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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黎明

    阿努和安图让星辰升起,

    奇迹恩典降于旷野与林泉。

    水源之王埃阿漫步大地,

    托起明珠埃利都把智慧传递。

    舍马什撩拨烈日的缰绳,

    阳光暖炽黄沙熠熠如珠玉。

    风暴之神恩利尔行走天穹,

    涤荡浑浊赐世间清澈明净。

    万军之主尼努尔塔,

    给敌人严厉的打击与裁决。

    爱欲与美的伊诗塔,与养育土地的坦穆滋,

    滋养万物血肉并教晓世人情爱之乐。

    地狱的女王埃雷修基加尔,

    降下宁静的死亡安抚亡魂。

    发如浪涛的泥沙巴,与抚摩牛背的苏母堪,

    为大地慷慨洒下种子,使牛羊骡马繁衍。

    天工的造物主阿鲁鲁,庇佑一切工匠与艺人,让名剑宝枪嵌上宝石、使歌者的语言嘹亮。

    大海的女儿提亚马特,乘上辉舟漂流于混沌,凄苦之心放浪于海流,以爱为名高呼仇恨。

    雷暴之王马尔杜克,为救挚爱高举神剑,

    按捺悲痛粉碎梦魇,新的开辟埋葬伤痛。

    全知之瑞玛特宁孙,去往英雄卢伽尔班达身边,伫立丰碑之塔,眺望万物与众神,使时代流传为诗谣。

    幼发拉底与底格里斯奔流不息的潮水记录这时代,英勇的王者那窥探真实的金红双瞳有幸见证这时代,生命的歌者曾把这时代祈祷在黄金乡的河岸直到长眠。

    ——巴比伦102年

    湍急的水声回响,似是极远处传来的鼓声般沉闷,又如耳畔轻叩的玉笛般清脆。

    清冷和潮sh抚摩过每一寸肌肤,被唤为自由的孤寂也是能沁透疲乏精神的甘泉。

    即使无心无暇去感受、亦或不想承认,这感觉却无从反抗——看穿未来,望见过去,所拥有的仅是现在。安宁、祥和,却也恍若隔世。

    是反抗命运的代偿,还是挽救世界的回报?

    前所未有的平静下,英雄之王不想细细去思索,任由灵魂徜徉在大河的中心。

    他深知,他与挚友的伟绩与武勋英名,也会像这河水一样在天穹下流向永世。

    每一次空洞的风响,间或鸟儿的鸣叫,视网膜上交替着的朦胧的黑暗与光亮,记录着依然流转的时间。不知日月几期,直到藤萝与椰枣幽幽的香气袭来,王睁开了疲惫的双眼。

    那是个适合野餐的好日子,湛蓝的晴空比平日更为深远广阔,明媚的阳光斜洒在河畔绵软的细沙上,洁白的鹅卵石在清亮的浅洼中辉散着柔和的光彩。畔边不远处,在一处微微突起的小土丘上,百合与风铃草的拥绕下,那座熟悉的青金石墓碑似乎也不那么孤零零的了。

    最终,他还是从世界的尽头回到了这里。

    sh香而柔软的青草迷蒙着浅色的光晕,赭黄的土道曲折蜿蜒地延伸向不远方宏伟的黄金之城。半英里外是悼念着英雄们亡魂的低矮枣林,一英里外是蓬荜生辉的圣埃安娜神苑,及至三英里之外,便是璀璨生辉的琳琅楼群。

    越过幼发拉底sh软的浅滩,透过枝桠的缝隙窥望,恢弘壮丽的城墙向着青天的边际绵延,头顶有力搏风云的雄鹰翱翔于苍空,亦不及城中那巍峨耸立的通天之塔的顶端。在那民众会堂与高塔之上,凌风飘扬着象征国之强盛的鹰翼雄狮之旗帜,彰显着这座位于美索不达米亚西南沃土的千年王城非凡的壮美。

    她的名字是乌鲁克,自远古之时起就凝聚无数梦想与财富的黄金之乡。

    吉尔伽美什微眯着眼,撩拨起手边的枝叶,远远地眺望着那座熟悉的黄金之城,在些许的宽慰之后,心灵的更深处却升起了一丝陌生的感觉。

    这就是归宿吗?这就是舍弃了他自身抱有的全部可能之后,所换回的东西吗?

    男人有一刻的踌躇,僵住了脚步不再前行,百无聊赖地顾盼着繁茂的树林。

    然而,不远处的一阵嘈杂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便走近去,扒开灌木张望。

    是两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乌鲁克王对他们有些许模糊的印象,稍微回想之后,认定了那两人是伊诗塔神殿的沙姆哈收留的孤儿,过去拜访时曾见到过。

    他们奔跑玩耍在林间那一方平整的草地上,细碎的阳光洒落在他们稚嫩的发丝与睫毛上,沐浴着清风的年幼身躯灵活而矫健地跃动着。不一会儿,似乎感到疲惫,他们就比肩坐在一起休憩攀谈起来。

    他们谈到了乌鲁克的两位王。

    “阿特拉,”看上去年纪稍小的少年转过头,看了看身旁的同伴,又垂下了眼,小声询问道:“你说,我们的王真的能平安归来吗?真的能够将恩奇都哥哥从地狱里挽救回来吗?”稚嫩的小腿晃荡着踢着青草,他的内心也如摇摆的草叶般带着些忧虑。

    “当然没问题。”年岁稍大的男孩听完后爽朗地笑了,胡乱揉了揉少年的头发,“我们的王是英雄的王!他一定能做到!这可是乌鲁克男人的生存方式啊!”边说着,他边挥了挥手中的粗树枝,“如果是你的话,我也一定会为了你成为英雄!”

    “哎…为什么要这么说、”纳乌有些局促地侧过头,“很难为情哎。”

    “什么为什么,就和王上与恩奇都哥哥一样,”阿特拉骄傲地将树枝横于胸前,好象那是荣耀的长剑一般,“我们,可是挚友呀!所以说,我会保护你。”

    “阿特拉…”纳乌愣愣地注视着阿特拉,而当惊讶的表情隐去,所流露出的则是欣慰与感动,坚定地微笑道:“嗯,我也一样!就这么约定了!”

    隔过层叠的树影看到孩子们那充满活力的纯真身影与带着憧憬的善意微笑之后,难以言喻的情绪震动了乌鲁克王的内心,甚至仅存的一丝懊悔也消失了。

    “挚友吗…”男人的喉咙颤动着,似是轻笑地叹息,无奈地摇了摇头信步离去。

    在那年幼的生命身上,他切实地看到了——那是让人不由自主地期待着的、远胜世间一切珍宝的耀眼光彩,他逝去的挚友长久相信着的“可能性”。在征途的最终得到了这样的宝物的话,便也没什么不好。

    至于乌鲁克的未来、这个世界的未来,不妨就交给他们吧。

    如此想着,吉尔伽美什迎着夏季微醺的风,向着他的王城走去。

    时值正午,连城门处锈迹班驳的铁栅都蒙上了暖融融的光晕,值岗的两名将士在暖熏的微风中神色难免有些松懈,间或私下里一言一语地谈论着最近的趣事。

    “喂!小子们!”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带着玩味的低沉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现在可是值勤时间啊!你们在这里摸鱼可不太好吧!”

    寻声望去,一名身穿便服的强壮的中年男人正从城内向着城门处走来,他泛白的双鬓与岁月在眼尾刻下的纹路令他刚毅的面容更显出一份沧桑,然而沉稳的双眸中依然闪烁着精悍的光彩。此时,他正拎着一个陶罐,挑眉望着这边,嘴角还挂着一丝说不上和蔼的友善微笑。

    “阿、阿达帕元帅!!”值岗的士兵在看到那人之后,甚至一时震惊得忘了行礼。

    “那个…属下失礼了!”他的同伴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行了军礼。

    “哈哈哈…不要这么拘谨。”阿达帕朗声笑了起来,“去把你们的壶拿来,”晃了晃手里的罐子,炫耀似地得意地说道:“刚从集市买回来,清凉的麦酒哦!既然顺路过来转转,就当是慰问品吧!”

    “啊、是!”年轻的兵士愣了半晌,才慌忙地跑进值岗室,拿出了两个大壶。

    “这、这怎么好意思…”另一名性格有些内向的士兵接过壶之后也只是受宠若惊地捧着,“您能来已经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虽然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但就这个酒来说、还不会碍什么事,现在都已经八月了,消消暑气。”元帅捧起装酒的罐子为两人倒上了满满一杯,自己就抱着罐子喝了起来,“你们应该是新来的吧,所以不知道。”

    “嗯?是啥事呀!”

    “您指的是什么事呢?”

    那俩人看着壶顶一层舒爽的泡沫,还是忍不住喝了起来,不约而同地问道。

    “咱们乌鲁克的军人,除了打仗的时候可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向来是有酒一起喝、有饭一起吃…不过比起那些滑头的老小子,果然还是你们更讨人喜欢点。”阿达帕吁了口气,撑着腰望了望不远处的枣林,眯起眼睛,悠然道:“因为没人能未卜先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活着的时候才更该像这样嘛!”在那片土壤下,埋葬着过去两次重大战役阵亡的将士们,“我是不知道那林子里有没有你们的兄弟,但是,也许现在的乌鲁克真是迎来了好时候啊!这也全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告诉我,你们叫什么名字。”

    “是…我的哥哥就是在对抗天牛的时候牺牲了。”那名稍显纤瘦的士兵握紧了手中的长枪,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我叫佩罗,他是…”

    “呀、我是贝奥修斯!”旁边的兵士欢快地揽着同伴的肩膀,爽朗地说道。

    “唔,佩罗和贝奥吗。”阿达帕打量着两人,看得出贝奥的年纪大约在二十上下,身形也并不算高大,而相比之下,佩罗瘦小的身体与少年般清脆的嗓音就更引人注意,更重要的是,他总觉的这年轻人的身上有种熟悉的气质,和曾经他手下的某员爱将十分相似,“你…这么热的天气还戴着头盔做什么!”不确定地瞥了佩罗一眼,元帅骤然出手摘去了他的头盔。

    瞬间,视线为一抹与这简陋环境不相符的突兀而奢华的银白所遮蔽。

    “喂…这看起来才十五六岁啊,这个年纪、还有这罕见的银发…你该不会是…”元帅盯着佩罗银发下因诧异而显出愕然的精致面庞,紧蹙起眉头,强硬地扳过了对方的脸,重又审视一遍,“果然没有错!你肯定是近侍队长官之一的‘银狼’马尔斯的弟弟!”激动地肯定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于你哥哥的事…我很遗憾,那本来是可以避免的,如果当时我们没有迟疑的话就不会…”

    年仅二十五岁的马尔斯生前是元帅阿达帕麾下的爱将之一,因其机智冷静的性格与精湛的武技曾任近侍队长官,因为有着特殊的银发而被称为“银狼”,在对抗神牛的战役中为了挽救平民而被阿努的军队围杀。这也正是阿达帕等人受到鼓惑之音的影响产生的片刻踌躇所导致的人员损失之一。

    “不,您不必自责…”佩罗却只是抿了抿唇,摇了摇头,低声地说道:“这是哥哥他自己的选择,而且我也…正是因为目睹了他为了救大家而奋战的样子,才决定参军的。”少年的眼中带着自豪与一份憧憬,叹了口气,说道:“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哥哥总是冷冰冰的样子,也只有在那天,我才真正地了解了他。”

    “哎你这小弟、别露出那种表情啊。”一旁的贝奥修斯咧了咧嘴,端起酒壶和佩罗碰了个杯,“老哥我也很关照你的啊!放心吧,虽然现在我们还是没什么历练的杂兵、但迟早有一天你一定会成为你哥哥那么出色的人的!”

    “嘿…”佩罗也笑了,喝了口酒,踌躇着问道:“那、元帅您的家人…”

    “我没有家人。”阿达帕打趣地看着两人一副因冒失而失措的表情,猛灌了一口,痛快地抹了把嘴,“不过,有你们,还有军队的好兄弟,就足够了、哈哈,喝吧!!”男人大笑着,伸出布满了老茧与伤痕的宽厚手掌,胡乱地揉了揉两人的头发。最近在一些琐碎的事情上,即使是他这曾涉足天海的英雄也感到力不从心。如今看来,果然这些现在尚稚嫩的年轻人,才是乌鲁克今后的希望。

    三人谈笑着,从集市贩卖的酒水聊到服役的生活,特别是听到当阿达帕年轻时的历险时,两个年轻人都惊讶得合不拢嘴,直到远处传来的些许异响打破了正午的宁静,三人才向着主道的方向望去。

    阳光下,干燥的古道上有些微的飞尘扬起,金属长靴叩击地面的铿锵声十分稳健。而当那脚步声的主人渐渐从道路的尽头出现时,三人手中的器皿因震惊与激动摔碎在地——那仿佛比太阳更耀眼的黄金的身影,他们实在是太过熟悉。

    那人肆意散乱着的金发随着微风柔和地飘动着,英气的剑眉也显得舒缓,红玉般的双眸中平静地收敛着他独有的骄傲与从容,把玩着腰间的锁链,信步而来。

    阿达帕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身为乌鲁克王的男人的变化,但他却无法形容。而当那位王者愈来愈近时,元帅沧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