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要多大？”苏影挑起眼角，很挑衅道。

    那人讥笑着转过头，“你出不起……”

    看到他和麒鸾，那人目光停了停，打量了他们一会，随后又转回麒鸾方向，冲麒鸾抬了抬下巴：“这位公子，这小美人是你的？多少钱，我出两倍！”

    苏影心里不由得大骂一声。

    为什么这人判断结果是麒鸾是金主？为什么不能反过来？

    苏影侧头，清楚地看到麒鸾眼中瞬间涌上来的阴挚和杀意，一边伸手按住麒鸾，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一边抢先对那赌客道：“关你什么事？”

    那人见麒鸾并不说话，哼了一声，眯起眼说：“我们这是五百两起的，玩得起么？”

    这会功夫，周围有多了几个看热闹的看客，一个个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似乎等着他二人出丑。

    苏影心中庆幸的舒了一口气，还好刚才输得多，否则这会怕是还没机会继续演下去。

    他一边给麒鸾使了个眼色，一边伸手从身上捞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用这个抵行不行？”

    麒鸾握住苏影的另一只手轻轻紧了紧，苏影明白，他是担心他太过气盛，惹出麻烦来。

    殊不知，他就是来惹麻烦的。

    不惹麻烦，怎么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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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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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二章

    那人看了周围的几个一桌的赌客一眼，见他们脸上都挂着些轻蔑的意味，便嗤笑一声，道：“小美人，不知道六合赌场向来只识真金白银和银票么？”微微停顿，他继续道：“看来是第一次来啊？”

    苏影想了想朝歌城里被公子哥包养的那些宠物的样子，学着他们的口吻道：“那你说，要怎么办？”

    那人微微眯起眼，笑得很得意，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打量，“不如就……”

    “输一把脱一件衣服，怎么样？”桌子对面的一个衣着花花绿绿的赌客毫不掩饰的看着他，笑得别有深意。

    苏影挑了挑眉。

    “好，这个好！”

    “对，这才有意思！”

    “妙极妙极啊！”

    “周兄所言极是啊！”……一桌子赌客加上周围看热闹的人没有一个不起哄的。

    麒鸾握着他的手更紧了。

    苏影呼了口气，回头伏在麒鸾耳边轻声说：“信我么？”

    麒鸾双眼里分明闪烁着极端的忧虑，可还是在长久的犹豫过后点点头。

    苏影也捏紧他的手，松开，浅浅的笑了笑，道：“可以。”

    一桌子的赌客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

    苏影继续道，“就是不知道这能算多少赌本呢？”

    苏影旁边那个人立即喊道：“我出一百！”

    “那我也出一百！”

    “我出一百五！”

    ……一桌子的人依次喊出来，苏影笑了笑，“如果我算的不错，那应该是七百五两了。”

    旁边那人看着这一桌的庄家，庄家点点头，那人继续轻佻的笑着，“不错。”

    苏影垂眼笑笑，“如此一来，就足以下注了吧？”说完，他把手里的二十两银子放在眼前，“一把定胜负，我压全部七百五十两。”

    一桌的六七个人交换了一个基本上是喜不自禁的眼神，纷纷掏出银票。

    苏影对一旁的庄家点点头，庄家开始清点每个人要下的赌注，随后朗声道：“一共是两千七百二十两。”

    此时这座赌场里越来越多的赌客都围在以这个桌子为中心的四周了，于是环境反而明显安静下来，只有隐约可听的窃窃私语在议论着。

    “这位公子玩什么？我们随意。”那个被称为周兄的赌客笑得很随意。

    “既来之则安之。就赌大小。”苏影冲庄家挑了挑下巴，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四个色子在木制的封闭小盅里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此时安静的一塌糊涂的赌坊里格外显耳。

    苏影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皱着眉头，手心握得紧紧的。一桌子的七个赌客都一脸冷冷的嘲笑，那个带头的周姓赌客更是肆意把手里的一锭银子转的上下翻飞。

    “啪”的一声，庄家把小盅结结实实的落在了桌子中央，道：“诸位可以下注了。”

    “小美人，”周兄冲苏影挑了挑下巴，“你先下。”

    苏影故作不解的微微蹙起眉，道：“这位公子的意思是，我先选一边，你们选另一边么？”

    周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见周围几个赌客似乎有些不赞同，随即用安抚的眼神扫了桌子一圈，又笑起来，“不错！就依你说的。”

    他笑意冷了几分，“美人，希望你今天穿的够多。”

    苏影也放肆的冲他一笑：“希望你今天荷包够鼓。”

    苏影并不犹豫，伸手把两锭银子拍在了“小”字上。

    “美人，依你刚才的手气，好像今天的运气并不好啊……”他说着，看苏影一眼，志得意满地把手里的一沓银票放在了“大”的那一头。

    苏影没有看庄家，只是抬抬下巴，“可以开了。”

    一桌子赌客和不少看客斗屏息凝视，苏影向后靠了靠低声对麒鸾说：“马上就本亏了的都还给你。”

    麒鸾却眯着眼似乎并不相信。

    “放心好啦……”苏影安抚的用手指挑逗的隔着衣衫滑过他结识的胸膛。

    麒鸾伸手抓住他作乱的手，压低了声音威胁道：“勾引我请分场合……你想在这行成年礼么？”

    苏影笑了笑，转头去看结果。

    “三、一、二、二……小……”庄家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但看着苏影的时候还是带着几分吃惊的，似乎没想到他这一向点背的人怎么关键时刻转了运气。

    赌坊里一时遍布窃窃私语，同桌的其他赌客显然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不敢置信地看着小盅里的四个筛子，其中几个人已经开始埋怨那个周姓赌客。

    苏影伸手把桌子上所有银票都揽到自己面前，一沓一沓整齐的放在一起，顺手抽出一张五百两的扔还给麒鸾，“还清了！”

    麒鸾似乎也没想到他会嬴，但还是把银票拿了去。

    苏影拢了拢银票转身做出向外走的样子，后面却忽然有人喊道：“站住！”

    赢了一大笔就要走，想来赌场掌柜是不会同意的吧。而且只有重要人物开始出面，苏影才能越玩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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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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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三章

    苏影回头，却见到还是那个周姓赌客，不由心里有些失望，对他道：“还有事么？”

    “公子这样拿了钱就想走，恐怕没那么容易。”那周姓赌客眼睛已带了几分红，虽然面色如常，可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戾气。

    “那要怎样？”苏影好整以暇地问。

    “再来一局如何。”他站在原地眉头拧得紧紧的。

    “再来？”苏影抬眼看着他，随即低下头笑笑，道：“刚才说了一局定输赢，周兄莫非忘了？”

    他不说话，绞紧了眉头。

    苏影接着道：“而且如果在下记得不错，我可是完全遵照兄台你的吩咐做的，何来的再来一局呢？”

    那周姓赌客气结，脸色都有些红，眉头蹙得脸上生生多出几条深纹来。

    “那不才就先告辞了？”苏影好脾气的笑笑，说完就迈步往外走。

    苏影心里在祈祷，六合赌坊的老板可千万不要就这样让他走了。

    “公子请留步。”声音甜腻腻的，圆滑中带着点莫名其妙的耳熟。

    苏影站在原地，终于放下心来，却也并不急着回头：“先生何事？”

    那人出声笑了笑，“这位公子分明赌技非凡，适才却故作慌乱，骗的各位兄台放下防备以至于上了你的当，这不是出老千又是什么？”

    苏影非常满意他说的话，因为他说的话和自己需要的境况十分吻合，于是苏影接着他的话问：“那依先生之意要如何？”

    那人笑意很浓道：“我来陪公子玩一局如何？”

    听到周围的人纷纷急抽冷气，苏影挑眉——大鱼上钩了。

    “好啊。”

    苏影这才回头，不紧不慢的打量那人，“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人穿着一身绣满金钱图案的员外衫，胖胖的脸上笑得一团和气，两只眼睛都被颧骨上的肉挤没了，嘴角几乎都咧到了耳根。

    苏影短暂的怔了一怔，随即又恢复常态，道：“不曾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那人笑的很和善，和气的拱拱手，道：“大名不敢！本人六合赌坊掌柜的，姓钱名唯鑫，敢问公子是——”

    苏影笑了笑：“小人物而已，也难怪钱老老板不记。那稍后，不才就恭请钱老板赐教了。”

    见钱掌柜去准备下一场了，周围的赌客都散了。

    “你认识他？”麒鸾贴近过来问他。

    “当然认识。”苏影盯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咧了咧嘴角，“小时候靠赌博为生，他没少给我使绊子。”

    苏影说的言简意赅，麒鸾也就知趣的不再问了。

    第二场赌局由于钱掌柜的加入，苏影有幸进入了第二间院子。

    第二间院子的院内院外都站满了人，除了预留下来走人的通道，连开设赌局的房间里都站着不少人。

    房间正中一个豪华奢侈的白玉赌桌，一袭金钱员外衫的钱掌柜站在一旁，招财童子一般笑容可掬。

    苏影并不看他，只是在预备好的椅子上坐下，斜倚在扶手上。

    看着钱掌柜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苏影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道：“钱老板，敢问这局咱们玩什么？”

    钱掌柜露齿一笑，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公子都开口了，本人也就厚着脸皮说了。一个蛊里三枚色子，你摇你的，我摇我的，色出结果加起来比大小如何？”

    苏影面前一个精致的蛊，盖子敞着，各放着三枚崭新的色子。

    “赢大赢小？”苏影淡淡的笑了笑。

    “赢小如何？”见苏影不反对，钱掌柜的眼睛亮了几分。

    “正合我意。共玩三把如何？”苏影顺手试了试空空的蛊，三个色子在他的手指间上下翻飞，巧如轻燕。

    “全听您的。”钱掌柜也伸手试了试蛊。

    “可以。”苏影向一边负责验牌的人看去，示意他可以开始验牌了。

    验牌结束，苏影漫不经心地单手扣上盖子。

    钱掌柜也是同样的动作，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得意的光芒，似乎十拿九稳。

    苏影看了他一眼，不着痕迹的低头笑了笑。

    二人一同看向负责调控赌局的荷官。

    荷官看了他们一眼，道：“第一局——开始。”

    色子在精致的蛊里迅速上下翻飞起来，碰撞蛊发出格外清脆响亮的声音。声音响动的频率之快，不禁令人咂舌。左右两个人都以右手握住蛊，上下左右晃动着。光芒跳跃在灵巧的指尖。

    苏影的眼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蛊，而是淡然地看着对面的人那双狭小的眼睛——亲切和蔼的笑意之下的双眼中冷漠一如曾经。

    他也看着我，满脸堆笑看不出丝毫破绽。

    色子碰撞发出的声音好像两军对垒时的战鼓，令人心跳声声，躁动不已。

    军鼓声中，又隐约可见摇旗呐喊之声，厮杀拼搏之声，刀剑相交之声，血脉喷张之声。

    战车扬起滚滚烟尘，无尽的火焰燃烧着干枯的野草，将军胯下的战马在嘶鸣，无数将士的鲜血染红了这一方寒风萧萧的战场。

    战士们的英魂还在战场上方未曾散去，猎猎飞舞的大旗就要倒下，厮杀声渐渐低去。烈火熄灭的白烟在战场上四下飘散，亦如逝去的鲜活生命。

    尚能马革裹尸之人，不知几何。

    “停。”

    荷官的一声呼喝，把在场所有人都拉回了现实，哪有什么血染沙场马革裹尸，有的只不过是金碧辉煌之下的两个人，一个笑颜和蔼，一个容色绝代。

    钱掌柜也不说话，向荷官打了个手势示意他掀开自己这边的蛊。

    苏影也把手放回膝上。

    荷官俯身小心地把蛊的盖子掀开，荷官的身形挡住了，苏影看不到，但钱掌柜身后有人发出难以置信的呼喊。

    “嗬！是满堂红！”

    全场爆发出久久不绝的议论声和叫好声。

    色子上，只有一点是红色的，其余都是蓝色或是青色的。顾名思义，满堂红——即全都是一点。合计三点。

    三个色子色出三个一，在懂行的不懂行的所有人看来，这绝对是最小的了。

    苏影只是垂首，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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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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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四章

    苏影扬眉，余光看到了麒鸾。

    他看起来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但苏影看得出他的身子微微僵硬，显然也是为自己紧张的。

    苏影看在眼里，心里一暖。

    “钱老板当真好本事！”苏影转过头，故作惊叹道，　“可惜不才没有这个本事，掷出三个一来。”

    钱掌柜眼睛里的得意之色更甚，笑得更加亲切，搓着手道：“玩玩！玩玩罢了！”抬了抬下巴，示意那荷官来掀苏影的色子。

    “哎。”苏影伸手挡住荷官，道：“适才失礼了，未曾问清，一共三局，这第一局赌注是什么？”

    钱掌柜笑意不减，理了理衣衫，说：“本人的赌注是白银一万两。公子的倒确实忘说了。”

    苏影浅浅一笑，说：“可惜我只带了这两千两，只好全压上了，还望钱老板不计较啊。”

    钱掌柜快笑成一朵花了，“哪里哪里！公子客气了。”他再次抬下巴示意荷官掀开苏影的蛊。

    苏影慢慢地收回手，放任荷官掀开了严丝合缝的蛊。

    “这……”荷官一时没能报出结果。

    钱掌柜心里忽而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一片寂静，完全与刚才的满堂红截然相反。

    荷官瞪大眼睛让开身子，看着钱掌柜有些不知所措。钱掌柜这才看清——那少年面前的蛊里，只有两点。

    什么？

    钱掌柜忍不住站起身，俯身越过桌面仔细看去。

    只见两粒色子方方正正的叠在了一起，只现出一个红艳艳的一点。而另一个色子，仰面也是一个火一样灼人眼球的一点。

    两点……

    对方色出的……是两点。

    “哎呀呀……早就说我没有钱老板的本事了，满堂红——真真叫人羡慕呢！”苏影遗憾之极得道。

    余光里，麒鸾的表情总算不那么僵硬了。

    “不知现在这般，算是谁赢了呢？”

    苏影牢牢盯着钱掌柜，只见他眼里连连闪过恼怒，愤恨，差异，最后归于平静，他叹道：“……公子高明，本人输了。”说着，他微微动了动下巴。

    荷官一脸不自然地把钱掌柜面前的张银票拿到苏影面前。苏影伸手接过，低头扫了一眼——一张一万两的，天下五界均可兑换。

    抬头，苏影见钱掌柜悻悻挪开了盯着银票的目光。

    满意的笑了笑，苏影把银票放在一边，“钱老板，可以继续了么？”

    钱掌柜抬起头打量他良久，最后摆摆手示意赌局继续。

    看着对面的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笑意的少年，钱掌柜心里的嫉恨越发增长。

    六合赌坊开业这么久，一万两银子怎么能让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人物说拿走就拿走了？

    ————————————————————————————————————————————————————

    “第二局——开始。”

    苏影闭着眼，认真的听着色子撞击发出的清脆响声。

    微微眯起眼，钱掌柜心里冷笑起来：笑吧！看你能笑到几时去。

    清脆的色子碰撞声中，少年的声音响起。

    “这一局钱老板赌注几何呢？”

    钱唯鑫思索良久，“一百万两如何？”

    “掌柜……”那荷官已经惊讶的呼出声来。

    ……一百万两啊……

    “惭愧惭愧，不才只有一万两千两啊……”苏影也是神色一震，随即又微微一笑

    “公子说笑了。”钱唯鑫扬起一丝不同与先前的笑容，“我也要公子一样东西，出价一百万两如何？”

    苏影微微收敛笑容，“敢问掌柜说的是什么？”

    “公子若是输了，就承认你适才使了千术，十倍退还这些赌客的钱财，另外……当众给我六合赌坊道歉！”钱掌柜有几分咄咄逼人的道。

    “有何不可。”苏影想了想，不以为意的道。

    嘴上说着，二人手上的动作几乎没有停顿。在旁人眼里看来也是行云流畅，分外赏心悦目的。

    “停。”

    荷官的声音不复刚才的铿锵有力，显出几分虚弱和惊恐。

    苏影向荷官扬手，示意他先去开钱掌柜的蛊。

    荷官的手有点抖，掀开了钱掌柜的蛊。

    “……两点！钱老板色出的也是两点！”惊叹声此起彼伏的传来，苏影面无表情，心里却长舒一口气。

    钱掌柜再度笑的柳暗花明，道：“对不住公子了，这一招我也有所见识。”

    苏影大度的微笑，说：“钱老板智慧过人，岂是不才可以比得上的？”

    荷官脸色这才好了很多，步伐稳健的过来掀起苏影的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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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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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五章

    伏久者飞必高，开先者谢独早。

    钱掌柜看着对面平静的少年，忽然有些不安。

    荷官走向苏影这边。

    但荷官还没走过来，就被身后的人猛地拉开了。

    不是别人，正是钱掌柜。

    钱掌柜快步走过来，一把伸手拉开荷官，掀开了蛊。

    三枚白玉般的色子端端正正的叠在一起。

    ……三子连珠……

    ……一点。

    看着钱掌柜僵在原处，连连变换神色，苏影笑着欠了欠身子，道：“钱老板，如何？”

    他一双眸子似笑非笑，瞳孔里流动着耀眼的色彩，整个人都扎眼起来。

    钱掌柜站在原地垂下脸，神色不清，口上喃喃道：“……公子又赢了。”

    苏影猜，此人大概已经怕了。

    先后输了一百多万两银子，苏影不信他真的无所谓。

    “钱老板，还赌么？”苏影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仔细的审视着钱掌柜的神色，恐惧，愤恨，恼怒，犹疑，一样样轮番呈现在他的眼神里。

    半晌，钱掌柜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赌！”

    钱掌柜的眼中染上了一丝挣扎的红，看起来有些类似野兽的危险。

    苏影摊了摊手，表明我随便。

    荷官惊惧的看了一眼他们明显已经有些异样的钱掌柜，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赞同他的决断。

    “第三局……开始。”

    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钱掌柜，苏影惫懒的笑了笑。

    比起他当年逼得我险些走投无路，自己现在其实太仁慈了。

    “钱老板，那赌注——”

    “我压五百万两！”

    “不才还是一百一十一万两，钱老板谅解一二了。”

    钱掌柜怒视着我，半晌才道：“……若你输了，不如卖身进我六合赌坊，如何？”

    苏影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是回头去看麒鸾。

    果不其然，苏影瞥见麒鸾没有表情的美人脸——冻得掉渣。

    苏影猜想他大概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

    “停。”

    荷官的声音有些干涩，神色也不好看。

    钱掌柜狠狠地把蛊砸在桌子上，眼眶欲裂的瞪着对面的人——奢侈的桌面生生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小坑，可见他力道之狠。

    头发凌乱，衣衫褶皱，面目狰狞，双眼血红。

    佛经中说的恶鬼不正是这样一幅面貌么……

    苏影瞥了他一眼，轻手轻脚的把蛊放在桌子上，伸手示意荷官先开自己的蛊。

    荷官额角流下的汗因为近距离而显得清清楚楚，颤抖的手掀开苏影的蛊盖子。

    满座皆惊。

    不是因为色出了比一点更小的奇迹，而是因为……

    蛊里端端正正的放着三粒色子——仰面朝天三个六。

    三个六……

    所有人都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苏影。

    麒鸾用毫不掩饰的诧异看着他。

    对面的钱掌柜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似乎连喘气都因此省略掉了，直笑的汗水一滴滴落到奢华的桌面上。

    “可笑！可笑！当真可笑！没听说过赢小的赌局色出三个六来的！……你输定了！”

    看着眼泪都夺眶而出的钱掌柜的样子，所有人都不禁感到可怕。

    这不是那个完全平时的八面玲珑、处变不惊的钱掌柜，而是一个疯狂可怕丧失理智的疯子。

    “钱老板，我真的输了么？”苏影等他笑够了，平静的看着对面的那个疯子。

    钱掌柜忽然警惕地看着他，眼神就像一只困兽。

    “我可能说的不太清楚。钱老板，我的意思是，你真的赢了么？”苏影淡淡又道。

    钱掌柜迟疑了，眼神掠过一丝恐惧，半晌，他用眼神示意荷官掀开蛊。

    打开的蛊，空空如也。

    应该放有色子的位置没有一粒色子。取而代之的是一推白色的碎块和粉末，以及顺着蛊底座流到了桌面上的——

    “水银！快看，是水银！”

    “难怪一上来就是满堂红。好你个钱唯鑫，平日里平白骗了我们多少银子？”

    “你还我钱来！”

    ……

    周围的赌客怒骂声此起彼伏，钱掌柜呆呆的看着蛊里碎裂的水银色子痴痴发呆……

    原来，是刚才他摇得太狠了。再加上狠狠甩在桌子上。水银色子再结实，也抵不过他这般大的动作。

    果然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么？

    钱掌柜瘫软在椅子里，一瞬间心口冰冷。

    “钱老板，如若一方出老千被捉住，这赌注——”苏影懒洋洋的拉长了声音，惬意的欣赏着他的表情——“应该算谁的呢？”

    说着，苏影释然的坐在原地，欠了欠身。

    没人回话，但周围的人哪个不是久经赌场的，想来都是明白的。

    苏影没再理钱掌柜，俯身取过那一沓沉甸甸的银票在手里大幅度的肆意弹了弹。

    他猜得没错——也难怪钱掌柜从刚上赌桌的第一局开始之前，就已经一脸志在必得。更何况，第三局开始，他的蛊里色子声已经不对，料想来他在暴怒之中，没有察觉罢了。

    六百万两，想来据总额也差不太多。

    苏影掸了掸银票。

    剩下的零头，就当自己赏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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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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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

    次日清晨。

    “宁青——”躺在床上，苏影唤道。

    “公子？”宁青推开门走进来，手上端着一盆水，盆边搭着毛巾。

    “我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接过宁青拧好的毛巾，我苏影靠在身后的枕头上，伸手擦了擦脸和手臂。

    昨天回来的马车上他就已经睡着了，想来是麒鸾送他回来的。

    “子时刚过一些吧。”宁青从苏影手里拿回毛巾，眉心一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接过毛巾沁入水里。

    苏影打了个呵欠，伸手揉了揉眉心的岤位。

    “麒鸾陛下还送回来六合赌坊的六百多万两银票。”宁青说。

    苏影抬头，正迎上宁青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挑挑眉毛，没说话。

    “他知道公子与暗影的关系么？”宁青的语气里透着些许担忧和无奈。

    “宁青，我迟早会告诉他的，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苏影简单的说，心里有些敷衍。

    “公子，你想没想过，如果他知道您的身份还会——”

    “所以我说，现在不能让他知道。”苏影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我会处理好这个问题的。”

    不理会宁青的反应，苏影翻身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很久之后，脚步声离去，苏影躺在床上无声的叹了口气。

    宁青说的事情，他想了何止是一千遍、一万遍？

    可是，除了现在他能做的退让和妥协，他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暗影和他，早就是无法分割的一个整体了。

    它就像是他的亲人，他的孩子，他眼睁睁看着它从一个没人知道的小势力一步步走到如今。它从一开始就代表着他苏影的野心，的努力。

    不是他舍不下，是他真的不能舍。

    ———————————————————————

    在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麒鸾已经请假请的整个灵界朝廷都炸窝了。

    每天只有早上处理政务，只要下了朝就甭想再见到麒鸾。有了紧急军务，一个个额头汗水频频的白胡子老臣就急的满地乱窜，像是打了鸡血的耗子——找不到拿主意的主子。

    后来，这帮老臣总是和麒鸾玩捉迷藏也摸出了些门道。

    下了朝，见不到伟大的麒鸾陛下了，先去尚书府，直接找三公子；尚书府，依然不见麒鸾陛下的身影，再套着马车在朝歌满城乱转，说不定在哪个风景独佳的地方就能碰到他老人家；再找不到，老臣们就会自我安慰——陛下不想让人找到，还是别找了，倘若在什么地方偶遇陛下，又恰巧撞上什么“好事”，不是自讨没趣么？

    老臣们都学乖了，没事不找麒鸾。

    实在急的火上眉毛了，急的嘴角上火起大泡，找到麒鸾也不能冒然冲过去，五十米以外你就得先把招呼打好了，否则人家小两口卿卿我我甜甜蜜蜜的时候，你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没头没脑的冲过去——就算是你禀报的事情晚一秒钟灵界就完蛋了，麒鸾也会在灵界完蛋前让你先玩蛋。

    半个月下来，不堪忍受这种藏猫猫游戏的老臣们纷纷上书：请陛下速娶礼部尚书三子苏影为后。苏影公子美艳惊人，德才兼备，出身世家，品行端正……请陛下务必尽快娶妻立后。

    其实当麒鸾几乎把他的半个御书房搬到苏影的房间之后，苏影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的确，这大概是制止麒鸾没白没黑的“无故休假”的唯一办法。

    苏影曾经在想，会不会有哪个老臣一封上书，直言苏影是个以色魅政的狐狸精，赶紧弄死了省得给灵界添麻烦。不过在看到老臣们一封比一封诚恳的奏表之后，他打消了这个比登天还难的念头。

    麒鸾做得很成功，他一向如此。在不触及原则的情况下，老臣们都不会触他的霉头。

    他在朝堂上如此成功，也必不会放任江湖上的小小暗影。

    就这样一日日的，苏影也迎来了他的成丨人礼。

    苏影站在镜子前，沉默不语。

    宁青站在一旁看到苏影的眼神，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

    苏影回头的时候，正看到宁青拿着什么比他自己还高的一堆东西不由的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

    宁青试探性的看了看苏影，才说：“这是您今天的礼服。”

    苏影嘴角抽搐了一下。

    “为什么这礼服像新娘穿的？”苏影皱眉，伸手捻起一根用途不明的绸带。

    “公子，衣服是麒鸾陛下今早托人专程送来的。”宁青语气里怎么听都有点幸灾乐祸，“要不您自个儿跟麒鸾陛下说说？”

    苏影不爽他用麒鸾压自己，于是瞥他一眼威胁道：“信不信我今天让你穿上替我去？”

    宁青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您在这欺负我算什么，衣服也不是我送来的。”

    苏影沉默了。

    麒鸾差人送来的礼服是大红色的，只由一种鲜艳的朱红制成，耀眼的金色刺绣，腰身收的恰到好处。

    头上戴着金冠，苏影所有的头发都被宁青小心翼翼的盘在了头顶的金冠之下。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苏影越发觉得，这件衣服像是女士款改版的。

    对着镜子，苏影紧紧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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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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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

    “……上午巳时一刻起，公子要从皇宫正宫的玄武门起，延皇宫正中的轴线往内部走……巳时两刻，与奉天殿前与麒鸾陛下共同焚香祭天，祭六畜三禽……午时过，送公子回麒鸾陛下寝宫焚香沐浴，净身安神……次日清晨，成丨人礼结束……公子？”宁青试探性的唤道。

    苏影承认自己跑神了，因为他在认真的思考：在大庭广众下为了一件礼服手刃麒鸾的概率有多大。

    “三公子。”有人敲门，“陛下派马车来接您了。”

    苏影最终还是放弃了在礼服下藏一把刀好去剁了麒鸾的冲动。

    “……公子，你并不喜欢他么？”宁青忽然开口。

    苏影沉默很久，最后确定道：“喜欢。”

    “那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宁青转过身，神色有几分放心，“公子既然是真喜欢，我和月轩也就是替公子高兴的。公子也不要再左思右想了，若是错过岂不遗憾？”

    苏影回头看着宁青，有些惊讶。

    宁青笑了笑，道：“属下知道公子在担心什么，但若是公子认为麒鸾乃良人，属下到觉得，其余也就不要多想了。有什么事，属下也帮您盯着些。”

    苏影沉默，良久，感激的笑了笑。

    苏影想了想，也是，他虽不能为他放弃暗影，可是他若怕自己威胁到他，自己大可以把灵界还给他——虽然这意味着自己过去做去做的一些付出会付诸东流。

    所谓，有得必有失。

    暗影的发展，也并非非灵界不可。

    只要还互相喜欢，没有什么谁赢谁输，谁多谁少。

    想到这，苏影心底更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