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部分阅读
样一来,就只剩下十七个人了,对么?”
“是。”宁青回答的语气里有些担忧和恐惧,他忽然有些恐惧苏影的智慧,这种时候苏影的心思永远难以窥测。
“微云。”苏影唤道。
微云抬头看向他。
“你不是要跟着我么?”苏影笑意斐然,“带上剩下那十七个人,压着我去郦城派总坛。”
“公子!”月轩和宁青同时叫出声来,“万万不可!”
“没什么不能的。”苏影淡淡道。“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微云张着嘴,愣在当场。
“公子,这实在是太危险了——”月轩焦虑的皱起眉。
“月轩,你比我更清楚现在的情况。”苏影的语气带着一点点不满。
“可是——”宁青看到过这样的苏影,也非常清楚。
“没有可是。”苏影打断了他,“宁青,你该知道,能否拿下郦城,就在于此。”
宁青不说话了,他的脸隐匿在阴影里,看不大清,放在身体两侧的手逐渐举起,合握在一起,对苏影行了个礼,“宁青明白了。但请公子务必保重。”
苏影看着他,默默点点头。
“穹潇,月轩。”
“属下在。”
“召集全部人马到分舵里最大的的训练场,公子我有话要说。”
穹潇行了礼,转身走了出去,银色的衣摆在身后轻轻飘扬。
苏影抬眼望了望天空中的月亮——美丽至极。这么美的月色,就应当做点什么,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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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潇再次见到苏影,是在郦城分舵内的训练场上。训练场四周旌旗在风中烈烈飞舞,刀剑兵器的光芒在血色的月光下妖异而冰冷的闪耀着。
苏影就站在训练场石砌的高台上。
苏影换了一套纯白的绸缎玄衣。简单的盘扣,简单的曳地腰带,简单的双层宽口衣袖,简单的银色纹饰下摆,简单的浅亚麻色披风,明明如此简单,可是穿在苏影身上,竟然华丽到了无以附加的程度。
苏影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却似乎站在了世界的中心。一头黑色的长发在寒冷的夜风中飞舞,银白色的发带夹杂在长发里,狂妄而恣肆,像是月光的碎片一般,投射出炫目的光芒。
苏影微微侧着首,以整个黑夜为背景,浅亚麻色的披风和白色的衣衫在风中翩跹,腰上的绸带在黑色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白练,映得整张脸精致的不像话,闭着的双眼使得本就倾世绝俗的五官更是清晰而朦胧到了极点,那么脆弱,又那么强大。
那一刻,穹潇心中也震撼到了极点,他分明觉得,那人站在天空的一角而不是地上——这就是他要追随的人么?
训练场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却安静异常,没有人喧哗,只有一些低声的唏嘘和惊讶,像是投入了石子的湖面,涟漪一波波的泛起,又逐渐归于平静。
暗影素来以严厉苛刻的规则与绝对服从的忠诚闻名。苏影睁开眼时,高台下的人已经列队整齐地站好了,穹潇、月轩、宁青、微云站在队首。所有人都肃穆的看着他。
苏影勾起嘴角,感受到胸中正有什么滚热的东西在咆哮。
“各位暗影同仁,今日我有幸与大家同站在这郦城分舵的训练场中,我将铭记这一天。同时,我还要告诉你们,我们即将共同面对一场战役,我有幸,即将领导你们登上胜利的高峰。”
苏影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在夜风中却可以传到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说话,苏影也适当的留给此刻片刻寂静。
“也许你们还不清楚自己即将面对什么,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只有约六百人,而敌人有近六千人,有着数倍于我们的兵力,但是,我们绝不会输。”苏影停顿着,看着台下人的表情。
“我知道,你们会有疑问。凭什么?我这个素未谋面的人凭什么敢说出这种狂妄而毫无根据的话?也许你们会觉得这不可思议,也许你们会觉得我们必败无疑,可是,我要你们相信,由我领导的战役绝不会失败。孤独老去而没有半点可以留恋的人生是最可悲的,许多年以后,你们会骄傲地告诉其他人——‘当年的暗影郦城之战我参加过’,那将是你们永远的也是最难以忘怀的记忆。”
苏影的笑容愈加灿烂,他等待的那一刻正在降临,胸中的激昂难以自持的喷薄而出。
“我知道,你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够给于你们信心的理由,一个能够让你们无畏战斗的理由,一个能够让你们甘愿血染沙场的理由。”苏影顿了顿,“这个理由我可以给你们,我也相信它绝对会赋予你们足够的动力。”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等待着这番令人慷慨的话语的答案。
“因为——我是夙月。因为我们拥有整个暗影,拥有整个朝歌,也势必将拥有整个灵界,拥有四海八方,我们将终有一天把这天下踩在脚下。”回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飘荡,久久回环在耳畔,无法散去。
苏影没有再停滞,“自这一刻起,我将不再是主人,你们也不再是下属。我们将并肩作战,共同为暗影,为生命,为骄傲去战斗,直到我们的鲜血染红脚下的土地,直到我们把理想与现实拼接在一起。我与你们都是暗影的一员,我们自豪于出身在暗影门下,我们的强大不可比拟,我们的生命无比珍贵,我们要用敌人的鲜血来证明他们的愚蠢,我们要把飞舞的战旗插在这天下的中央,我们要用自己的汗水来开疆拓土,打下一片天下。”
他停下来,等待着——“我夙月将于你们一起,为必将实现的理想而战斗,踩着敌人的尸骨,走上辉煌的巅峰,迎来崭新的纪元。”
紧握住随身的佩剑,苏影将它脱鞘拔出,剑锋直指漆黑的苍天,剑身清脆的吟啸不绝于耳,亚麻色的披风由于猛烈地动作飞入风中,白色的绸缎蓦地展露在风里。
此时别人眼中的苏影整个人似乎散发着光芒,刺眼的使人无法正视。
“属下誓死追随公子!”
“属下誓死追随公子!”
“属下誓死追随公子!”
广阔的训练场被巨大的呼应声覆盖,层层荡荡的回响着。
苏影收敛满腔激昂,沉声道:“暗影下属听令。”
“属下在。”
“穹潇、月轩、宁青、微云,按照我刚才说的,速带人行动。一个时辰后,我要听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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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影坐在穹潇府邸的后堂,呷了一口茶。
从刚才的反应看,毫无疑问他已经达到了他要的目的。士气这东西,就是要煽动的。
站起身,苏影拿起桌上的青瓷小瓶,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用它,然而今天却不是万不得已,只是他的战术里应该会用到它。
苏影抿了抿嘴,走入屏风后面。
当微云冲进府邸后堂时,苏影正坐在正对着门的梨木雕花太师椅上,手托着腮,翘着腿,狭长的凤眸合着,慵懒而美丽。就在微云怔愣期间,苏影睁开了眼。
“怎么?完成了?”苏影微微挺起背脊,看着站在门口的微云。
“嗯。”
穹潇此时走了进来。
“回禀公子,属下带领人马在郦城内发现刺客六只小队共四十七人,除一名领队外,均已就地正法。”穹潇有条不紊。
我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带上来。”穹潇冲身后的手下做了个手势。
片刻,压进来一个黑衣人——夜行衣上满是血迹,蒙面的黑巾已经不见,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穹潇的下属强行把他按在地上跪下,那人腿似乎受了伤,走路蹒跚的厉害,却还不住的挣扎。
“怎么?”苏影缓缓度近两步,眉梢上挑,“你似乎很不服啊?”
那人抬起头,狠狠地瞪视着苏影,对着地上啐了一口,道:“你是什么东西?”
苏影轻轻嗤笑起来,“怎么着?来杀我,都还不认识我?”
那人瞬间瞳孔缩小,气息不稳起来,“你……你是夙月?”
苏影笑着转过身,没有理他,继续说:“你能活到现在,是有理由的,现在,你难道没有什么话要说么?”
“哼!”那人在他身后不屑的冷笑一声,“我就算死也绝不会说什么,你不要想从我嘴里得到半点消息。做梦!”
苏影也轻蔑地笑笑,这种人都爱说这种话,刑讯过后却九成都张了嘴,只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审讯这个人。
苏影回过头,冷冷的俯瞰着他,缓缓说:“你是不是认定我不敢杀你?”
那人愣住了片刻,随即眯起眼,“谅你也不敢!”
苏影蹲下身,直视他的双眼,说:“暗影与郦城派势必开战,不论你说不说,这一点都无法改变,你根本不会对战争的胜负起半点作用。所以对我来说,你死了比活着更有价值。”
那人的眼睛瞪大了,一动不动地盯着苏影。
“不论这一战输赢如何,都没有一个人会知道你此时的坚定和毅力,也就是说,你死也白死。”苏影声音放得很轻,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的双眼。
“那你就杀了我啊!”他猛地大叫起来,想冲苏影扑过来,自然被身后的人按住了。
苏影摇摇头,站起身,淡淡的说:“这是毫无意义的愚忠。你敢赌,我有何不敢?你赌我不敢杀你,殊不知,你根本就没有威胁我的筹码。”
地上挣扎的人沉默了。
苏影机械的勾了勾唇角,吩咐道:“我也不跟你废话了,我能不能撬开你的嘴,总得试一试不是么?”
顿了顿,苏影笑的幅度加大,“我相信,尝试的结果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随后,有人应和他,接着是把人压走的催促声。苏影背对着他们,忍耐着,等待着……
“……我说……不要杀我……我什么都说……我,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我说……”撕心裂肺的喊声从院子中传来,苏影闭上眼,挑起了嘴角——很显然,这个人的骨头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硬。
苏影转过身,走进院子里,停在那人面前几步远,地上的人的双眼恐惧的大睁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放开他。”苏影低声命令。抓着那人的人一松手,他就整个人匍匐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然后,那人艰难地用指尖扣着地面,向苏影这里爬行。苏影举手制止周围人的行动,任由那人最终匍匐在他的脚前,像是一条巨大的蠕虫。
“说吧。”苏影的声音冰冷的残忍,“趁我还有耐心。”
“我……我是郦城派第六分舵的副堂主。我们这次来围攻暗影,出动了八个——呃不,九个分舵的人马,五千九百多人……配备着最好的武器装备,要,要一举歼灭暗影夙月公子……我们现在指挥战斗的是郦城派帮主的大儿子,他派遣了七个小分队来刺杀夙月公子,应该都被……都被……”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还有么?”苏影催促着。
“大公子和九个分舵的正副堂主目前都在郦城外五里聚集,等待着我们传回郦城内部暗影的情报,再作打算……”
苏影沉思片刻,忽然问道:“你们刺客小队之间都互相认识么?”
“不……不认识,我们靠腰牌来判别敌友……”说着,他颤颤巍巍的拿出一块沾了血的腰牌。
苏影低头拾起腰牌,仔细看了看,道:“还有么?”
“……没,没了……”
“很好。”苏影离开他面前,走回后堂的台阶上,站住,“穹潇……”苏影轻声唤道。
“呃……”伴随着利剑刺穿身体的声音,重物倒在地上的轰响。
苏影回头,看着那双血红中写满不敢相信的眼睛。
“你……不守信用?”他挣扎着,嘴里有鲜血涌出,眼珠突出,写满狰狞的愤怒。
“至始至终,我承诺过不杀你么?”苏影看着他,没有表情。
他的眼睛瞪大,瞳孔缩小的细如针眼,“你……”
苏影默然笑起来,“区区两句话,你就背叛了郦城派,不杀你我怎么对郦城派帮主交代啊?”
那人怒视着苏影,眼中的光泽和愤怒都在消退,最后变为一片死寂。
比起微云不敢置信目光,穹潇则是回头目光炽热的看着那一抹清亮的白色——这种干脆而果敢,智慧而狠毒的人,比一个优柔寡断多愁善感的人能走得更远……这才是他要追随的人。那最干净的白色其实是最惨烈的血红,却让人无法不屈从与他的思想和步伐。
看着穹潇离开的背影,苏影默默转过头,“见到了郦城派的人,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得听公子我的,轻举妄动者死。”
“属下谨遵公子谕令。”微云和他身后的十七个人应和着。 苏影抬头看了看月色——有血红逐渐变得昏黄迷蒙,看不清形状。
“走吧。”他向微云手中的绳子挑了挑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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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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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来者何人?”郦城外三里左右,数十个身着黑衣佩戴兵甲的人拦住了微云的去路。
“我们是郦城派第六分舵副舵主下属,前去行刺暗影夙月公子的。”微云暗暗握紧手心,感受到手心里有着冰凉的汗。
“有何为凭?”对方不依不饶。微云不慌不忙地从胸前掏出腰牌,从空中扔到对方手里,手很稳。
“腰牌在此。”
那边的人反复看了几遍,最后一言不发的让开了路,目光紧紧的注视着在十多个骑着马的黑衣人中格外不合时宜的一抹白色。
微云状似得意的挑起嘴角,“劳烦派快马前去告诉大公子,我们抓住了夙月公子。”
对方的一个人在话音刚落就勒马离开,马蹄的嘚嘚声很快消失不见。
苏影的双手被绳子缚在身后,绳子前端拉在微云的手里,苏影在一群步伐整齐的马蹄声中踉踉跄跄的往前走。
他的敌人只有一个——时间,他需要时间,需要足够他的王牌出现的时间,为此,他会倾尽所能,不择手段。
一里开外的时候,就有人来迎接他们,苏影早就预料到郦城派势必迫不及待的验证这一消息是否属实,定会有人来迎接领路,于是早就嘱咐微云大胆往前走,一路上担心穿帮或不能正确到达目的地而畏首畏尾反而会让人起疑。现在算算来的的路程,五六里应该有了。
苏影抬起头,看着远处微弱的光芒,那就是他的目的地了么?
猛地接触到刺眼的光明,苏影侧头避开恢弘的灯火,眯着眼看着眼前的建筑——郦城派的大公子派头可真不小,他挑起一边嘴角。
有人从光明中走出来,昏暗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给我吧。”那人的声音懒散而冷漠。苏影仰起头,看着背着光的走过来的人。灰黑色的长发散乱的披着,一双灰色的眼睛细长而寒冷。
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晃了一下,虽然没能抓住,可苏影凭感觉可以确定,这个人一定和凌殇有关。
微云没说什么,直接把绳子送到那人手里,恭敬地退下。苏影心里笑笑,还算微云有眼色。那人默默接过绳子,却并没有走,看着微云,片刻后道:“这位小哥眼生啊?”
微云瞳孔缩了一下,随即谄媚的咧开嘴角,道:“属下没什么本事,大人没见过也是自然。”
那人转过身往里走,背对着微云逐渐被晃眼的灯火包围,苏影依稀听见他低声对微云说:“没本事的人能抓到夙月公子么?”
至始至终,那人没有瞧苏影一眼,好像全不在意似的。
苏影沉默地低着头——郦城派大公子身边居然有这种人,难道真的是气数未尽么?
他谨慎的侧头睨着那人——灰黑色的长发,灰黑色的眼,灰黑色的玄衣,整个人散发着令人难以靠近的冷漠,苏影皱起了眉。
穿过石柱支撑的长廊,那人带着苏影来到一个大厅。在大厅的这一头,苏影只能远远地看见那边站着一个衣饰很华丽的人,周围零散的站着几个人,大厅两旁列队站着二十多个腰间佩刀的人,各自身后站着列队并排的下属。他粗略的估算了一下,有一百多号人。
忽然间缚住他手的绳子猛地向下一拉,苏影没有防备重心向前跌倒在地上。
“大公子,属下已将夙月公子带来了,请大公子发落。”旁边那男子忽然跪在了地上。
因为手被捆着,苏影没办法自己站起来。猛地跪倒在地,膝盖隐隐生疼,头发散落在脸上,苏影眼神晦暗的闪了几闪。
“有劳剪离先生了,请起吧。”大厅那头转来喜形于色的声音。
苏影微微抬起头,从缕缕头发间看着这个叫剪离的人,即使是此时,他的嘴角也绷得很紧,看不出一丝受上司褒扬的欣喜。
手上传来力道,那人缓缓把苏影拉起来,依旧是目视前方苏影我费力地站起来,把目光转向前方。那个大公子正在向他走过来,脸上带着得意至极的笑容,浮夸而自满。
“今日本公子终于有幸一睹夙月公子尊容了?”那人语气傲慢而轻佻,带着压制不住的喜悦。
“让他过来。”
手上的绳子被冰凉的东西瞬间挑开了,失去了背后的拉力苏影往前踉跄了两步。用手草草把一直遮着脸的头发拨至脑后,他在两个侍卫的押送下往前走。
苏影走得很慢,边走边打量着两边站着的各位舵主以及副舵主。他们的眼神都聚集在他身上,有警戒,有恼怒,有愤恨,还有贪婪,但是有一种是相同的,那就是狂喜。
最终,苏影停在一双黑色镶金的靴子前,沉默地低着头。
“啧啧,谁能想到夙月公子也有今天啊?”一只手掐住了他的下颚,强迫他抬起头来。下巴扭得生疼,苏影狠狠咬紧了牙,他要忍,因为他需要时间。
微云被人领进大堂的时候,正看到那一抹单薄的白色立在大堂正中央,一个衣着华丽精致的男子正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微云看的心惊不已,险些抢上前去。
微云看不到苏影的脸,只看到在那个大公子看到苏影的脸的一刹那眼睛猛地睁大了,随即,里面闪烁过惊艳的光芒。
微云磨了磨牙,他耳畔萦绕着苏影在临行前说的话:“微云,不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能轻举妄动。懂么?我的意思是,即使对方让你拔剑刺进我的身体,没有我的命令,你也只能服从。”
微云迫使自己平静地站在原地,抬头继续看着。
那大公子露出一个轻佻得意的笑容,“想不到,真想不到!”轻蔑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苏影由他捏着自己的下巴,闭着眼不说话。
“我改主意了。”面前的人手用力一甩,苏影被掷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倔强的侧身趴着手支撑着身体,长长的黑发遮掩着他的脸,看不清神色。
大公子用手指着苏影,不紧不慢的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被公子爷我宰了,你的暗影公子爷我也一并灭了;第二,”那人顿了顿,笑意倏尔变得明显而阴险,“第二么?就是跟了爷,做我的妾。”
整个大堂从适才的安静猛然就议论四起,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放肆而猥亵的哄笑声。
“都闭嘴。”大公子厉声喝止,大厅逐渐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安静中,可以听见有人在笑,由忍耐压抑的笑声逐渐变为不由自主的大笑。微云感到一阵阵心惊——笑的人居然是苏影。
“你有什么资本这么说?”苏影没有抬头,声音却骄傲而淡然。
微云内心掠过一番波澜——他怎么在此时还能一身傲骨?与此同时,心里也更坚定了几分追随的忠诚。
那大公子仰头一阵大笑,笑声回荡在巨大的厅堂里。等他笑够了,一手捂着肚子,一手继续指着苏影,“资本?你又有什么资本问公子爷我要资本?你还不知道吧,你郦城分舵的货物储备仓库已经让我的人烧了,你的暗影现在怕早就乱成一团了!资本,你有什么资本和本公子谈资本?告诉你,本公子看得上你,你别不识好歹!”
苏影用手支撑着地面,努力恢复平衡站起来。
“可是,”他缓缓抬起头,冷眼看着眼前的人,吐字缓慢而清晰,“我看不上你。”
“啪——”
大公子高高扬起的手,以及那被掌掴以致倒地的身影让微云的心跳硬生生的漏掉了一拍。
苏影代表着整个暗影,他的睿智狠辣,他的倾国倾城,无一不让微云五内具服,然而此时,确实眼睁睁看着自己尊敬欣赏的人被人**。
微云觉得喉咙里有一种压抑的血腥味,这是何其难以忍受的瞬间。
苏影的发带似乎被打掉了,一头及膝的黑色长发散乱的披在身上,与晶莹的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充满了让人想施虐的美感。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擦掉嘴角溢出的血迹。
无声的喘了两口气,苏影用和先前一样的语气继续道:“你不配。”
那三个字传入耳中的瞬间,剪离的胸腔里忽然有什么猛地跳动了一下,拉动着思绪,揭开了很久无人问津的记忆。
很多很多年前,有个人也是这样,手支撑着地面,黑色的长发遮挡住脸,同样用手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淡漠而决绝地说:“你不配。”剪离忽然觉得空气变得稀薄,于是伸手抓住自己的前襟,靠在身后的柱子上。
“我看你是还没弄清楚你在哪吧?还以为你是至高无上的夙月公子呢是不是?”大公子嘴角勾着戏谑而挑衅的笑容,慢慢走近苏影。在距苏影一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回头喊道:“流川,过来帮公子爷看看,这人究竟是不是夙月公子?”
“是。”
苏影向有人回答的地方抬头望去,见到来人后意味不明的眯了眯眼。
来人正是流川。
一身浅灰色的衣衫,与上次苏影见到他时最为不同的,就是流川眼里闪烁的不再是愤恨,而是一种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苏影心里冷冷一笑。
上次他放流川走,流川势必心怀几分感激和愧疚。
只见流川缓缓靠近,蹲下身,看了苏影一眼就扭开头,刻意避开苏影的目光,“回大公子,确实是夙月。”
“那就好。”大公子眯着眼笑得很得意,“既然如此,我也不能亏待了人家不是。”
流川沉默的退开。
苏影并不急着起身,而是抬头望着大公子。那大公子见苏影看着他,便蹲下来,食指和拇指卡住他的下颚,得意道:“公子我自诩风流这些年,还真没见过这种姿色的。”
苏影一言不发,低垂着眼不看他。
“公子爷我不会亏待你的。”说着那大公子的手就伸向苏影的脸。
苏影眯起眼,抽手狠狠打掉那只手,然后顺势掴了下去。
“啪——”清脆而响亮,远胜先前的那一声,那大公子身形踉跄着跌倒在地。
“你——!”那公子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走过来,一脚踢过来。苏影无法控制的撞在一边的柱子上,背后一阵剧痛,胸腔内气血上下翻涌。
那大公子继续气势汹汹的向苏影走过去,微云猛的去摸腰间的刀。不等他的手碰到刀柄,就有人赶在了他的前面,拦下了大公子举起的手,微云吃惊不小——是流川。
“公子,这人还有大用,您先消消气。”流川拉住了大公子的手。
“今天本公子我非要让这他知道我的厉害。”那大公子两道眉毛立着,脸颊上一块肌肉不停地抽搐,“敢打大爷我?”
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着,他用力甩开了流川。
流川追上去,正要说话,那大公子猛地回身一脚踹在流川肚腹的位置,绕是流川身手敏捷也向后踉跄了几步。
“流川,是不是上次这家伙放你一马,饶你一命,你就要投桃报李啊?”那大公子眼睛眯成一条缝,恶狠狠地看着流川。
流川惊愕的站在原地,眼睛里写满了惊讶与失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从明天起别再说你是郦城派的人,本公子还不信没你就办不成事!滚!”大公子毫不留情。
流川几乎无法反应,尽量沉声道:“大公子,属下可曾做了什么有违帮规的重罪么?”流川修长的眉拧在一起,手捂着肚腹,眼里迸发出轻蔑的愤怒。
“告诉你,别拦着本公子!本公子今天就在这,收拾定他了!”说罢向苏影走过去。
苏影睁大了眼睛,他承认,他没想到事情会如此急转直下。
早就预料到流川绝不会对对他有不杀之恩的自己坐视不理,一定会出面。但他本以为他的第一张牌——流川的阻拦至少会让他收敛一些,原来还是错了么……
不等苏影考虑应对措施,那人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苏影压抑着惊慌抬头看着他,他用单手抓住自己的领子,让他靠在身后的柱子上。随即来人的身体就压上来,双手用力撕开了他的领子。
微云是第一次看到苏影的慌乱,苏影伸手推着身上的人,用力地挣扎着,眼帘低垂,凤瞳一片黯然,睫毛在惨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弧线均匀的阴影,嘴因为厌恶而紧紧抿着。
布帛碎裂的声音向惊雷一样,即使如此,苏影都没有发出一声求救。
微云的呼吸已经极度不平稳了……那可是暗影的夙月公子啊!
在微云拔剑的前一瞬间,变故再生。那大公子竟然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大睁着眼大口大口的喘息,眼里闪烁着惊惧和不可思议,似乎性命并无大碍。苏影背倚在柱子站立着,低着头,身体也剧烈的起伏着,垂下的凌乱长发挡住了脸。
微云把手从剑柄上拿开,费力思索着。
苏影最外层的薄衫已经被撕开,里层的亵服微微敞开,腰带斜挂在腰间,隐约可见亵服里的肌肤,狼狈却越发诱惑。
“大公子!”大公子倒下去的一刹那,无数郦城派下属都拔剑而上,一时间剑拔弩张千钧一发。微云皱起眉,这样一来要救苏影实在是比登天还难,但即使是登天,他也要把苏影毫发无伤的带走。
“住手!”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大厅恢复沉静。我抬起头,眯着眼看着说话的那人——是剪离。苏影站在剪离的阴影里,剪离背对着他,并不远的距离,苏影能感觉到剪离周身散发出的不容违逆的气势。
“退下。”剪离的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度,无法抗拒。
周围冷冽的刀剑光芒逐渐退去,苏影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为什么帮我?”剪离的身体抖动了一下,始终没有回答。
然后他走到那倒地的大公子前面,蹲下身,去探脉搏,只是片刻后,他站起来,用依旧淡漠的声音说:“大公子并无甚大碍,休息几天即可。”
苏影低着头,思索权衡着,如果他预料的不错,他的王牌大概已经就位了。
忽然间,被阴影笼罩,苏影警惕的绷紧身体抬起头——是剪离。剪离看着他,眼神里流动着什么看不清的东西,然后,嘴角微微一挑。
苏影不解的蹙起眉——刚才大公子赞扬剪离,他毫无欣喜可言,现在竟然……衣领间一紧,苏影回过神,剪离居然正在帮他整理衣襟,动作仔细而轻柔,骨节分明的十指灵巧而缓慢,眼神里流动着夙愿实现的欣慰。
苏影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凌殇。
这人定是认识凌殇。
苏影闭上眼,任由他给自己系好衣襟,轻声说:“我不是他。”
剪离的手停住了,平静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依旧淡漠的垂着眼,片刻后又动作起来,“我知道。” 。
看着他整理好后离开的背影,苏影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都退下,惊弓之鸟一般,可笑之极。”完全不同于适才的温柔,剪离再次体现他非同一般的枭雄霸气,冷漠而果断。
苏影谨慎的环视四周——刚才的混乱之后,大厅的人群外围多了一些人,似乎不起眼,却正是他等候已久的。微云脸上不再是刚才掩饰不住的惊惧,换上一副淡然的模样,眼里闪烁着光芒。
苏影再次低下头,尽量忽视腰背间难以忍受的疼痛,他要算无遗漏,这是他绝地反击的唯一机会,不能有半点差错。
夜色愈加的深,苏影抬头望着大堂外恰好可以看到的血色月亮——流畅圆滑的曲线,鲜艳清晰的色泽,不再是朦胧而模糊,那几片微薄的云都散开了。
苏影轻轻勾起嘴角——夙夜,血月。
现在,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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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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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微云把手轻轻放在了剑柄上,他很清楚,马上就可以动手了。苏影还靠在柱子上,被撕开的领子让他整个人显得如此憔悴,似乎是一件唾手可得的珍玩,但微云此时心里清晰而明了——这是一种极度错误的幻觉。
苏影靠着柱子站直身体,慢慢抬手用指尖接触着脸颊,那一份滚烫的疼痛他要加倍偿还于施加者。锱铢必报才是他苏影的作风。
他挑起眼角,那大公子已经被剪离扶起来了,正浑身瘫软的坐在离他不很远的一把太师椅里,剪离静默的站在旁边,他周围围站着很多表情焦急的下属,在层层人群之外,流川侧身远远站着,表情冷漠而悲凉。
苏影心底满意的笑了笑,微微侧过头,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既然都到了,就开始吧。”
所有人的注意力几乎都吸引到了他这里,流川依旧侧身站着,剪离平静的抬头看着她。
“你在说什么?”那大公子瘫坐在椅子里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