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婚逢变(6)
萧清姿微微弯起唇,晦暗不明的笑意挤满唇角,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为何而笑:自嘲的笑?苦涩的笑?难过的笑?骄傲的笑……
断裂的指甲一下一下刺着掌心,白皙的手掌上早已是血迹一片,她却是感觉不到一丝的疼痛,也许,此生,她再也不会有痛的感觉,她低声自问:身体上的伤口,即便伤得再重,也终究会有愈合的一天,那心上的伤口会不会也有愈合的一天呢?
仿佛十分漫长的等待,耳旁,终于有关门的声音微微响起,萧清姿暗松一口气,缓缓转身,动作很慢,很缓。
需要面对的,终归要面对。
慕容涆早已解开慕容澈的穴道。
慕容澈缓缓睁开眼,慢悠悠坐直身子,不疾不徐地穿衣,动作悠然得就似在自己家里晨起一般,而他的面上竟是在笑,那笑容清浅、真实。
慕容涆将未喝完的茶水放下,哼哼几声,又开始围着慕容澈转圈儿,对他的惺惺作态很是不屑。
萧清姿双手交握,瞪圆眼,冷眼看着二人无声地对抗。
穿戴完毕,慕容澈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将慕容涆望着,手上却是闪电般地朝慕容涆狠狠挥了两击清脆的耳光:“慕容涆,从今往后,你我兄弟情义一刀两断,一生为敌。”他说得平静,眸中的郑重、决绝却是一览无余。
相识已久,萧清姿却是第一回见一向清俊优雅的慕容澈发火,呵呵,他发火有一丝一毫是为着她吗?微微颦起眉,萧清姿摇着头表示否定:这一个晚上,好戏连连,她,一介弱女,有何能耐吸引得了文武全才的慕容澈!从前的少女怀春,只能叫痴心妄想。
慕容澈不待慕容涆回应,接着又是一个漂亮的鹰爪捕猎之姿,一把掐住慕容涆的脖子,凝眉一笑,和缓语气中透着厚重的疏离,隐有一丝压抑后又得意的苍凉快感:“慕容涆,本王临走之前再告诉你一声:你的王妃还可再活一盏茶的功夫,你尽情看好戏吧。”话落,一掌狠狠劈向慕容涆。
这回,慕容澈笑得得意。他望着慕容涆,俊美的面上,五官扭曲,黑眸幽深不见底,身子摇晃不停,却依旧疾步而出。
慕容涆擦一把唇角的血丝,扶着桌子站直,冷嗤几声,不屑地摇摇头,懒散地一把抓起萧清姿的手腕,指头轻按,瞬间眸色沉了又沉,眉头竟是不自觉地高高蹙起。
祁皇皇子众多,幼时,为了让这些年龄相仿,而又调皮捣蛋的皇子少闹事,祁皇慕容琛有意早早请了不少名师入宫培养诸位皇子的个人爱好,这些名师中不乏有剑术、刀术、轻功、骑射之术、兵法、医术、琴棋、书画中的高手能人,诸位皇子依据爱好,各有所长。慕容涆的医术虽不及慕容澈,但并非只学得皮毛,此时,萧清姿脉相异常,体内有几股横冲直撞的气流急速流动着,她当真身子不妙。
萧清姿厌恶地抽出手,侧目,冷笑。
原来如此。
今夜,慕容澈并非真想掀了她的盖头。
心,在一瞬间,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鼻子酸得厉害,眸中的湿热液体争先恐后地涌出,挡也挡不住。
萧清姿懊恼地为自己不争气的泪水找了不少借口,最终有一个能让她稍稍平静下来:其实,慕容澈也担心她会死。
有瞬间的感动,很快则是不情愿,也有一丝不屑:毒发身亡又如何,她一点儿也不在乎。今夜她死在豫王府,不好交差的人该是慕容涆。慕容澈来此凑什么热闹!
萧清姿再次侧目。果不其然,慕容涆正与迈步而出的慕容澈厮打在一起,招招狠辣,步步逼人,原来,他的功夫竟也不差。
“本王不信你会眼睁睁看着她毒发身亡,本王乏了,不屑与你打斗,你自己进去给她解毒!”慕容涆说得不屑,声音中却有了急切之意。
慕容澈大笑出声:“她是你的女人,死活与我何干!”他形如闪电,飞跃到院中,眼看要跃墙而出,有一张大网从墙上挥洒而下,将他牢牢罩住。慕容澈几番挣脱无果,双拳紧握,手心的一粒药丸悄然化为灰烬,无声无息落入尘埃。
萧清姿用力扯了扯唇角,竟是一丝笑意也扯不出。今夜,豫王府果真是布下天罗地网,到底为了谁?她的新婚之夜,热闹而又精彩,只是这一切的纷呈与她无关。
“来人,搜身。”慕容涆不待下人上前,已动起手来,很快在慕容澈身上找到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瓷瓶,凑到鼻翼处嗅上一嗅,又得意地放在手中抛了几下,笑得有些惋惜之感:“你这解药来之不易吧,你对她果真情深意重,只是可惜了—你们终究是缘浅!”
……
又一番厮杀,慕容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萧清姿强支的身子犹如散了架的骨头,瞬间散倒在地。
但此时不是她示弱的时候,她-必须-马上-站起来!
斜瞟萧清姿一眼,慕容涆剑眉微蹙,敛去阴鸷之色,面色平静如水,慵懒地以手揉着眉心,一个呵欠却是急于而出,“说吧,本王的耐心有限。”他的声音清淡无力,似是已困倦至极。
呵—他一眼看出她今晚如此不折不扣的闹腾,是有话要说?
借着一把椅子的力量,萧清姿再次挺直脊背,傲然以立,清一清干涩难耐的嗓子,平静道:“豫王爷,萧清雅能带给你的相助,我萧清姿一样能做到。”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缓不急,清灵通透,犹如天籁之音,但语气中的郑重、坚决却是显而易见。
不过几株香的时间,萧清姿那一向傻乎乎、不问世事的小脑袋居然想明白很多事。原来,她当真如人所赞—不笨!
慕容涆之所以要娶萧清雅为王妃,无非是看重她一母同胞的两位兄长的朝中地位,其长兄萧瑀——曾经的新科状元,现任的户部尚书,萧瑀管着国库,却是六部中最为年轻的官员;另一位兄长萧珏虽曾是京城一霸,现在也威震一方,镇守祁国北部抚远重镇,官拜抚远大将军—扼守关隘,御敌塞外,保驾中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萧瑀、萧珏是很多人想要拉拢的对象。也正是如此,她这个萧府庶女也能成为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