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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到女官带着小心翼翼吐出这番话,一直安静站在一边听着的江洛玉眸光一凝,目光细细审视了一番此时皇后打扮的乌雅乐则,心中瞬间明白了许多事情。

    前生自己被废后,并非是乌雅朵嫁入皇宫当上皇后,反而是乌雅氏为了制衡将乌雅朵嫁给了南静隆的亲生弟弟,作为亲王妃先巩固乌雅氏的地位,随即将乌雅氏唯一的双子乌雅乐则娶回皇宫里,立为了皇后?

    就在江洛玉垂头沉思时,月光之下容颜秀美,能够看出保养得宜的乌雅乐则挑了挑眉,一边迈步朝着殿门外走去,一边含笑低声道:“十年之前那些事情太久,本宫最近的记忆有些模糊,也记不得这许多……既然出了这等事情,你就详细说来听听,权当解个闷子。”

    解个闷子?

    这四个字一出口,江洛玉眼底闪过一丝暗色,唇角跟着逸出冷笑来。

    “是,娘娘。”可惜的是,在他身边的其他人都瞧不见他此刻的神色,女官闻言,更像是得了什么大的恩宠一般,忙忙的将以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稟报了,“十年之前,那位冷宫里的皇后虽是原配,但跟了皇上这么多年,早就不大受宠了,又一直没有生下孩子,皇上面上没说什么,心底肯定是烦了的,更何况当年除了那位冷宫皇后在这宫中位份最高,其余的就是那位在宫中呆了数年的慧贵妃了。”

    走在前面的乌雅乐则挑了挑眉:“有些趣味了,说下去。”

    “娘娘您可是不知道,这位慧贵妃虽是个美人,可毕竟当时皇上立足不稳,乌雅氏刚嫁了唯一的嫡女给亲王千岁,您身为男双也还未曾嫁入宫内。”

    那女官看皇后听得有趣,立即露出与有荣焉的神情,唇边的笑容也就更加殷勤了,为了引起面前乌雅乐则的注意,反倒更加压低了声音,眼珠子也跟着骨碌碌乱转,不像是在说什么旧日往事,反倒像是稟报什么大秘密一般。。

    “那时皇上心急一直没有子嗣的事,慧贵妃又并非是大金的贵女,倘若先于后来的大金贵

    女生下子嗣,那便是‘长为贱,嫡为次’了。”

    乌雅乐则轻哦了一声,红唇勾出一个莫名的弧度,眼底的光芒明灭不清,即使是听了这话神色也未曾大改,试探更波澜不动:“皇上的算盘打的倒是一如既往的精明。不过据本宫所知,当年的那位皇后一路从大泷跟到大金,作为正室一直没有子嗣,侧室也不过只有一个,想必手段十分高明罢。”

    “这娘娘可猜错了,那位皇后虽是手段高超,可当年的慧贵妃毕竟是那位皇后的亲生堂妹,再说还碍着皇上的宠爱,慧贵妃当年肚子里怀着孩子,皇后虽是眼热,可那位皇后最是对皇上痴心……”

    “对皇上痴心?”这句话话音未落,身着华服的人突地步子一顿,面上第一次多了几分吃惊之色,似笑非笑的喃喃道,“多年对着那样的皇上,也有人能痴心的起来?倒当真是奇事一桩了。,,

    女官闻言忙连连应是,脸上也多了几分鄙薄之色:“娘娘说的是,要不是当年那位皇后痴心以至于自己发蠢,慧贵妃怎能这么容易就将那位皇后弄到冷宫里去?”

    乌雅乐则无谓的勾了勾唇,再度迈开脚步朝着火光未灭的方向行去,语调复又恢复了不咸不淡:“慧贵妃当年怀着的那个孩子,怕不是冷宫里被烧死的那位弄死,而是她为了陷害那位皇后自己弄掉的罢。”

    “说来这也是慧贵妃的报应呢。”

    那女官眯起了眼睛,悄悄更朝着乌雅乐则身边凑了凑,目光朝着火光升起的地方比对了几番

    “自那次为了污蔑冷宫里的那位流掉了孩子,她可就再也没有怀过孕,怕是冷宫里的那位日夜不停的在诅咒她的缘故,最近有位贵人又诞下了个皇子,慧贵妃年纪也不小了,虽是姿色还不错,可宫中有姿色的人越来越多,区区几分姿色怎能比得上一个孩儿?”

    第390章 ■前生(三)

    “哦?”乌雅乐则听到诅咒这两个字,突地显出略微不适的模样动了动肩膀,神情却分毫不变的转了话题,“怎突然扯上这些?莫不是冷宫里的人的诅咒真的有了效用不成?那本宫以再嫁之身在这皇后之位上坐着,不早就被那些想要夺皇后之位的人给咒死了么?”

    女官一听这话顿时吓得白了一层脸,知晓自己无意间竟犯了面前这位娘娘的大忌,却也没有立即请罪,反而眼珠一转谄媚讨好之色更浓的凑了上去。

    “娘娘这是说什么话?您可不能自贬身份和慧贵妃相比,娘娘如此福大命大,四年前还生下了七皇子,怎有人敢诅咒娘娘——只不过比起娘娘来,慧贵妃怕是日思夜想着,前几日听说做了个噩梦,说是梦见了冷宫中的那一位,这才……”

    “说她蠢,还真是蠢。”

    听了这女官后面的话,乌雅乐则缓缓垂下眼来,眼角眉梢流露一分讥嘲,“原本安安静静的杀了,再伪装成病死的这一点并不难做,最起码能让这皇宫中许多看热闹的人找不到谈资,更何况还是已经废了十年的前皇后,谁想到她杀个人也这么大手大脚的,本来现下情势便十分紧张,宫内一走水这件事可就瞒不住了。”

    “娘娘说的是啊,那位先皇后虽说是被废了,还在冷宫中呆了十年无人理会,可毕竟还是皇上的原配嫡妻,动手杀了他没有丝毫意义,即使是处死已然废了的妃嫔,若是被皇上知道了,就算是有子嗣的各宫娘娘都是大罪,更何况是在大金中没什么势力撑腰,这么多年只凭着那一点宠爱的慧贵妃呢?”

    女官低声附和了几句,看着皇后被自己的话完全吸引了注意力,她不由有些得意起来,好似不够般的凑得更近了,声音也愈发的小了: “更何况此事要是被皇上知晓,怕是慧贵妃就算

    不死,也是要和那位先皇后一样入了冷宫的。”

    “哦?”

    话到这里,当年的那些宫闱旧事本应说完,却没想到女官之后竟会说出这般话来,身披华服的皇后于是悄无声息的拂了拂手,示意身后跟着的一队宫女离远些,这才目光幽深语调缓慢的问道。

    “怎么杀死那位先皇后,陛下竟会如此动怒,竟不念慧贵妃这么多年服侍的情分,硬要将她打入冷宫不成?难不成当年那位先皇后入冷宫之事,还有些隐情?”

    “娘娘,这点您就有所不知了。”

    女官见皇后挥退了闲杂人等,光将自己一人留下,知道自己之后所说的话至关重要,忙不敢隐瞒的将最后一点秘密倒了出来。

    “当年那位虽然被打入冷宫,可毕竟在皇上夺嫡之时出了大力,还知道许多先皇时的秘辛,皇上虽和那位夫妻多年,心中也还有几分眷恋,登基之后却一直疑心那位有一日会叛了他,这才在他当了一年皇后,慧贵妃陷害他之时,皇上顺水推舟才找由头废了他的原因。”

    江洛玉立于他们两人半步之处,藏在袖中的手指根根握紧,在与心爱之人成亲又诞下了两个孩子之后,他的眼底早就没有了恨怨之色,此刻突地听见了前生之事的真相,心底却只余留无尽的嘲讽和漠然。

    原来,自己前世被废的真正原因,却并不是自己心狠手辣害了江慧的孩儿,而是为了南静

    隆那止不住的疑心,和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么?

    乌雅乐则没有此时的江洛玉显得复杂深沉的眸光,唇角倒是露出了个莫名的弧度,再度抬起了脚步接着朝前走:“这样听来,皇上这么多年,倒是和本宫进宫那时一般,一如既往的冷心冷肺呢。”

    那女官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连连应是道:“娘娘说的是。”

    可这一次没等两人走几步,身后的众多侍从也还未赶上来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就从宫墙的另外一边响了起来,紧随着的是个容貌清秀面色却极为焦急的女官,江洛玉眼看着来人打扮的和方才在乌雅乐则身边服侍的那个女官差不多,便顿时清楚这也是皇后的一个心腹。

    “娘娘,不好了!”

    乌雅乐则显然没想到这个女官会来到自己面前稟报,闻言微微皱眉,语气跟着阴了下来:“何事?”

    “冷宫走水的事情传到养心殿,被皇上知道了!”那女官不敢隐瞒,忙语速极快的稟报道,“皇上问了好多宫人,还有冷宫里的人!清楚原委之后就突然大怒,已经带着人朝慧贵妃那里去了,眼看着是要不好了。”

    跟在乌雅乐则身边的宫女咽了口唾沫,看了那稟报事情的女官一眼,插话道:“娘娘,此事是慧贵妃惹出来的,您不必前去淌这趟混水,要说也是慧贵妃自作自受,不如就让慧贵妃自己承受这一切后果便是。”

    “罢了,本宫毕竟是皇后。”乌雅乐则站在原地思索片刻,脸色阴晴不辨,良久之后长出了口气,终究转了方向朝着皇帝居住的养心殿走去,“宫内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虽说和本宫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既然已经牵扯到了皇上,本宫就必须要去一趟不可,就算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也算是本宫全了礼数。”

    江洛玉站在原地沉思片刻,眼看着一直跟随在乌雅乐则不远处的坐辇上前,女官扶着他快步上了辇车,他不禁眼光微微一闪抬步跟了上去,目光晦涩难辨的朝着养心殿走去。

    走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远远的都能够听见女人的哭喊声,江洛玉稍稍挑了挑眉,一下就辨认出了那是谁的声音,唇角不由逸出一点嘲讽的嗤笑,也不管身后正慢慢下辇的乌雅乐则,便自顾自的抬步走进去,目光迅速的扫过此时养心殿前的一番情形。

    直直对上脸色惨白发青,不管是目光还是神情都有着几分浓重阴霾,虽是一副大金皇帝打扮,却被气的浑身发抖的南静隆,还有此时哭的凄凄惨惨装的一脸无辜,正跪在地上怯怯叫着冤枉的江慧,江洛玉的神色都平静无波,好似再也翻不起一丝涟漪。

    不到片刻时间,乌雅乐则便仪态万方的翩翩而来,先是瞅了瞅养心殿的情形,眼底不着痕迹的掠过一抹厌恶,手中的绣帕却摆了摆,看起来好似是想要去拉跪在地上哭着的慧贵妃,却还不忘拉起衣摆朝着南静隆跪下,口中声音与方才相较,多了几分柔媚之色。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这是怎么了,为何突地责罚起贵妃妹妹?”

    南静隆站在不远处,脸色沉得发黑,闻言面上露出一丝讥嘲,话中却满满都是说不出的厌恶:“皇后既然来得这么快,还替这个贱妇求情,怎不会知晓这个贱妇到底做了什么事?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乌雅乐则听出那话中的厌恶,却明显不以为意,面上仍是略带焦急担心的模样,好似真的

    和江慧关系好得不行的模样,眉眼皱着去瞟跪在地上形容有些难看的江慧,一边伸手真的要去扶,一边口中却接连问道。

    “回陛下,臣妾前来此处,只是为了向陛下稟报冷宫走了水,谁知道却会遇见慧妃妹妹呢?这到底是怎么了?慧妃妹妹怎么跪着呢,地上可凉,快些起来……”

    南静隆眼角余光瞄到乌雅乐则伸出的手,脸色更泛了青黑色,蓦然吼道:“誰让你去扶她的!让她给朕跪着!”

    江洛玉看着他们三人纠缠,目光淡淡的从乌雅乐则和江慧脸上掠过,也不管为何南静隆在他死了之后,倒是突地管起前世他的生死来了,又是否还是对他旧情难忘,当初将他打入冷宫是不是仅仅因为疑心,而不是觉得他不再爱他——自重生过后,这些只要有关南静隆的事情,如今想来早已令人作呕。

    此时他专注思考的,反倒是另外一件事。

    思忖片刻,他的眼光突地停留在了南静隆那月光下显得诡异青黑的面容,和带着许多红丝的眼白上,脸上不由略微露出几分极淡的疑惑,只觉南静隆此时的反应很是有些过头,不仅根本不符合他向来内敛的性格,他的脸色也太过奇怪的一些,根本就不像是正常人生气的模样,莫不是……

    就在江洛玉脑海中渐渐有了猜测,将目光突地移到一边眸色沉凝,面容上却装的焦急中带着几分无措的乌雅乐则身上时,一直跪在地上抽噎哭泣,明显是真慌了神的慧妃却突地仰起头,尖声喊起冤来。

    “陛下!妃妾没有错!妃妾没有害死那废妃!就算妃妾做了,妃妾也不觉得有什么错!也不知陛下为何要在此责罚妃妾,难道那废妃不比妃妾的孩子金贵,妃妾的孩子就该白死,那废妃就不能死么?!”

    “你给朕闭嘴!”南静隆听她此时还是争辩不肯认错,脸色更是难看了,“不过慧妃既说了当年之事,心中便更应当知晓,当年之事真相究竟几何,朕说的对还是不对?”

    一听这饶有深意的话,江慧的脸色也跟着变了,一时间眼泪都停了下来,眸中不着痕迹的划过些许胆怯疑惑,用帕子半挡着自己的面容,试探着道:“陛下是什么意思,妃妾……妃妾不懂……”

    第3章 晦暗莫测

    “慧妃不一直是这后宫中最聪明的人么?”月光之下,南静隆微微垂下脸来,面容阴霾扭曲,显得阴厉可怕,“怎会不懂?恩?!”

    “陛下……”江慧抬眼就望见他可怖的模样,不禁吓得一哆嗦,垂下的眼睫眼珠子却骨碌碌的转了转,声音中颤音愈浓,“妃妾不是……妃妾真的没有啊!若是陛下您当真不相信,妃妾愿意一死以证清白!”

    话音未落,江洛玉眼光一闪,白皙的手指下意识捻了捻,目光看向一边站着的乌雅乐则,而蹲跪在地上的江慧陡然站起身来,挣开身畔前来搀扶的心腹女官,惨白着脸一头朝着养心殿前的廊柱冲去,在这阴惨惨的黑暗中一头撞出了血,软倒委顿在了石板上,一副自戮以证清白的模样。

    “慧贵妃!”

    “娘娘!”

    “既然慧妃以死证清白,朕就给她这个机会!传旨,慧丽宫自今日封闭,不准慧妃踏出宫门一步,也不准任何人送饭送水,让她以死证她的清白!”

    乌雅乐则和女官们的惊呼声先后响起,夜色中身着黄袍的皇帝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森冷的话语落下后,顿时让宫女们和太监们噤若寒蝉。众人背后的冷宫方向依旧火光冲天浓烟,此时却没人去关心了。

    江洛玉淡淡的望着这场闹剧,唇角渐渐露出一抹没有笑意的弧度。

    多么嘲讽,多么可笑。

    前世自己的死亡,那无尽的恨与怨,不过就是给别人解了闷,他们该哭的还是哭,该笑的还是笑,完完全全再与他没了关系。

    不过是一场他人的闹剧罢了。

    他漠然的看着额头出血的江慧被人拖走,乌雅乐则抬手吩咐女官将江慧扶走后,便跟随着南静隆上前一同进了养心殿,一时间只觉心底无悲无喜,只是脑海中瞬间闪过方才抱着自己的尸身的那个人,还有那有着几分熟悉的玄色背影,一时间竟突地对前世的事情少了几分怨愤一

    或许他本就不该呆在这些如今已跟他毫无关系的人身边,更不应该完全被仇恨遮蔽眼目,而应当看些前世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