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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一样。”

    穿过迷雾的村庄,无视路人的存在,一切都显的那么匆忙,匆忙的身影如白驹过隙,一切都是那样的荏苒,那样的蹉跎。

    在茫茫大地上,谁会在乎这一波接着一波医院的奔跑?谁会在乎弱小迷茫的心被一次次的伤害而永远无能为力的接受着不可预测的一切?或许生活本身就是一个填满雷的坎途,我们要不断的接受着未知的任何打击,只是这样的生活对任凡来说,是不是来的太早了,是不是不该让一个弱小的孩子来承担?我们不得而知上帝的意愿。虽然显得很痛苦,但我们还是得活下去,看下去,走下去;虽然我们的主人公像稻草人一样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不能做,但他实实在在的存在,他就是这样一类人——用稻草做成的活人。

    第33章 西安医院1

    西安的医院为了符合大城市的身份,像大城市的人一样,都要贴了体面的装给人以笑脸。给笑脸的不仅有医院的装修,还有医院的医生和护士。走廊里的护士穿着粉红色护士服,面色红润饱满,离人三米便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冲着你微笑。

    一个人素养的培成必然要花很多心血,心血的付出自然和金钱联系到一起。被金钱包装过的人有一双独特的眼睛,他们可以从每一个人身上看出金钱来。

    在任凡家县城医院的护士,看到了病人那实在就是个病人,而在西安城护士们看到的病人那其实不是病人,那是钱,每一个都像护士一样圆润饱满脂膏丰腴,屡刮不爽,屡数不尽。

    男人带着任凡进了医院大楼,医务大厅前的医导台上一个女护士精力充沛的玩着手机,脸上挂着初恋般的感觉。

    任凡跟着男人上了五楼。

    医院的大楼有二十多层,两部货梯三部客梯。由于顾客的特殊性,医院规定,除急救病人和一些特殊人员外,五楼以下,一切人员不得使用电梯。医院和学校、超市一样,客流的大小有一定的季节性,平时冷清寂静零零星星的客流,一到酷暑寒冬,逢年过节之后便客满为患人海云海。

    林文凭住在五楼最里边的病房,病房里混合着好几个病人。病房不大,并列着两排病床,六个床铺。林文凭挂着点滴,半躺在病床上,**前站着几个人,一个带着墨镜,身上披着一件灰色韩版棉制风衣的中年男人,颇有气势的比划着什么。林文凭和旁边的人陪着笑点头迎合着那个人。

    带任凡来的男子走到众人旁边说,人带来了。

    众人扭过头来看着任凡。

    林文凭还没有开口。

    戴墨镜的中年男人,看看任凡,脸上的皮叠到一起,和蔼的说:“来了。这个,你叔受了点伤,麻烦你照顾几天,至于陪**费一分不会少你。只所以选你,就图个放心,别人笨手笨脚多有不便。一会儿处理好了,大夫什么时候让出院,就陪着你叔回家,好好买些骨头炖汤给补补,好吧!”

    任凡不信墨镜男的话,也不想墨镜男的话,因为在任凡眼里,墨镜男脸上堆起的笑是用泥捏的。

    墨镜男抖抖肩膀,将滑下去的风衣向身上紧了紧,接着说:“小林这人老实,干活不错,和我媳妇娘家是一块的,也出来跟着我东奔西跑好几年了,今天受了伤,我这心里多少有些难受,过意不去。”

    林文凭一脸惭愧,感激的望着墨镜男。

    “有什么困难你尽管开口,恩?”墨镜男向任凡甩甩头。

    任凡看看林文凭,看看周围的人,对墨镜男点点头。

    “好,那就是这。”墨镜男转过身,“行了,小林,至于养病期间的工资,你就放心,好吧!”

    “谢谢王总,谢谢王总。”林文凭弯着已经弯着的腰对墨镜男点头。

    墨镜男说完再不见台词,向门口走去,一帮人跟着簇拥而出。

    林文凭脸上的笑还没有消融,微笑着对任凡说:“你知道这人是谁不?”

    任凡摇摇头。

    林文凭说:“这人是大老板。”

    “哦。”任凡毫无感觉的应着。

    “这个人的权利比管我们干活的人权利大多了。”

    “听我二爸说你不也是管人的么?”

    “胡说。”林文凭脸上的笑掉到地上,“我哪儿是什么管人的,我就管拉毛涂灰,管一把毛毡,一桶灰浆。”

    “哦。”任凡并不奇怪。

    其实对于林文凭究竟有没有管人任凡一点也不在乎,从林文凭的辛劳和房子的简陋就可以看出来不是一个人上人的生活。任凡不想这些,任凡不在乎这些,任凡也没有这些。因为没有,所以不在乎,因为长的谦虚,所以注重内在。

    “叔,你没事吧?”

    “没事。”林文凭得意的说,“都是小事,我自己办事我能心里没底?看来今年可以回家过个安心年了,呵呵,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任凡一脸狐疑。

    林文凭解释说:“受伤是真的,伤了骨头是真的,但不需要住院,住院只是医院的意思,明白不?”

    任凡摇摇头。

    林文凭接着说:“你还小,不懂。你耐心跟我在这儿待几天,等过一半个礼拜我拿到工资,咱就出院,到时候我请你吃西安的羊肉泡馍。吃过么?”

    “吃过,我们那儿有水盆羊肉泡馍,不过就吃过两次。”

    “好,”林文凭慷慨的说,“等我拿到了工资,好好请你吃一次。哦,哦,还有,你的工作,也请放心,等我出院了,你就可以去顶人数了,工资么,一月八百。每天上八个小时,很准时的,加班有加班费,休假没有固定的,有事可以请假。”

    “哦。”任凡听着林文凭的话,狠劲扯扯自己衣角,彳亍着要不要向前走去。

    在任凡心里,总有一道阴影挥之不去,医院似乎便是生离死别的场所。在农村,凡是因为突然而被拉进医院住院的十有八九是横着回来的。这种压抑的恐惧感也来自对奶奶的怀念。

    “叔,你现在要喝水不?”

    “不了,不渴,你过来坐。本来说好的你来了就上班的,但是,呵呵,让你等了这么久,还要来照看我。”林文凭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任凡说:“房费你交了?”

    “嗯。”

    “哦。我也估计你交了。等我工资拿到手了我给你。”

    “不用了,叔。这点钱我还是有的。”孩子第一次说大话,自己都被惊的目瞪口呆,也不知是出于大方还是对林文凭的回报才这样说,不过,或许都有吧——早说了,往脸上贴金的人,必然是口袋缺金了。

    第34章 西安医院2

    一个身材中等的中年妇女带着满脸病态向林文凭旁边走过来,笑呵呵的看着林文凭。

    林文凭看着这人也笑呵呵的,说:“您怎么在这儿?”

    “呃,看病。”妇女说,“你怎么了?”

    “受了点工伤。”林文凭举起手给那妇人看。

    “呃,干活要小心。怎么你儿子来了?媳妇呢?”

    “这不是我儿子,”林文凭尴尬的说,“媳妇回去了,回去了。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一直在住院。”妇女说,“那你先好好养着,我去找个大夫。”

    “嗯,好的。”

    妇女顺着门出去。

    林文凭往门外望着,说:“这人是谁啊?看着眼熟又想不起来。”

    人的记忆是有限的。人的记忆之所以会出现遗忘和误差,是因为细胞在更新换代的时候没有完全将这些我们认为不重要的东西当成重点而传递给下一代细胞,于是记忆在一代一代的细胞更新中被更新,记住我们经常怀念的,隐藏我们渐渐忘记的。在隐藏的记忆里面,相同或相似的环境会重新刺激我们隐藏的记忆,使我们眼前产生出曾经发生过的情景,而出现记忆重叠,于是我们感觉自己似乎之前来过这儿或者在上一辈子中活过这样一次同样的经历。

    当然,如果说只是记忆细胞有记忆功能的话,那是错误的,所有细胞都具有记忆功能。身体记忆是细胞记忆功能的明确表现。比如我们曾经受过伤,伤痕形态会被细胞记忆,而世世代代传递下去,给我们的身体永远留下印痕;比如我们的身体在某一年被冻过,从此之后,每到冬天我们的那个部位就会准时肿胀起来;比如我们有了关节炎,每到了相同的季节相同的环境,我们的炎症就会复发;很多时候,这不是病态,只是我们的细胞在传递我们曾经因此而受过的伤害的信息,以提请我们注意小心,这对我们发出的疼痛只是为了让我们重视危险的存在,为了让我们更细心的保护他们和珍惜他们。其实我们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像我们的女人,是需要我们去珍惜疼爱的。如果你虐待了他,他会将这份信息囊含在自己的基因中,然后告诉他的后世子孙永不停止的传递痛苦给你敲响善意的警钟。不善待自己身体的人,身体必然不会善待你的灵魂。

    林文凭没有想起这个人并不奇怪,因为林文凭总共见过她也不过两次面。

    “叔,你不认识人家怎么跟人家说话呢?”

    林文凭锁着眉,极力搜索着那妇人在自己脑袋里储存的信息。

    林文凭的电话响了起来。林文凭在身上乱摸一阵,找到电话。

    电话通了,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操着陕西方言,甜甜的说:“叔,我找任凡。”

    “哦,你是谁啊?”

    “我找任凡。”

    “呵呵,你等会儿。”

    林文凭将电话交给任凡说,也不知道是谁,一个女娃。

    “喂。”

    “喂。凡凡,你还好么?你现在在干什么?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我一只都联系不上你,我爸不告诉我,我妈不让我多余问,后来我攒钱买了部手机,试着给你二爸打了电话才要到这个电话号码,前几次一只打不通。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任凡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听着这些急切的一肚子的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喂,凡凡,你怎么不说话呢?你听到了没有,还是你在想什么?”

    “没有,没有,没想什么。你在北京还习惯吧?功课不紧吧?”

    “大学和高中一点也不一样,大学比高中轻松多了,根本没有人管,都是靠自觉,靠修学分毕业的。不过前一段时间军训,挺累的,我们去了一个我也不知道的地方,那里是专业的军事训练区,环境又不好地形又不平整,真是受苦了,我都黑了好一截子,回到学校保养了一个月脸上才找到颜色,要不,实在难看死了。”

    听着任静讲着自己的经历,任凡畅想着,高兴着。

    “你现在在干什么?工作辛苦不辛苦?”

    “还没有开始工作,过几天才能上班。”任凡骗任静道。

    “哦,那过春节我回西安去了看你。”任静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想你了。”

    “嗯。”任凡不知该怎样回答,只应了一声。他想接受这份感情,他又得拒绝这份感情,他告诉自己,饿着肚子的人逃不出世俗的囹圄。

    “那你想我了没?”

    “嗯。”

    “你不要‘嗯’些,你说你想我了没有。”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因为我现在还没有工作所以在忙着找工作,就没有多余的时间了。”任凡说的是实话,但这个‘有时候有’并不是闲下来的时候,而是任凡觉得孤独的时候,或者看到某些事物含着任静影子的时候。

    两个人又接着聊了些其他的事情,直到林文凭的电话自动关机,通话才最终结束。

    任凡接了一通电话,身上的汗水淋漓,电话也被搞湿了。任凡在衣服上擦了擦,还给林文凭,说:“给你打没电了。”

    “呵呵,是女朋友?”

    “不算,只是从小一起长大。”

    “该找了。”林文凭说着,看了看输液瓶,说,“叫护士去,药快完了,该拔针回家了。”

    “不住院么?”

    “住什么院,每天准时来换换包扎打打消炎药就行了,哪有那么金贵。行了,叫护士去吧,快去。”

    林文凭挂着半条胳膊在脖子上,麻利的带着任凡向村子走去。

    还没有沉睡的夜晚,马路上灯火通明。超市门口稀稀拉拉的顾客推着购物车闲庭信步的走出来,一对匆忙前往购物的情侣被超市的防损挡驾在入口门外,超市的广播在《回家》的背景音里响起前台服务员清纯的女音:请各部门协同防损部速到一楼集合清场,请各部门协同防损部速到一楼集合清场。

    在伴随着白天生活的彻底结束,村子里的生意红火了起来,叫卖声跟着喊了起来。林文凭叫任凡去吃饭。任凡说,自己给林文凭买了份油泼面现在还在房子放着呢。

    林文凭问任凡还吃什么不吃。任凡说不了。林文凭买了两个烤香肠和两个铁板鱿鱼须带了回去。

    进到房子。房子里的暖和气息让人更加的感觉温馨。任凡心里生了一种回家的感觉,这种感觉带引着任凡明确了一个将来家的概念。那样的家,是有这样一个不大但温馨的房子,有一套不豪华但干净整洁的家具,有一张不阔气但舒适的**,有一个不漂亮但温柔的妻子。

    林文凭看了看桌子上死气沉沉塌在一起的油泼面,对任凡指指自己提回来的东西,说:“你先吃这个,我去隔壁热一下面。”

    任凡看看鱿鱼须,说:“这个好吃不?”

    “我挺喜欢的,你自己尝尝好吃不。不好吃的话,就吃香肠。我过去了。”

    “叔,你以前不是自己做饭么?灶具呢?”

    “卖了,你婶子不在,就懒得一个人瞎忙活,再说,饭还是要人多了吃着香。”

    看着林文凭离去,任凡打开桌子上的塑料袋,拿出一个铁板鱿鱼。竹签挑起的铁板鱿鱼正看反看,像是退了毛的老鼠尾巴,一面还长着很多圆盘似的疙瘩,越看越恶心。

    任凡将“老鼠尾巴”触到鼻子底下嗅嗅。“老鼠尾巴”散发着辣味麻味地沟油味和被烧焦的油烟味。任凡小心翼翼的伸出舌头****了一下,辣面子和盐的味道渗进了舌头缝隙里,一遍一遍侵染着分泌出的口水,回味无穷。任凡舔舔嘴唇,嘴揉动了几下,这才格外小心的去咬“老鼠尾巴”的尾尖。

    “老鼠尾巴”有些柔软,又有些清脆,并不像任凡想象的那般恐怖。任凡接着去咬第二口,第三口……当所有的“老鼠尾巴”都吃光的时候,任凡开始迷恋起这种味道。任凡不自觉的拿起桌子上的另一只“老鼠尾巴”,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烤香肠虽和铁板鱿鱼须用同样的调料——辣椒面,孜然粉,花椒面,盐巴,但味道却又不一样。任凡接着又吃烤香肠。

    第35章 西安医院3

    房子门虚掩着,房子里的光透了出来,在寂静的夜晚孤零零的在地面上映出一条简单的灯光痕迹。

    隔壁的林文凭正和早晨的妇人说着话。林文凭和妇人相识只是因为是邻居。妇人的房间一张**一张桌子一张凳子,都是房东为房客准备的家具。妇人**上的被套床单枕套都像妇人的脸一样,褪色褪成蜡黄。房子里一台收音机,是妇人接收外界信息的唯一直接工具。一个不大的蜂窝煤炉子,艰难的呼吸着不新鲜的空气,费力的吐出身体里大量的废气,怎么也旺不起来。林文凭的油泼面风烛残年,急切的等待着外界的力量对她灵魂的重新呼唤。

    房间里,妇人很近的坐在林文凭身边,仔细的打听着任凡的事和身世。

    林文凭问妇人什么意思。妇人说自己无儿无女孤苦伶仃,想认个干儿子,今天见了任凡一面感觉孩子为人还不错,朴实忠厚待人诚恳,于是心里特别喜欢。林文凭说,任凡是自己很久以前一个工友的侄儿,至于家世,自己的朋友没有多说,自己也没有多问。妇人问林文凭,他的那个工友叫什么名字。林文凭说,叫任家孝。妇人顿了顿,眼里饱含泪花,过了半响,问林文凭,知道任凡的父亲叫什么不。林文凭说,不得而知。看见妇人伤心,急切的问妇人,你怎么了。妇人伸出手揉揉眼睛,搽干净了泪花,说自己想自己的儿子了。林文凭问妇人的儿子在哪。妇人说早死了。然后不肯再谈。林文凭要妇人过去看看任凡,和他当面谈谈。妇人说,初次见面谈这样的话怕孩子胡想。

    妇人叫陆萍,是铜城人,如今在西安城做清洁工,每月的工资除自己生活外全都储存了起来,像是一只田地里偷吃的田鼠,弱小而胆怯的活着。

    房间里慢慢变得热起来,得了肺病的炉子如今终于痊愈,蒸蒸日上。炉子上的锅盖嘟嘟嘟一张一阖吐着白气泡。翻了身的炉子再不是那副丢人现眼像,如今可谓大红大紫,令人敬畏而不可近身亵玩,映的周围人脸上通红。

    林文凭掀开锅盖搅了搅锅里的面。油泼面精湛的翻滚了几个身子。被加热的面条圆润饱满底气十足。

    林文凭端起面条放到桌子上,问陆萍吃不?在中国,人们常常喜欢用礼貌而虚无的口气招呼人。被招呼的人自然是要礼貌性的回绝的。陆萍也不例外的摇摇头,对林文凭说,你自己好好吃吧,你饿了。

    “最近天渐渐凉了,要多注意添置衣服。”林文凭吃口面,对陆萍说。

    “嗯,这个你放心,我们公司时刻都要提醒的。”陆萍心不在焉,脸上又换了一副表情说,“咱们到你那边坐坐。”

    林文凭看看陆萍,调侃的语调说:“想见你干儿子?”

    “过去看看吧!”

    两个人换到了隔壁去聊。在温暖的小房子里,这温馨的一幕若是一家三口的一顿晚餐,我们可怜的任凡将会多么的幸福。

    第36章 在诗诗房子里1

    林文凭还赖在**上,心里盘算着自己的那点工资和家里的花销。任凡洗过脸正坐在地下识着辞典上的生字。

    房门有人敲了几下。任凡蹑手蹑脚的开了门闩,门缝里,女孩依然穿着那件光亮的红皮风衣。女孩冲任凡微笑了一下,右脸上显出深深的酒窝。

    任凡回头看看躺在**上的林文凭,悄悄的出了门。

    “你,你好!”

    “我有个工作,你愿意干么?”女孩平视着任凡,两只眼珠左右滚动着,认真的看着任凡。

    “愿意。”任凡爽快地答应了。

    “在医院里照顾病人,不是很忙,只是干些零碎,买饭打水洗衣和陪着晒太阳聊天。”

    任凡犹豫了,身子向后退了退。

    “你不愿意么?不是传染病,是一般的病。”女孩理解任凡的心思,解释说。

    “你是——护士?”任凡问女孩。

    女孩在任凡心中的位置从天上落到人间。到了人间的女孩不再那般让人敬畏,不再让任凡觉得自己是仰起头看白天鹅的癞蛤蟆。现在的女孩,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任凡伸伸胳膊,便能揽进怀里的普通人。是人,我们就敢去爱她。

    “我不是护士。我不是在给别人问,我是要你照顾我妈,我妈在住院,住了好久。”

    “是你妈?!哦,那我试试吧。”任凡没有妈,任凡的心里常常想着自己的妈,想久了,看到别人的妈和孩子在一起,自己心理都会生满幸福。好的女孩都首先是孝顺的,孝顺的人见到孝顺的人便像见到自己的亲人一样,总要努力的帮助着。任凡答应了女孩,不是因为给女孩面子,是因为任凡听说是女孩的妈妈,任凡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那你现在有时间么?”女孩问。

    任凡进屋子看林文凭。林文凭早听到外面有女孩说话,竖起了耳朵仔仔细细听了个明白。

    任凡走到林文凭身边,林文凭翻看着自己受伤的右手拇指说:“好着呢,好着呢,工作找不到,找个老婆也是一样的。”

    “叔,你误会了。”

    林文凭满脸j笑,说:“误会?人家怎么不找我去?”

    “我不知道。”任凡认真的回答。

    “哈哈哈哈,你个瓜娃子。赶紧去些,路都是要自己走的,我可能过几天拿到工资就回老家过年去了,到时候,正好能住一起就住一起,这种事,要抓紧。哈哈哈。”林文凭脸上挂的笑,给人感觉好像那女孩是来找他的。

    “叔,不敢胡说。那我先去看看,看看能干不。我很快就回来。”

    女孩带着任凡出了村子。任凡一直跟在后面。女孩向相反的方向转去,任凡跟了上去,问:“我们不去医院么?”

    “一会儿去,现在需要去吃饭。你早点吃了么?”

    “没有。”任凡摇摇头,“可是我们不在村子里买食物,外面哪有吃的啊?”

    女孩惊奇的看看任凡,说:“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没来过外面么?”

    “农村的。第一次出远门。”

    两人边走边聊,一直来到学校旁边的拐角。

    大块的玻璃门窗里,干净整齐的摆放着好几对桌椅。穿戴像保姆的服务员仔细的擦着桌子。门口一个个子高挑长相标致的女门迎,满脸欣喜的拉开笨重的玻璃门,口里喊着“欢迎光临”,欢迎女孩和任凡的光临。

    任凡东看看西瞅瞅,对门迎回笑了一下。心里充满紧张,迷惑,害羞,胆怯和担心。

    门迎看着女孩和任凡的背影,一脸诧异,不解。

    女孩很自然的走到靠近窗户的一座位置上,请任凡在对面坐下来。

    女服务员跟了过来,开口道:“二位吃点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女孩问任凡道。

    “这里,太贵了吧,我们还是去其他地方吃吧!”任凡拘谨的说。任凡的拘谨不同于一般女孩子的拘谨,女孩子的拘谨是矜持害羞自重的表现,而任凡的拘谨则是没有见过世面,口袋里没有钱而底气不足的表现。

    女孩冲任凡微笑,双手托起腮帮,盯着任凡眼睛看。看的任凡像害羞的小鸟,红着脸蔫了下来。女孩开口说:“想吃什么,说吧。”

    “我也不知道,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任凡低着头,不看女孩。

    站在一旁的女服务员,看着这一幕,遮口而笑,然后对女孩说:“小姐,还是你决定吃什么吧。你男朋友好像很不适应我们这里的环境。”

    “我不是,真的不是。”任凡抬起头紧张的冲女服务员解释着。

    任凡的意思是“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但任凡没有说明白,女服务员理解成他在说“我不是不适应”,不好意思的对任凡微笑着说:“不好意思,我随口说说的。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可乐喝么?”女孩问任凡。

    任凡点点头,说:“嗯。”

    女孩对女服务员说:“两杯可乐,两套汉堡,给他一个鸡腿一个鸡翅,给我一桶爆米花。”

    “您好,我们店里今天搞活动,汉堡套餐本身就含有一个鸡腿。”女服务员提醒说。

    女孩看看任凡说:“他的饭量很大的,你拿上来就行了。”

    “好的,您稍等。”女服务员走近售货台。

    “你叫什么名字?”女孩问任凡。

    “任凡。任性的任,凡人的凡。”

    “我叫李诗诗,祖籍东北,长于江南,去年来到西安。”女孩叫李诗诗,出生在东北黑龙江,五岁那年父亲因为打鱼,坠入破裂的冰河而亡。后来母亲经家里人介绍嫁给了一个经商的江南小贩,九岁那年跟着母亲和继父前往苏州居住,期间接受过良好的教育。十六岁那年继父的生意一落千丈,赔光了所有积蓄,从此郁郁寡欢终日以酒为伴,不久死于肝中毒。同年,女孩的母亲大病一场,此后身病体羸,生活料理全仰仗女儿照顾。二十岁时女孩带着日渐病重的母亲前往西安,直至今日。

    或许和女孩的成长经历有关,或许和母亲对女孩的爱女孩对母亲的爱有关,或许是上帝的妙笔生花。女孩拥有了东北女子高挑颀长的身材,江南女子清秀柔弱的模样,西安女子聪明智慧的才文。女孩通音律,喜诗词,更懂得爱和珍惜爱。

    “你呢?简单介绍一下。”

    “我,身世简单,经历简单,想法简单。”

    女孩听完,“噗”的笑了一声,说:“够简单。”然后接着说:“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帮我照顾我妈,因为我最近很忙。我找的那个陪**人家家里有事,不想干了,所以我想让你帮个忙,你放心我会付给你工资的,一月两千,好吗?”

    第37章 在诗诗房子里2

    “不用,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工作,你忙就去忙,我来照顾你妈。我这一辈子做过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照顾病人。”

    女服务员端着一个盘子,走过来,分别取出东西在诗诗和任凡面前摆好,说:“请慢用,其他东西很快上来。”

    看着服务员离去,女孩说:“到时候我妈可能会误会,你别往心里去,只记住不要多说话要多笑,就像你现在一样,知道么?”

    “误会什么?”任凡不解。

    “没什么,我们快快的吃完饭,回我房子取些东西,给你带着。”

    “什么东西?”

    “吃吧!”

    诗诗不说,任凡也不再多问。任凡喝了一口可乐,拿起汉堡吃,汉堡里流出的黄油一股酸味。任凡慢慢的看着吃着。翠绿的生菜叶子上一根半寸长的头发。任凡四顾了一周,见没有人看自己,趁着诗诗低头吃食物的机会,右手将头发掐出来,扔到地上,用脚踩了踩,接着吃汉堡。

    两个人吃完饭,诗诗带着任凡原路返回,去了自己房子。

    第一次进诗诗房间,任凡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门帘和门隔开了一个梦幻般的世界。诗诗房间的构造和其楼上其他房子并没有多大区别,但房间内的布置和修饰却是大相径庭,别具一格。诗诗的房间一张干净整齐的**上躺满了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桌子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笔记本旁边空余的地方插着一束鲜嫩的玫瑰花,有红的白的黑的黄的蓝的,各种颜色穿插在一起。挨着墙的架子上盖着一张丝绸,像是一块长方形条凳。两边的床头柜上堆满书本,各种,诗词曲令,名人传记,古体古文。房子的墙体贴满图画和各种毛笔书写的文字。房间里有一种空间置换的感觉,天花板上吊坠着各色拉带和拉花,氢气球塞满房顶多余的空间。空进窗户的晾衣架上挂着几幅女人内衣裤,内衣裤性感时髦,材质甚至透明的和纸一样薄,内衣裤的颜色比玫瑰花的颜色还要种类繁多。任凡红了脸别过眼,心里想,这样的****穿着等于没穿,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不穿。接着又想,难道女孩都穿这样的****?

    诗诗说:“坐一会儿吧。”

    任凡指着丝绸盖着的“凳子”说:“我坐凳子上吧,我衣服不干净。”

    “这不是凳子,这是古筝。你就坐到**上吧。”诗诗说。

    “你会弹古筝?”任凡欣喜的如同美梦照进了现实。

    “有机会送你一曲。”诗诗说。

    任凡对着电脑坐下来,诗诗在床头柜里翻东西。电脑顶部高度的地方挨着门贴了一张剪裁过的报纸,报纸上用毛笔书写着些字。任凡的视力不好,加上报纸底色的缘故,任凡向前走了走。只见报纸上竖着写了一首诗:故友忽来得意风,阴云散尽万里晴。一是黑大一延大,半为高兴半为悻。天生血肉本公平,地长模样却不同。淡淡一生此去了,何时回首建功名?

    诗无头无尾,只有这几句。任凡小声念了几遍。

    诗诗走过来,对任凡说:“我住进来的时候就有了,满房子都是,全写在报纸上却没有一个有落款,只有这一首诗写的感觉还不错,我留了下来。你也很喜欢诗么?”

    “喜欢,可我写不来。墙上其他的毛笔字是你写的?”

    “不是,是别人送的,花,还有这些毛绒。”

    “你的朋友真多。”任凡羡慕的说。

    “都不是朋友,****而已。”

    “什么?”

    “没什么。你喜欢哪个就拿去吧。”

    鲜花是送女孩用的,任凡用不着。毛绒也是送女孩用的,任凡用不着。毛笔字画是收藏和欣赏用的,任凡不懂也没有这方面的喜好。任凡只想拿两本书看,但任凡不好意思。任凡模棱两可的“嗯”了一声。

    女孩取出一部手机盒子,交给任凡,说:“这里面是手机和充电器,还有一张卡,估计能欠四五十块钱,你拿去用吧。”女孩说着将盒子塞进任凡怀里。

    “不用了,真的。”

    “拿着吧,你去照顾我妈,需要随时和我联系,没有手机不行。”

    “那行,说好了,等你妈病好了,我就将手机还给你。”

    “嗯,到时候再说。”女孩说,“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哦,好的。那我回去将手机盒子放下,然后在门口等你。”

    “好吧,我会很快的。”

    任凡拿着手机盒回到房子。林文凭不在家。任凡打开盒子掏出手机,一款粉红色女式翻盖手机。开机后的画面投来诗诗侧面的特写。任凡心头一颤动,仔细一瞧,确实是诗诗,心里阵阵欢喜,如梦一般的幻境。

    任凡翻看着手机。手机里只存了四个电话号码,一个是母亲,一个是朋友,一个是老总,一个是领导。任凡接着翻弄手机,记忆卡里有歌曲,还有一段诗诗的视频。诗诗在弹古筝,同时又在跳舞,舞蹈和音乐穿插在一起,是经过后期制作的。诗诗弹着一首《春江花月夜》,美好的梦一样的韵律,美好的身姿,美好的倩影,一个简单温柔的女孩,简单温柔的心写在脸上,写在指尖,写在她的举手投足间。

    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任凡还是坐在**上玩手机,任凡已经忘记了要和诗诗去医院。贪玩挂满了孩子的脸。

    诗诗穿了身灰色线衣。衣服的颜色会感染人的颜色,因为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当美丽被弄的灰头土脸的时候,她就是一块包了皮的玉石。返璞归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