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部分阅读
好赶上了第一次开花在夜里,那它今年开的就是这种素雅清丽的|乳|白色小朵花团,一簇一簇的,绽放在翠绿的厚实叶片上;如果第一次开花碰巧是在早晨,那它今年开的就是比拳头还略大的大红色花朵,花瓣层层叠叠的,虽然没有夜花开的数量多,但绝对是美轮美奂。
据说名贵的晨夜花的晨花,是可以开出绛紫色花朵的。
眼睛停留在花上,苏影对萧谦淡淡道:“据说我母亲流月公主的四个早逝的哥哥有过两个子嗣,听说生下没多久就早夭了是么?”
萧谦似乎对苏影忽然问起这个有些诧异,思索再三,回道:“没错,只不过那时操办丧事的人都已经找不到了,也有的已经事后……被处死了,所以,老臣并不很清楚。”
苏影看着朵朵素雅的小白花,轻声道:“如果我的两个皇兄还活着,应该比我要大一些吧。”
萧谦久久看着苏影,神色难辨,半晌道:“……两百岁上下吧。”
“是啊……”苏影微微眯起眼,笑得和气,“丞相大人就没去仔细调查过么?”
萧谦略皱了一下眉头,低沉着声音问道:“三皇子什么意思?”似乎有些不悦。
苏影笑了笑,“没什么意思,说说而已。”
弯腰摘下一株晨夜花,苏影捻着花一枝一叶细细的看,“……丞相大人,我现在有一个疑惑,还请大人指点一二。”
萧谦拱了拱手:“殿下客气。”
“……倘若我用尽全力,将妖界多方势力尽数铲除,双手沾满了鲜血,全然拿下妖界之后,忽然间我早夭的两个皇兄之一出现了。说当年他没有死,只是被朝中重臣为避免宫廷争斗而送出宫去寄养。而那位朝中重臣又一反前对我的支持,一口咬定我是个冒牌货,大肆批斗我的所作所为,誓死要扶持我的皇兄上位,到那时,我该如何?”
看着萧谦微变的脸色,苏影转身背对着他,继续冷冷地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到那时,我心狠手辣打下来的天下,得罪了妖界的不少人,自己的根基还不稳定,而支持我的人又反言倒戈,我岂不是只剩下死路一条?”
猛地回过身,苏影看着萧谦的眼睛,“您说呢,丞相大人?”
萧谦已经恢复了镇定,老谋深算的眼中竟掠过一丝杀气,半晌才尽数掩去:“……殿下说的老臣不甚明白。”
“当真?”苏影碾碎了手中的花叶,漫不经心的笑了笑,“那么不知道我的那位皇兄是不是明白呢?”
苏影把目光投向远处缠满了青翠藤蔓的凉棚,“穹潇,你说呢?”
远处的凉棚里缓缓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一身精致的天丝锦,俊美潇洒。
人影走进,跪在苏影的脚下,“属下参见公子。”
穹潇跪下的片刻,萧谦似乎极不赞同的动了动手臂想扶他起来,但最终还是作罢。
苏影淡淡的笑了笑,满意道:“肯承认就好。怎么说我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你们也未免小瞧了我。”
苏影顿了顿,对穹潇道:“起来吧。”
萧谦站在旁边,面色阴晴不定。
“公子没有说错。”穹潇语气坦然而放松,“属下的父亲是流月公主的哥哥。”
“那我倒该叫你一声二殿下。”苏影淡淡道,“不知道二殿下现在又有什么打算呢?”
萧谦一步上前,道:“既然被公子发现了,老臣再无话可说,希望三殿下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穹潇低着头,默默不说话,看向萧谦的眼神却有些复杂。
“否则呢?”苏影笑着看向萧谦。
“否则……虽然公子是我妖界血脉,老臣也是断不能留的。”萧谦道。
“这是威胁?”苏影全不在意道。
萧谦还未开口,苏影便又道:“丞相大人,我志在统一妖界,绝无妥协之处。但我也不是个过河拆桥之人无论是萧丞相还是穹潇,都是我一统妖界的肱股,这一点,请丞相大人放心。”
萧谦依旧蹙眉,正要开口,穹潇出人意料的提前打断了他,道:“萧伯父不要再说了,我本就没有统一妖界的野心,就算是母亲还在人世,也不会逼我……而且以公子的能力,只会将妖界发扬光大而不会退步。”
顿了一顿,穹潇道:“伯父,我知道我辜负了您的期望,我愧对您的期望,可是我实在无意皇位……请您三思。”
说罢跪在了萧谦面前。
萧谦颇为措手不及。
“潇儿,你!……你这么说,要我如何面对你母亲在天之灵啊?”萧谦显然没料到穹潇会这么说,脸上青红交错。
“伯父……我会去母亲灵前向她说明,至于此事……还请您原谅。”穹潇虽是一脸惭愧,但还是神色坚定。
萧谦眉头越蹙越紧,手都有些微微颤抖,他几次张口都没说出什么,最后颤声道:“二殿下……您这是逼老臣——”
“萧伯父,这些年我也看尽了这朝堂的勾心斗角。我不是个心狠善断的人,即使有朝一日坐上妖界王座,也势必难成大业。”
穹潇此话一出,萧谦脸上也显出几分不忍。
“萧伯父不要再说了。”穹潇皱起了眉,挺直了背脊,“我意已决,誓死扶持公子上位。”
穹潇的坚定和决然连一旁的苏影都微微怔愣,但想了一想又释然。
他并不是凭空推断出穹潇就是自己在妖界早夭的皇兄之一,而是依靠穹潇从妖界带给他的资料里察觉到的。
穹潇做得可以说并不隐晦,那些消息文件大多都和皇嗣消息有关,此事实甚至可以说在做得太明显,分明就是想让苏影发现什么。
他想让苏影发现此事蹊跷,便不难看出,他大概是无意妖界的。
其实早在第一次看到穹潇,苏影就察觉到了他是妖界人,只是绝对想不到他居然是妖界皇族。
第一次见面时,穹潇的头发是银色的。而在妖界,明明穹潇的妖形几乎和人身完全一致,他却不敢于在街上显露出来。且不说他妖形和人身几乎完全一致说明的问题,就说他的妖形不能轻易在百姓面前显露,这就很是问题。
于是苏影只能觉得,他的妖形能轻而易举的证明他的身份,被人认出来,才会刻意隐瞒。
那么这个很容易被人认出来的身份是什么呢?大概,就是皇族特有的证明吧。
第二,苏影第一次见到萧谦看似是个偶然,但萧谦对他的身份未免相信的太快。苏影几乎没说什么,他便相信了自己是流落在外的皇嗣。
这个局的入局因为苏影的贸然插入显得太粗糙,再加上苏影起初就持有怀疑态度,并非不能识破。
他又不傻,这种千年老狐狸哪有那么容易对你掏心掏费鼎力相助的,他的反应只能让苏影相信,他需要的并不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皇子,倒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幌子。
而刚才苏影问起萧谦的时候,他只说妖界皇族幻化成妖形时有不可估计的灵力,却没有明说皇族妖形的共同特征,说到苏影早夭的皇兄时,也说自己不清楚,还说当时负责这件事的人大都被处死了。
负责皇子丧事,为什么要被处死?其实仔细想想,也就都说得通了。
皇子没死,而是被送到了别的地方,处心积虑的大臣对于知情人灭了口,合情合理。
而苏影要实施自己三个月拿下妖界的目标,必须得到穹潇和萧谦在地下势力和官方两方面绝对的支持,如果他们各怀鬼胎,苏影是绝对没办法成功的。
所以,与其事后再被人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还不如提早说出来的好。
既然穹潇都在无形中默许了苏影的做法,那苏影更应该在展开各部计划之前排除后患。
此时,萧谦的嘴唇都在颤抖,整个人看上去苍老不少——的确,多年筹划一朝付之东流,他自然无法接受吧。
看萧谦还游移不定,穹潇起身对我苏影道:“公子请移步,属下想和伯父私下谈谈。”
苏影点点头,转身离开。
在花园的凉亭里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穹潇就带着一脸面带倦意的萧谦出现在了苏影的面前。
“公子请放心,属下与萧丞相定当鼎力扶持公子上位。”穹潇信誓旦旦。
萧谦站在一旁没说话,沉默的微微叹息默许。
苏影点点头,又宽慰萧谦道:“丞相大人不必多想,我既然也身为妖界人,就绝不会做出对不起妖界的事,至于朝政细节,日后还要多多仰仗丞相大人。现在,我可否和穹潇私下里谈一谈?”
萧谦看了看穹潇,又看了看苏影,最后转身离开了。
看着萧谦远去的背影,苏影轻声道:“难道你就不曾害怕过我发现了事实先暗地里杀了你?你可是我登上妖界王位最大的绊脚石。”
穹潇垂目一笑,显得心不在焉,“我肯把整个妖界交给公子,就是绝对信任公子的能力。”顿了顿,又道:“包括公子的心狠手辣从不手软。”
他在告诉苏影,他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苏影不禁有些好奇,问道:“你真的甘心?”
“志不在此而已。” 穹潇垂头,正色道:“或许在公子眼力,妖界是一块肥肉,在穹潇眼里,不过尔尔。”
“为什么?”打量他的侧脸良久,苏影脱口而出。
穹潇眼深沉了几分。
“我生下不久,母亲就拜托萧伯父把我送出宫外。那时流月公主刚失踪,先帝大病一场,身体大不如前。为了皇位,宫里正斗得你死我活,流月公主的四个哥哥也先后被对方谋害致死,我和我的大皇兄就成了继位的对象,刚刚丧夫的悲痛使母亲唯恐大皇兄不利于我,便托她的哥哥,也就是萧伯父秘密接我出宫,谎做我得急病已经死了,这才逃过一劫。”
“没想到倒是大皇兄,明明得了急病需要休养,却撑着不肯放权,最后也……”他的眉宇间写满了淡淡的忧伤,和厌恶,他厌恶这种阴险的宫廷争斗,厌恶这种为了权力连命都不要的行为。
可能是从小受尽了坎坷,他才会如此排斥这种让他家破人亡的东西。
“现在,我只求荣华富贵,有力自保。”穹潇抬头,远眺群山,道。
苏影并不回话,只是在穹潇看不到的地方,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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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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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确定自家后院不会起火之后,苏影开始放心的忙活妖界的事情。
萧谦在妖界的中立势力越来越大,虽然称不上权倾朝野,可也不可小觑。梁王世子和魏王世子都开始有意的讨好萧谦。的确,谁靠上这棵大树,谁就等于靠在了皇座的扶手上。
只不过,这个纯金的扶手早就被苏影先预定下来了。
又准备了将近半个月,苏影一直住在萧谦的丞相府。萧谦比之前更完整的把所有妖界政事都交由他处理。
起初,萧谦总是有些不愿意的,但见苏影行事无甚不妥,穹潇又实在意志坚决,才渐渐打消念头。
半个月下来,苏影已经暗中掌控了妖界十之一二的朝政,萧谦也对苏影安插势力排除异己的小动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暗地里的工作做足了,自然是要拿出来现一现的。
一旦萧谦不再是中立,那么作为出头鸟的苏影,就会成为招风的大树。所以苏影从露面开始,就绝没有回头路了。
万事俱备,现在只看能不能刮好这一场东风了。刮好了,扶摇直上九万里;刮不好,苏影还是灰溜溜的滚回灵界吧,想必那时候妖界也容不下他了。
傍晚,坐在丞相府大厅里,苏影交叠着腿,和萧谦一起闲聊等穹潇回来。
南宫穹潇……名字怪怪的。
天黑不久,丞相府的下人为大厅里掌上了灯,穹潇才披星戴月的回来。
“怎么样?安排妥了?”苏影放下杯子,示意穹潇坐下。
穹潇草草坐在苏影下首的椅子上,弹了弹天丝锦的袍子,不紧不慢的道:“回公子的话,魏王世子是出了名的好色,男女通吃。虽然如今年纪都不小了,但没有哪天晚上不往青楼跑的,御尘的青楼老鸨说起他一个比一个熟悉。”
“他最近最常去的就是万芳苑,所以按照计划,几天前属下已经把万芳苑对面的一座前些日子被万芳苑挤兑的关了门的青楼盘了下来,加紧重新装修。今日下午完工。。”
苏影表示肯定的点头,满意得道:“很好。叫什么?”
“倚翠楼。”
“所有院子里的姑娘小倌都齐备了?”
“是,都是属下亲自过目的。”
“开业了?”
“是。老鸨就是微雪,化名叫青娘,挂出去的牌子是今天营业半天,明一大早正式开业。”
“好。”
苏影说完,站起身动了动肩膀,饶有兴味道:“学了这几天的新玩意,也该拿出来试试了。”
萧谦一脸不赞同,欲言又止,看了穹潇好几眼,穹潇只当作没看见。苏影看过去,萧谦又不动声色的转开了视线。
苏影微微抿嘴,道:“丞相不必如此担心,若非还有后续计策,我是断然不会这么做的。”
苏影不等萧谦再说什么,起身回房。
“穹潇,你真的觉得跟随他是对的么?”萧谦看着苏影走远,道。他神色间并不掩饰,说得很坦然。
穹潇安抚的笑,道:“他也是名副其实的妖界皇族,没什么不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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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来愈深,御尘有名的青楼一条街上正是红火。徐徐吹来的夜风夹杂着媚人的胭脂香,迎着来来往往的客人都是眉开眼笑,或者是搂着年轻的姑娘,或者是挽着漂亮的男子。酒香气沿着红彤彤的灯笼绵延出去好几里。
华灯初上,夜色留芳,正是纸醉金迷香;
灯红酒绿,媚眼成殇,却是多情断肠曲。
万芳苑门前驻守着两排全副武装的侍卫,停着一辆镶金戴银的马车,四角挂着纯金的铃铛,玫瑰色的薄纱,华丽的俗气。
万芳苑四层的楼上挂红带绿,楼里传来阵阵妩媚的娇笑声和调笑嬉戏声。
对面的倚翠楼从外面看却是满眼的青绿色,同样的四层楼层层都装饰着青绿色的帷幔,窗口零零散散的坐着用团扇微微掩着面的绿衣女子。
门口几个揽客的姑娘穿的各不相同,但都是深深浅浅的绿色。在这红红绿绿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打眼。
不少客人可能没见过这个做派,也可能是图个新鲜,纷纷鱼贯进入这倚翠楼。但不同于对面的万芳苑的是,倚翠楼里的调笑声并不明显,格外惹人倾听的倒是楼里传来的阵阵琵琶声,清脆悠扬,婉转动听。
万芳苑的大堂里,只有一桌客人。巨大的圆桌周围坐满了媚眼如丝的女子和清秀动人的男子,他们都在对着同一个人不住的劝酒游戏。
那人一身昂贵的卷云纹锦衣,颌下微须,身材略胖,笑起来满脸的肉都在抖动,看年纪,确实已经不小了,但是除掉拿着酒杯的那只手,另一只手是一点都不安生,一刻不停的勾勾旁边女子的下巴,或者是抓着怀里男子的手。
周围的女子一杯接一杯的给他倒酒,他也一杯接一杯的喝。
过了不久,这人喊着不能喝了。遣退了周围不少人,只留下三四个姿色上佳的男子。
三四个人使得环境安静下来不少,不消多大功夫,这人就听到了一丝不同于嬉笑声的声音——是乐声,确切的说,是古琴曲。
这人侧着头,连连嘘了几声,侧耳听了一会,周围的几个男子也都不敢吭声,默默的倾听着。
声音时而飘渺,时而确切,转轴拨弦,却是清雅中略带忧伤,似乎弹琴的人心里有什么伤心事,让人听得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那个华衣人听了一会,缓缓站了起来,好像被那琴声勾了魂似的,一步一步就往外走。几个男子先后拦上来,都被他不耐烦地挥退了。眼看客人要走了,万芳苑的老鸨也跟了过来。
“唉——”老鸨伸手揽在锦衣人面前,“世子大人怎么要走了?这不还没喝几杯呢?是嫌我们今天的姑娘不好么?”
那个被唤作世子的人只是客气的笑,眼中却毫无笑意。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的脸,老鸨也有些胆怯的止住了脚步。
那人径直往外走,脚步很稳,一点看不出喝醉了。
“走开。”那人甩了甩手,语调和气,带着点有些不耐烦。“我去听——听听。”他说着,打了个酒嗝。
老鸨又不敢真拦这位客人,只好步步后退,脸上陪着笑,道:“别,别啊。世子大人,要不我叫牡丹出来陪你,唉——大人,大人——”
看着锦衣人就这么走出去,在护卫的包围下直接走入了对门,老鸨心里暗啐一声,转身悻悻的往回走。
那锦衣人进了对面的倚翠楼。
越过门口的翠玉屏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堂里数十根要两三人合抱的深色柱子,柱子上都缠着绿色的雪纺绉纱。
大堂里摆着不少互相相隔很远的小桌子,互相都有竹藤做的矮栏隔着,点着绿纱包裹的白色蜡烛,坐着一些客人和姑娘,虽然有调笑,但声音都不很大,所以一层大堂显得很舒适。
锦衣人循着声音,直接顺着盘旋的楼梯上到了二楼。二楼正中央是一个白色大理石雕砌的水池,池中玫瑰红色的液体在池边用酒杯舀的人的动作下,掀起一波一波透明的涟漪。
是一个酒池。
二层比一层喧闹一些,但依然是一种很清雅的风格,。客人不少,却也绝不多。
不少客人见他上来,都露出一副意料之中的神色。
在场的男女也不再是穿着简单的绿衣,绿衣中夹杂着一些淡蓝色的外衣或是淡紫色的腰带,总体更加赏心悦目。
二楼的姑娘整体水平似乎也上升了,或清秀,或妩媚,或明艳,或冷傲,或热情,或羞涩,或清纯,或奔放。没有一个不是别有一番特别的风韵的。
当真是万芳竞艳,美不胜收。
锦衣人正看得目不转睛,食指大动,忽然一个身着深绿色衣衫的年轻女子迎了上来。
“哎呦,这是哪位爷啊?第一次来我们倚翠楼是不是,一看就是难得的贵客!奴家真是怠慢您了!来来来,奴家我替您挑一个姑娘,包您满意!”女子说着,笑的清秀中带着妩媚,看着很舒服自然。
锦衣人上下打量深绿色衣衫的女子,最后和气的问:“倚翠楼的老鸨?”
深绿色衣衫的年轻女子用手里的扇子掩着面一笑,别有一番妩媚。
她动人地扭了扭腰,说:“奴家还小,怎么能叫老鸨?爷说笑了,奴家叫青娘。”眨了眨眼,又说:“爷一看您就不是凡人,小店今日头天营业,爷能来捧场真是蓬荜生辉啊!”
锦衣人得意地笑了笑,也不见先前醉酒的样子了,眼睛骤然亮起来,说:“青娘?好好好,那你帮我看看,你这院子里姿色最上乘的,都给我叫来。”
青娘笑得更灿烂了,轻轻挽着兰花指说:“爷您跟我上楼来,这些庸脂俗粉都入不了您的眼。咱们往三楼来。”说着转身引锦衣人上楼。
“这些都是庸脂俗粉?”锦衣人挑着眉毛问了一句,眼神若有若无的瞟过前面的女子走路时扭来扭曲的细腰。
“可不是么?”前面的女子转身妩媚一笑,回头边走边说:“别的不敢说,奴家这倚翠楼的七姝,六仙,五娇,四媚,三清,两艳,都是个顶个的漂亮啊……”
那锦衣人眉梢一挑,问:“七六五四三二,怎么没有一?”
前面的女子尚且来不及答话,就到了第三层。
第三层的装潢倒是格外清秀,淡绿色的帐幔影影绰绰的掩着坐在绿色软垫上的互相调笑的人影。
远一些靠窗边的地方,垂下了三面竹帘,和墙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合围的小亭。隐约可以看得见亭子里坐着的人影,古琴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现在离得近了,古琴声更是格外的清晰。
清冷温婉,淡雅绝俗,九天玄女的一曲清歌,也莫过于此吧。
泉水潺潺,鸟鸣声声,青山淡淡,碧树幽幽。
一幅笼烟流翠的暮春山溪图就这样缓缓展开了古色古香的卷轴。
看着的锦衣人神色怔愣,青娘才娇笑着道:“爷,您刚才不还问么?”抬了抬下巴示意,“那就是奴家倚翠楼的头牌——一绝,只卖艺不卖身呢。”
那锦衣人没听见似的,大步越过厅堂,停在了竹帘前面。
古琴声不停,竹帘内有人淡淡的问道:“先生想听什么曲子么?”
青娘这时才快步追上来,笑着道:“爷,刚才不都说了,您要是想听曲子,尽管点就是了;要是——”
“不!”锦衣人扬手打断了青娘的话,笑着道:“我就是想听曲子而已。”
随即转向竹帘中的人,锦衣人笑得有些傲气,“我乃是先帝钦封的魏王之子——魏王世子南宫庆,平生最爱古琴曲。我出百金,能否请阁下掀开这竹帘,谈一首呢?”
竹帘里的古琴声骤然停了,南宫庆心中大喜,以为是美人被银子打动了,正要伸手,忽然听里面的人说——
“堂堂魏王世子,只能拿出百金博弹奏者一笑么?”
南宫庆一愣,随即笑得更加灿烂,“好。是我小看了阁下,那我出千金,请你到这外面来弹一曲如何?”
古琴声一停,这层楼里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转到这来了。
半晌里面没有声音,南宫庆等得心烦,正要开口,旁边的青娘倒是先抢了过来,“原来是世子大人,真是奴家有眼不识泰山了!要不,让我楼里的其他美人来陪您?”说着,高声唤道:“紫嫣,赤蝶,快过来!”
一个系着紫色腰带的绿衣女子和一个戴着红色玉佩的女子走了上来。紫色腰带的女子温婉清秀,纯美可人,一颦一蹙间都有着落落大方的风韵;配着红色玉佩的女子妩媚明艳,娇俏活泼,举手投足间都显出天真甜美的气度。
确实是两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南宫庆的眼神在两个女子身上停留片刻,似乎有些犹豫,随即斩钉截铁的说:“千金不可,就两千金。”
三层楼里逐渐安静下来,很多人都认出了这个夜夜流连烟花之地的魏王世子,但没有人说话。青娘面露难色,看着不肯妥协的南宫庆。
“罢了。”竹帘里的人再次说话,语气似乎有些无奈,“既然今天还不算正式营业,也不能算坏了我的规矩。就依了世子的意思吧。”
南宫庆大喜过望,向前一步掀开了竹帘。第三层的客人立刻人头耸动起来,没有不匆忙站起身靠过来的,都想看一看这倚翠楼能称得上一绝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在外面陪客人的,只有三个七姝中的女子和一个六仙,一个五娇,个个都是国色天香,但又别有一番不同的美丽,其余排不上名号的也都俊俏漂亮,不同于其他院子的俗艳。
由此可见,这个一绝,定然是倾国倾城的美人了。
掀开竹帘,南宫庆猴急的凑近一步,首先格外醒目的,是截然不同于倚翠楼绿色的颜色——白色。
竹帘里的绿色软垫上,坐着一个穿着全套白色衣衫的人,梳着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发髻,鬓角流紫,泛光的长发垂落胸前,膝上放着古琴,微微颔着首,恬静淡雅。
似乎周身都散发着薄薄的微光。
南宫庆也不是第一天在花柳巷子里混了,这种场面也不是没见过。谁家院子的姑娘不是想尽各种办法勾他去,这种场面倒也不是第一次见。只不过,这一次的感觉有所不同,是真的清雅绝俗,不是普通庸脂俗粉可以做得出来的。
一时间,南宫庆还有些恍惚,似乎害怕惊了天上人一般。随即醒过神来,又心痒难耐,忍不住伸手一指挑起那人的下巴,让那人抬头面向自己。
出乎意料,那白衣人并没有扭头拒绝,只是顺从的顺着他的手缓缓抬起头。
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南宫庆久经风月场的心还是狂跳不止,无法平静。
绝色,而且是完全消弭了性别的那一种。
这是南宫庆第一个念头,这才是真正的世间绝色。不由得大骂自己,和眼前这个人一比,过去那些年自认为很不错的美人简直都是山村里跑出来的野猴。
“你……叫什么?”南宫庆发现自己的嘴皮居然不利索起来,不由得大叹过去这些年在风月场真是白混了。
清雅脱俗的人眼中没有一丝慌乱,似乎什么都映不进他的眼中去似的,周围男男女女的荒谬样子没有一丝写入那两轮明眸中。
“白鸢。”
“真是好名字。”看南宫庆的表情,似乎他自己都没听清那两个字,就已经陶醉得快晕过去了。说罢,走进竹帘围成的小亭,伸手来摸那白鸢的脸颊。
白鸢微微蹙眉,侧头避开了,动作幅度并不大,但意图很明显了。
南宫庆这才想起来,这个美人是不卖身的,不过没关系,多少不卖身的美人不是最后都被他弄到手了。这样只会增添他的成就感而已。
南宫庆还在杂七杂八的想着,倒是白鸢先站了起来,冷淡的道:“不知先生想听什么?”
南宫庆回过神,赔上一副拿架子的脸色,随意挥了挥手,道,“什么都好。”
那白衣公子看他一眼,淡淡走到这层楼中间,坐在适才备好的四脚雕花凳上,把古琴放在腿上,垂下头。只是几个简单的动作,却把南宫庆的魂都暗地里勾飞了。
失魂落魄的站在旁边,完全没有听进去那白衣公子弹奏的古琴曲。即使是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南宫庆起初还在琢磨怎么把美人抱回家,后来居然无法凝起心神,跟着曲子梦游去了。等到他再回过神来,发现人早就不见了。
急忙问旁边的青娘,青娘还是笑得妩媚至极,翘着兰花指答道:“爷您真是的!我们白鸢难得出来弹一曲,您还不好好听!这不,人家生气了,回家了。”
“回家?”南宫庆不解,皱起了眉毛,满脸的肉也拧出几条皱纹来。
“可不是?”青娘妩媚的笑着摇了摇扇,“人家可是‘良家公子’,住在风回城附近,三年前奴家在风回城开青楼的时候,他就在奴家这弹琴了。白天来奴家这弹古琴赚些钱,晚上是不肯在这留宿的。要不,奴家早就把他制的服服帖帖的了!您说,这么一棵摇钱树,奴家舍得放过他么?”
看这个青娘也不敢说谎,南宫庆就不再逼问了,点了点头,愤愤的留了银票走了。
想到今天花了两千两黄金,居然连美人的手都没摸上,真是窝囊;想到那人的样子,尤其是一低头时的风流,南宫庆心里就痒痒的。
坐在马车里,南宫庆咬着牙发誓,非得把这个美人弄回家不可,否则这么多年自己真是白活了。
马车走远了,倚翠楼里走出一个人。
白衣翩跹,黑发飘摇,姿容绝代,淡漠的凤瞳看着远去的马车,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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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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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深夜,妖界丞相府。
“古琴果然不是人人都能弹得。”苏影揉着酸痛的手指,道。
“不过总算有收获。微雪,看不出,你很有开青楼的天赋嘛?”苏影侧头看向微雪,端起杯子,调笑了一句。
微雪此时已然换了一身收腰的深色劲装,整个人一点看不出刚才的妩媚风姿,反而平添英姿飒爽。
听了苏影的调侃,她冲坐在旁边的穹潇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说:“公子太难为人了,我还不是硬着头皮上了呗。”
苏影骤然想起来五六天前和萧谦说得一段谈话——那天说着梁王世子和魏王世子的个性特点,忽然间苏影想起来一些事情问萧谦。
“难道不奇怪么?”苏影好像在自言自语一般, “很明显魏王世子的能力远不如梁王世子,这个天平明显是不平衡的,可为什么王位的问题居然僵持了这么久?”
萧谦当时保持他一贯的谨慎,最后开口道:“这个问题,三殿下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老臣也查过,似乎是有人在暗地里扶助魏王世子,手段非凡,阻挠梁王世子登基,再加上老臣的态度不明,这件事也就一直没有成。”
“是么?”苏影眯起了眼,叹了口气道:“能不能在魏王世子的管辖范围内闹出点事情,趁着我出现的机会,让他不能亲自离开御尘,却必须派相信的人离开处理。”
“三殿下想趁他的臂膀离开时下手?”萧谦微微直起身,似乎和苏影想到了一处。
苏影点了点头,“我已经有对付他的办法了,只不过这件事绝不能让暗地里帮他的人察觉,魏王世子也许看不出,但这个暗地里有这种手段的人,是不可能不明白的。”
苏影抿了抿唇,道:“在我以三殿下的身份实施计划之前,这个人必须离开,我要他来不及挽救魏王世子这个绝好的傀儡。”顿了顿,他玩味一笑,“引他离开的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干点别的事。”
“三殿下有计划了?”萧谦眼神中闪烁着光芒,显得有点亢奋。
苏影笑着微微点头,“引开那人的事,丞相大人要几日?”
萧谦捻了捻须,有些老狐狸的狡猾,“五日即可。”
“好。”
……
想到这,苏影问萧谦:“前些日子说得引开暗地里的人的事如何了?”
萧谦正色道:“妥当了,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绝对不小,半月内绝对处理不完。只要魏王世子不能离开,就势必要派人离开。”
至于后来谈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