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_29
就愿意把一切都说出来?”
“为什么不!你要知道什么!我全都说!”倾缦的泪水满是欢喜,迫切地愿意为他做一切,理所当然道,“这一切本就为了你,我为什么不说?”
“胡说什么!”予稞粗暴地打断她,“为了我?!你养我就为吸我灵力,是为了我!?你取朝君魂魄是为了我!?若不是大人救我,我至今都不知道过着怎样寄人篱下的日子,为了我?!”
倾缦脸上的兴奋瞬间化为了乌有,不可置信地注视着予稞,就像在说她不敢认眼前的人,“不,他是这么告诉你的,不!不是的!他怎么可以这么污蔑我?!若不是因为你落入他的手,我……”
“住口!”予稞本以为自己不再怨恨她,已经放下。此刻却忍不住恨恨地看她,他不许倾缦说大人半句坏话。
玄玄不知何时已走到了他的身侧,淡淡道,“你该让她说下去。”
“对,说下去,告诉我,朝君的魂魄在哪里。”予稞质问。
“我说过,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倾缦哭诉着,“可我不知道,你该去问你的大人。”
“你!”予稞认定她在胡说,或是不愿承认,甚至要一拳打了上去。
这次反倒是玄玄拉住了他的手,作为旁观者,他不觉得倾缦的激动是装出来的,“你我都清楚她方才是自己收手的,我想听下去。”
倾缦感激地看玄玄,情绪稳定了不少,继续道,“要取朝君魂魄的人正是杭殃,我只是受命而为,至于为何听命……”她哀怨地看了眼予稞,予稞却是危险地怒视着她,她终是没有再说下去,“取得魂魄我便交给了杭殃,他并未如他答应的一般让你回来。”
“他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你要怎么说都可以。”予稞觉得在这里听她说这些鬼话,简直可笑至极。
倾缦苦笑,“你愿信他,我不怪你,那不是你的错,那时你还小。”
“那他会在哪里!我千辛万苦找到这里,你告诉我去找一个死人?”玄玄抓住她的肩膀,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问谁了。
“对不起,见到朝君时我便犹豫了。看他真的这样做后,我有说过想替他疗伤,至少能减轻一些痛苦,可是他……”倾缦低头,玄玄清楚她说的这句话是真的,这是他当年亲耳所闻。
“我只能告诉你们,我听说之后出了些变故,杭殃也未保住那缕魂魄。”玄玄震惊地看她,又燃起一丝希望,“我不能肯定,但应该是丢了,那意味着,还尚存在世。”
“你是说那魂魄还在这世上,但不知所踪,”玄玄不知该是高兴还是绝望,“茫茫人海,我去哪里找一缕游魂?”
倾缦也知这意味着什么,愧疚地不再多言。
身上的束缚突然松开了,她惊愕地抬头看玄玄。他低着头,失望,却又庆幸知道那缕魂魄依然还在。
“你没话对她说了吗?”玄玄问予稞。
“我不杀她,已是对她的宽容了。”予稞转身根本没有看倾缦,也就看不到她脸上的受伤。
“你走吧……”玄玄抬起头,无力地看她,只希望予稞今后不会后悔。
倾缦不可置信,“你放过我?”看看玄玄又看看予稞。
“你信她的话?”予稞见倾缦受着伤,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才问。
玄玄倒觉得奇怪,“你为什么不信她的话?”
“你太单纯了。”予稞觉得可笑,“说什么就信什么……”
“因为你不信她口中的杭殃会做出这样的事,但就如你之前所说,”玄玄顿了顿,予稞更是注意,“她至少让你活着。”
“说得好像杭殃大人害了我似的。”予稞嗤笑,却又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转而说道,“你还跟我走吗?我答应帮你找朝君魂魄,既然线索断了,我也不能再要求你帮我了……”
“不!”玄玄心中显然早就有了打算,“我没有放弃,我至少知道了他的魂魄还安好!既然说与那人有关,我还跟你回去。”
“他已经死了……”予稞此时说起他,心中不知该说怎样的复杂。
玄玄却不放弃,“只要那魂魄还在这世间,就一定可以找到!”
转眼周身翠绿渐渐枯萎,“怎么会这样!”
“管他呢,”玄玄皱眉,“我们还是快走吧。”
予稞跟在他的身后离开,忍不住担心地回头望了一眼正在枯萎的一切,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不着落的感觉,让他喘不过气。
================================
倾缦跌跌撞撞一路向远处走去,一步跨出,突然身处烈焰焚烧,犹如地狱。她再也无力支撑身体,捂着伤口跌倒在了地上。
身前只见红发似火,面容张扬而冷酷之人,毅然而立。
倾缦并不意外。她忍受着痛苦,让自己跪在了地上,匍匐在地,犹如面前神灵降世,不敢僭越,“凌主……”
终究,来了……
老天已待她不薄,让我死前见到了他……只是,想到他的误会,却又难掩悲伤。
凌华蹲下身,一手抬起她的头,声音不带一点温度,“你的时候到了,罪人。”
“是,”倾缦泪目纵横,却是早已明白,只可惜到死才知道那人如此恨她,无所恋地合起了眼,“谢凌主。”
抬起她颈项的双指轻轻一划,一道红色利剑穿透了她的颈项划向天际。鲜血喷洒而出,那个美丽的头颅滚落到了地上。
凌华的脸上沾了几滴血,他却没有去管它。只是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没有杀人后的激动也没有报仇的兴奋。
只是望向周身逐渐枯萎的绿,“朝华,早在数十年前我就该做这一切。但我一直在等,等着她内心的煎熬,等着她的忏悔……等着她知道,私欲之下的所为,换来的却是误会。”
不再留恋,逐渐走向远方,身后曾经的绿意不见,全都变得漆黑焦炭,只留下了那没有了头颅的美妙躯体曼妙依然。
鹿溟,
我希望你让我等的这八十年,值得……
一切,已然开始了。
第36章 第三十一章
咎白从不知道,有关他的一切,在这宫中竟还有其他人知道……
他不得不承认,当梁芹对他意有所指之时,他冲动地想杀人灭口。但他最终没有那么做,并按着他所说的,来到了偏西所。
当他站在门口之时,他很确定自己来此为的是自己而不是予稞。虽然他担心失职会被予稞责罚,但他也很清楚予稞对楚枫白只是同情,并不会因此而对他太多苛责。
咎白想要见一见他,看看如今的楚枫白成了什么样。那个曾经遥不可及、生活在远离俗世烦扰中的人,终于,也开始与他们一起享受这浇漓世道走向尽头前的虚无与互相践踏之中了。
他的命运究竟是何时开始被扭曲?
真的只是奏琴那一日吗?
或者是更早……
上天是公平的,不会让他得到别人想要的一切而不付出代价。在他过去的二十年中,有才情、有家事、有好性情,他的生活中只有这个世界的繁华与和善,看不到丑恶与土崩瓦解的一面。他过去的经历与出身,似乎找不到缺点。咎白曾经幻想过,对他而言,或许生活从未有忧伤。
如此想着,咎白走进了破落的小院,推开了那扇通往阴暗腐朽的门。尚未完全适应白日里依然昏暗的环境,鼻尖已被那股难闻的气味充斥,竟是一时没能找到那个身影。片刻,渐渐适应了,才在角落的地上看到了一个狼狈,只穿着里衣的肮脏身影,秋日之中坐在干草上瑟瑟发抖,好似只剩下躯壳再无其他。
咎白觉得恍惚,这个身影与他曾经总暗中看着,羡慕无比的人完全不同,根本无法重叠在一起。
他走近,他可以肯定,自己曾经不只是羡慕,也曾嫉妒过。
但如今……
他一直觉得,上天对楚枫白是如此厚待,他那样干净,就该是那样的人。而自己却是被牺牲的那一个,只能隐姓埋名生活在暗处,又有多少人知道自己能成为如今这样是付出了多少努力。
但当他发现,自己还能站在这里,却看着地上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人,他不敢相信,老天竟是公平的,如此公平……
“扣子呢。”他蹲到他身边,轻声问着。欣赏着他的狼狈,他的失魂落魄,咎白才明白自己的内心原来如此丑陋,远比自己想的不堪。他也只是这乱世中的一具行尸走肉,早被夺去了善,只剩下了想要践踏他人的恶。只能忍受被迫加诸命运的人,在更卑微的人身上寻求慰藉,为看到他人的堕落与不幸而兴奋痴狂。
方出口,想起梁芹那日的话,才觉得自己问得多余。那孩子,怕是也已尝尽了人间百态,坚持不住了。
咎白伸手去摸楚枫白那油腻凌乱的头发,脖子上包着的染着血的布。低头看见他的衣服上满是大大小小的污迹,已分不清是汤水还是饭菜留下的了。
直至下身更是触目惊心,不忍直视。
原本白色的里裤,大腿间已找不到半点干净的地方,深深浅浅的圆不知染上过几层。走到他的身边便可知道,屋里弥漫着的恶心气味来自于他的身上,如此久未打理的情状,让人无法想象他被带着这里只有半月不到。
咎白心底苦笑,越发相信梁芹口中——人心的脆弱。若扣子还在尽心照顾,又怎会才这些日子就已经这样?
楚枫白没有注意到身边来了人,也没听到他的话,只是冷得发抖,眼神涣散地望着身前的地面,彷如没有意识。
“楚枫白,清醒点。”咎白拖起他的脸,淡淡地说着,带着一种揶揄与阴暗,“你该清醒地感受这一切,这是你该受的。”
见他没有丝毫反应,咎白心底说不出的窝火,不顾肮脏将人拖到了自己身前,“看着我!楚枫白!你休想这样就能逃避你该受的痛苦,这是你欠我的!你这个懦夫!”
见没有效果,咎白索性站了起来。
将没有回应的人一把拖到了门外,一手便将人摔到了井边,屋外比屋里冷,楚枫白窝在井沿边痴痴地缩着身子分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寒冷。咎白看着这窝囊狼狈的模样就来气,他愤愤地打了井水,由于激动好几次水桶到一半又掉了下去。好不容易才打了上来,一桶水直接泼到了地上楚枫白的身上,紧接着一桶又是一桶,一点都没停下的意思,冲击到了他的身上、脸上、腿上……用冰凉的井水冲刷他的全身。
看着楚枫白冷得浑身颤栗,近乎要失去意识,咎白心中只想把这人彻彻底底从里到外洗个干净。好好看看这人到现在究竟还剩下些什么,他嫉恨,如今他才认清自己是多么地嫉恨,却又不想看到这样一个人竟如此轻易地毁灭了。又或者,他只是想让他清晰地感受痛苦,恨他的懦弱,连这些都难以承受。这样脆弱的人,凭什么曾经过着他梦想的生活,凭什么夺走了他的一切。
他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他甚至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