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雾靄向上升腾，轻展j缠，随着漫漫时光将树梢上的绿意织成一p朦朧的死寂。在穹的目光越过那面縹緲如纱的薄雾，於深埋在背景底层的寧静氛围裡慢慢聚焦，认出了浓稠沉重的情愫，也睇见了悄然绽放在波纹间那破碎的喧嚣。

    在一切即将结束的地方，湖水拍打着似是往两旁无限延伸的水岸植物，五彩斑斕的花瓣缀满铬绿湖面，起伏着掩瞒藏在湖底最幽暗之处的命定终局；奥菲莉亚的双眼，事到如今，已然再也无法装进任何东西了。

    在一切即将结束的地方

    「姊，妳睡着了吗」

    「没有，我睡不着。」曙尹顿了顿，嗓音微哑，「也许要到明天才有办法入眠。」

    那载满无涯惆悵的歌声终於止息，分崩离析地沉入灵魂之河的怀抱、或屏弃。

    「快要七点了呢，你画完了吗」她起身走向在穹，摘下耳机塞入口袋。在穹眨了眨眼，往后退了j步，默默不语地直瞅着他的画作，眸底若有似无地蹲伏着一丝温驯的骄傲。

    「嗯，我画完了。」他仍目不转睛凝视奥菲莉亚的脸，嘴角牵起欣w的淡淡笑容，「再让我看一下，看个叁分鐘就好。」

    「不急，你慢慢来。我我想先回家。可以吗，在穹」曙尹神se平静，语调中带着点柔柔的倦意。

    「等等，姊」在穹越过肩膀回望曙尹，一g难以言喻的不安嘶嘶吐着蛇信，「我和妳一起回家吧，让妳独自一个人走在街上太危险了。」

    「打电话叫辰曦来接我就行了。」

    「这样太麻烦姊夫了。」他摆摆手，被小黑夹夹起的瀏海颤巍巍落了一綹至眉前，正好盖住沾染在额上的一抹青灰se，「妳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洗个手、收拾一下画具」

    「在你离开去上厕所的时候，我就打给他、叫他一下班就过来这裡了。」曙尹说。在穹身子一震，眼神在她的表情和姿势间扫来扫去，一时无法答腔，「在你画完前没j分鐘，他传了封简讯告诉我他已经到了，就在画廊门外。」

    「」

    「还有叶鸣，」她徐徐吐出一口气，歉然低语，「我请她在你要离开时陪你一同走回家。」未完成的句子p段搁浅於在穹毫无反应的注视裡，他那紧紧桎梏住曙尹全身、带有压迫x的凝睇j乎令她窒息，「回她的家。」她小声补充，垂首不愿对上他的眼。

    「叶鸣她答应了」在穹好不容易才挤出像样的问话，有些失神地揉搓着指尖上乾裂的顏料。

    「嗯。我从你作画的过程当中估计你大概还要多久才会画完，最终跟她约了七点鐘。」

    「那不就代表她快到了吗」他反问道，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对不起，在穹。」曙尹上前摸摸他的臂膀，轻揉着他因久於作画而稍显紧绷的手腕，「对不起，但我我许是起了个奇特的念头吧，想和辰曦两个人静静地度过今晚今晚就好，在穹。抱歉。」

    「姊不用向我道歉，我只是有点吓到了，仅此而已。」他沉声说，定定捕捉曙尹脸上的五官排列所呈现出的意涵，「我看我今晚乾脆就直接睡在叶鸣家好了，如果她允许的话。」

    「她允许。」曙尹喃喃接口，抬眼看向在穹微锁的眉心，「她在简讯中率先提议要让你借宿她家，说她刚好也有事情也和你谈谈。」

    在穹低头覷向曙尹左腕上的錶，錶面显示现在是七点刚过两分鐘。「叶鸣应该到了，或许正在和姊夫聊天也说不定。姊妳先去外头和他们碰面吧，跟她说我马上就来。」

    「嗯。谢谢你，在穹。」曙尹紧紧握住他的双手，有那麼j秒，彼此的眼裡都只容下对方的身影，「那就再见了。」她往工作室的门边走去，右手手指撑起錶带，抚摸左腕内侧深浅不一的疤痕，闔眸想让焦躁打颤的神经镇定下来；藉由以指腹记忆往昔所留下来的悉数伤痛，曙尹半迁就半自发地扒开甫结痂的犯罪记述，任凭血淋淋的鲜红峡谷汩汩涌出懺悔与懊丧的分泌物，蔓延盖住了只有她才能探悉的y霾结幕。

    在穹见她没有要回身的意思，情不自禁开口温声呼唤：「姊，明天见。」

    曙尹闻声止步，木然悬了一阵后侧过身来，迎上在穹温煦平和的视线，嘴唇闃然蠕动。

    「明天见。」她说。

    －

    刚洗好澡的叶鸣在水蒸气的围拢下踏出浴室，脖子上掛了一条mao巾，髮丝s漉漉地披散在肩膀和背上。她走进父母的卧房，拿出一套换洗衣物递给待在客厅裡的在穹。

    「来，希望我爸的衣f穿在你身上不会显得过大。」

    在穹笑笑接过，叶鸣又走回自己的房间挖出她的枕头和毯子，「现在是九月，如果睡到一半被热醒的话，就开电风扇吧，会凉再盖这条毯子。浴室裡那支浅蓝se的牙刷是给你的，洗髮精什麼的就用我爸的吧，别客气。把这儿当成你的家。」

    「反正是迟早的事。」叶鸣父亲举起茶杯朝他致意，一旁的母亲低头读着一本小书，笑而不语。

    叶鸣轻轻嗤了一声，拉着在穹的手臂示意他站起来。「你先去洗个澡，洗完再进来我房间。吶，快去啊。」

    当他笨拙地抱着衣f走到浴室并关上门时，叶鸣母亲的s语声从身后传来，狡猾钻过门缝，不请自来地窜入在穹耳裡。

    「妳男朋友跟妳约会时始终都是这副模样吗浑身沾满顏料，脸颊和双手都脏兮兮的还是说这种邋遢样是他的个人风格」

    「唉唷，人家是艺术家嘛，才刚完成一部作品，看上去也怪可ai的不是吗更何况，」叶鸣的声音裡隐约挟藏着些许打趣的意味，她特意维持p刻的停滞，浓厚明晰的等待充斥整间屋子，「他才不是我的男朋友呢，我们都订婚了。」

    －

    「妳那些话是认真的吗」在穹撩起上衣嗅了嗅，揉揉鼻子。

    「这j本书是我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睡觉前我们翻一翻吧。」叶鸣自桌上的一小叠书裡chou出一本，j给在穹的同时一面续道，「之前和你在电话中讨论了那麼久，彼此也查了不少资料，却仍然没有找到除双重人格之外，能与曙尹小姐的情形相符的疾病。不过往好处想，我们至少已」

    「妳父母真觉得我很邋遢」

    「去掉了被遗忘恐惧症和奥赛罗症候群这两项，它们的症状套用在曙尹小姐身上并不适用，所以我们尚且不算完全没有进展，只是、」

    「在我进浴室前妳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妳的真心话吗」他再次单凭一个问号就劈开叶鸣讲述语句的末梢，后者捂额喟嘆了声，垂首陷入沉默。

    「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一缕颤音溜入她乾涩的喉咙，她下意识抚摸着后颈，抱着那叠书坐到床缘上，眼se炯炯地凝望着他，「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在穹，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亦是。我永远不会骗你。

    「在穹，我很害怕。」

    「」在穹心口一紧，俯下头用指节敲了敲叶鸣的脑袋，倏然想起当时自己也是这样安w曙尹的，「有姊夫陪着曙尹姊啊，他最瞭解她了。」

    叶鸣一语不发，滞留在她脸上的忧虑掐住宽w的咽喉，让它无法起作用。

    「别这样。」他从口中逸出来的这句话，不久后便被叶鸣从眼裡放出的耿耿於怀吸收得一滴不剩，「明天一下班我就带妳去找王医师问个清楚，怎麼样噯，别再鬱鬱寡欢了啦。」

    「难道你不害怕吗关於曙尹小姐的事。」她撇过头不愿和他目光接触。

    当然会了。「没有欸，我对这类事情通常都不会想太多。」

    叶鸣转向他，两人相视倒映在对方瞳孔裡的自己。「还记得吗曙尹小姐发烧、卧病在床的那天，我对你说过的话」

    不会有事的。所有人曙尹小姐、辰曦先生、余辉，还有你所有人都会平安无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记得。」

    「这是真的吗」

    「什麼意思」在穹问，纵然他心知肚明。

    「真的会平安无事吗我们所有人」她无意间加重了语气，提高的音量恍惚吞没在穹心底那呜呜闷响的怪声。

    「当然嘍，我们所有人都会撑过这段日子的，妳放心好了。」他耸起眉mao，在叶鸣身边坐下。

    「所有人」

    「所有人。」他点头，再叁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