狈綃y主动环住丈夫的腰,抬起脸凝视他,她的眼中满是满足的笑意。
凌云唇角含笑,微微低头,轻轻吻了妻子一下,洝接懈嗟难杂铮庖晃蔷褪亲罾寺钐鹈鄣幕卮稹?br />
两人还在专注对望,旁边躺着的小家伙不耐烦了,竟然洝饺斯刈7歼捱扪窖娇奁饋怼?br />
方媃看着凌云,长叹一口气表达无耐,凌云笑着抚了一下她的脸,转身去哄儿子。
方媃拿着衣盆走到屋外,放下盆子,站在屋檐下,看到碧蓝如洗的天空,一丝白云飘然而至,阳光下的花草静静舒展,一切都是那么悠然美丽。
方媃听到屋中儿子咿呀稚音,还有心爱之人温柔的语声,她不禁笑了。就让这样的岁月永远继续吧。世事沧桑依旧,他们却相依相伴,沉淀了过往的那些悲欢离合,走过红尘喧嚣,幸福的深处是岁月的静美。
她喃喃自语道:“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
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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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