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对讲机
第三十二章 对讲机
身后的那些虫豸爬动声此起彼伏,嘈杂一片,急于脱困的我,慌不择路之下爬进了山崖壁上的这个小型洞穴里,但刚一进来,我就发现有些不对劲了。
犹记得刚才在底下洞穴时,情急之下,在北面山崖上,我看到有两个奇怪的洞口。其实并非是出自洞穴本身的缘故,而在是偌大的洞穴之中,无一不是蛛蹩虫豸的地盘,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而就是两个洞穴处,却连一只也没有,这不得不让人称奇。但当时的情景已来不及我细想,一心摆脱那些该死的甲虫的我已经没得选择了。
浑牛的脚力远在我之上,仅仅在我反应只慢了半拍时他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当时无数的虫蹩雨点一般直往我头上掉,看准方向的我抱头闭着眼一阵猛跑,根本没功夫注意浑牛。不过我最后一眼看见他时,他也是冲北面这座山崖壁来的,想必他也看见了这两处可以容身的洞穴,极有可能也钻了进来。
而之所以让我总感觉不妥的是,我猛然想起了在营地大号帐篷的尸茧身上寻得的那一本笔记本。笔记上所记载的两处洞穴,似乎其中就是我现在容身的这一个。
为了证实心中所想,我忙将背包里的那本牛皮笔记本翻了出来,找到了绘有工程进展图的那张。底下营地洞穴中那堆火燃势虽弱了下去,但光亮还是能照进洞里来的。我将笔记对着洞口的光,虽然看得很是吃力,好在还能辨认。
果然没错,如果我判断无误的话,我进来的这处洞穴番号应该为78号洞。整篇洞穴的北崖绘图中,只有番号78和107的这两处洞穴被圈上红圈的着重标识,我猜它们有可能是通到什么特殊地方去的。
这条洞穴不是很高,仅仅能容一人俯身前行,我来到洞口,想朝外面看看。
我手扶着洞口的侧壁,往底下一看,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阵冷颤。只见底下偌大的洞穴里,几乎就是虫豸的海洋!难以计数的蛛蹩、尸虫、怪虱还有各种异行怪状的东西相互拥挤在一起,黑压压的一洞,就跟科幻电影里的一样。但此时真切的实景却是电影远不能及的,强烈的震撼令我发自肺腑地感到深深的恐惧。
我试着往洞口的两边看了看,只见距洞口仅半米的弧形范围外,磊着密密麻麻的各色蛛蹩虫豸,一个个张牙舞爪,伺机而动的样子。可不知怎的,那些蛛蹩却只在那个无形的范围之外徘徊,丝毫不敢越雷池半步,朝我所在的这个洞发动猛烈的攻击。
刚才在下面朝这上边看时,番号分别为78和107的崖洞,感官上是处于同一高度。然而等上来时才发现并非如此,107号洞位于我的右边,相距大概只有十米不到的距离,但却不是处于同一高度,那处洞穴比我在的这个要略高一点,洞口周边也是围着蛛蹩,没有一只爬进去。
我看到那处洞穴底下的脚手架散掉了大半,从底下上来估计比我上这洞费事不少,极其不易。
以我的推测,浑牛有可能去了那个洞穴,因为他要是避到了我现在待的这个洞里,没理由不在洞口接应我的。可浑牛放着这个易攀的洞穴不进,却往更高难爬的那个洞穴里去了,估计他当时境况已来不及多想了。
方才混乱之中,那柄枪也不知道丢到什么地方去了,做火把的铲柄也不见了。而且要命的是,我的整条左臂已经全然木麻,使劲掐上去都没感觉。我知道肯定是中了蛛蹩鱼的毒了,这毒厉害得紧,加之刚才又剧烈运动,不知蔓延到我上身没有,要是流到心脏里可就全完了,就算把我整条左臂全切下来也无济于事。
暂时安全的我,疲惫不堪,肚子此时突然叫了起来,我把垫在背后的包拿到跟前想找点吃的,却什么也没有,恍然想起吃的全在浑牛背的那只包里。就在我垂头丧气,心灰意冷之时,却在包内碰触到了一个砖块一样硬邦邦的东西。
我大感不解,心想什么时候带这玩意儿了?疑惑之时拿起来一看,原来是一只对讲机。
我猛然想起来了,这次来黑竹沟前曾买过这东西,后来觉得有用就带上了。看着手中对讲机黑漆的塑料机身,我大喜过望,只要浑牛包里那只还开着,说不定就能够呼到。不过老实说,我对这只小功率对讲机也没抱多大的希望,这东西买来时两百块钱不到,连农用对讲机都比不上,充其量也就一业余的。传输距离非常有限,估计也就两百来米,跟一玩具差不多。
我急忙将开关打开,立刻噪声便传了出来,沙沙作响。
“李德凯!”我摁住传话键,呼了半晌,迟迟没有声音传出来,嘈杂的响声直扰得我心烦意乱。
难道是浑牛现在也正向我呼叫?因为如果对讲的双方都摁住传话键,就算你喊破了喉咙,另一方也不会听见的。还是浑牛已经出了传输的范围?又或者浑牛根本没有打开对讲机的开关?
想到这里,我忙将传话键松了开来……
刚一松开,就从里面听见了人声,不过传来的却是一阵阵的喘息声!
那人声音喘得十分厉害,就像一头得了肺痨的牯牛一样,还一抖一抖的,难道浑牛正在剧烈地奔跑?
我又是对着对讲机一阵大吼,却总算听见扬声器里传出了浑牛的声音:
“做……做啥子?”
“你现在在哪儿?”我立马问道。
但只过了几秒钟的时间,对讲机里就没声了。我当即断定,浑牛那边肯定出什么事了,不然他决不会这个样子。那究竟又是什么东西,逼得浑牛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约又过了三十几秒,却传出了一句这样的话,这也是浑牛在对讲机里说的最后一句。不过却不是完整的,好像有什么特殊的原因,根本没容他说完。
“咦!这是啥子?………”
对讲机随后传出了刺耳的噪音。
“咦!这是啥子?”
这句话从对讲机的扬声器中传出不足五秒后,听到“哐当”一声,再也没传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沙沙的噪音,猜想浑牛手上的那只对讲机已经遭到了彻底破坏。
手中对讲机的噪声一成不变地响着,我呆呆地拿在手中,手臂无力地垂到了地下。靠着洞壁我思绪混乱,神情开始迷离起来,我知道蛛蹩鱼的毒素在我体内已经开始蔓延,正一点点吞噬着我的神志。最后的结果会怎样,我不敢想象,估计会死得很惨。洞外虫豸甲壳间的摩擦声依然不绝于耳,洞内的光线已经渐渐暗了下来,我变了形的侧影印在洞壁上,拉得老长,不停地摇曳着。一路走来,无论遇到什么困境,都有浑牛陪在我身边,现在他的突然失踪,让我莫名地恐惧起来。
我把包重新背上,扶着洞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拿拳头使劲地砸向自己的脑袋好清醒点。我打算先看看周围,这条洞肯定是通到什么地方去的。就算自己撂在这座古墓里,也不能就这么死在洞口。
我还有一只手电,这是仅存的光源了,一拧开,散发出十分微弱的光,好像随时都会熄灭。洞里进水严重,内侧墙壁上粘附着不知名的晶体,亮闪闪的一片。洞穴为泡渣石构造,许多淡黄色的石块都从墙壁上剥落了下来,散乱地堆放在洞穴里。而地上每过两三米的距离,就有一堆黑色的卵泡,黏糊糊的一团,很像是蜘蛛卵,搞不通这到底是为什么,因为在我的印象里蜘蛛是把卵产在动物体内才能孵化的。
一直往里走了不到十米的距离,我就发现不行了。
整条左臂突然传来知觉了,不过这似乎并不见得是好事,火烧火燎般地疼了起来,那感觉就像有人直接拿硫酸往你手臂上抹一样,豆大的汗珠从我额头上滴下来,难以抑制的疼痛感直让我在地上打滚,甚至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大喘着粗气,左手因难以忍受的疼痛剧烈地颤抖着,冷汗浸湿了我整件衣衫。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身上的军装脱了下来,坐着靠在墙上,渐渐地处于半昏迷中的状态。
朦胧中,这条左臂仍然折腾着我。一会儿冰冷麻木,如坠冰窖,一会儿又好像火灼一般,跟直接放在碳火堆里似的。一冷一热,弄得我死去活来,疼得我冰火两重天。
明明能感觉到痛楚,但整个身体却软弱无力,眼睛怎么都睁不开来。时间概念已经完全没有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竟然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处于半醒半睡的我,猛然感到一阵清凉从手臂处传了过来,很是舒坦,就好像有谁在用冰袋帮我冷敷一样。我当即也没太在意,只当是毒性过去了,而等到我彻底缓和过来,睁眼看到时,却见黑暗中一只长着一对巨眼的怪物正用舌头轻轻舔着我的左臂。
我当下骇然,第一反应就是大叫着往后退去,强烈的恐惧意识占据了我,这只怪物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还是离它远点的好,说不定它下一步就把我给啃了。
但随后我感觉到那只怪物扑上来了,还“吱”地叫了一声。
好熟悉的声音!我立刻反应过来,“鬼宝?”
谁想到我这一叫,那东西就直接一剑步扑到我怀里来了,脸颊一阵湿漉漉的,凭着那熟悉的触感,我断定——鬼宝回来了!
森然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我试着活动了下左臂,发现不仅能动,而且疼痛感也消失了。刚才还疼得我死去活来,现在已一点事也没有了,这鬼宝汲毒的功力还真可见一般,要是以后下地带着他,哪任是龙潭虎穴我也敢去走一遭。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我的右半身方才几乎也都麻痹了,要说全靠鬼宝吸出来的,估计也不见得。真是那样,还不把我的血给吸干了?如今我恢复如初,不知道什么原因,可能真是鬼宝的功劳也不一定。
鬼宝似乎是怕我走掉,熊抱着我死不撒手,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弄了下来。可能是鬼宝出棺后已经有一定时间的原因,他身上的粘液已经干了,摸上去虽仍是褶皱一片,但却不滑腻。可等我一抱住他时才发现,鬼宝的肚子竟然小了一圈。
犹记得在那条宽阔墓道里和鬼脸蛛酣战的时候,鬼宝一时失手中招,体内被产进了蛛卵。自此肚子就被撑大了,薄得只剩一张皮,眼看就要孵化之际,鬼宝却又离奇地失踪了。可现在它肚子里的卵不知道哪儿去了,难不成让他全拉出来了?
我想了想,这似乎也并不是件不可能的事。鬼婴体性属阴,极煞,**自然非常人可比。记得我最后见他时,他正在拉蜘蛛卵泡,后来又看见他在崖壁上采药,估计那味药的药性与巴豆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有助泻的作用。想必他吃后体内的卵泡就全部排了出来,肚子自然也就小了。
可是,鬼宝的悄然离去又作何解释?还有采药,关于这两点我很是想不通,一只鬼婴,不可能聪明到这种程度。
洞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我好不容易才摸到了掉在地上的手电,发现刚才晕厥时却没来得及关掉,现在干电池内的电量早已耗尽了。
没办法,我只得站起身摸索着在黑暗中踌躇前行,虽目不能视路,但鬼宝那两只巨眼却能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光。那对眼睛中估计含有虫萤光素酶这一类物质,黑暗中就像灯塔一样。鬼宝在前面引路,我则忙不迭地跟在后面。
这条洞穴很长,凭我的感觉,像是逐步向下延伸的,有种渐行渐低的感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酸臭的味道,很不好闻,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走在这样一条不知来历的洞穴里,心里老觉得瘆得慌,心脏扑通跳个不停。周围静得出奇,只有我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正走着,前面的鬼宝却陡然停了下来,我当时立即往洞子的深处一看,以为鬼宝发现了有什么古怪。可时间过去了整整一分钟,也没有什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出现。我心想不会吧?鬼宝这孩子莫不是走累了撒气想让我背?我攥着他的小手,想拉着他走,哪知鬼宝也不往前走了,而是冲我哼哼直叫。
干电池的手电不比电瓶,走了这么久,多少也蓄了点虚电。我再一次打开,发现小灯泡里的丝微微发红,发出了一点极为微弱的亮光。借着这仅存的一点光亮,我看到鬼宝脚边好像端放着一只手电。
那只手电被端端正正地放在洞壁下一块石头上面,头朝下,尾朝上。这种放置不像是随意扔掉的,而是有人别有用心地摆放在石头上面的。可在这无边黑暗的古墓之中,光源就是一切,是谁蠢到会留给别人用?
突然我觉得眼前这只手电有点似曾相识,便一手拿了过来,一打开,一束强烈的光线便射了出来,照亮了洞穴的四周。随后我发现这两只手电居然和我左手上的这只一模一样,俱为黄铜身,金凤花。这只原本是在枣儿手里的,她在汉白玉石门前消失的时候拿的就是那只。而且通过手电发出的光亮来看,从枣儿消失直到现在的这段时期,这只手电几乎就没用过,不然绝对不会剩下这么多电量的。可枣儿不开手电,又是怎样到达这条番号为78的洞穴里来的?总不至于这一路过来都是靠摸的吧?
一时间我脑海里出现了种种可能,但怎么想都不太明白,枣儿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她这样做不是为了留给我,而是一种暗号?
就这样一边想我一边往洞穴的深处走去,有了手电,行进的速度果然快了很多。我发现洞穴的石壁上,竟然还有着很多大小不一的洞口,那些洞小的只有碗口般大,大的地方却连一个人都能钻得进去。走了大约有二十步的距离,洞穴的前方便豁然开朗了起来,一座圆形的石室呈现在了眼前。
其实严格的说,这很难称之为“室”,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室大多都为长方体。而这座石室给我的感觉,却不像人为开凿出来的,倒像自然风化形成的,像极了蚂蚁窝中的巢。
正在这个时候,一直很安静的鬼宝却突然挣脱了我的手,跑到石室中对着一块满是孔洞的墙壁舔了起来。
我霎时感到一阵好奇,忍不住想上前看看鬼宝究竟在搞些什么,他那副神态,就好像小孩子在舔糖片一样,难不成洞壁上面长了蜜?
我拿着手电往那片墙上照去,只见这面弧形的洞壁上遍布着无数细小的孔洞,我上去抠下来一块,捻动了下,感觉好像是神仙泥。神仙泥与粘合墓砖用的白膏泥颇为相似,俱为灰白色的凝膏状体,但这两种东西其实并无瓜葛,成分也不相同。神仙泥在黄泥巴里就能挖到,记得那年闹饥荒,山上的树皮都让人啃光了,神仙泥这东西吃起来不糙牙,因此就有很多生逢绝路之人食之裹腹。但这几乎等于自杀,最后都会死得很惨,大便解不出来,都被活活地憋死了。
不过神仙泥用来作建筑材料倒十分有用,干透了和水泥一样好使,铲都铲不动。可眼前这片神仙泥糊成的洞壁,上面全是些大小不一的圆形孔洞,我感觉不太像人为的,极有可能是什么昆虫建筑的巢穴。
果不其然,我细心一看,发现那些孔洞里,有一些小虫子。虫子约拇指般的大小,橘黄色的,正在里面蠕动着肥胖的身子。有些细小的孔里尚且只能看到一枚枚虫卵,也不知道这都是些什么虫,墙上白花花的一片,看得我鸡皮疙瘩都掉了满地。
鬼宝两只小爪子死死地抠在墙壁上,一条长舌头吞吞吐吐,凡是他那条舌头扫过的地方,孔洞里的胖虫眨眼就没了。他倒是吃得啧啧有声、有滋有味的,我在旁边看着直感觉一阵恶心,大皱眉头。
我看鬼宝那副馋样,估计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索性随他吃个饱,自己则察看起这间奇怪的石室来。
此处山体为泡渣石,这种石头不比花岗岩一类的质地坚硬,易碎,稍有点指劲的人都能将一块小泡渣石石子捻成粉末。依我看,这间像巢一样的圆形石室压根就不是当年建造戮野王寝宫的工匠修筑出来的。一来这古墓之中的石室一般讲究“天圆地方”,极少有其它怪异形状的。再者这间空心的巢状石室四周的石壁上就跟蛀空了的一样,数以万计的孔洞遍布其上,就像因火山作用被侵蚀了的石壁一样。
而且这地方简直臭不可闻,一股又酸又臭的味道直冲脑门,熏得我差点没晕过去。估计这种味道是这些昆虫的幼虫体散发出来的,儿时的我玩蚂蚁包的时候没少闻过,但这巢里的味道甚是古怪,总给人一种眩晕的感觉,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类的虫子。
沿着这间巢穴的四壁转了一圈,不经意间在一角落里发现了一堆甲壳虫的尸体,待我看清时,顿时一阵恐惧感袭上心头。
那一堆所谓的甲壳虫不是别的,正是一只只青壳大尸蹩,少说也有好几十只,堆在那儿跟一座小山似的。
此情此景,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我说他娘的这里面怎么这么臭,原来是尸蹩的老巢。这些毒虫整日与动物尸体打交道,以腐食为生,久而久之身上便都有了酸臭的腐尸味,奇臭无比,恶心得要死。我拿铲柄捅了捅那堆尸蹩,发现其死状很是诡异,没伤没破的,就跟冬眠了一样,不知是何道理。
另外,地面上随处可见虫蹩的尸体,观其相貌,青黑黝色的甲壳还泛着亮光,应该刚死后不久。我虽然对古墓里的食腐虫类知之甚少,但据多年从事考古工作的古教授讲,古墓里的尸蹩群体和陆地上的蜜蜂群体构造大致相同,均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以母虫王为尊,形成一个巨大的昆虫家族体系。不过这两类昆虫的不同之处在于,蜜蜂能产出浓蜜,而尸蹩在于将尸体的腐肉带回巢穴做成蹩浆。随后我在这座巢穴东面的卵房里发现了一堆形似沥青一样的东西,黏稠度极高,黑糊糊的一团,隔老远都能闻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尸臭,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所谓的蹩浆。
按常理推断,尸蹩这种奇特的昆虫虽然行踪出没不定,但其老巢却只有一个,在遇到特殊的因素时,撤离也会举家搬迁,绝对不会扔下这些虫蛹不管的。但就现在这里的情况来看,座尸蹩的老巢似乎遇到了灭顶之灾,连那只红色的尸蹩王我都没有看到,搞不懂这座巢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因为在我的印象中,那些长着大敖的尸蹩是这古墓里的主宰,唯一的克星就是鬼婴了,可这些虫子的死状就跟喷了强力杀虫剂的一样,不太像是鬼宝的杰作。
鬼宝现在估计吃饱了,舔着嘴又回到我身边,扯着我的裤管一副打死都不松手的样子。看着他那傻呆呆的模样,我不由得苦笑着叹了口气,带着他走出了这间石室,继续往这条山洞的深处走去。
洞子的走势突然又变了,自打出了那间尸蹩的巢穴后,这条洞又向斜上方延伸开来。我已经能感觉到强劲的风在流通,心中一阵暗喜,因为有风就表明我身处的这个地方离外面不远了,搞不好是直通到地面上去的。
浓烈的喜悦感已经冲昏了我的头脑,大感出洞有望的我加快了脚步,由最初的慢走变成了小跑,再由小跑改成了快速地向前急奔。
速度一加快,只听见呼呼的风声从耳畔吹过,眼前一成不变的洞壁向身后退去,手电的亮光因我剧烈的奔跑一闪一闪的,照着前方的路好像都变了样。奔跑在这样前后都是黑暗的洞穴里,我忽然变得害怕了起来,总感觉背后有人在撵我一样,只要一回头就会看见一张满是血污的鬼脸。当下更加跑得快了,也不管鬼宝跟不跟得上,发了疯地朝洞穴的前方跑去。
等我停下来时,整个人突然说不出的疲惫,浑身软软的,两条腿就跟面条一样,好想就这样一头睡过去。我狠狠地掴了自己两耳光,好让自己能清醒点,身上全给汗水浸湿了,一经风吹凉飕飕的,略微感觉清爽了些。
洞穴到这里已经没有路了,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像帘子一样的藤蔓,就那样突然拦截在我面前。我看了一眼身旁的鬼宝,定了定神,走了上去。
撩起那些垂下来的藤蔓,一股极其湿闷的气息扑面而来,心一横,便钻了进去。
随即我才发现,其实用“钻出”这两个字更为贴切,出得那些藤蔓,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像裂缝一样的巨大山谷。向上望去,只见山谷的顶端长满了各色葱郁的植被,几乎掩盖了整个谷口,只剩下一丝极小的缝隙能看到山谷外面那道亮丽的月光。外面的黑竹沟里正值皓月当空,月光从那处一线天一样的空隙里倾泻进这个山谷里。谷底朦胧得看不大清楚,氤氲一片,水气缭绕于其间。山谷两侧的崖壁上,爬山虎和龙角藤疯狂地滋生,山谷里几乎全是这东西。
这地方风极大,我站在这儿得紧紧抓住身后的藤蔓,险些被吹下去。我正琢磨着如何脱身时,无意中往谷底一看,发现好像有绿色亮光的东西,那些东西就漂浮在山谷里,细眼一瞧,却惊奇地发现那好像是一串串巨大的英文字母。
从我这个地方到山谷底部少说也有五六十米的高度,那发光的英文字母一共有四串,呈交叉再分散状,排列得极其规整。以我目测来看,那些字母随便一串少说也有十米的长度。
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那几串字母都是——
“”。
我实在想不明白谷底那东西到底是怎样形成的,更理解不了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就在我惊叹于自然界鬼斧神工的时候,突然脚腕处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猝不急防的我还没抓住任何东西,整个人就一头向谷底跌去……
正当我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谷底那几串发光的奇怪字母时,根本没发现危险正一步步地迫进,不知道什么东西刹那间缠上了我的脚踝,还没容我做出任何反应时,便被脚下那东西大力一扯,一个踉跄朝谷底一头栽了下去。等我明白过来时,整个人已经在半空中了。
谷中的湿气很重,直感觉一股腥臭的水气扑面而来,下坠的过程中我几乎是闭着眼睛的,只听到呼呼的风声和崖壁上鬼宝一声声凄惨的哀鸣。现在我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心想这回完了,肯定来个尸骨无存,没一块好肉。
我惶恐不安地紧闭着双眼,在空中不停地挥舞着四肢,妄想能抓住什么,好减缓点下坠的力道。但随之我发现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我的整个身体正以极快的速度向谷底坠去,周围一片虚无,根本没有能抓上手的东西。整座山谷呈“v”状,自上往下逐渐收拢。我本想弯身看看脚上缠着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突然感觉整个人好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东风汽车撞上了一样,立刻一股热流便从喉咙口涌了上来,我暗道不好,这下可能震着内脏了。
接下来我就发现,我已经由刚才的凌空坠落变成了紧贴着崖壁向山谷下方掉去。山崖之上遍布爬山虎和龙角藤,绿油油的一片,那些龙角藤的茎干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尖锐倒刺,在我身上拉出了一道道的血口子,疼得我直裂嘴。原本想抓住那些藤蔓以减缓我下坠的强大力道,但没想到扎手的藤条根本无从下手,再者我现在坠落的力道何其强势,搞不好手都有可能被拽断。但值得烧高香的是,我背上的那只大包发挥了极其关键的作用,身上虽多处刮伤,但因其起到的保护,倒也没令我直接摔死在崖壁上。
崖壁逐渐由九十度变成了陡峭的斜坡,我被折腾得够戗,一路的磕磕碰碰弄得我头破血流,苦不堪言。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整个人都开始失去知觉了,神志也开始迷糊起来。估计是撞到岩石上了,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痛楚,恍惚之中我好像被一双巨大的手托住了,软绵绵的,就跟掉在棉花堆里一样,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仿佛经历了十八层地狱间轮回,我开始渐渐地苏醒过来。身上的骨头好像被人拆掉了一样,没有一处不疼的。没想到的是,这一路颠簸下来,背上的包居然没在途中摔掉,而且手电也被我死死地攥在手里,可能这两样东西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强大的心理作用使我至死不松手,不然这古墓里黑灯瞎火的,要想全凭摸着走出去,概率估计为零。
既然还知道疼,算我命大,从那么高的崖壁掉到这谷底居然没摔死,当真值得庆幸。我试着动了动,突然一阵眩晕感袭来,感觉身体好像悬浮在空中摇晃一样。往前迈了迈脚,脚下也一阵虚空。心想怎么他娘的我还飘起来了?另外我浑身粘糊糊的,手脚跟束缚了似的动不太开,就好像掉在了黏稠的胶水缸里。
大概是月亮移位了,从头上谷口照射进来的月光也不见了,四周一片漆黑,浓得跟墨色一样化不开。我突然之间看到前后左右距离不等的四个位置上有发光的带状东西,绿幽幽的看不大清楚,还上下起伏着。我揉了揉眼,想极力看清这到底是处什么地方,正感纳闷之时,恍然想起在崖上面看到的那几个“”组成的发光字符来,心想难道就是那东西?
可就在这时候,脸上突然感觉痒痒,那感觉,就好像一条长满毛的腿在扫我的脸!毛腿?我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的画面,窒息的恐惧感再一次包裹了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可要了我亲娘的命了,只见我前方两三米的距离处,冷不丁地冒出了两盏红灯!就那样幽幽荡荡的,诡异的魅影绕着那两点拖得老长。看得我呼吸仿佛都停止了,浑身虚汗直冒。
下到这座地宫来,遇见的鬼怪之事一箩筐,别的没磨练出来,这遇事急中生智的本领我倒是见长了些。现如今的情况是,就是在离我不远处,存在着一个不知道为何物的东西,我看不见它,而它却八成能看见我。我一咬牙,心想管它的,他娘的先看清楚这是什么鬼地方再说。我身上虽然好像缠绕着些什么丝一样的东西,但好在不多,我随手撩开,便把手电拧亮了。
充足的亮光在水雾弥漫的山谷里,圆柱体一般地射了开去,我向四周一看,顿时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山谷阴森诡异的氛围里,两侧的崖壁之间,赫然悬挂着一张巨大的蜘蛛网,就那样犹如天网一般悬吊在空中。其究竟有多大,我一时已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粗略估计怎么着也得跟大半个足球场一样的宽阔。在接近巨网边缘的位置,闪着几条绿幽幽的条带,想必就是那几个巨型的“"字符。我猛然想起这些字符本身很有可能就是一个致命的陷阱,它一步步误导闯入这座山谷里的人或者动物走向死亡,刚才在崖上面的时候就是这几个发光的异形字符使我毫无防备,被扯下崖来,落入了这番境地。现在被粘在网上难以动弹的我,胆颤心惊地看着前方不远处,那长着两只犹如马路红灯一样眼睛的怪物。
束缚着我的东西原来是一团团的蜘蛛丝,我手忙脚乱地扯掉了些。大概是我突然在黑暗之中拧亮了手电的原因,那脚上长满毛的怪物犹如被闪电击中一般急速地向后掠了开去。不难想象,要是我动作再晚上一点,这座山谷里就又多上一个尸茧了。
手电的射程很是有限,再加上谷中雾气浓郁,仅仅五米开外就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那只红眼怪物估计是久居黑暗的谷中,有些畏惧我手电的亮光,在五米外的地方趴着一动也不动,虎视眈眈地和我对峙着。黑暗之中,我隐约看见那东西好像有一张长着红毛的巨脸,就和年画上的夜叉鬼一模一样。
我强咽下一口唾沫,拿着手电一阵乱舞,想凭借闪动的光亮吓退它。没想到那只红眼怪物十分沉得住气,就在那儿跟我耗着。我心想这他妈的可不妙,那怪物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要拿我当盘菜了,我可不能就这样坐以待弊,得想个法子脱身才是上策。我把手电咬在嘴里,腾出手来开始捋掉粘缚在身上的蛛丝,可没想到这些蛛丝虽然薄如蝉翼,裹在身上却贼粘乎,我好像掉进了年糕堆里的似的,越理越乱。我急得满头大汗,费了半天劲也没能将身上裹着的蛛丝剥离开来,反倒是越动裹得越结实,弄得我焦头烂额,最后连动都不敢动了。
而因堤防着那怪物会趁机攻过来,我手电一直亮着,白忙活后才发现,手电不知何时已经弱下去了。
就在手电几乎快要熄灭的时候,那长着两只红眼的怪物估计看穿我的把戏了,直感觉巨网一阵摇晃,陡然之间,一只如魑魅般的怪物立刻朝我奔袭而来,顿时我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我终于看清了这只怪物的形态,同时也应证了我的想法。我果然没有猜错,眼前这只浑身长满红色长毛的怪物,和蜘蛛形体极为接近。昏黄的手电光下,一只硕大无比的超级蜘蛛赫然凑到了我跟前,一张长着五官的巨形人脸刹那间出现在了我头顶。
我的整个身体因强烈的恐惧感而瑟栗颤抖着,这东西完全超出了我认知的范围,八条犹如柱子一般的肢脚,以及那赛过小轿车的巨大躯体,根本不是我们先前在大肚鼎中所遇到的鬼脸毛蛛所能抗衡与比拟的。“蛛王”之称,估计它当之无愧!不仅如此,只见它长满细密绒毛的躯体上,密密麻麻地趴满了各色的小蜘蛛,纵然称之为小,那些蜘蛛的个头也足足都有磨盘子那么大,看得我直感觉毛骨悚然,脊背窜凉。
整个人在那一瞬间仿佛懵了,还没容我有任何动作,那人脸红毛蛛就过来了。等我大惊失色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硕大的红毛蛛用它那长长的肢脚朝我聚拢过来,我死命挣扎,却发现在这巨网之上根本没有借力的地方,那些绕在我身边的蛛丝足足有一臂粗细,柔中带韧,比尼龙绳都结实。无可奈何的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毛脸朝我近了过来,心想这回彻底完了。
红毛蛛见我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似乎更加的张扬拔扈起来,霎时我猛的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旋转起来。恍惚之中我骇然地发现,那红毛蛛纺绩器居然喷涌出一团白花花的东西来,尽数绕在了我的身上,三下五除二就把我裹了个严严实实,动弹不得,只剩下脑袋尚且露在外面。
我现在的处境糟糕到了极点,被裹成一个棉花球,仅凭一根非常细的蛛丝悬掉在巨网上,脚下就是谷底,少说也得有二十几米的高度,要是弄不好掉下去,不死也得落个残废。命悬一线的我,犹如一块砧板上待宰的肉,随时可能死在这儿。心已彻底凉了,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我死死地盯着红毛蛛的一举一动,生怕漏掉什么,眨眼之间,那张巨大的畸形怪脸就探到了我眼前,不足三尺。那红灯一样的巨眼在黑暗中出奇的亮,血红血红的,瞪得我心里一阵发毛。接着它慢慢地左右探了探脑袋,只有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突然就停了下来,豁然张开了那满是黑色腭片的口器。
当我被缚之时,我就预想到了,它接下来肯定会往我身体里面注入腐蚀性超强的消化酶,好让我的五脏六腑全部化成肉汁以便它汲取。所以,当它对着我张开口器时,我死命地弯着腰,像一条幼蚕一样,极力地想缩回茧内。
事实证明我这招还是很明智的,那红毛蛛对着我一咬之下,我只感觉背后湿漉漉的,就跟有一小屁孩骑在我脖子上撒尿一样,火辣辣的一片。算我命大的是,我背后的那只大包又救了我一命,那只红毛蛛只管朝我身上咬,毒液却全部注入了我背后的包里,并没有直接咬到我。
那红毛蛛毕竟不是人,几乎没什么智商,一口咬中我背上的包后便退了去,估计想等我化成脓水再来理会。可就在这空当儿,却听见山崖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唳叫,我看到朦胧的黑暗之中好像有一只像极了山猿的动物朝我这边攀沿下来。听着那熟悉的叫声,我猛地想起来了,是鬼宝!它来了!
不多时,一个黑影就悬挂着从网边上过来了,我定睛细看,果然是鬼宝。这网是蜘蛛的地盘,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到我所在的这个位置,嘴里发出呜咽的声音看着我。随后他倒挂着身体,死命地撕咬着我身上包裹着的蛛丝,蛛丝超乎想象的坚韧,任他怎么咬都无济于事。我看着有些不忍,便驱赶他快走,不然一会儿那红毛蛛发现就遭了。
没想到我怎样打骂驱赶,他死活都不走,我心里正一阵焦躁之时,却愕然看见鬼宝身后亮起了两盏红灯。几乎就是电光闪动的一瞬间,鬼宝猝然回头,大叫着就冲着那红灯去了,霎时间没入了黑暗之中。
听声音鬼宝和红毛蛛好像打成了一团,蛛网强烈地上下起伏晃动着,没过多久,居然听见鬼宝一声声凄惨无比的哀鸣,每一声惨叫都好像一道碾子在我心间重重碾过。我在一旁急得抓狂,可只能干瞪眼,根本帮不上忙。
可随即境况峰回路转,只听从谷底传来一声枪响,一团炽热的白光瞬间在空中炸放了开来,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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