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婚逢变(7)
至于说她的父亲萧景天—祁国左相,此时会站在哪一边,实在很难说。萧景天一向深藏不露,狡猾得赛过老狐狸,巧妙地周旋于几个皇子与太子的争斗中,坐享渔人之利。
萧清姿淡淡弯唇:此番萧清雅嫁给当朝靖王,她嫁给当朝豫王,不知该说当今圣上老谋深算呢,还是该说萧景天狡猾?
一场政治联姻,她和萧清雅将会有怎样的命运劫数?男人的争斗,牺牲掉的却是女子一生的幸福,尽管那幸福于男子而言微不足道。
萧清姿的一席话太过“引人注意”,话未尽,慕容涆唇角已勾起一抹晦暗不明的笑意,转眸望着她,犀利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扫视几个来回:“有意思,口气倒是不小!”围着她转了一圈儿,他的话开始染上淡淡的讥诮之味:“嘴皮上的功夫,不见得算数。”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她的面上,锐利,狠毒,似是要透过她的面看穿她的灵魂,即将撕破她的一切伪装,将她再次打入地狱,自始至终,他一直在笑,他这样的人竟也能笑得温和,慵懒的神色中透着一丝玩味的戏谑之态。
这样的慕容涆与传言不同,与今晚设计于她的也不同,有一瞬间,萧清姿甚至迷糊起来:眼前之人究竟是不是慕容涆?
眼前之人,看上去已有明显的倦态,容不得她在此细细琢磨。
时不我待。
萧清姿咬着唇,握紧十指,猛然抬眸,勇敢地看进他的眸,强压住怯意,镇定道:“如果我有办法让萧瑀、萧珏反目,那其中一人定能为王爷所用,不是吗?”
时下,祁国边患不断,又适逢旱灾水患来袭,贪官污吏趁机中饱私囊,民不聊生,民怨四起……在这个主要由男人组建的战场上,父子、兄弟各自为营者,大有人在,何况萧瑀、萧珏本就性情不一。
所以,也许,她有机可趁。
这一句话,就似用尽平生之力,许久,萧清姿才记得要呼吸,心口堵塞得厉害。
但慕容涆并未接话,也未流露出丝毫的兴趣,只是怔怔地将她望着,唇角挂着了然地笑意,那抹笑,让萧清姿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她不得不硬着头皮接着说:“当下王爷最大的障碍除了太子,便是-靖王,至于-康王,你-可待-到日后再定夺……”她说得断断续续,暗暗查看他的神色。
今晚,话不说到点子上,这人不会放过她。明明心虚得要死,面上却要硬撑,萧清姿能清晰地感觉到脊背上的冷汗涔涔而出。
慕容涆的耐心也是出奇地好,一直静听她说完,这才目光一转,啧啧出声:“你这女人胆子可不小!就凭你这些犯上之言,本王即刻杀了你也不为过!”他用两根修长的指头夹起桌上的一根筷子,放在指尖掂了掂。
筷子一出,她必定丧命,而她死有余辜。
这样的慕容涆,反倒让萧清姿心安,她轻笑出声,再出言相讥:“我差点忘记王爷的癖好,豫王爷一向美人不离怀,酒池肉林,嗜血残忍,这‘妖孽’王爷的名号早已响彻京城,太子有你这样的弟弟,自是高枕无忧,专心对付靖王、康王等人……”
萧清姿一番不知死活的话语,果然引得慕容涆的注意,他幽深的墨瞳,瞬间沉了又沉,散发出嗜血的光芒,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厉声呵斥:“再胡说八道连累本王,本王让你即刻去见阎王!”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面,她恶心不已,厌恶地将头扭向一边。
他的另一只手却是生硬地将她的头扭转过来,他的脸近在咫尺,脸上的怒色显而易见。
萧清姿白他一眼,不客气地拍掉脸颊上那只爪子,深吸一口气,试着气定神闲地望着他。她倒要看看他是否会对她的提议弃之不理?从今晚这一出的闹剧来看,她压根儿不信他这个“妖孽”的名号没有深意。
她再次勇敢地望进他凛冽如利刃的眸底,他亦望着她,四目相对,她的墨仁就像天际最亮的星星,明亮流转,璀璨有神,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而他凛冽的眼神,似乎并不可怕。也是,当你正视你的敌人,你也会变得无所惧怕。
事已至此,她还有何惧怕?
慕容涆移开视线,低沉的声音中透着厚重的不耐烦,“说说你的条件吧。”
她猜想,此刻,他一定在心底暗嘲:“不知好歹的女人,竟敢谈条件!”
呵呵,她有何不敢呢?她的转变,可是拜眼前之人所赐!
萧清姿轻松一笑,随即垂首,掩住眸中的惶恐,郑重道:“从今往后,请王爷尊重清姿,如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她没有条件,只想获得最起码的尊重,有尊严地活着。
有些人可以行尸走肉地活着,她,做不到。
意料之中,话音未落,慕容涆的脸上已浮现出不屑之色,倏地松开手,后退几步,脱口而出:“成交。”
脖子上少了他的钳制,呼吸顿时畅快过来,萧清姿将头摇了又摇,半晌,方才缓过神儿来:他竟然、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她不敢相信地望着他:上回,他也答应得爽快,结果……
往事历历在目……
“哦?这不是萧相的千金吗?怎在此寻短见?”几日前,知晓她与慕容涆的婚事再已无回天之力,她黯然求死,意外被出城游玩的慕容涆所救。
认出他即将是她的夫君,她气火攻心,一口腥甜堵在喉咙处,上不来,也下不去,脸呛得通红,泪眼涟涟:“求-求-你-”
慕容涆挥剑割断绳子,将她从树上救了下来,轻拍着她的背,淡淡道:“本王保证:你我婚事只是人前作戏而已,婚后,你可自由离开王府。”那日,她是第二次见到慕容涆,他一袭玄衣,玉冠束发,风度不凡,说这话时,他的眸中分明透着认真,。
她天真地信了,结果……
“拿去吧!”慕容涆迎面扔来一块白色锦布,她仓皇接住,不悦地瞪他一眼,连忙细看锦布:“慕容涆对天起誓:从今往后,决不再非礼萧清姿,如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没有笔墨纸张,他用血在撕下来的月白中衣上写了这句话。
而他用了“非礼”一词。
她一时怔然,脑子似乎有点儿转不过弯儿来。
“好好保存着吧,本王一诺千金。”慕容涆掏出一方白色丝帕细细擦拭着手,冷冷地瞥她一眼,语气有些玩味,也有些不屑,“其实,你——你太过一般,本王绝不会有兴致。”
纤尘不染的白色丝帕轻飘飘飞到她的脚边,愈发衬得那抹落红丝帕触目惊心。
萧清姿猛地闭起眼,紧紧摁住心口,一句话脱口而出,“妖*孽就是妖*孽。”
“你——说——什么?”慕容涆的尾音高高上扬,透着浓浓的火药味。
萧清姿连忙深吸几口气,快速收起面上的厌恶,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夜深,请王爷离开。”目的已达到,她当然希望他从眼前立马消失,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