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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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琳既不买帐,也没打算息事宁人,“以后这种不沾边的话也别说,各家的事个人负责,别人没必要考虑我孩子的事,我也无须考虑别人的。你们一大家子的各种烂事,你有能力帮他们你就帮,没有能力帮别让我和女儿参与其中,我和女儿是一家,和你们一大家子没关系,别和着伙损坏我们就行了!”

    传志急了,“你这是什么话?”

    “什么话?正经话!你和你老家一大家子亲,是一家人,是一个娘生的,一切关我和女儿什么事?他们过好过不好都是你的亲姐亲妈亲哥亲嫂亲侄子,却不是我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和这个家,儿女儿也是你的女儿,家也是你的家,这么简单的关系你都不理解不了还指望你怎么当家过日子怎么当好父亲?”

    传志拉着脸,“真不可理喻!能这样对比吗?你是我老婆,那边是我老家里的人!”

    “怎么不能对比?把你闺女和你侄子放在天平上,你是不是也觉得你哥的儿子对你更重要一些?你自己没有亲疏远近不怪别人骂你不长脑子……”

    传志逃了下来,再晚一步何琳要丢鞋扔他了。

    这让他无比烦恼,何琳生了孩子,态度越来越僵硬恶劣,性情越来越喜怒无偿,像只母狼般会在突然间呲牙咧嘴攻击他。他作为一个家庭中的男主人,却越来越没有主导权,以前就没有,现在恶化中还经常伴以难堪,好像女人一旦拥有母亲这一角色,姿态、责任和核心义务都变了,她成了孩子最坚强的的保护人角色,对老公都毫不留情地撕咬和指手画脚,好像她一个人说了算就能万事大吉!

    虽然何琳不是这么想,但的确是这么做的,她现在有无限的力量去充当一只母狼或母老虎,嘶吼着去保护自己的小崽,可能月子里恢复得太好吧,她全身充满了战斗精神,一定要把楼下唱歪经的狼奶奶赶走才能松口气。

    老太太暂时还不想走,每天也不怎么做饭了,反正不是儿子做,就是月嫂做——月嫂有时给何琳做多了,老太太就跟着喝,不喝也是倒掉;儿媳妇不爱吃剩的,自己喝总比月嫂偷喝了强,拿那么多钱还要吃最好的,便宜占的忒大了。另外,老太太还想办法让月嫂义务做全家人的饭,或拖地板这些楼下的活。月嫂不乐意啊,侍候月子侍候产妇和新生婴儿还侍候到产妇婆婆头上了?超过合同规定了。于是到楼上给何琳说了不少老太太的坏话,而且何琳都信。

    不知怎么的,老太太知道孙女不打算随儿子姓,而是姓了媳妇的姓,震惊得要晕过去,比儿子倒插了门都心凉和耻辱,这儿子在这家里到底还是不是男人啊?被人欺负成啥样了?

    儿子一回来,她就不可抑制地在客厅里质问:“为啥小闺女不随你的姓?不姓王姓啥?你这个小舅子熊!你还有爹吗?”

    传志解释:“以前说着玩的,生闺女随她姓,生儿子随我姓,现在也只是随便这么一说,还没最后报户口呢。”

    “你个憨熊,没事就拿着这说着玩?有这样拿自己孩子的姓瞎说着玩的不?跟楼上的比,你就是个傻子没心眼!”

    传志委屈:“娘啊,这一家人跟谁姓都没大关系啊,法律都规定这小孩可以选择母姓……”

    “法律?法律就一定对?人家讲的是离婚带小孩的妇女,或死了男人的女的,没有男人了,能跟自己的姓就跟自己的姓,你掰着手指头数数有几家男人在就姓娘姓的?那还要爹干啥?”

    楼上“哇”一声响,如树上的知了声。儿子忙把母亲拖到她的房间,关上门,小声:“娘啊,这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现在何琳正做月子,不能吵吵嚷嚷吧?再说随便叫叫何天勤也没什么啊,在户口本上咱是王天勤啊!”

    老太太一听也有这理,语重心长地说:“儿啊,你得撑住,小闺女得跟咱家的姓,不然让大家伙怎么看你?能笑话死你!你爹在阴间也闭不了眼啊!”

    “知道了,你放心吧。”

    安慰完母亲,头大的传志上楼了。

    何琳问:“今天回来这么晚啊?”

    “去看楼盘了。”

    “找到合适的了?”

    “看了好几个,看了一个不到一万的,六十平方米大一居,五十万左右,还有一个与这个差不多的小二居,你看着哪个合适就把定金付了吧?”

    何琳心中高兴,看了看老公带来的楼盘宣传折页,在四环外一点,位置和户型还真不错,关键广告词里面说将来建个双语幼儿园,而且一居,以后就可以彻底甩掉楼下的老妖了。

    “哎,你挺有眼光,改天你再去看看,没有缺陷就定了吧,反正现在房价一天天张,去年我小姨买的那套小二居现在都涨一倍多了。”

    传志喜滋滋的,要从二零零六年大牛市里提钱了,提到同样大牛的楼盘里去,而且将现在的住的小楼一出租,手头反而宽裕多了。现在他才知道,有个其乐融融的小家比守着空荡荡让人四处盯着四处拿去说的大房子有滋味多了。

    第二天传志去上班了,下班后还要看房交定金。老太太还对昨晚的是耿耿于怀,看着儿子满脸光彩,一脸讨好老婆的媚相,特别担心孙女的姓稀里糊涂给瞎了,就儿子那个粗心劲,那个小妖精说几句好话估计就拉倒了。

    因此她决心上楼以看孙女的名义亲自和媳妇商议,一般知书达理的小媳妇别人一提自己也就滚坡下驴了,哪有两口子过得好好的孩子随娘姓的?

    那天也赶上心情好,何琳正在逗天勤玩,小宝贝闪着黑黑的眼眸一边抓着母亲的衣襟一边吐着小舌头,母女俩躺在床上那叫一个幸福快乐,养尊处优。

    当***颠颠走上去,就见媳妇看了自己一眼,光顾逗孩子,没做声。老人家也没去抱婴儿,也在旁边逗了两逗,就说话了:“何琳啊,小妮妮叫王天勤还是叫何天勤?”

    何琳本不爱搭理她,但心情好嘛。“无论叫王天勤还是何天勤,都不会叫朱天勤。”

    老太太本姓朱,嫁到王家店时间长了,周围邻居都习惯叫她王老妈子,一是男人姓王,王朱氏,随男人叫;二是朱同猪同音,农村人嘴碎,唱唱喊,避讳。但人人都知道王老太太本姓朱,娘家还有两个朱姓兄弟呢。所以何琳那天话赶话提了起来,本意是,孩子姓什么是何家与王家的事,不关朱姓人的事。

    王老太太勃然大怒变色,“哪有孩子姓娘姓不随爹姓的?她爹有好好的,没瞎没聋没抽风!”

    “随谁姓是孩子妈与孩子爹之间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孩子奶奶说话了?”

    “这可是俺孙女!俺儿子是她爹!俺咋就说不上话了?何琳,你别欺人太甚,生了孩子就敢骑在俺儿子头上拉屎,不就生了个小闺女吗?有什么牛的?脸大也得有本钱……”

    月嫂从楼下提着开水上来了,连忙把老太太劝下去了,“大妈,您消消气,媳妇正坐月子,说话好听不好听你多多包涵!再说把您老气着了,也是伤身体不是!您到楼下,喝杯茶,消消气,一家人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老太太气咻咻地边往下走边急赤白脸:“哪有孩子随娘姓的?孩子爹是死了还是找不着了……”

    何琳则抱起吱吱叫的女儿,轻轻地说:“不害怕,改天啊咱拿着大棒撵走这死老太婆,让她滚回老家去,不再祸害咱。”

    第158节:婆婆来了

    但天勤的姓落在户口本上归根结底也是王。何琳倒想坚持来着,除了小姨外没一个重量级的娘家人支持,连老何夫妇都摇头,已经不怎么管她的郁华明隔着大洋在电话里说:“要是何冲将来有孩子不跟父亲的姓,我就会生气,你的孩子不姓何,我们潜意识里面就没有她该姓何的念头。”

    “姓何又不姓郁!”

    “这是传统文化心里,也是家庭平衡和持续发展的要素。”

    何琳又转向父亲。

    老何说:“你妈说得对。”

    这件事中最高兴的莫过于王传志了,孩子终于姓了他的姓了,跟打了大胜仗似的,表面虽不在乎,内心深处的石头还是落了地。所以像欠了何琳似的,老婆长老婆短的大献殷勤,甜言蜜语,人也更勤快了,从月嫂干满月走人后,就主动接过大部分工作,做饭做家务洗尿布,外加唱歌解闷儿,日子在忙碌中倒也悠哉游哉。

    王老太太有点生儿子的气,姓你的姓那是理所当然的,有必要这么乐唧唧当添腚倌吗?一家之主的男人,不怕丢人!

    怎奈儿子不听她的了,一气之下跑到大儿子的机械厂诉苦去了。王传祥在这个即将倒闭的工厂里也没学到什么手艺,和人家师傅性格不合,那师傅原是八级焊工,是工厂里远近文明的人才,但年纪大了,性格有点倔,不爱亲民,不唉礼贤下士,劲儿劲儿的有点清高,是顺毛驴的那一种类型,但能和谦谦君子老何谈得来,也愿意买他面子。老何的本意:传祥没文化,年龄又不小了,给人鱼不如授之渔,学门技术将来就可以靠自己吃饭了。

    但传祥刚从农村来到大城市,人不由自主变得敏感又自卑,嫌师傅看不起他,给了他两次脸看后,再也不肯学了,反而专心致志给工厂当起保安看大门看机械了,一月管吃住七百,也挺好。那师傅也是脾气大的人,不肯舍下脸来说软和话,一气之下收了另一个真正看厂护院的保安学徒,没教几天,有一个外企大型汽车厂招聘了他,那师傅就带着新徒弟走马上任了,徒弟薪水都翻了一番还多。

    但王传祥不后悔,没什么事光散步似的看个工厂挣七百块就相当不错了,没能跟着师傅去挣更多,只能说没那个时运,自己只有挣七百的命,轻来轻去的,也是上签。

    老太太弯着腰来了,唠唠叨叨,很不痛快得抱怨传志不当家,当不了家,大龙落户的事,没指望了,那小闺女的名字报上去了。

    传祥正在晒太阳,表面不想在意,心里也憋闷着呢,做梦都想当小北京人的爹呢,现在有没影了,又不能太责怪弟弟,只说:“现在不是他当年上学求着咱的时候了,人一阔脸就变,比天气变化还快!”

    老太太附和:“对呀,给闺女上还不是瞎了一个户口名额!主要是他当不了何琳的家,俺把小闺女抱回老家,把大龙的户安进来多好!谁家先吃萝卜淡操心非跑到家里来看到底是哪一个孩子?媳妇说到底是媳妇,到底不为咱家着想啊!”然后抬头盯着儿子洗的干干净净、刮了胡子的脸,衣服也整齐了,乍一闻,还有细细的香味,人整个变精神了。

    “你当领导了?”

    “哪呀,这破厂还什么领导。”憨憨的传祥竟腼腆地笑,像个孩子那样。

    “你脸洗的这么干净?还擦香香了。”

    “瞧你说——干净点不好吗?”

    儿子脸上闪烁的神情,让母亲心里狐疑不已,这城市就是不一样啊,人到这里也能变干净变俊了,怪不得城里人都那么有精神,马上叮嘱儿子:“不许乱花钱!都留着给大龙上学用,这是原则!”

    中午老太太没回家,跟着大儿子吃盒饭,一盒米饭,一盒菜,一荤两素。在老太太眼里和老二家里吃得差不多了,就是儿子住的宿舍忒破,连个热乎水也没有,上厕所得跑一里地远,所以门口拐弯处就是臭气熏天。

    “儿呀,你要晚上饿了怎么办?”

    传祥又嘿嘿笑,显然是没饿着。

    饭后,大儿子带着母亲转了转,转到一处工地,指着还没封顶的一个楼盘说:“传志就在这里买的一居室,钱都交上了。”

    老太太瞪着眼瞅了瞅,“一居室有多大?”

    “和咱老家三间屋差不多。”

    “买个三间屋做啥?钱多!又不是没住的地方。”

    “给你老人家住呗,何琳不想与你住一起,到时你住这里,我搬来和你住。”传祥笑嘻嘻的。

    老太太还是不高兴,“楼上楼下,谁也不认识谁,住这里有啥意思?”

    “没意思也五六十万呢,传志给你你也不要?”

    第159节:婆婆来了

    何琳一边奶孩子一边看购房合同,末尾签字人只是王传志一个人,让她火冒三丈。

    “为什么不等我一起签?”

    传志说:“你那天不是忙吗?我叫你了,你说头疼不想出去。”

    “但是你没说是买发啊?要是买房,就是头掉了我也去!”

    “谁签不一样,还不是婚内财产……”

    “谁签都一样,你干吗不等我去签?”

    由于太激动,丨乳丨头脱离了孩子的小嘴,还没吃够的天勤放声大哭。

    传志连忙息事宁人,“这只是购房合同,等办房产证时在加上你的名字不一样吗?”

    对,房产证最重要,一切一房产证为准。

    老太太回来了,把儿子叫到自己的房间,“你给俺买房了?要俺搬出去住?”

    传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何琳一直想买……”

    “何琳一直想让俺搬出去,那你呢?”

    传志呆呆的。老太太有些气愤,“你给买房,俺也不搬出去住!俺就挨着儿子住,随你们心里猫抓去!”

    传志听明白了,连忙澄清,“不是给你买的……”

    “给谁买的?”

    “何琳嫌着房子大,买个小的,这个想租出去。有孩子了,不是手头紧吗?”

    老太太眼直了,颓然坐在床上,“房子不是给俺买的?”

    传志支吾一下,沉默。

    老太太把杯子打在地上,叹着气,拍着床,“你哥就住在那个狗窝里,你娘整天在你眼皮子低下不得好,你姐弟来北京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一声不吭有添了个小房,没人心眼儿啊你!好日子都让你过了,让你兄弟姐妹喝西北风?”

    传志头大了,又不知该和老太太怎么讲,“娘啊,这是我和何琳之间的……唉!”

    “没有你娘吃糠咽菜,没有你兄弟姐妹帮衬着,你哪来的今天?现在翅膀硬了,有俩钱了,不知道自己姓啥了!”老太太越说越急,“俺把话撂在这里,这小房你得给俺,给了俺,你兄弟姐妹都能住,都能沾沾你的光!俺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儿……”

    “娘,这是何琳的钱!”

    “别一掌不知道四指近糊弄俺了乖乖,你哥都给俺说了,没你炒股她那万把块钱咋能变成十五六万?你偷着买给你娘还有啥事?献宝似的跑去邀功,不出事你睡不着觉,随你爹随得多像吧!”

    那边何琳也没闲着,找出来售楼广告给销售人员打电话,要求重新签合同。房子卖出去了,作为地产公司,销售任务基本完成,已不屑让客户摆布了,再说你们有结婚证,写谁的名字配偶没有天然的另一半拥有权呢?那销售人员就以经理没在,没办法盖章为由打发了。

    现在何琳可没这么好骗好哄了,自己拿不定主意时给小姨打电话。郁华清一听勃然大怒,“这传志不是故意的吧?非等到你身体不舒服的那一天签合同?早一天晚一天怎么了?改签,咱得改合同把名字加上!这年头谁信得过谁呀。”

    这疑似母女的二人开着车带着宝宝去售楼处了,进门就把方头大脑西装革履左胸前别个小牌牌的销售经理抓了个正着。郁华清有嘴有心,马上责备经理说:“为了卖房子也不讲道德了是吧?有你们这样做事情的吗?”

    销售经理八面玲珑啊,一看就是阅人无数的人精,一眼就看出这是惹起惹一身骚、惹不起可以躲的市井泼妇,在销售大厅里吵闹起来还了得!因此哀兵先行,很委屈地讲:“大姐哟,人家是写明已婚的,夫人没来,我们总不能八抬大轿去抬吧?再说了,法律规定了,写一个人,也是夫妻双方共同财产,和写两个人一样!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法律吗?”

    郁华清冷笑一声,“哼,我谁也不相信,夫妻公共财产被一个人偷偷卖了挥霍了,追不回来的也多的是。既然你说一样,就改成女方名字吧,你准备合同,现在就改!结婚证和身份证都带来了,不会让你们有什么损失,加个名字而已,不然就别怪我啰嗦!”

    郁华清很强硬。大厅里还有其他看房咨询的人,不时地看过来。销售经理连忙让两位进里面的房间,实话实说了:“合同都上报了,在这里改不了,只有等房证下来你们去房管局改吧,很简单,交一点钱,就把夫人名字加上去了。”

    出来后,郁华清对外甥女说:“看来是真的,等着吧,房产证一下来你马上去加你的名字,多交点钱也要办。傻丫头,别看不严自己口袋了,不为你也得为小宝贝呀!这年头相信男人说话算数,母猪都会上树!”

    第160节:婆婆来了

    老何夫妇正吃晚餐。郁华明已经从加州回来了,跟大闺女何晶和女婿大伟聊了聊,心宽了不少,不想以前那么气了。郁华明活到现在,五十多岁了,也需要哄的,需要坚强的小辈人的指点和宽慰。大概人老了后多少都有点这种倾向吧。

    中央二台上某公司赞助的模特大赛正在进行,清一水的酷哥儿打扮得另类有精神昂首挺胸走在t型台上,节奏明快的音乐冲击着清淡的晚餐桌。其中一个精致有型的面孔穿着吊儿郎当的皮草劲儿劲儿走过来,摆了个酷毙的pose又走过去时,夫妻俩惊呆了,这不是坏孩子何冲吗?

    然后电话猫咬似的响起了,是郁华清大喇叭广播似的:“哎呀,你儿子上电视了!看到了没?不说人家好,现在服气了吧?多有型的衣服架子啊,怎么看怎么帅气!”

    同一时间何琳也知道了,正上网呢,稀客陈哲打来电话,倍儿神气和骄傲,“看看央视二套,咱弟弟多帅呆多酷,我说什么来着,事实证明了我的猜测和眼光!”

    打开电视,何琳错过了何冲,但看到了其他大步开走的一个个帅男,不由点明:“怎么着,你真追何冲呀?”

    里面爽朗的笑声:“有好东西,我是不会置之不理装着看不见的,按说也是近水楼台,谁让我们是好朋友呢。”

    “你导师大人呢?”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熊掌而取鱼者也!”

    “甩了他?”

    “唉,太老了也没啥意思,玩不到一块儿去,我的心态都快给他带老了。”

    “何冲可比你小啊,你要把他心态带老?”

    “千万别说我老,我生气!两个二八年华的我正当年,这样的姐弟恋对大家都有好处。大个三五岁谁还在乎?”

    “我在乎啊!”

    “你?靠边站!”

    何琳正色:“你这个狐狸精可不能祸害我弟弟呀,没准他还是处男呢!”

    “哈,处男我喜欢,自己留着慢慢培养。唉,你操哪门子心,管好自己吧,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脆弱成这样了?”

    “怕我弟弟受伤害嘛,他还能玩过你?”

    “打住,说的人家像什么似的,记住,我可是认认真真的!哪个精品男人不是女人培养出来的?这是在栽培他!咱现在都是媒体人员了,再过几年也熬成资深人士了,为什么就不能真心实意地喜欢自己看中的男孩?你放心,就凭着咱弟弟一副人见人爱的脸,我的情敌还不少呢,靠魅力靠能耐我也得好好把她们一个一个清理干净,回头在收拾你……”

    对方挂断了,何琳发了半天的愣。

    自从处理过小雅的后事后,许久没和陈哲联系了,她竟变得越发彪悍了,不过这种生活法多少让她羡慕,只是担心弟弟有点招架不住她的智慧和泼辣,镇不住她。

    除了这个电话,何琳还接到了绣花的,很意外,因为大龙户口问题,双方都是直接利益人,虽没短兵相接,却也彼此有了成见和隔阂。毕竟以前谈得来过,彼此有点人情,两人不仅没有冷场,反而没事似的高调问候对方,只是谁都知道热情背后的冷淡。

    到正事了绣花有点吞吞吐吐:“……你知道传志的大哥在北京干什么吗?”

    何琳奇怪,“不是在机械厂上班吗?”

    “一天上几个小时班?”

    “八小时吧?不知道,现在是看守厂子,不知道点。”

    对方有点心不在焉地应着。

    “你可以打电话给大哥呀?”

    对方有模糊地应着。

    凭感觉何琳觉得应该有什么事,只是绣花这人有点肉,更愿意不清不楚地闷在心里。

    晚上,何琳把大嫂的电话告诉了传志,传志明显愣了一下。敏感的何琳立即诈他,“是不是你哥这几个月在外面有人了吧?”

    传志斥她:“胡说什么呢?可能吗?”

    “不可能你干吗那么大声?敏感个什么劲儿呀?”

    传志不再说话。

    何琳心道,就凭传祥一身粗鲁土气劲儿,谁能看上他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大家眼都盯着新买小房的房产证,老太太想写上自己的名字,将来住进去硬气,其他儿女过来看娘,挤点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不用再看二媳妇的脸色了。何琳则一心要加进自己的名字,自家的房产,写老公一个人不放心,怕他私自处分了,而且要让他妈知道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还不立马当他儿子的私有财产了,就凭传志的懦弱愚孝样儿,白送出去让兄弟姐妹共产也不是不可能。问题是她就是不白给他们,越想要越不给,再鬼迷心窍硬抢啊!

    自从生下女儿,何琳心态变了,变得坚强和果敢了,只要一看到女儿柔弱漂亮的小脸,就不由自主地充满了战斗精神,她要为女儿清理门户,绝不允许自己家里再变得乱七八糟,也绝不允许有人敢说重男轻女的话,尤其是婆婆。

    王老太太正奇怪呢,不就生了个小闺女吗?牛什么啊?小不忍则乱大谋,她已主动回避何琳,不与她过招,就等儿子那套小房子了,到时惹不起还躲不起?

    何琳为此逼过传志,“如果你妈觊觎咱的房子,我一定让你知道最严重的后果是什么!”

    受夹气板办的传志马上反应,“哪可能啊,没你的同意,我就是想捐红十字会,人家也不敢要啊!”

    但一等就是近一年,房产证始终没有下来,可爱的天勤已经会爬了,爬得还挺快,一眼看不见就会在床沿上探头探脑,骨骨碌碌的大眼睛特别逗人喜爱,也加重了看护人的负担,此时是最离不开人的时候。何琳正在为女儿忙的焦头烂额时,家里又发生了两件事,一是婆婆带来个女孩给何冲提亲,二是绣花拖儿带女突然过来了,两件事都让她莫名其妙,凭空多了讥笑打击婆家的话柄。

    老太太本在孙女两个月时回老家了,何琳不给她好脸看,巧好大龙闹了点什么病,一个人种地又要照顾俩孩子的绣花发飙了,扬言传祥不回去就把大龙贱价处理了。这话没威胁到老公,却吓唬住了婆婆。把宝贝孙子当命根子的老太太二话没说,马上买火车票回去了,比何琳吵三天还管用。

    何琳的家也宁静了两个来月,这两个月简直太幸福了,不顺眼的人走了,没人住她的打房子惦记她的小房了,心也不堵了。虽没人给做饭了,没关系,她与传志分着做。传志现在研究生课也很忙,时常需要加班,何琳也能自己独立做饭了,而且进步很快,做得相当不错。贤惠首先是一种劳动,然后才是美德;贤惠也是被逼出来的,没有天生的贤人。婆家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从怀孕那天起她就自己照顾自己了,吃一堑长一智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切莫再引狼入室。

    第161节:婆婆来了

    夏天,棉田里的活多起来,除了站在密不透风的棉棵里除草、除枝杈,棉虫也活跃疯长起来,肉肉的,一星期就能把一片好不容易培植到齐腰深的棉花啃得光秃秃。旱田的活多、累,一直如此,从苗长出来,到棉花收到包里,就没有歇口气的时候。

    毒辣辣的太阳下,绣花就就背着大药桶给棉田喷农药。阴天不行,赶上下雨药就白喷了,农药也贵着呢,需要去五公里之外的集市上买。王家店周围全是旱田,水少,一桶十五公斤重的农药需要去二里外的水沟边上按说明书稀释好,再背回来。这是累活脏活,在某种程度上还有危险性,同村的都是男人干,干完后就扑到齐腰深的水沟里泡泡,一是天太热,在棉田里干这活容易中毒;二是喷扫的农药在身上有残留,夏天人穿得太少,恨不得光着脊背,因此容易恶心、中毒。

    多亏绣花身强力壮,一上午迎着刺鼻的农药味,流着汗和泪呲牙咧嘴打完了三桶,肩膀都勒得紫红,胳膊被棉叶划出凌乱的痕迹,也幸亏在这种劳作环境下练就的皮糙肉厚,没感觉怎么样,只是一个累。但累也没办法,第一茬药就得再大伙都打完时你也差不多能打完,不然那些灵敏到邪性的棉虫会从隔壁的棉田里爬过来到你棉叶上吃。

    可以说这里每一棵植株都靠她一双粗糙有力的手和弯着的脊背从春天一点一滴抚育到夏天,还要乞求秋冬季的棉价不要降下来,每降一分都像杀了人似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和心思的堆积。相比起来,她丈夫每月只在工厂里转转就能挣七百,白捡一样;而且还可以穿着干净体面的衣服,避免了大晌午阳光的暴晒,时间长了,皮肤就会好看,人也显得年轻。不像她,还在地狱里。不过为了孩子将来,上学受教育需要一大笔钱呢,孩子将来出息了,她的晚年也有保障了,一切都将值得的。当然她要比婆婆会做老人,起码有眼色,要求不那么多,让孩子烦。

    夏天每天辛苦地劳作后,身体像散了架,因此她需要回家能吃上现成的饭,孩子能不马上缠着她,让她喘口气,恢复一下。也因此,她需要婆婆,也需要老公。

    老太太就在家烧饭、洗碗、洗孩子的小衣服,一切都收拾利索了,惦着一岁多的大胖孙子,香饽饽似的屋前屋后到串门,坐一坐。以前邻里邻居不用找家里去,都在小树林里乘凉,东家长西家短说到一番,现在整个王家店西边光秃秃的,一眼能望到二里地的西林村。把大树砍到的这片地,村里也赶紧分了,各村分不公,就这一个村与另一个村开打;本村里分不公,则这一户与那一户打架,还把上级单位乡长招来了。已不是那个曾经坐着小轿车来看考上好大学的传志的那个人。好在经过一段时间充分的博弈后,现在都平静下来了,各门各户都有小块地种点菜,茄子辣椒冬瓜南瓜什么的,现吃现摘,很实惠。现在代替树林的,就是一片片低低的绿色,满眼是肥嫩的青菜,天去格外热起来。邻居便凑在一起找有大枣树、通风的院子遮凉说话了。

    打农药她也知道,前几年自己也常常背药桶,现在她老了,该着别人背了。棉田里的事也没什么新鲜,老太太在想农村以为的事,常常穿着二媳妇买的麻质裤或抖抖擞擞那种料子的上衣,往大枣树下人堆里挤。刚从北京大城市回来,京官的老娘,衣锦还乡一样,当然被人高看一等。可能以前的生活太苦太卑微太平凡了吧,别人的羡慕,成为一种巨大荣耀,像吃了鸦片一样,内心希望这种荣耀的光环能越来越光芒万丈越来越耀眼。

    “儿媳妇不行,添了个丫头,俺和传志能说啥?丫头就丫头呗,反正不能再生了,大城市管得紧,超出一个,工作没了还得抄家!”

    左邻右舍,齐齐“哦”了一声。

    “俺心里有气,生个闺女还让俺侍候照顾着做啥?儿子媳妇都拉着,俺说不和你们这一户住一起!传志又给俺买了个楼,多高你知道不,上来下去得用电梯,嗖一下就上去了……

    有看透事的提前喊出来:“传志娘,你是得二儿的济要享福了,儿子媳妇都巴结你这个老妈子,以后还留在农村干啥?回城里挨着儿子吃香的喝辣的去吧!”

    周围人附和。

    老太太挺高兴,接下来把北京城贬了一通,人忒多,找个地方说话也不方便;超市里东西忒贵,吃的钱香饿得腰疼;出门就花钱,一小瓶井水买三四块……把众人听直了眼,以为天方夜谭呢。

    这天高调正唱着呢,娘家二艘来看她了,提了不少东西。一般嫁出去的闺女回娘家要带东西的,吃的喝的用的,不能像儿子那样照顾家,平时走动时就得想着弥补,否则空着手回娘家一般让人笑话的。农村向来物资短缺,孝道、懂礼和建立亲密关系的最重要凭证便是你带了多少礼品送了人家多少有用的东西。

    现在连娘家嫂子都这么客气地带一大包礼品来看自己了,王老太太自有一番内心的满足,在娘家,脸面也彻底撑起来了。这二嫂东拉西扯了一番,回归到正题上:“妹子啊,俺有个大侄女大学毕业一年了,也没找到个像样的工作,在家又干不了出力气的活,现在上学的孩子在城市待了几年,谁还能看得上种地啊!再说种二亩坷垃头子地有啥出息?妹子,你在北京待了这么长时间,能不能让传志给找个活先干着,你放心,我这侄女不是个好吃懒做的人,有个好点孬点的工作先干着,自己能养活自己,以后有合适的,能在那边找个婆家,女孩子,一辈子也算有个着落了。”然后拿出那女孩子的两张艺术照片。

    老太太一看,朦朦胧胧的,还真俊,画上的一样,加上是亲三分向的道理,马上想到亲家的儿子了,如果那男孩没有婚配,也算亲上加亲。

    不过二嫂话还没说完,“我这侄女的妈是回族,回族有好处啊,高考加分,还能生二胎,我这侄女就随了她妈是个回族。她爹是我亲大哥,汉族。”

    老太太马上给儿子打电话,喜滋滋地把自己娘家二嫂的亲侄女也就是传志二亲舅的老婆的大哥的二闺女小凤的事说了一下。传志有点急躁,“北京的工作又不是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