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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好。”不知过了多久,窗前的人转过身来,终是缓步掠过了跪在地上的江洛白,朝着不远处的阁楼口走去,步伐稳定,声音低沉,“终归是要有个了结,走罢。”

    江洛白怔然看着江洛玉的身影从身边掠过,许久后才反应过来大哥这是同意了,脸上顿时闪过狂喜之色,站起身来慌慌张张的跟了上去,江苍流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暗暗叹息了一声,迅速跟了上去。

    几个人快步到了柳姨娘的门前,江洛玉还没等推门,江洛白就抢先上前一步,高亢的声音几乎要刺穿屋子,带着兴奋和忍不住的心酸,扑到了气息奄奄的人身边:“母亲,母亲,大哥来了!您快睁开眼睛看看啊母亲!”

    听到这句话,一直侧身躺在榻上的柳姨娘动了动,面容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唇边逸出一声呼唤:“世……子……”

    她一边低声喃喃着,比上次见面更加浑浊的目光看到了站在屋子中央的那个人,手指哆嗦着伸了过去:“那些话……是我……糊涂……您是小姐……小姐的孩子……不论如何……不论如何……都是小姐的珍宝……我不该……不该……”

    “这些话就不必说了。”江洛玉看着那只颤抖的手向着自己这边伸过来,江洛白恳求的目光,和一旁江洛琴遮遮掩掩的眼光,目光平和,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这一次来,我是为了那件事。”

    他这两句话一出,榻上的人忍不住垂下头来,剧烈的咳嗽起来,良久后才稍稍平静,断断续续说道:“我……知道……洛白……”

    江洛白擦了擦眼角,抓住了柳姨娘垂下来的手指:“母亲。”

    “扶我…起来……”被扶起来的人剧烈的喘息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颤抖的手指却从江洛白的手中抽了出来,含笑看着江洛白和江洛琴,低声道,“……出去……”

    江洛琴一看江洛玉来了,母亲却要和他单独在一起说话,想起上次的清醒,立时慌了神,下意识喊叫道:“母亲,您怎么能和他单独在一起,他会害……”

    这一次不等她将话说完,江洛白的眉宇间终是现了怒意,一巴掌就将妹妹扇到了地上,话语中含着千钧之怒:“都什么时候了江洛琴!你能不能清醒一点!”

    江洛琴捂着被打的脸颊,被他打的脑袋一蒙,傻了一般哆哆嗦嗦仰头看他,眼神惊恐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哥……哥哥……”

    江洛白气的脑袋上崩起青筋,脸色在黑暗中显得分外怕人,看着妹妹惧怕不信的眼神,突然间心又软了,低下身来扶起了妹妹,搂着她就出了门,片刻后门外响起了低低的哭声和劝慰声,江洛玉终是叹了一声,走到了榻边的杌子上坐了下来。

    江洛白和江洛琴出去之后,门外的吵闹声渐渐止了,榻上的人垂下头吃力的咳嗽着,手指一直颤抖着停不下来,话语虽然断断续续,却很是清楚:“想必世子……在回王府之前……已经知道……小姐……小姐其实是……大金人……”

    “我知道的比这个要更多些。因缘巧合,我遇到了当年母妃救下的故人,父王嘱咐祖母交给我的东西我也已经拿到。”江洛玉听到她的声音,底气不足又强撑着要说清楚,便知道她当真命不久矣,只求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事情能被自己所知。

    “我知晓母妃当年乃是大金白氏嫡女,更知道父王他明知道母妃是这样的身份还是执意求娶,后来又费尽心思遮掩,是也不是?”

    听他说出了这么多,榻上人的眼光有一瞬间的惊愕,脸色多了些释然,唇色却愈发乌黑,吃力的慢慢点了头:“不错。咳咳……

    江洛玉皱着眉看她,感觉到她听了自己的话后,好似就有些支撑不住的模样,语速比方才更快了几分,生怕她支撑不到自己说完:“恕我先行猜测,害死父王母妃的人,是不是大金之人?”

    榻上的人点了点头,眉眼之间就在说话的功夫,已然笼上了一层青黑:“……乌……雅…

    ...”

    江洛玉沉吟了片刻,脑海中电光火石掠过一些什么,下意识反问道:“乌雅……大金后族乌雅氏?”

    柳姨娘闻听这话,神色几乎是在刹那间变得轻松了许多,脸色却因为说出了这件事,更见难看隐见死气:“果然托付世子……是对的……世子……对大金氏族,颇多熟悉……想必知道…对付乌雅氏……很难……唔……”

    “小姐……乃白氏……珍宝……”榻上的人说完方才的话,颤抖的手指伸出来,猝不及防的扣紧了身畔江洛玉的手腕,目光中带着深深的乞求和希冀,眼底的神色越来越暗,“世子……要为小姐……报仇……九泉之下……奴婢也有脸……去见小姐……”

    第229章 明媒正娶

    这一次,仿佛终于放下了多年的牵挂,话音未落柳姨娘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歪歪的软倒了下来,江洛玉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瞬间站起身来沉声喝道:“来人!立刻叫府医过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江洛白惨白着脸色从门外撞了进来,连爬带滚的到了榻边,抓着说完这番话,已然出气多进气少,面上还带着微笑的柳姨娘,哭道:“母亲……母亲您怎么了?!”

    “要听……世子的……话……”无力的手指握不住身畔的手,柳姨娘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将眼光投向了逆光站着的江洛玉,唇角露出一个微薄到极点的笑容,“你们是……亲生的兄弟…洛白…不要让……母亲失望……”

    “是……母亲,洛白会好好听大哥的话,母亲放心!”

    江洛白慌忙应是,待看见柳姨娘安慰的眨了一下眼睛,刚要在说些什么,就觉得自己手中母亲的手没了力气,软绵绵的想要从掌心中滑落下来,心底知道不好了,顿时吓得哭个不止,江洛玉看着一边刚来的府医没法上前,不由叹口气抬手拉住了弟弟的胳膊将他扯开。

    府医上前诊了脉,又仔细瞧了瞧,片刻之后摇头,拱手对江洛玉稟报:“回世子,小公子,侧妃娘娘她已经……请节哀。”

    “母亲——”

    这句话未完全落下,门边传来了一声哀哀的叫,回头一看正是晚来的江洛琴,好不容易擦干的泪水又不停落下,江洛白则是伏在地上全身颤抖抽泣着,怎么也不肯和任何人对视,江洛玉反倒是这屋中最平静的一个——他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们一眼,转身大步走出房门。

    天色沉沉,他低声对守在外面的侍卫和抹泪的丫鬟们嘱咐了几句话,就独自一人朝着春阁的方向返回,快走到春阁前那片花朵快落尽的梨花林前时,耳边却突然想起了幽幽绵长的古琴声。

    江洛玉扬起脸来,安静倾听着那人悠远的琴声,不自觉开始想象此时那个人是什么样子一一是否侧身坐在榻上,梨花柔软的花瓣坠在琴弦,月光爬上精致的容颜,白衣坠地,神色温柔

    他与他少年相遇,相识相处也有大约两年时间,他竟从不知道。

    那人抚琴,会这样婉转动人。

    名门贵子,向来家教严谨,总有一技傍身。如少年时的父王,一手好画技和青笛闻名京都

    即使有着许多不得已,慕容氏的嫡子误打误撞成了平民家妾的侄双,可那样铮铮的傲骨和高华的气质,在他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不就已然有所察觉么?

    莲花的种子落入水中,怎么都长不成野草枝蔓。

    江洛玉侧过身来靠在梨花树上,从袖中拿出了一枝短短的竹笛,眼光迷离的望着那片遮住格子窗的梨花,和着幽幽的琴声吹了起来。

    笛声骤然加入,琴声仿佛乱了刹那,下一刻两种韵律又缠绵起来,再也分不出你我。

    一曲奏毕,江洛玉低垂着眼帘走上春阁,脚步轻盈的迈步到了榻边,低身坐在了双手搁在

    琴弦上,正微微含笑瞧着他的人身边,手指慢慢拂过手中竹笛,轻轻靠在了那人肩上,没有说

    话。

    琴声过了一会又响起来,比刚才合奏的时候又轻柔了几分,他倚靠在那人身上,却不知不觉的,沉入了黑甜的梦中。

    一夜好眠。

    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眼皮上,迫得他不得不睁开眼睛来,眼前因为迷雾模糊一片,神智也尚不是很清楚的时候,一个温柔缠绵的吻却落了下来,腰身被身畔的人紧紧箍住,两人纠缠在小小的榻上。

    等到完全清醒过来,江洛玉舒了口气,牵了牵嘴角,去望低头看着自己的人。

    “是不是要走了?”

    慕容昊轻轻放开他的腰身,无声的点了点头,目光平和宁静。

    江洛玉叹了口气,挽住他的脖颈,低头撞了一下他的额头,轻声喃道:“昨天听到你抚琴的时候,我就该猜到了……”

    慕容昊是知晓昨日自己走后,面前这个人到底是去了哪里,眉眼之间没有任何忧郁与失落

    ,澄明的像一块水晶,只是指尖触上那人的脸颊时,却不自觉传递出担忧:“我本不该此时走

    ”

    〇

    “不。”江洛玉摇摇头,低身伏在他身上时,暂时隐藏了所有的不平与恨怨,变得温柔而疲惫,一字一句的嘱咐着,“你的事情要紧——虽说发生了这些事,让人有些猝不及防,可我是什么性子,你最清楚不过了,不是么?”

    慕容昊沉默了片刻,终是伸出手来抚他的发,声音闷闷的:“还是担心。”

    “说过不担心,我的手腕你不相信?”

    这话一出,白衣人不自觉想起在京都发生的那些事情,更加搂紧了怀中的人。

    “本以为,能永远和你一起。”

    “那年初遇你的时候,我本也这样以为……奈何你身负血海深仇,我也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说到这里时,他略微停顿了片刻,眼底终于隐约露出一丝不舍之色,压低了声音问道:“今日就要走么?这么急?”

    慕容昊定定的注视着他,突然勾了勾唇角,面容浮现了一丝绝美的笑影:“现下还能陪你,最晚明日清晨,非走不可。”

    江洛玉沉吟片刻,没有再说话,只是侧身起来,看向了不远处格子窗外的梨花林,勾起了一丝微薄的笑容,倒是有几分神似身畔的人。

    “昭敏。”

    白衣人没有应声。

    一身青衣的人站起身来,衣袂从榻上坠落而下,赤裸的脚踝在朝阳下缓缓移动,脑海里不知为何突然再度回想起当年,手指伸出折下一枝柔软花朵,目光柔和而深邃:“梨花快要开尽了,我们去最后看一次罢。”

    从始至终,不曾提那个昨日刚刚逝去,他应该叫做姨娘的那个人。

    两人走下阁楼后,在梨花林中穿行了没有几步,追云便快步而来,对着树下的人单膝跪地:“世子,管家为侧妃娘娘之事求见。”

    “让他进来。”

    追云拱手应是,转身就去传话,江洛玉依旧神色平淡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等待着江苍流过来,只有他身边的白衣人,像是自始至终都没听到追云的话一样,此时正认认真真的端详那些未曾落尽的梨花,脸上的笑影几乎看不清楚。

    “侧妃哪里,发生何事?”

    “回世子,乃是因为小小姐和老奴起了争执,小小姐说侧妃娘娘多年辛苦,又是他们二人生母,强逼着老奴要将侧妃娘娘入葬祖坟,可祖坟只有各位王爷主子正妃和嫡子正室才能入的地方,侧妃娘娘她……”

    不错,不论表面如何光鲜,也不过是个卑贱的妾。

    “苍流叔,你是府里的老人了,也该知道有些事既已决定,就不必和她争执。这世上这么多姨娘,并不不只有她一个含辛茹苦,一辈子忍辱负重——按照侧妃品制停灵三日,在祖坟旁边的地方找个地埋了便是。”

    灰衣老者心领神会,知道自家世子是不答应江洛琴的话了,忙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