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部分阅读
眉,虽然动弹不了语气里却明显透着不耐烦,脸上的五根纤细的红印在灯火下清晰可见。
苏影一点一点收敛脸上的最后一丝表情,最后面无表情安静地看着他,安抚似的道:“放心,我会让你知道。一定。”
苏影把手放在身后,似乎在享受着微妙的氛围。
“动手。”
时局惊变,明晃晃的刀刃晃动在大堂之上,无数黑衣人从梁上跃下,从天而降一般冲还未做出反应的瞠目结舌的郦城派属下用力挥下去,鲜艳的液体溅满了整座富丽堂皇的别院大殿。惊叫声四起,刀剑接触的打斗声同样四起。
苏影仍然站在原地,享受着周围逐渐浓烈的血腥气。
不断有暗影下属从大门和墙上的悬窗处加入战场,刚才郦城派的自得意满顷刻间一扫而尽,陡然的变化让几乎所有不知情者一时间难以接受。压倒性的变化越来越清晰明确,胜利的天平毫不留情地倒向暗影。
喊杀声渐渐变小,刀剑碰撞频率逐渐降低,重物倒地的声音逐渐消失,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越来越浓,气氛由热烈逐渐恢复清冷,苏影淡漠的睁开眼。
扫视血流成河的战场,支离破碎的殿堂,除却他暗影下属,活着的只有三个人,两个站着,一个趴在地上,抖个不住。
流川还站在原地,拿着剑,却并不是激战后的样子,只是自卫防身的战斗;剪离也拿着剑,离他很近,背对着我,面前还站着不少暗影下属,警戒地看着他。自他的背后起,没有一具尸体,甚至没有一滴血迹,所有靠近的人都倒在他的面前了;最后一个是那大公子,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周围几个暗影下属正在把他连拉带拽的扯起来,动作毫不客气。
苏影走到剪离前面,示意暗影下属放下武器,然后回头看着衣衫干净依旧的剪离,淡淡道:“如果你愿意,以后就跟着我吧;如果不,我不会为难你。”剪离移开视线,没有回答。
“属下来迟,请公子恕罪。”
苏影循声望去,穹潇,月轩,宁青,整齐的单膝跪在他面前几丈远的地方。
“起来吧。”苏影从他们身边穿过去,一边道:“你们做得很好。”
“谢公子!”三人整齐地回答过后才站起身来。
“现在,”苏影拖长了尾音,缓缓朝地上瑟瑟发抖的大公子走过去,“该算一算账了。”
那大公子用手紧紧抱着头,嘴里不停的咕哝着:“……别杀我……不要……我不想死……求求你,你要什么我都……求求你,别杀我……”
苏影轻轻嗤笑着,“怎么?大公子害怕了?”
他蹲下身,仔细挑拣出一把染血的剑,在手中反复来回把玩,指尖滑过还带有余温的刀刃,怜悯的看向地上那睁大双眼惊恐的看着他的大公子,挑起一边嘴角,道:“看来风水轮流转,现在是我说了算啊。”
那大公子整个人颤抖着,惨白的脸上没有一点人色,嘴唇一张一合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字。
苏影走过去,周围的暗影下属松开大公子被反绑的手臂,他顿时委在地上,眼睛睁得很大,瞳孔缩得很小。苏影用剑尖挑起他的脸,温柔的道:“让你就这么死了,真是说不过去啊……”
然后他伸手,锐利的剑尖一寸寸刺入血肉,又顺利的透体而出。
看着那人死不瞑目的样子,苏影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缓缓拔出穿胸而过的剑,苏影随手扔在地上,“穹潇,月轩。”
“属下在。”
“穹潇全面接手郦城派,把账本要务全给我审清楚弄明白,不能有一丝纰漏,俘虏给公子我一刀斩了就是;月轩安排军务调动,防止一切可能的颠覆,收拾外围残局,尽快让整个郦城派归我暗影所有,今夜所有队伍都在郦城驻扎。”
苏影恰好走到大殿里最豪华的紫檀镶金太师椅旁,他伸手抚了抚那厚重的扶手,继续脚步走进后堂。
昨夜在盂县苏影便察觉郦城派有所动作,便立刻吩咐宁青前去联络暗影最近的一系列分舵,让他们尽快派大批人马来郦城,今天让他出去接应,唯一的不足就是时间不够,解决了这一点,自然水到渠成。
站在华丽不减分毫的后堂,苏影知道暗影下属已经全面检查过这里的安全。
“宁青,备水,我要洗澡。”他用手背按着眉心。
“已经备好了,放在后面的卧房。”宁青回答着。
苏影迈步走进卧房。
浅烟灰色的纱帐层层幔幔,巨大的白色半透明玉石屏风后面放着一个浅色木质的浴桶。白色的水汽袅袅,站着几个清秀的素衣仕女,托着崭新的衣服,见他过来,她们都无声的跪下低着头。
苏影停顿了片刻,道:“都出去吧,不用伺候。”几个仕女显得有些惊恐而局促,抬头看着他身后的宁青,宁青挥手示意她们下去。
苏影褪下衣服,放松的靠在浴桶壁上。
“公子,属下有事禀报。”月轩的声音猛然响起,苏影有些被打扰的不悦,却还是平息气息道:“说吧。”
“公子,原郦城派总管剪离想见您。”
苏影微微一惊,盘算片刻,“让他稍候片刻。”
他想了想,道:“宁青,你先出去吧。”
想到剪离,又想到凌殇,苏影烦躁地叹了口气,很快沐浴完毕换上衣服走进大堂。
剪离沉默地站在原地,抬头看着几步开外的苏影——刚沐浴完毕的人头发微湿,神色却还是冷漠傲然的……剪离一时间无法开口。
和当年一切的一切,太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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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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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你认识他?”苏影开门见山道。
剪离似乎有些吃惊他的直白,于是沉默了。
“……凌殇,是我的旧主人。”剪离的声音有些干涩,似乎不愿再提起这些事。
苏影敏锐地察觉,他神色黯然。
“我从二百岁起就开始跟从他,辅佐他。两千年前,即使是麒鸾都不曾晓得他的身份,但是我晓得。”之后又是长久的沉默。
“凌殇的父亲,是被麒鸾的父亲淮安帝推翻的前朝末代皇帝——明政帝;而凌殇,正是明政帝唯一一个子嗣,也是末代太子。”
他说完的这一刻,苏影不知为什么,几乎笑出来。
笑这段暗藏如此多秘辛的往事,笑这种充满戏剧性的安排,更笑凌殇。
傻得无药可救了。
苏影自顾自地笑了笑——什么最美的爱情……原来,这才是凌殇的真实身份……原来,凌殇爱上了杀父仇人的儿子。
然后被他喜欢的人杀了。
彻头彻尾就是个笑话!
情不自禁的握紧拳,指甲在掌心刻出小小的月牙。
“……当年亡国时,太子凌殇只有九岁。但是他自小就聪明懂事,明政帝为了他,招募四方贤能之士,自凌殇懂事就教他习字读书,道德思想;为了他,鲜少临朝律政,而是常常在书房里陪着他读书;为了他,将军行大权悉数给予信任的内政首府,以求与他多呆几个时辰……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陛下才会被信任的大臣背叛,以至于身死国灭。”剪离的声音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破绽。
苏影忽然很想告诉剪离,他不想听了,这不是他的生活,他不想再和凌殇的故事有交集了。
他无法接受,也不想接受,凌殇的记忆。
即使,脑海里唯一的解释告诉他,那很可能是他的记忆。
“……听从陛下最后的嘱托,我带着年仅九岁的凌殇太子离开昔日繁华,那时却已支离破碎残垣断壁的国都,逃离到偏远的乡下去避难。不多久,即使在偏僻的乡村也能了解到,前朝覆灭,明政帝最信任的宰相登上灵界帝位,号淮安……”剪离的声音苦涩中更带着几分疲惫。
“我遵从明政帝的嘱托,悉心照料小太子,同时也告诉他,无论如何,总有一天我们要把江山从仇人手里夺回来。太子殿下一直很努力,他一度让我觉得,明政帝的做法是有价值,有意义的明智之举……”我能听得出来,剪离后面的话里有转折,而且是巨大的转折,这转折,势必与麒鸾有关。
“在太子殿下成年后十余年,我将他送进了帝都朝歌。随后,一切正如我们所预料的那样,当时还是太子的麒鸾无意中邂逅凌殇,被其惊世美貌所惊叹,两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随即,凌殇随麒鸾顺利进入宫中。”剪离猛地打住了,好像说完了。
苏影忍不住侧头撇着余光里那灰色的身形,看不清他的表情。后面的发展是怎样,他们彼此都能猜到不是吗。
“我一直以为太子很清楚自己的目的,而且一定会完成,从他进宫后的六十多年,我很少与他联络。虽然奇怪他辅佐麒鸾干了一件又一件平定天下安抚民心的大事,却从不曾干涉或是过问……”剪离顿了顿,“直到有一天,凌殇找到了我。他来告诉我——”剪离的声音好像干枯了源头,忽然阻塞在原处。
“……他来告诉我,他要和麒鸾成婚了。”剪离似乎是不经意的闭上了眼,整个人显得苍老而憔悴。
“……够了……”苏影的嗓子也干涩起来,话说得很吃力,“我不想听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他觉得,有些东西,有些称之为宿命的东西,好像开始带着他不停转动,甚至超出了他本身的意愿。
似乎没有听到苏影的话,剪离继续着。“那天他穿的很正式……”剪离微微勾起的嘴角比匕首更锐利,让苏影心口难以招架的郁结不畅。
“他就站在我面前,对我说,‘剪离,我知道我担着多大的责任,也知道我犯了多大的错误,但我更清楚的知道,我喜欢他。’他亲口对我说:‘我喜欢麒鸾。’”
剪离自嘲的笑了笑,“我怎么能容忍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东流,我怎么能容忍明政帝费尽心力培养出如此不孝子嗣,我怎么能容忍他爱上杀父仇人的儿子?我呵斥他,怒骂他,警告他,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又一次陷入沉默。
“后来,”剪离好像是在轻声问自己,“后来我们争执起来,他说只要这天下安定富足,百姓安居乐业,谁来坐都一样。我非常愤怒,我用手指着他,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的父亲,记不记得明政帝是为了谁在国破家亡。他说他要好好活着,父亲才不会失望。我当时气急了,说我要代替他父亲阻止他,他却说他绝不会妥协……”
不知不觉,苏影的头隐隐作痛起来。
……
“……凌殇,我绝不允许你这么做!你这是背叛国家,背叛亲情,背叛所有为你付出的一切……”
……
“凌殇,你真的以为麒鸾喜欢你么?他把你根本就是当作一个后宫女子来看待啊!”
……
“……凌殇,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
“……我要替你父亲管教你这个不孝子!……”
高高扬起的手,脸颊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凌殇抬起头,看到剪离狰狞的面孔和红色的眼……
……
现实和回忆在穿插,苏影微弱的晃了晃头。
剪离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然后……我打了他……接着,就像刚才一样,他说:‘你不配’ ……”
原来他决定帮自己的一瞬,是因为自己和凌殇,重合了。
“……你后悔么?”苏影平静的看着他,带着一种不知所以的高傲。
“……直到那天前,我都不曾后悔。直到朝堂上传来消息,说……”剪离明显哽咽了一下,“说……他死了。”
苏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往事已去,斯人已逝……多说无益。”苏影下意识想远离这个话题。
“从他死的那一天起,我就开始后悔,他就像我的弟弟,我的儿子,我为什么不在他活着的时候对他好一点,为什么不让他活的轻松一些,为什么直到他死了我才发觉……”
剪离的神色像是干裂的花瓣,伸手一碾就会碎。
“……剪离,以后跟在我身边吧。”脱口而出的说完,苏影只是单纯的不想让这一刻再继续下去了。
剪离笑得很倦,道:“其实你已经承认了,你就是凌殇,对吧……”
有些烦躁,苏影皱起眉,道:“你不要胡乱猜测,我是不是凌殇不敢说,但是凌殇的善良单纯我可是一点都没有。”
剪离自嘲地笑了笑,道:“若是早知道善良单纯不能活的快乐,我早就该教会他人心险恶……”
苏影皱了皱眉,他看似寻到了凌殇之死的原因,可是潜意识里却有什么在隐隐跳动,有什么在脑海里告诉他,没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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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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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穹潇再次见到苏影时,苏影换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衫,白色的底衣上罩着浅青绿色的半透明玄衣,黑色的长发用青绿色丝带随意的揽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清新的慵懒。
“公子。”穹潇起身行礼。
“坐吧。”苏影随意的挥挥手,自己坐在一把雕花扶手椅里。“事情都处理的差不多了?”他用手撑着头,剪离一言不发的站在他身后。穹潇眉头微蹙,似乎顾虑什么,片刻犹疑后点了点头。
“公子。”月轩走进大堂,宁青跟在后面。苏影点了一点头,道:“有事么?月轩。”月轩行礼后,把一封书信交给我。
苏影挑开印签,展开信纸。
草草浏览一遍,他随手把信放在桌上。
“公子?”月轩轻声唤他。
苏影站起身,淡淡的用手揉了揉眉心,“不是什么大事。父亲催促我回朝歌,说大哥苏灿受陛下提拔,荣升礼部侍郎,二哥苏殷得胜还朝,要我回去帮忙张罗庆祝。”
苏影望了望空中的月亮,思索片刻道:“从即日起,剪离就是我暗影的人。郦城诸事甫定,需要熟悉的人手进一步掌控接管,剪离你就先帮穹潇打理一段时间,我有事会托人书信联系你。”
剪离默默的点点头,似乎没什么不满,穹潇也平静的点头,似乎可以预料苏影这么做。
“月轩,宁青。”他有些惫懒,“明天一早,打点行装回朝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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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朝歌时已经接近深夜,月轩刚到朝歌就和苏影等人分道扬镳了。没有叨扰府里其他人,宁青整理好东西就下去了。
苏影独自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把窗户推开一条缝。
窗外月色很明亮,也很清冷,青灰色的夜空在月色下显得很苍白,似乎多看一眼都会让人倍感寒冷。
他忽然感觉到一种无力,似乎无法触及的渴望就在眼前,转瞬即逝,可他却回天乏术。
……
眼前是一片屋舍的琉璃顶,苏影站在很高的地方,扶着身前的鎏金镂空栏杆。
他在俯瞰整个灵界。
他慢慢地的意识到,他大概又做梦了。
不知为什么,排斥的感觉已经没那么强烈,只是隐隐有种心痛——明明早就知道这段回忆的结果,却偏偏还要一一品尝。
身边有响动,苏影侧过头,微微吃惊。不知道该不该说,又是麒鸾。果然,他在凌殇,或者说前世的自己的回忆里占了太重的位子。
麒鸾穿着比较正式的玄衣,身体前倾靠在他旁边的栏杆上,正侧目看着他,眼中流动着暖暖的宠溺。
他整个人周身都似乎流淌着淡淡的光晕,温柔得有些不真实。
见苏影看他,他淡淡一笑,转过头去也看向我原先眺望的方向。
“怎么?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了?”周围很安静,麒鸾的声音清晰到不真实。
“又?”苏影微微出神,“总是这样么?”
麒鸾侧头挑起眉看他,侧脸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低沉醇厚,“我都找到这来了,还不是‘又’?”
苏影没说话,垂下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也看向远方。
“凌殇,你最近怎么不开心。”他用的是肯定句语气。
“没有。”苏影听到那个名字,还是不可抑制的楞了一下,随即敷衍的把目光偏开。
“你知道么,我很久没这么开心了。”苏影即使听声音,也能听得出麒鸾此时嘴角一定在上扬,“还有十天,你就名正言顺的是我麒鸾的人,是灵界的后了。”
那语气里淡淡的骄傲让苏影也有一瞬间失神。
“麒鸾……”苏影低下头,看着脚下一步之外的的万丈悬空,忽然有些后悔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不会恨我?”
忽然,两条有力的臂膀从身后搂住了他,略显炙热的温度隔着两个人的衣服都还是传了过来。苏影怔住了,身体完全不敢动分毫。
“凌殇,如果你骗我,我一定会找到你骗我的理由,帮你脱出你的为难,让你知道,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只要我还活着,我决不让你有半点忧虑,半点烦恼。”他的语气是那么有力,那么肯定,以至于苏影情不自禁的眨了眨眼呢,生怕什么东西从里面掉落出来。
“真是的,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也不感动一下。”麒鸾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埋怨,可苏影怎么听怎么像在撒娇。
勾起的嘴角还没有触到心头那一片零落,忽然就无法再把那微笑的弧度扩大一分一毫,苏影不敢回眸看他,“如果,是一件知道了我们就必须分开的事呢?”
麒鸾在他身后笑出了声,身体的轻颤透过衣服传递过来,“我真的无法想象,我怎么会恨你。不过就算有那样的事,我也不会讨厌你,更不用说恨你了。”
感觉到他把头深深埋在自己的颈窝间,呼吸的热度苏影我觉得倍感温暖。
“为什么……”苏影把头侧过来。
这一次的沉默比他们之前说话的空隙都要长,长的多,苏影忽然开始心慌起来,害怕听到他的答案。
麒鸾忽然抱紧了手臂,苏影整个人都牢牢嵌进了他的怀里,直到触到他坚实开阔的胸膛,感受着他的心跳。
“……凌殇,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爱你……”
苏影闭上眼,笑了,笑得很苦涩,眼眶一热,眼泪居然就这样顺着两颊流下来。
原来当时,自己哭了啊……
当时的自己,一定很幸福吧……
即使明知道,他们没有在一起的理由。
凌殇当时有多不安,有多甜蜜,有多痛苦,有多彷徨,已经没有人能告诉他。
他只知道,凌殇死在了麒鸾手上。
“凌殇,你哭了……”麒鸾的声音透着些担忧,双臂揽得更紧了,顿了顿,随即换了一副漫不经心的玩味语调,“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终于感动了?”
苏影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胸口一阵阵抽痛,那跳动的冰凉不知道是陵殇的,抑或是他的,他已经分不清了。
“麒鸾,你真的永远,永远都不会恨我?”
“……不明白你在担心什么,不过无论那是什么,都不会是你担心的充分理由。相信我……”语气正经了不少,他轻轻用鼻尖蹭了蹭苏影的脖颈。
“……骗子……”苏影闭上眼,苦笑着低声道。
他已经分不清,这是凌殇的梦,还是他的梦。
麒鸾,他真的很想相信,可是,他没办法。
……他该怎么告诉麒鸾,十天后,他亲口告诉自己,他恨自己,恨没有早些杀了自己……
“……凌殇,我以前跟你说过鬼界,你还有印象吗?”麒鸾忽然在苏影耳畔轻轻的问道。
苏影点点头,“怎么了?”
“你记得我说过,鬼界就是幽冥界,换句通俗的话说,就是地府。”麒鸾的声音带着莫名的憧憬。
“地府有条河,叫奈河,进入鬼门关之后的第一座桥,就是奈何桥。”麒鸾顿了顿,我安静地等待着。
“去过的人都说,奈河两边开着殷红如火的彼岸花,不分时节,一直艳丽如霞……”声音渐渐小下去。
苏影侧过头,只能看见麒鸾纤长的睫毛,细腻的肌肤。
“等我们的大婚完了,我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苏影沉默了,大婚之后么……
“好啊……”苏影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他甚至害怕麒鸾从中听出什么异样。
“在奈何桥上,总有一些人界、仙界或者是灵界的人,生前没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死后就一直在那里等着……”麒鸾显得有些忧伤。
“但那是他们。我麒鸾对你的心意此生不变,纵是十世轮回,也绝不负你。”他忽然语调一转,承诺似的道。
苏影感受着麒鸾身体的温度,还是问道:“……麒鸾,如果你死了,会不会在奈何桥上等我?”
“不会。”回答干脆而决绝。
苏影意料之中的笑了笑,“……为什么?”
“首先,我绝对不会一个人抛下你先走了,我比你更清楚,活着的那一个,才是最痛苦的那一个;其次,与其在奈何桥上等你,不如尽快转世,再来找你。”他顿了顿。
“所以,如果我死了,你绝不要瞎想,等着我,我会冲破一切阻碍来找你。”
苏影从胸腔里逐渐融合的痛苦和喜悦中不得不相信……也许,他真的就是凌殇。
否则,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心动?
“……麒鸾……”
“嗯?”
“我也告诉你,只要你还爱我,就算我死了,也会转世回来找你,一定会……但,如果你不爱我了,我就从奈何桥上跳下去,魂飞魄散,灰飞烟灭,上天入地,让你永远都不会再找到我……”他说的很平淡,麒鸾的身体却狠狠的抖了一下。
这些话,是他替凌殇说的。
是替前世的自己说的。
他猛地把我转过来,面对着他,我看着他碧绿色的眼睛,恍如隔世。
“妄想。”他只说了两个字。
苏影有些透不过气,麒鸾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恐惧。最后,他伸出双手,尝试着抱住了麒鸾的腰。
“麒鸾,不要威胁我。即使你不爱我了,也要好好活下去……替我活下去……”苏影收紧了胳膊。明知道麒鸾不会真的殉情,苏影还是如此忍不住说道。
“……好,我答应你。绝不轻生。你也要答应我,你要永远和我在一起……”
苏影笑了,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笑得很勉强。
凌殇对你也很残忍,他要你,等他,两千年。
“……麒鸾,这一世爱上你,我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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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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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醒来的时候,苏影缓缓伸手摸摸脸颊——干的。他有些茫然,身体蜷缩成一团。
他害怕,害怕他已经不是苏影了,害怕脑海里涌入的那些太多太多不属于自己的不完整的回忆,害怕心里生出的那份沉甸甸的感觉,害怕他已经变成了凌殇,害怕——他已经爱上了麒鸾……
心里酸楚的可怕,脑海里全都是自己和他一幕幕的过往,有欢笑,有泪水,像是最美好的四季春秋,都浓缩在了一瓢清酒里,只消饮下,便沉溺于此,再也难以忘怀。
原来他的毅力,薄弱的这么可笑,轻轻一捅,就碎成一地的细渣。苏影强大的外壳,就这样被一个梦,一幕幕回忆,击得粉粉碎。
头脑一片凌乱,苏影沉默地望着头顶的帷幔。
爱上你,会有什么后果?
我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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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苏影独自坐在窗前,沉默像压抑的空气让他心里像一池安然的湖水,平静的让人心如死灰。
敲门声把他拉回现实,苏影淡淡道:“进来。”
宁青进来时,看到苏影静默的坐在椅子上,侧着身,望着远处的山峦。
苏影今日穿了一袭淡黄铯的衣衫,衣服略显宽大,苏影本就不健硕的身形就衬得格外单薄憔悴。
“有事么?”看到宁青出神,苏影先出声问他。
宁青怔了一下,道:“公子,老爷叫您去前面大堂商量大公子和二公子庆功宴的事。”苏影点点头,起身随他出去。
来到大堂的时候,大哥、二哥甚至连小弟都已经坐在位置上了,“爹,大哥,二哥,小弟。”简单的打了招呼,苏影迎着苏尚书的视线漠然的坐在他平时坐的椅子上。
苏尚书努力忽视他的存在,眼皮都没往这边掀一下,镇静的说:“现在你们兄弟几个都到齐了,我给你们安排一下庆功宴的事。庆功宴初定在三天以后,就在咱们尚书府里办。这次咱们府大喜,是大事,朝廷上下都要来,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大到小,都必须仔仔细细的张罗清楚,务必尽善尽美。你们听清楚了没有?”
苏影放下手里的茶杯,跟着点点头。
“好,苏灿,你负责对朝廷各级官员,包括部分退隐的上流人士,发放请帖,安排酒宴的数目和一系列食宿。记住,和他们打交道要小心,不要得罪了人;苏殷,你才回来不久,你就负责帮你大哥打点酒宴的菜色节目什么的;苏影,你……你和苏流负责把咱们尚书府上下该重新装的拆了装,该重新砌的重新砌。好了,还有什么问题么?”
苏影没吭声,对向他投来目光的苏流一笑,低下头拿起杯子继续喝茶。
“爹……那陛下请不请?”苏灿的声音有些不确定,说的时候飞快地瞥了苏影一眼。
“请帖还是要发的,至于陛下来不来,就得看他有没有时间了。”
苏中捻了捻胡须,小心地看了苏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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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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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自从开始打点家里的装潢,苏影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暗影的事全交给了宁青和月轩,不过还好最近暗影拿下郦城后,要做的大多都是休养生息的事,有没有他倒是都不打紧。
三天时间明显不够用,苏中大概本就是打算为难他。可是他做到了,理由很简单,他动用了部分“资源”,自然事半功倍。
最后一天晚上,苏影坐在后院青藤架下的竹凳上,漫不经心地喝茶,苏流对全府上下已经系统的参观过了,现在正在这后院上蹿下跳。
“哥,”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苏流凑到我旁边,“明天你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苏影把杯子从唇边拿开,笑着,“有什么人要来么?”
“其实也不是,只不过我希望灵界上上下下都知道,只有哥你才是最漂亮的。”苏流撇撇嘴角,走到一边自言自语道:“其实,我也希望有大人物要来,可是……就连麒鸾陛下也说时间紧,可能来不了……”
苏影听他语气黯然,不由得勾起嘴角,伸手摸摸他的头道:“没关系,他们不来,哥打扮给你看好不好?”
“真的!”苏流转过身,扑过来抱着苏影,“哥你最好了!”苏影又摸摸他的头。
麒鸾,不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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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定在傍晚戌时正刻开始,苏影一整天都窝在房间里。自从告诉宁青他答应弟弟之后,这一天就快变成苏影的噩梦了。
从早上辰时左右起来开始,宁青就在他周围上上下下忙个不停。从简单的里衣,到一层层外袍,再到复杂的发饰,苏影黑着脸暗地里发誓这种事他绝不会再干第二次。
“……宁青,还没好啊?”苏影僵硬的支着脖子,眼睛几乎合上了。
“公子别急。”宁青带着点笑意,心情似乎好的不得了,“好了,公子站起来看看满意不?”
苏影心里苦笑了一下,他是绝对不会说出“不满意”这种折腾自己的话的。
站在落地的铜镜前,苏影睁开眼的一刹那,愣了一下。
这套衣服很华贵。
更重要的是,看着镜中的自己,苏影几乎第一时刻就想到了凌殇。
一瞬间,那个影像缓缓浮现脑海——当年凌殇也是这么一套浓艳似火的红衣,出现在麒鸾面前的。
自嘲的笑了笑,苏影看着镜中的自己。
宁青站在一边,倒是没有察觉苏影眼中的异样。他对自己的作品满意之极。果然,公子当真是这灵界,不,是天下第一的美人。
修长的身形,挺拔的背影,红的柔和而刺眼,青丝华冠,玲珑精致。有一股子凌厉逼人的美感。
有种一剑出而争天下的味道。
不再刻意的掩饰,此刻的苏影,模糊了性别,当真艳冠天下,绝代风华。
“公子,不走么?”宁青语气里的欣喜几乎掩饰不住,这才是苏影应该有的样子。
苏影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是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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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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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前厅和院子是摆宴的地方,此时已经喧闹起来,各路朝廷官员近乎全部到场,正在寒暄的寒暄,客套的客套。苏中带着大儿子苏灿和二儿子苏殷正忙得脚不沾地,拱起来的手就没放下过,嘴里一刻不停的“同喜同喜。”
戌时正刻过了,也不见苏影出现,苏尚书有些不悦,面上倒没露出什么,只是对着老大道:“苏灿,你去看看你三弟。我们都忙成这样,他躲着不出来干什么呢?”
苏灿应了一声,正准备往外走,听见有人通报“礼部尚书府三公子到——”大厅里半成的人目光都聚集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