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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梅巴拉盖的孩子,也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英雄呢。”宁孙拥抱了吉尔伽美什,祝福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勇敢地去吧,吉尔伽美什。在这属于你们的时代,创造出新的传奇。”
“会的。”乌鲁克王亲吻他的母亲,转身迎着高升的太阳,迈向了被霜花所覆盖的黄尘古道。
当瑞玛特。宁孙望着那已然魁伟挺拔的背影,不由地将他与许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中先王卢伽尔班达隐匿的身影所重叠。
这一刻,她从心底感到骄傲与自豪。
吉尔伽美什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出行,他从乌鲁克的古道出发,搭乘马车间或徒步一直向着北方的山地前进。数月之间,他辗转在美索不达米亚古老而广阔的大陆上,当寒冷的冬天过去,他已越过了伊新和暴风神恩利尔庇佑的尼普尔,而当初春季终于临之时他抵达了麦西肯。沙匹尔。
在那里,已经看的到千山之地那绵延起伏的丘陵,他不得不徒步向着西北方继续前进。每一个春寒料峭的夜晚,他隐匿于冰凉的山洞,当太阳初升之时就继续赶路。可北方的山地险峻,并不好走,就这样直到身上的干粮都吃完了,他才想起了宁孙所给予的那把宝藏之匙。
令他丧气的是,他从里面取出的尽是珠宝玉石、宝剑铠甲,没有食物。而唯一令他庆幸的,是其中竟也有美酒佳酿。于是他提起利剑,就着酒水杀吃豺狼猛兽。
当春暖花开的三月中旬来临之时,他身上的衣服已破烂不堪,头发也如同稻草般纠在一起,简直像个山里来的野人。他翻过了最后一道险峻的峰岭,终于远远地望见了远处山腰间铅灰与铁锈色交杂的宏伟的钢铁大城。
与乌鲁克的精湛大气不同,基什的楼群全部由钢铁与山岩混造,钢筋穿插在巨大的岩隙之间、简单有力的笔划就塑造了坚不可摧的建筑群,也昭示了基什人勇于战斗、顽强拼搏的精神——他们硬是以自然这贫瘠的赐予,铸就了磅礴伟岸的文明之基盘。
吉尔伽美什来到城脚处,寻了一处山泉,洗去了仆仆的风尘,又打开了宝藏的通路,找了一套崭新的黄金铠甲穿戴整齐,方才迈向城门。
那些面容冷峻,沾染着机油的守城将士们见到他的时候,并没有如他所料的那样感到惊讶。他们只是淡漠地打量着身穿华贵铠甲的他,并严谨地盘问:“外来人,请出示你的通行证。”
这些军人们的嗓子如同是山风般沙哑低沉,透露出一种坚定。
“哈、哈哈哈……”吉尔伽美什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放肆地大笑道:“不愧是什么样的统帅就有什么样的部下,你们的言行倒和阿伽那个家伙有几分相似!来把门打开!”
“请注意你的言行。”将士们却依旧不为所动,“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有义务维护基什的秩序,希望你能配合。”
“哼,竟然敢勒令本王…罢了,那你们去给阿伽传话,”吉尔伽美什不悦地抱着胸,朗声道:“就说乌鲁克王吉尔伽美什有事与其商议!”
话音落下的瞬间,将士们面面相觑,最终互相点了点头。
“英雄王前来拜访,实乃我基什的荣幸。”一名指挥官着装的战士从众人中走了出来,他沧桑的面庞上,右眼处有着一道狰狞的剑伤,“请随我来吧。”以拳击胸行了基什标准的礼仪,他高声命令道:“开城!”
随着他的命令,十余丈的钢门在齿轮咬合的钝响中缓缓开启,宽大的花岗岩通路展现在眼前。道路的两旁是拥挤的楼群,整座城市都弥漫着硝石与机油的味道,叮叮当当的金属敲击声伴随着被火燎得微热的干燥的风扑面而来。
吉尔伽美什随着军官,在一队士兵的护送下向着王宫走去,心情有些沉闷。
因为每当他张望向他处的时候,总会有人故意地阻挡他的视线,但他并不好说穿—虽然这名义上的护送更像是充满戒备的押送,但在礼节上却是合情合理的。
“我知道您在想什么,”军官头也不回地说道:“但是现在是戒严时期,如果您好奇的话,等一下还是亲自问陛下吧。”
“……也罢。”吉尔伽美什嗤笑道,“会儿见了阿伽,我亲自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基什王刚用过简单的午餐,端着杯麦芽酒对着铺了一桌子的工程图愁眉不展之时,门外传来了近侍的通报。
“陛下,有个自称是乌鲁克王吉尔伽美什的外来人前来拜访。”
“吉尔伽美什?”阿伽蹙了蹙眉头,问道:“说说那家伙的特征。”
“穿了一身金光闪闪的铠甲,”门外的声音踌躇了片刻,“因为反射着太阳光,晃的人看不清楚他的容貌。”
“……唉。”阿伽头痛地呢喃着,“果然是那家伙…”而后高声道:“让他进来吧,直接带到这…”
“阿伽!你这家伙快出来!”突然一个高傲的声音打断了阿伽的话语,“本王有要事与你相商!”
“有话进来说!”基什王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
“哼,从君至臣都这么无礼。”房门被推开,黄金的身影信步而入,“满城焦躁的情绪,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比起这个,还是先说说你的事吧。”阿伽扬了扬眉,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麦芽酒,“这么匆忙地赶过来,到底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本王是来向你打探前往冥府之路。”吉尔伽美什悠然地取出了随身的酒壶,为阿伽斟了一杯之后,亦为自己倒了一杯,“至于事情的起因,说来略长。”啜饮着美酒,吉尔伽美什将恩奇都之死,与他所做的那个关于不死秘仪的梦荷盘托出。
听他说完之后,阿伽神色复杂地摩沙着杯子,道:“所以你就打算只身去寻求那微乎其微的可能吗?”
“没错,只要有一线希望,”吉尔伽美什沉声道,“本王也要一试,所以快告诉我,那通往黄泉的大道究竟在哪。你曾被冥府精灵带走,又返回人间,想必是知道的。”
“这个…说难也不难,说不难也难。”阿伽摸了摸下巴,“可是那所谓的阴间并非是真正隔世的死亡之地,而是就在这大陆的某处——如果说方位的话,大抵就是一直向西,经过西帕尔、到达希特,再去往马里,然后到塔德莫,最后抵达贝布鲁斯与乌加里特之间的海岬,那里就是没有尽头的死亡之海。但这条路沿途城市很少,而且路途荒芜人烟。”顿了顿后,阿伽继续说道:“在我从那里回来之后,曾研究过,这是最近的路线。然后还有另一条,从基什出发,到沙杜普姆,经过埃什努纳向北而进,到萨马拉,再越过山到奴孜、亚拉法,然后前往尼尼微,再去往卡赫美什,最后到乌加里特,这一条路线沿途的城市比较多。”
“时不待人,本王选择最近的路。”吉尔伽美什肯定地说道:“但你还没告诉本王,如何穿越死亡之海?”
“这就是难的地方了,”阿伽沉吟道:“我也未曾到过那海的对岸,但是…你真的打定主意了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当然,这不只是为了救恩奇都。”吉尔伽美什傲然道:“更是为了实践曾许下的诺言——我们连命运也能改变!如果连说出的话都做不到,还有什么资格称王!此一行,必定是要犯下与恩奇都同样的错误——以人之躯,涉及神之域,但那又如何?”
“以受制于死亡的人之躯迈向毁灭的地狱、并向诸神宣战?”阿伽挑了挑眉,玩味地摸着烟枪,“是吗…吉尔伽美什,不,英雄王。你这狂傲的家伙,果然值得我期待。”基什王叼着烟枪,擦了打火石点着后深吸一口,咧嘴一笑,“对于你的决断,我肯定。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如何?”
“阿伽,这件事不需要你插手!”乌鲁克王昂起了头,高傲地抱着胸,“那是诸神向本王发出的挑战,虽然很麻烦,但是没有不迎战的道理。”
“别这么说,恩奇都啊…也是我欣赏的人呢。”淡淡的烟雾呼出,阿伽锤了锤吉尔伽美什的胸膛,“你们曾一同探询过的王道,亦是我的理想。所以我主意已定,这事我必要插一脚!”说着,他回身信步向着远处宏大的建筑而去,“毕竟你所要去的是那片充斥着腐尸的大海,随我来!”
“哼,本王倒看看你搞什么名堂!”吉尔伽美什无奈地笑了笑,随着阿伽一同前往了那奇怪的建筑。
他们穿过市区,越过陡峭的山峰,攀着钢铁的绞架,一直上到平台上。两人伫立在足有十余丈高的、穿插着无数粗沉铁锁的钢门前,仰望着位抵山颠的巨大建筑。
“连锁都不用,你这家伙倒是蛮放的下心的嘛!”吉尔伽美什揶揄道。
“无妨,反正这航道的大门只有kabitu能打开。”阿伽无所谓地回道,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站定了步伐,“里面的东西,看了可别吃惊啊!”话音落下的瞬间,基什王以倾斜山岳的力量挥起那冥府的阴沉之剑、凶悍地震击钢门!
万吨之力敲荡在沉重的门上,轴承开始转动,在如滚雷般的闷响中门扉缓缓开启,招荡的铅色金光从幽暗的大殿内瀑射而出。
“!!”当吉尔伽美什窥见那黄金之光的来源时,不由惊愕地瞠目结舌,“这、这是?!”纵使他有着数不尽的财宝,也为那天工般的伟岸艺术品震撼。
那像是一座璀璨的宫殿,但实际上却是一艘宏伟的大舰。
在灯火通明的维修场中心,在嶙峋的脚手架、被数千的工作人员包围着,就是那长达三十米的灿烂之舟。它的底盘呈现出倒梯形的流线构造,规律地漫布着直径相同的精密的孔洞。它张开的两翼长达六十米,宛如翡翠与琉璃般的剔透,有着坚实的红石脉络,上面如同晨星般的航灯闪烁交映。舰首如同纺梭,尖端之下是一樽雕刻为巨龙的船首像。甲板上,是层叠而起、共计四层的楔形基盘,基盘之上嵌着几何形的炮台,大大小小共计十六门——这其中在船的两弦与后方有三座较大的耸立而起的井式发射台,三枚半裸在外的赤红色弹丸赫然可见。船的后方,是三座联装的喷sh器,喷sh器的周边环绕着泛着银光的金属环。
“这就是‘维玛娜’,海之女儿提亚马特曾赖以航行于混沌之海的大船!”阿伽大手一挥,“我基什不懈的努力,就是力图使她在钢与火之中重获新生!”
“这就是你们基什现在全城都那么敏感的原因吗?”吉尔伽美什扬了扬眉,“倒也可以理解,这的确是珍宝中的至宝。”
“呵呵…”阿伽笑了笑,咧嘴道:“那,把她借给你如何?”
“这一行险恶难料,”吉尔伽美什目睹着那宏伟的宝具,思忖道:“本王可不保证能把她完完整整地交还回来,即使这样你也乐意吗?”
“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比起宝物我们更在意制造宝物的技术,”阿伽拍了拍吉尔伽美什的肩膀道:“只有技术才是根本,而只要掌握明了,再昂贵的宝物也可以量化,使得人人都能用。”
“那这个复杂的东西你完全掌握了吗,”吉尔伽美什向前走去,仰望着那黄金的舰首,“无论怎么看,这也不是人手能造出的东西。”
“当然不,但我隐约感觉的到,她并不是该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说到这里,阿伽紧皱起眉,沉声道:“那三枚红色的弹丸你看到了吧,那就是‘阿格尼亚’,从文献中来看,那个东西曾经在一瞬间、一发使死海沸腾、一发烧穿了天空、一发将美索不达米亚的一部分彻底从地表蒸发。”基什王无奈地叹道:“这东西是埃雷修基加尔的镰刀,只能带来毁灭与灾厄……我可不是杀人狂,基什的扩张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生活…毕竟这里如你所见,贫瘠而荒芜,以前是多么穷困想想也知道吧。”
“所以呢?”吉尔伽美什会意地与阿伽相视而笑。
“所以,如果搞坏了,你就从乌鲁克派些人来帮我们多凿些水井如何?”阿伽半开玩笑地指了指负责维修的工匠们,“至少,让这些辛苦的人们每天能洗个驱逐疲劳的热水澡。”
“呵,成交。”吉尔伽美什微眯着眼,“不过,看样子还没修好吧,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本王可没有太多的时间。”
“这艘大船在确定了九天之上的航路之后,应该是可以任意行驶的。”阿伽边说着边摸出了胸前的那个吊坠,晃了晃,“这个玩意儿你应该还留着吧?到修好的时候,我就用它呼叫你。”
“呵,正合本王的心意!”吉尔伽美什摸了摸胸前锁链上的吊坠,像预祝胜利的碰杯一般轻叩了阿伽的那块,“那么本王即刻出发,路上等你的好消息!”说罢,吉尔伽美什敲了敲阿伽的胸膛,向着山门外走去。
“不送。”阿伽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