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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哪里?

    方才他不是还在宗人府内,吃下了临来之时自己早就备下的沉眠蛊,让自己陷入沉睡中为后计拖延时间么?

    现下怎么突然醒了过来,又到了这里?

    站在汉白玉石板上的人垂下头来,定定的看了一眼自己展开的手指,又端详了一番自己身上和昏迷之前的打扮一般无二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疑惑。

    按理来说,自己昏过去之后,那人便会带着圣旨,赶在乌雅氏动手之前,立即将他接回慕容氏府内,只要再等一日,他就能安然无恙的醒来了……可眼前这副景象,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

    眼睫稍稍垂下掩去了眸中的惊疑,身着紫衣的人轻吐出一口气,随便选了一个方向,便转身迈步朝着烛火亮光蔓延而来的地方走去,一边走一边细细打量着周围的样子,走了没有几步却骤然停下了脚步。

    不过这个地方……仿佛有些眼熟。

    这个念头刚刚一起,站在拐角处的江洛玉只听见背后一阵脚步声传来,下意识向身畔的阴影里一躲,悄然无声的注视着正弯着腰与他擦身而过,身后带着两个小太监手中则端着个托盘的大太监,脚步急促的朝着黑暗中的一条小路走去。

    他注视着三人的身影远去,仅沉吟了片刻,就快步跟在了那三个太监的后面,一路跟着他走向几乎瞧不见灯火的黑暗中。

    不知在这条路上转了几个弯,那三人方才停步在一间小门前,其中一个小太监迅速向前开了那扇破旧的小门,便一个接一个的躬身进去,江洛玉见此也迅速靠近,抬手便想要打晕那最后一个小太监,白皙的手指却在触碰到那脖颈的一瞬,倏忽整个都穿了过去!

    就在手指穿过那人的脖颈时,江洛玉神色一凝,心底跟着重重一沉,好似瞬间猜出了什么事情一般,下意识刚要再度去抓那个小太监,眼角余光却瞧见一个他怎么都难以忘记的身影,从大太监手中端起那碗药后,低头走过一道爬满青苔的垂花门,露出满脸不耐的神色,用那熟悉到听了便不会忘记的声音,尖利的喝道。

    “王妃,您该喝药了。”

    怪不得觉得眼熟。

    在瞧见了那个身影又听到那个死都不会忘记的声音,白皙的手指再度从小太监脖子上穿过时,他已然确认了方才一闪而逝的那个想法,唇角不由露出一个凉薄的笑容。

    此后不必仔细再看,他已然知晓——

    这是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前世的他曾住了多年的,大金冷宫。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忍不住迈开步子,朝着开了一个缝隙门口望去,乌玉般的眸子在昏黄的灯火下紧紧缩起,却更让那张面容显出几分讥诮。

    原来……竟是在梦里么?

    “死双子,你做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我死?”

    “王妃,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哪里是我想要您死,可是贵人想要您死。”

    “江慧?”

    这样熟悉的话语,前世死前他曾将这份耻辱牢牢记在心中,在重生后的每一刻将之化为复仇的烈焰——

    时至今日,他终于走出那个噩梦,却又为何在此时,让他再度回想呢?

    他静默无声的站在屋门前,看着屋内的那一场闹剧上演,目光显得飘忽没有焦点,直到身后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他才骤然整个身体一凝,瞬间想到了来者是谁,却不等他回过头来,那个令他无比憎恨,今生早已在大泷冷宫中死去的人,先一步掠过他身边,迈进了那破旧的雕花木门内。

    “你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你在陛下眼中,早就一文不值。这样体面的死法,总比有一日被陛下赐死的好,堂兄说呢?”

    他听着这样的对话,却不再去看那张轮廓与他相似,却早已失却如今美丽的面容。

    “当初……只怪我……眼瞎……”

    “……南静隆……江慧……我江洛玉…即使是做了鬼…下辈子……会让你们血债血偿!”

    凄厉的声音划破冷宫中黑暗的天穹,惊得站在他身边的人连连后退,最后扶着身边侍女的手臂,一脸晦气狠毒的转身再度掠过他身边,不一会就消失在了冷宫内,而屋中那本就摇摇晃晃的昏黄灯火,也犹如已然逝去的那条命一样,倏忽熄灭后只剩青烟。

    他沉默着站在黑暗中,等到那些活人一个个走掉,背后的木门被哐当一声关上,月光顺着窗沿一点点爬下来时,才缓缓蹲下身来,看着那早已断绝气息的冰冷躯体,突地忍不住无声的大笑起来,眼底却全是化不开的黑暗。

    就在虚幻的手指慢慢抬起,想要遮住那双死不瞑目的眸子时,只听背后的木门骤然吱呀一声,一个身影随着极轻的脚步声响起,淡淡的血腥气味顿时蔓延来开,让他心中一动站起身来,看向此时立于门前那个穿着几乎遮蔽全身的玄色斗篷的人。

    这一次不等他再做反应,那个身着黑色斗篷,根本看不清面容的人越过他身边,苍白削瘦的手指从玄色的衣袖中伸出,骤然一把抱起了那冰冷的躯体,抚过那双大睁着的乌黑眸子,好似低下身来将脸颊贴在了那早已灰白的发丝上,声音低沉喃喃如私语。

    “对不起……是我的错,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不过,这样也好……以后,你也不必再忍受世间残酷,也永远见不到我这副可怕模样,想必心底就会一直存着当初……”

    那人的声音越说越低,等说到最关键的那一句时,已然模糊的听不清楚,江洛玉微微皱了皱眉,下意识伸出手不想让陌生人触碰自己的躯体,可他一伸手就从那黑色的斗篷上穿过去,顿时提醒了他这一切不过是梦幻,顿时有些怔愣着看着那人抱起自己的躯体,抬步穿过他的手

    臂,就朝着门外走去。

    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不知要被抱到何处,他立时跟着那道黑色身影快步上前,刚走上门前的小路没有几步,一个黑影就从宫墙的缝隙中穿梭到那玄色背影前,低身稟报道。

    “主上,外面有人来了。”

    他注视着那人的背影,听到他沙哑低沉的声音时,鼻端却闻见了更浓的血腥气味。

    “替身可准备好了?”

    “曰”

    疋。

    那人叹息了一声,语气却波澜不动:“将这里烧了,别留下什么痕迹。”

    “遵命。”

    看着那人抱着自己的身体熟练的穿过小路,朝着宫外的方向走去,江洛玉心下疑窦更深,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经那人吩咐后,便将另外一具和自己的身体相差无比的尸体扔进冷宫内,又很快将殿内倒满火油点着的黑衣人,眉宇不由皱的更深,只觉得前世自己死后,现下瞧见的一切好似都不正常。

    着实奇怪。

    按理来说,前世在大金他并无要好的朋友,更何况冷宫多年早已消磨了所有的情分,只剩下了无边的窒息和冷漠,身为一个大金冷宫中被废的后妃,自己死后本应由宫中之人来收拾尸首下葬,但此刻来到冷宫的这个人不管是从那身打扮,说话的方式和动作,还是身上那浓郁的血腥味来看,都不会是应该来收拾他尸身的人——

    那么,前世他死后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了消息找来了冷宫,并且早就准备好和自己身形几乎一致,好似对自己的死早有准备,他一死便前来替他收尸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书上都曾写梦由心生,可这梦分明不仅只有他前世之死,反而还多了许多他前世不知晓之事。

    这当真只是他的梦……还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一睁开眼睛不在府内,而是无缘无故被限于此处,又看到了这些前世不知晓的事情,到底是在宗人府内服下了那东西的缘故,还是他今生的身体出了什么意外

    第389章 ?前生(二)

    思索了不到片刻,背后冷宫宫殿已烧的噼啪作响,火色映红了半片苍穹,行走侍候在冷宫内的宫女和太监们瞧见之后,纷纷开始惊慌的跑过来喊叫,抑或是赶去各宫稟报此事,还有极少数的宫女太监们刚开始打水灭火。

    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巡曳了一圈,发现不管是抱着自己躯体离开的那个人,还是后来点燃宫殿的黑衣人,都早已没了踪影,耳边只听见宫女太监们不知是惊慌还是冷眼旁观的吵嚷声

    “走水啦!走水啦!冷宫走水啦!”

    “这里头住的是什么人啊,怎么突然走水了?”

    “谁知道啊,我才不想去救呢,等着那些大太监来了再说。”

    “就是就是。”

    江洛玉站在原地看了一会那越烧越大,过了一炷香后已然渐渐在冷宫中蔓延开来的火焰,身处于前世这一片既生疏又熟悉的宫殿,一时间竟有些怔愣,不知该往哪里去了。

    怡好此时,一个看起来很是有几分眼熟的宫女,正好小步从他眼前跑了过去,顿时让他眸光微微一动,转身就跟着那个看起来很是有几分鬼鬼祟祟的宫女,一路穿过青石小路,不知在阴暗的宫墙内走过了几道门,才终于停在了一个站在回廊上,看起来好似刚刚站定,打扮比普通宫女华贵几倍的一个女官身边,低声稟报了两句话。

    因站的远,他没有听见那个稟报的宫女到底说了什么,只瞧见那个女官听了那窃窃私语后,便直起身来点了点头,转身从袖中拿出一根银簪来递给宫女,便示意她回去,那宫女忙低身行礼,直到那个女官再度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这才小心翼翼的收起银簪朝着原路回去了。

    黑暗之中,他看的十分真切。

    这个收了银簪的宫女,倘若他的记忆未曾错漏,应当曾是他前世为后时,身边侍奉的得力女官之一。

    却没想到十年转瞬即过,不光自己死于一杯毒酒,连当年服侍在正宫皇后得势一时的女官,此刻也落到了只能小心翼翼的护着一根不值钱的银簪的地步。

    目送着那宫女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他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抬步跟上了那个眉眼间有着几分骄纵的女官,这一回走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那女官才弯下腰来,在身后的江洛玉注视着那景仁宫三个字,情不自禁恍惚起来的目光时,低身对着一个被众人簇拥着,刚从大殿内走出来的人影低身行礼问安。

    莹白的月光下,被众人簇拥侍候的人摆了摆手,姿态高贵的下了面前的石阶,露出那张既在江洛玉意料中,却又不完全在他意料中的面容,语气中含着几分漫不经心。

    “怎么回事,为何吵吵嚷嚷的?”

    那张面容浮现在月光下,带着今世他熟悉的冷漠从容,却没有今世常见的怒火狠辣。

    今生,他太熟悉这张脸了。

    就在江洛玉略微眯起眼来,目光诡异深谙的瞧着面前的人时,那女官闻言,则立时低身恭敬回道:“回娘娘,是冷宫内走水了,附近的宫女怕烧着别的地方,因此才吵吵嚷嚷的。”“已经走水了,就不必再遮掩什么了。”站在台阶下的人低笑一声,面上却没有笑模样,

    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有几分说不出的森然,红唇如同要滴出血来一般,“说清楚,冷宫出了什么事?”

    女官的头垂的更低,明显不敢违抗面前人的命令,态度竟开始和方才那揣着银簪子的宫女一般,小心翼翼的:“回稟娘娘,奴婢也是刚得到的消息,说是冷宫走水是因为有人想要毁尸

    灭迹。”

    “毁尸灭迹?”粉白的指甲上涂着鲜红的蔻丹,轻轻划过垂着头的女官额头,令人禁不住毛骨悚然,话语中却还带着未曾抹去的笑意,“话可不能乱说,在这皇宫中不论发生什么事,不论是谁还了谁,都要有证据才算数。”

    女官强忍着眼底的惊恐,面上勉强露出个讨好的笑来,上前一步悄声道:“回娘娘,这事虽是有证据,可都是些不能说的证据。”

    “不能说的证据?”听到最后这几个字,那涂满了鲜红蔻丹的手指方才略微收回,饶有兴趣的在空中弹了弹,声音中多了几分诡秘之色,“这我倒是很想听听。说说看,都是什么不能说的证据?”

    “回娘娘,您还记得十年之前娘娘的亲妹,嫁给了当年的四皇子为妃,现下的恭亲王大婚后的回门日,慧贵妃在宫中小产,那日傍晚江氏便接着被废的事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