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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类之祖,你可以叫我乌特纳庇什提牟。”那少年开了口,“你所看到的,正是你想寻求的。”他并没有多提及自己的身世。

    “那这究竟是…?”吉尔伽美什蹙了蹙眉,冷静下来之后,他发现这景象更深处隐匿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一抹虚象般没有实在的重量。

    “这就是英雄‘恩奇都’的诞生,”一边喃喃着,少年走近了吉尔伽美什,轻柔地抚摩他的脸颊,“也是你终将达到的地方。”他温顺地垂着眼,“想要改变最终,唯有来到最初。”说罢,他起了身,向着远方离去,“翻越太阳升起的山,跨过死亡的海滨,我会在那里给予你不死的秘仪。”

    虚幻的景色化作了泡影,吉尔伽美什赫然惊醒。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长吁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回想起方才的梦境,他的神色变得复杂。

    他的理智告诉他,那谎言般的梦境并非可靠,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贯通阴阳两界,让死者苏生的办法——过去没有,今后也不会有。

    但他又耐不住想要一试的冲动,如果能救恩奇都,那什么代价也是值得的。

    “乌特纳庇什提牟…”默念着那神秘的名字,吉尔伽美什攥紧了胸前那承载着誓约的链子,苦闷地咬紧了牙,“恩奇都啊…我们连命运也能改变…不是吗?”,亲吻着锁链,乌鲁克王打定了主意,“挚友,你的歌声,我想再听一次。”

    纵使是未知的路途,亦或绝望的幻影。只要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机会,就非去不可。

    为了挽回他唯一的朋友——那对他敞开心扉,有着温柔笑容的美丽之人。

    ☆、三十·黄泉天堑、钢与火…

    苍穹之锁·三十

    黄泉天堑、钢与火之舟

    当远天泛起了鱼肚白,乌鲁克迎来了又一个黎明。

    朝阳自地平线升起,金红的光芒刺破渺茫的冬雾,越过山地间嶙峋的峰岭,驰骋过荒芜的旷野,挥洒在城间。民房上薄薄的霜花映着光,神庙宏伟的铜像也如镀上了一层金箔。

    吉尔伽美什孤自伫立在宫殿的塔楼上,迎着晨风向俯瞰在迷醉的霞红中连绵渐远的黄金之城。他将每一条街,每一条路,每一处记忆中的场所,逐一审视。

    夜晚颓靡灰暗的色彩已经褪去,人们又开始为了生活而奔波,整座城焕发出了庸碌的生机。远方集市的喊骂声,行人匆匆跑过的脚步声,匠人的作坊里货物碰撞的闷响。这一切翻转着钻入了他的耳朵,令他感到烦躁。

    这熟悉的景色,曾因一个美好的长梦而温暖亲切。而今这梦醒来的时候,它们变得陌生,冷硬而不协调。

    “恩奇都…”因前天的雨雪,潮sh的空气愈加阴寒,乌鲁克王不由地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披风,“告诉本王,哪一边,才是真实。”他怅然若失地笑了笑,把玩起胸前的项链。

    而回应他的,只有高远空洞的风声。

    是梦,就终有醒来的一刻,这就是世间的法则。英雄王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但是,他追问的并非是现实,亦非飘渺的梦境。至少他想得到的答案并不在这片冷峻的楼群中,也无法欺骗自己接受市民们“那美丽之人仍然活在人们的心中”这种荒谬的论调。究竟什么才可谓真实,每个人心中都有着不同的答案。但只有被其认同,被相信着的于其来讲才是真实。

    好比有些人耽于幻想,虽然这在外人看来有些难以理解,但事实上对他来说,能在其中感受到自我的存在及价值,再好不过。

    但是,冷静下来的吉尔伽美什无比地清楚——那历历在目的艰难与幸福,刻骨铭心的泪水与欢笑,与唯一的挚友一生活过的点点滴滴,又怎会是一个虚妄的长梦!

    是恩奇都让他知晓森野中泉水的甘甜更甚醇酒,让他明了人们的微笑高于贵族们矫饰的词句。那把阳光雨露带来的精灵,才是他此生最为珍贵的宝藏。

    攥紧了着胸前那条恩奇都留下的链子,吉尔伽美什蹙了蹙眉,循着布置有廊柱的螺旋阶梯走下了塔楼,穿过了在冷风中枯竭的庭园,回到了寝宫之中。

    在寒凉的浴室,他掬了捧冷水草草地洗了脸,对着华丽的明镜,审视起自己的面容。

    sh漉漉的金发垂在额前与耳侧,水滴顺着脸颊淌落在池中,乌鲁克王那天神般俊美的容貌渐显魅惑。在以前的时候,他都是像这样将头发随意地散着,但是此时此刻,在位第十五年的他觉的这副样子有点不合适。

    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教恩奇都武艺的时候,每当自己把头发拢起的时候,恩奇都便会赞他“好威风”,于是便沾了些水,试着将头发全部拢了起来。再看看镜子,果然是从整体上显得更凌厉英武了。

    吉尔伽美什满意地咧嘴一笑,回到房间内穿戴一新。不经意间,他瞥见了床头柜上那块一角上染了故友鲜血的手帕,便将它掖进腰间小心地藏好,就向着宁孙的住处出发了。昨夜的梦让他有些在意,他打算向全知的宁孙询问。

    “乌特纳庇什提牟…”伫立于神知殿的殿门前,吉尔伽美什垂首沉吟着那梦中之人的名字。良久之后,他打定了决心,推开了沉重的石扉,呼唤起女神的名字“宁孙娜,你在吗!本王有要事询问你!”

    然而却没有人回应他,阴暗的大堂内一片狼籍,凌乱的书本散落了一地,墙壁上的一些处暗格也呈现出打开的状态。

    在往常的时候,宁孙都是将这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的。吉尔伽美什心中不由地一惊,到处翻看起来。最终,他在靠近窗户的书桌上,在靡靡的晨光中发现了一串潦草的字迹:——如果找我,来城外伊诗塔的神庙吧,我想和沙姆哈说说话。

    “宁孙…你…”乌鲁克王蹙了蹙眉,向门外走去。

    伊诗妲尔的神庙,他并不想去那个地方。每逢经过那里,他就会想起曾经对未来所做的打算。但是现在,无论是对恩奇都应许过的林泉山涧,还是平凡幸福的生活,都已经成了无法兑现的诺言。

    英雄王也不知道,他的心绪为何变得如此优柔。大抵上是与恩奇都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的缘故吧。这样想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选了条小路绕到了伊诗塔的神庙。

    推开庙宇的石门,宁孙正与那被恩奇都唤为“母亲”的女人盘坐于简朴的茶桌前。

    “过来坐吧。”宁孙瞥了一眼吉尔伽美什,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

    “宁孙娜,你在这里做什么?”吉尔伽美什席地而坐,径自拿起了桌上的茶,却发现是冰冷的。

    “王,是我斗胆请女神来的。”一旁的沙姆哈踌躇着开了口,“那一天,我也在幼发拉底的河畔,目睹了一切。”女人撇过了头,眼睛里隐匿着悲痛,“都说善恶有报,可是为什么那孩子却被逼得如此结果…这不应该…”

    “沙姆哈…”宁孙轻声地安慰着,叹道:“确实如你所说,恩奇都不该受这样的难,阿努也太狠心了。但是,这亦是他自己的选择…”

    “宁孙大人,我知道的。”沙姆哈垂着头,缓缓说道:“对那孩子来说,最不能忘却的就是王了……比起死亡,他更惧怕遗忘吧。”

    “哼,真是腻味的亢谈!”吉尔伽美什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放下了冰凉的茶杯,“你们在这里婆妈什么,”虽然这么说,但他也有点心虚,因为方才他的心思也是这么的‘婆婆妈妈’,“你们也是恩奇都无法忘怀的人,”顿了顿,乌鲁克王又道:“所以别用那种谈论死人的语气说本王的朋友!”

    “谢谢…”宁孙落寞地笑了笑,“只是事到如今,我们也该接受事实了—生命一旦消散,就没可能苏生。这是无法打破的真理。”

    “哼,现在下定论未免还太早。”吉尔伽美什高傲地仰起了头,“就像本王的挚友曾说过,生命的珍贵就在于其允诺的可能性。”英雄王轻敲着桌子,说道:“昨夜,本王窥见了不死之秘,只要能够掌握那个,就能挽回这一切!”说罢,他将那个关于‘乌特纳庇什提牟’的梦境详细地讲述给两人。

    “乌特纳庇什提牟?”宁孙挑了挑眉,疑惑地说道:“那是谁?你说那是直达意识深层的对话,能做到这个的只有神,”顿了顿,她以万分肯定的语气说道:“但凡世上诸神就一定发源于迪尔牟恩——可我根本意识不到他的存在,那他就一定是不存在的。”

    “但是,那种的而且确的深刻,难以磨灭。”吉尔伽美什沉吟,“那人掌握着不死的秘仪,如果能获得那个的话,就有办法挽回恩奇都。”乌鲁克王如雄鹰般微眯起眸子,“无论如何,本王已经打定主意一窥究竟。或许此世间的确存在着那种秘法。”

    “你知道你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吗?让死者苏生这种事…!肉体破灭之后灵魂是无法继续存续的!而灵魂这种东西是具有唯一性的,即使世界的记录也只是‘信息’的层面…”对于吉尔伽美什的固执,宁孙有些愤慨和焦急,“除非达到刻录着万事万物之起源、同样唯一的‘阿克夏记录’才能把他已经消散的灵魂找回来…这已经是即使费多少时间与精力、再有技术也达不到的奇迹!”

    “可是,本王曾与恩奇都一同见证过伊诗塔使亡灵重新获得生命的创造。”吉尔伽美什悠然地说道,“她能办到,本王没理由办不到。”

    “伊诗塔?醒醒吧!”宁孙咬了咬唇,决定述说出真相,打醒这个固执的人,“根据你的描述、她所做的不过是将生物体残留下来的魄转进新造的躯体,这种事情我也做的到,但那和后者的程度根本就是天和地差别…”

    “……是吗。”吉尔伽美什并没有如她预料中的露出惊讶的表情,反而只是了然地合眼一笑,“宁孙,本王自叹没有你都那般的知识。所以对于你的说法,本王不清楚。”乌鲁克王玩味地摇晃着手中的茶杯,沉稳而平静地说道:“但是,岂有财宝丢失了就放手不管,任他零落于尘泥的道理?更何况…”话锋陡转,他骤然睁开的双眼里燃烧着决意,“…那是本王承认的人,地狱里污秽的杂碎哪有资格亲吻他的脚尖!普天之下,能与本王比肩而立的从来只有他一人!”

    “可是,路途的危险连我都无法估计,”宁孙长叹着低下了头,眼里敛了不舍的情愫,“你真的就打定主意去追求那泡影般的秘密吗?”

    虽然外表坚强,但此刻她的内心和平凡的女人并没有什么差别——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又怎愿意再让另一个去冒险呢?

    “纵使前路阴霾漫布,纵使是黄泉和天堑。本王也要去!”乌鲁克王背临着大开的石门,威严地宣告:“所谓地狱何足挂齿,如果连自己丢了的东西都找不回来,还称什么王!”

    “……”对于吉尔伽美什的话,宁孙只是合眼聆听着,半晌才慢慢开口道:“是吗…如果这就是你的决定。那我也没有再反驳的理由了,你和卢伽尔班达一样…都那么固执。”全知的女神不由莞尔,“但是,那也是王的才能吧…我承认,你的确有那个资格骄傲。”说着,她从衣服中扯出了颈间的项链,将那钥匙般的剑型缀饰解了下来,递给吉尔伽美什,“带上这个吧。”

    “这是…?”乌鲁克王把玩着那装饰,疑惑地问道。

    “有了它,或许你的财宝就不会再丢失了…你就把它当成是一个母亲给孩子的补偿,这把钥匙剑,是我所做的保有物品的结界的开关,连通着恩美尔卡时代就一直延续下来的宝库的门,在任何地方你可将其中物件取出,而它们会自动回到宝库中。”宁孙顿了顿,道:“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谢谢你…宁孙娜。”吉尔伽美什谨慎地将那钥匙收在腰间,思索半晌,方才开口道:“宁孙,事实上本王已打定了主意,问过你之后今日就启程。”乌鲁克王蹙了蹙眉,“所以,希望你能暂时管理乌鲁克—当然,伦多和阿达帕也会协助你。”

    “……你啊,果然是卢伽尔的孩子。”宁孙无奈地笑了,撑着额叹道:“行了,你就安心地去吧。我暂时帮你管一管政务还是没问题的,反正和卢伽尔一起的时候都熟悉了——不过,不会太久。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

    因为回归的时刻已经不远了,现世的日子所剩无几。宁孙并没有把话说穿。

    “具体的,你打算怎么办?”宁孙抬起了头,注视着吉尔伽美什,“甚至连路线都没有。”

    “这不是问题。”吉尔伽美什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我打算先去一趟基什,见见阿伽…”他眯起了眼睛,“那个家伙曾经到达过冥府之地,死亡之海的畔边,并在那里杀死了地狱的精灵、返回人间,他一定知道前往的路途。”<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