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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氏见她并不着急,猜测应该不是顾海棠出事,不由松了口气,现下她身怀有孕,胎象也不大平稳,且顾之素有着萧烨为友,又不在意重病的妹妹及君氏,她若再想要对付此人,要想更加有力的办法。

    顾海棠若是老实呆在院里,应当不会轻易被算计,只要顾海棠和她腹中孩子,都能够安然无恙,她收拾起顾之素来,才能没有后顾之忧。

    辛氏上次过去留下金嬷嬷,就是知晓她的性子,若是没有重要之事,是不可能前来找她的,便不等她行完礼就开口问:“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侍候海棠么!”

    金嬷嬷听她这么问,立时低身应道:“回王妃,正是小姐让我前来的。”

    辛氏闻言,知晓是顾海棠不老实了,只觉眉头跳了跳,叹息一声开口问道:“海棠出了事?,,“王妃安心,并非如此。”

    金嬷嬷闻言摇了摇头,反倒自袖中掏出一只香囊,双手给她递了过去:“小姐这几日被关在院子里,一直思念着王妃,王妃上次去带了些上好的针线,小姐听说王妃有了身孕之后,就立刻要了些紫棠花纹的布料,连赶了几日工将这安神香囊做好,让奴婢赶紧来交给王妃用着,说是自己也不能做些什么,只能给王妃做个香囊了。”

    辛氏听顾海棠给她绣了香囊,忙抬手示意身边的秋拂递来,待到将那只深紫香囊握在掌心,细细的端详了一番配色之后,确认是顾海棠亲手所做的,便骤然将那香囊握紧几分,捂在自己的心口上喃喃道:“我的儿……这是生怕我忘了她啊!她可是我的心头肉,我就算忘记了王爷,也不会忘记她的啊……”

    说到此处,她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忙将那香囊放下,对着金嬷嬷嘱咐道:“你去回了小姐让她暂等几日,待到这肚子凸起,我定有办法让王爷去将那锁打开,放我儿出来!”

    金嬷嬷自顾海棠那里接过香囊,听闻自家小姐让自己将香囊送去时,便已然猜想到顾海棠的意思,是想要让辛氏尽快找机会救她出来,一时间禁不住有些慨叹难解。

    她是知晓如今辛氏腹中之子,不如顾海棠想象的那般稳当的人,顾海棠这时候来催促辛氏,也未免也太过不懂事了些,更何况就算是顾海棠出来了,也就只能是进了道观里,辛氏腹中反正还有嫡子,何必为了一个注定要嫁出去的女儿,费这样多的心思。

    但辛氏毕竟是顾海棠的母亲,这样的维护顾海棠也是寻常,金嬷嬷知晓自己作为一个下人,也没办法多说只好立时低身应道。

    “王妃最懂小姐心意,奴婢这就去回了小姐,让小姐不必担心。”

    辛氏见她要回去见顾海棠了,面色稍稍缓和点头应了:“快去罢,另外,最近那院子里,可有人怠慢我儿?”

    金嬷嬷闻言,回想近日的情形,诚实回道:“回王妃,那些人都是王爷的人,就算看在您的面子上,也必然不敢怠慢小姐,还请王妃放心。”

    辛氏一听女儿没有被慢待,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挥袖示意秋拂送她离去,顺便递过去一个满是金叶子的锦囊:“这样最好不过,你先回去罢,别让我儿着急了。”

    目送着金嬷嬷的身影消失在屋内,辛氏本来正端详着那香囊,结果不到片刻骤然变了脸色,秋拂刚回转过来瞧见辛氏面色,就知晓她是又恶心要吐了,忙让小丫鬟端来干净铜盆,一边抚着辛氏的背后让她舒服些,一边让其他的丫鬟端上清水漱口,还有压着那恶心劲的酸甜梅子待到辛氏好容易从这一阵缓过神,又用清水漱了口重新净面之后,秋拂忙用湿热巾子给她擦了,又抬手示意那些丫鬟过来,重新将面脂胭脂等物拿了过来,辛氏有些疲倦的歪在榻上,任由她重新给自己上了胭脂,让苍白的面色显得红润一些,目光稍稍瞄了那些东西一眼,瞧见那里头的胭脂口脂,因为这几日的折腾已经用掉许多。

    辛氏前几日刚让人送了胭脂,知晓这是自家胭脂铺子里送来新品,还未开始向王公家眷赠卖,她自己用了这几日,觉得自己就算是害喜严重,也能察觉到与众不同的幽香,颜色也很是鲜研可人,反复涂几次也并未觉得不适,便支着头低声吩咐道。

    “最近坊里的胭脂做的不错,还有口脂颜色也很好,下次去坊里也拿这几盒,不必再换什么别的。”

    辛氏口中的坊内乃是辛氏嫁人之后,用自己的钱财买下的一家,专门给明都王公做胭脂的铺子,翼王府内所有女眷用的胭脂,几乎都是从那间铺子里进来的,尤其给辛氏的胭脂最好,秋拂作为她的大丫鬟知晓此事,连忙低声应道。

    “是,王妃。”

    便在辛氏有些困倦的躺了下来,侧过身来准备休憩片刻之时,一辆普通的青蓬小车已停在在翼王府的角门处,一个身穿淡蓝短打的双子跳下车,小心翼翼扶着雪色斗篷的人下车,待到他足踏地面之后,方才声音低低的稟报道。

    “少爷,方才您在未回之前,院子里有人前来拜访。”

    顾之素闻言稍稍一怔,片刻后仿佛若有所思:“是谁?”

    胡牙垂下头来,轻声回道:“沁儿回报说,乃是妙悦院的人。”

    顾之素缓缓垂下眼来,手指微动将手炉递出,沉默着走了几步之后,远远的就看见溶梨院前,仿佛有着一个人影徘徊,让他不由皱了皱眉头:“清欢?”

    清欢自从妙悦院中的丫鬟,前来寻找顾之素之时,就已然有些焦虑不安,终于瞧见了自家少爷,她忙快步迎了上去,目露急色的低声稟报:“少爷,妙悦院那边传来消息,君姨娘请您过去一趟。”

    “姨娘唤我?”顾之素即使已经知晓此事,眉目也禁不住沉了几分,闻言沉吟一番方抬步,一边朝着妙悦院走一边问道,“妹妹的病怎么样了,你最近可打听了么?”

    清欢瞧见他朝着妙悦院走,立时上前跟在他身后,有些担忧的跟了几步道:“听说……听说还没有完全痊愈,只是府医来看过说不是天花,王妃之后也没有动作了。”

    顾之素闻言没有停步,只目光闪过一丝寒光:“府医说没有说,妹妹的疹子会不会传染?”

    清欢想说的也正是这一句,闻言连犹豫都不曾,忙抬手拉住顾之素胳膊,想要阻止他接着朝前走:“府医说……说是会的。”

    顾之素察觉到她的心思,脚步霎时停顿下来,面上神色却没有改变,仅低声问道:“就算府医说会传染,姨娘也一直在里面?”

    “是,少爷。”清欢见他不走了,也不敢以为他这就是不去了,只好一直拉着他不肯松手的道,“七小姐的病还没有好,虽然姨娘要见您,可是您……您健健康康的,要是万一染上疹子……您还是不要去了……”

    顾之素沉默了片刻时间,目光复杂难解,再度抬步时轻笑着道:“我不去?我不去她不会罢休的,她正等着在这个时候,为了妹妹那一身疹子,跟我算一次账呢。”

    清欢不明白他话中之意,有些讶异的握紧他袖摆,喃喃着说道:“您在说什么话呢?七小姐身上的疹子,又怎么会是您——”“清欢。”顾之素神色淡淡挥了袖摆,示意清欢不必再说什么,抬步朝前走了几步后,方才稍停下脚步吩咐道,“回去罢,替我准备热茶和点心,把炭火烧的旺一些,我怕是会去很久,等到回来的时候,一定又饿又渴又冷。”

    清欢心中止不住的有些惴惴,自他的话中已听出了些意味,也不敢再赶上去阻拦他了:“少爷—”就在顾之素踏上回廊之时,扫过自己身后跟着的人,蓦地垂目低声嘱咐道:“胡牙你留下,今日他说会来……待到他来了后,就说我已睡了,不想让人打扰。”

    本来想要跟着他一起前去的人,闻言顿时知晓顾之素的心思,忙低身应道:“是,少爷。”

    顾之素独自一人越过回廊,只觉寒风刮过鬓边彻骨冰凉,他雪色的云纹毛边靴子,一步步踏上了青石板,朝着那悬挂着妙悦院三字,满植葱绿花木的庭院走去,刚走到近前便瞧见院前,正有一个他无比熟悉奶过顾之静的嬷嬷,此时立在君氏院中仿佛在等他,身边还有君氏屋中其他的丫鬟,可见此刻屋内只有君氏顾之静,并无他人在内。

    顾之素知晓君氏这么做,大抵是害怕顾之静的病,不小心会传给丫鬟嬷嬷,可念及她特意唤自己前来,却并无让自己回避之事,显然也是不怕他患病了,唇角不自觉浮现一丝讥讽,却也转瞬即逝消失无迹。

    第121章 没有一丝

    那奶嬷嬷一向在君氏院里很是得脸,每次在顾之素面前也还算恭敬,自顾海棠谋算顾之素不成后,奶嬷嬷更在听闻消息之后,对于顾之素这位少爷多几分敬畏,此时瞧见顾之素缓缓走过来,便忙忙上前低身行了个礼。

    她其实对君氏还未等顾之静病好,就要唤顾之素前来之事而惴惴,但君氏态度出乎意料的强硬,她毕竟只是嬷嬷无法反抗君氏命令,也只好硬着头皮迎上前去,对着缓步而来的顾之素低身行礼道。

    “少爷,姨娘让我在这里等您……姨娘说……姨娘说让您进去。”

    顾之素淡淡扫了她一眼,闻言抬步走进了院中,不曾迟疑便准备推门:“知道了。”嬷嬷望着他的背影,瞧见他没有一丝忌讳,就要抬手将门推开,下意识的抬手阻止道:“可是少爷……”

    “无事,你们不必进来。”

    就在她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顾之素的手指已触到门框,稍稍用力便将屋门打开,扫了一眼屋内的层层纱帘,还有那扑面而来的浓郁药味,他面上露出复杂难解的神色,反手就将那些窥探隔绝在外,缓步走到了那长长纱帘之前,目光定定落在了床榻边上,只有一个模糊影子的君氏身上,压低了声音开口唤道。

    “姨娘。”

    君氏自听到门响之后仍然神色不变,只是拍抚着床榻上正熟睡的顾之静,神色在纱帘之下看不清楚,只是语调之中带着几分冷意:“你来了。”

    顾之素隔着纱帘安静凝视着她,薄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反倒是君氏没有听到他说话,反而放低了语调柔声说道:“前几日你妹妹病情严重,姨娘与府医在此寸步不离,方才将你妹妹守了回来,如今她的病已然好一些了,姨娘这才想起了你来,素儿不会怪责姨娘罢。”就算君氏此刻的声音柔和,顾之素也没有丝毫轻松,心中似压了一块大石,目光更是晦涩难明,声音低哑的道:“自然不会,妹妹生病,自然为先。”

    “你也知道你妹妹生了病!”君氏听到这句话时,就仿佛骤然被激怒一般,站起身来看向纱帘之后,同样模糊的顾之素的身影,目光之中不复对他的慈爱,而全然剩下了满满的怒火,责问道,“你告诉我,当初你送来的那件衣服,到底是不是……是不是——”顾之素早知此事爆出,定然是这样的后果,但即使心中早有预料,当真与君氏走到这一步,他坚如磐石的心还是不自禁,一点点碎裂出一道缝隙:“姨娘既然这么问了,想必心中也自有答案,不必之素多说了。”

    “她是你的亲妹妹!”

    君氏听到他声音如此平静,顿时怒不可遏的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来,一把就将那纱帘掀了开来,目光死死的瞪着他不动,仿佛要一口吃了他一样,在她瞧见顾之素面上,只有平静而无其他是,她眼底竟出现一分恨意,霎时扣住了顾之素的肩膀,用一种要将他肩膀卸下的力气,恶狠狠的咬牙低声喊道。

    “你怎么能这样狠毒!竟然拿风疹病人的衣物,就这样来害你的妹妹!你知不知道风疹过后,你妹妹的脸上会有印子,你妹妹还或许会死!就算她现下已没了性命之危,以后脸上有了疹子痕迹,你让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孩,长大之后如何嫁人!”

    “这件事,姨娘说错了。”

    顾之素听着这满是寒冰,没有一丝想要问他所想,反而尽数都是斥责的话,不由将眼光微微挪过去,定在君氏那张扭曲的面容上,他仿佛自这张脸现下的表情中,瞧见另外一张一模一样的脸——那是一张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看不清表情与神色的脸,分明只要简单的几句话,就能让他坠落的更慢一些,然而最后只能听见波澜不动的声音,以及毫不留情隐带厌恶的语气。

    给我滚!我没有你这个儿子!我不会再认你!

    “不是我想害我的妹妹,而是我听了姨娘的话,定要为您想出一劳永逸,不让母亲抱走妹妹的法子,我这才出此下策的。”

    脑海中再度浮现那冲天火焰,顾之素的笑容虚幻几分,面对着眼前的这张面容,陡然不想再忍耐下去,语气轻缓的低声说道。

    君氏没想到他竟会违抗自己,自顾之素少时她就发现,他的性子软弱怯懦,且又对自己心存孺慕,从来不会违逆他的意思,有时候还会为她顶罪,因此她对于这个孩子,还是有着几分歉疚在的,可若是对比如珠如宝的女儿,这个儿子又不算是什么了——因此第一次被这样违逆,君氏的面容更加冷了几分,抬起手直直指向他的脸,沉声道:“顾之素,你——”“难道现下姨娘还肯定,母亲还会抱走妹妹?”

    顾之素见她眉眼之中,所有的戾气再难掩饰,一时间只觉心中隐痛,又觉得更加痛快了些,不顾她指向自己的葱白指尖,唇角的笑容一点点勾起。

    “已经不可能了。妹妹身上患的病,母亲即使知晓不会再传,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让妹妹再靠近自己,因为她如今正怀着孕,以后还会养育新的嫡子!而且妹妹脸上的疹印,我看也能让姨娘高兴,因为只有她长得不好看,父亲才会打消让她入宫,成为皇帝众多嫔妃的念头!”

    君氏被他这几句话,噎得几乎脸色发紫,明明知晓顾之素所为,当初的确是自己要求,千方百计让顾之素想办法,不能让顾之静被辛氏夺走,更不能让顾之静入宫,可她如何想到实现这一切,居然要付出这样大的代价!

    “你这是强词夺理!”

    顾之素丝毫不顾她此刻复杂心境,唇角的笑容愈发锋锐森然,那双深不见底的乌黑眸子与他对视,一字一顿的道:“是当初的姨娘告诉我,您要的方法想一劳永逸,我自然也就给了您,一劳永逸的法子。”

    “你——你这个孽子!”

    君氏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口气,终于给刺激的理智全无,自己如珠宝般疼爱的女儿,此刻还在里面睡的昏沉,而让她睡得昏沉的凶手,正在她面前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就算面前的人是她该称儿子的人,也让她再也难以忍受——“你给我跪下!跪下!”

    顾之素听到她这样气急败坏的,目光定定的看了她许久之后,却并未轻易的反抗于她,而是动作极缓的跪了下来,只是他眼底的最后一丝光芒,终于随着这一跪消失殆尽。

    缓缓低下头来垂下眼帘,顾之素面上扭曲了一瞬,终究化为死寂般的平静。

    他虽然不知府医对此时,顾之静脸上的疹子到底如何说,但他前世曾经患过风疹,也同样就是在这一年,深冬大雪之后的这几日里。

    那时他落水正被禁足在溶梨院里,就那么莫名其妙的染上风疹,后来过了许久他才意识到,其实是辛氏去了明都之外,一个许多都患了风疹的小镇上,拿来一件风疹病人的衣衫,故意让他穿上才染上的。

    风疹此病并不容易传染,普通风疹病人的衣服,也难以让他染上疹子,只有被风疹病人的口沬,浸满之后的衣衫再穿上,才会有患上病症的机会。

    当年他全身都出了疹子,君氏也不过就隔着院子,甚至连门都不愿意进,就那么看了几次之后,不曾安慰自己几句,就对自己说要看着顾之静,急匆匆的离开了溶梨院。

    一直到顾之素病好之后,都没有见过她再来一次,而辛氏当时为了表现爱护庶子,特地请府医过来看,也只说这风疹除了不能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