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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语气低声念出那个他心中早已有所领悟的名字——“李润成……”

    李润成的眼神,睿智、坚毅、平静,就这样一动不动站在那儿,默默回望着金英株。

    金英株终于确认了城市猎人的真实身份,他的目光停留在李润成身上,心情简直就像过山车,无法理清自己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是抓捕城市猎人,还是该放了他?城市猎人的所作所为真的有罪吗?不,城市猎人做的,都是自己不能做到的啊。究竟什么才是正义,难道城市猎人所维护的正义,与自己不是殊途同归吗?

    警笛声遥遥传来,提醒着金英株一个事实——警察们即将到场。思索再三后,金英株喉结抽动了两下,还是选择了沉默,在警察追来之前放走了李润成。

    ……

    金英株与李润成对峙的时候,林蓉蓉正蹲守在检察院附近。

    由于知晓剧情的金手指存在,她提前知道了千在万会被检察院里某个曾经收受贿赂的检察官私下里放走。千在万刚刚逃离了检察院没多远,还没有来得及联系上仁龙等手下,便在一条暗巷里被林蓉蓉拦截住了。

    看见骤然现身的蒙面人,千在万瞬间就反应过来,但没等他出手,林蓉蓉三下两下就轻松地将他解决。看着自己抓到手的坏蛋,林蓉蓉心中一颗大石终于放下,刚刚转过身,却发现李真彪的追随者金章国立在自己身后。

    林蓉蓉心中一凛,随即平复下来,冷静地敲晕了千在万,接着声音低柔而平稳地说道:“金章国先生,请你暂时将千在万交给我来看管。你知道,他不能落在润成爸爸手里,要不然润成爸爸会再次成为杀人犯的!”

    “可是——如果知道你插手的话,队长也不会放过你的。”

    林蓉蓉点点头,表示自己对李真彪知道此事后的反应心知肚明。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淡淡说:“上次因为追杀李庆莞,已经有两个无辜的警察丧命了;在润成爸爸的眼中,或许他们只是刚好撞见了那件事而不得已被牵连,但对他们的家人来说,他们却是不可替代的人。如果他们的家人知道谁是凶手,是不是以后也改追着润成爸爸,要杀了他来报仇?”

    说到这里,林蓉蓉刻意停顿了一下,仔细看了一眼金章国的表情,然后接着说道:“仇恨只能制造仇恨,总是躲在黑暗的地带中逆光而行,那样的人生没有丝毫乐趣。在金三角生活时,倒卖/军火、贩毒、杀人,这些都没关系,但若是在自己的国家染上血腥,你们俩和润成就难以再全身而退了。甚至,那些牺牲的战士们——包括你哥哥——他们的名誉也会因无辜者的鲜血而蒙上阴晦。所以,你就当作来迟了,没有找到千在万的行踪好了。”

    金章国沉默不语,显然林蓉蓉关于他哥哥的名誉这句话的确打动了他,使他立场动摇了。

    林蓉蓉眼见金章国松动了,急忙将千在万打包带走,悄悄藏到了自己早前准备好的废弃仓库里。她打算等风声一过就将千在万送到金英株手上,这样就不用担心金英株会被仁龙打死了,也不怕李真彪再背上血债。

    白昼转瞬即逝,夜色/降临笼罩着整个城市,月光挥洒柔和的光芒,令这个世界宁静得看起来不似真实。李润成回到家中,告诉林蓉蓉自己的身份被金英株发现,林蓉蓉却一副泰然的样子,仿佛一点也不担心金英株会揭发此事,惹得李润成撇嘴一笑。

    这一晚,两人静静地相互依偎,手握着手,肩靠着肩,信心无限地期待着光明的未来。此时天台上没有灯光,李润成的眼睛却愈发的显得明亮,犹如闪烁的星星。只剩下最后一个仇人了,李润成感觉自己终于看到了这段黑暗路程的尽头。

    章节目录 第181章 揭晓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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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英株被抢走的枪虽然很快被追稽的警方找回来了,不过上面却没有留下城市猎人的指纹。而城市猎人逃离时经过的路线上,同样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录像。调查显示那个时段沿途所有警察局安装的监控设备都被关闭了,那黑客和以前一样,是利用青瓦台的内部ip入侵了警察网络。

    有关城市猎人的线索又一次断掉了。

    金英株因与城市猎人单独的近距离接触过,却没有抓捕他归案,落下了徇私的嫌疑,被上级勒令停止跟进一切与城市猎人有关的案子。虽然检察院内部人员纷纷猜测金英株看见了城市猎人的真面目,但对于这种猜测,金英株毫不犹豫地否认了,表示自己对城市猎人是谁并不知情。

    无论是城市猎人擒住千在万后再度送往检察院,还是事后爆出的千在万居然在检察院看管下神奇潜逃,都令人大跌眼镜,在民众间掀起重重波浪。金英株只停职不到一周,便再度被上级启用,命令他一定要在城市猎人之前抓回千在万,挽回检察院快跌停表的名誉。

    与此同时,李真彪也再一次光临了林蓉蓉家。

    当着李润成的面,李真彪要求林蓉蓉交出千在万的下落。李润成这些天也在追查千在万的行踪,闻言十分惊讶,转头定定地注视着林蓉蓉,目光带着些微恼怒,期待她给一个答案。他心里清楚,若是她跟自己的父亲作对,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

    林蓉蓉语气柔和却又毫不动摇地拒绝吐露自己将千在万藏在哪个地方。

    对此,李真彪出言警告她,“不要以为有润成护着,你就不知天高地厚,竟然胆大妄为到敢与我作对。”

    林蓉蓉微微忐忑了一会儿,望了望守护在自己身旁神情紧张的李润成,她轻声说:“伯父,我并不是眼里只有黑白的人,我理解您的心情,也清楚您坚定的复仇信念,但我不能认同您以复仇的名义来执行私刑。我了解润成,他善良而且执着,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他都会坚持去完成他想要做到的事情。打从一开始,润成他选择的就是一条艰难的复仇之路——”

    “——他这是不切实际的想法!”李真彪不客气地打断了林蓉蓉的话。

    林蓉蓉摇头,毫不示弱地说道:“润成想运用法律为武器,让当年的决策者受到惩罚,这并没有错!他和您一样,希望当年的事件真相可以公布在民众面前,可以恢复那二十名军人的名誉。不过除了这个愿望以外,润成他还希望将来可以和您、妈妈、裴大叔在一起,我们能够过平静却幸福的生活……”

    这一刻,林蓉蓉忘却了长期以来对李真彪的忌惮心理,她并没有停下来迟疑犹豫,而是憋着一口气大声辩驳道:“润成他是如此的敬爱您,在所有的这些愿望里,他把自己的幸福放在最后面。我认识的李润成,就是这样一个人,一个让我愿意用生命来守护的人;正因为如此,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他!我要将千在万送进监狱,而不是如您所希望的那样以鲜血来结束。”

    李真彪抿了抿嘴,表情很严肃,有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这件事可不由你们说了算。二十条生命在完成任务后的归途被抹杀在南浦,而国家却清除了我们任务的痕迹——我的报仇,是要对付背弃了我们、想要隐藏真相的国家!你以为我只是为逞一时之快进行鲜血淋漓的报仇吗?我们誓死效忠并信任的人,以国家的名义手握权利,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草菅二十条人命,又是如何瞒天过海的掩埋了真相,我终要揭开这一切!”

    林蓉蓉神色极为认真地望了李真彪一眼,眼眸中充斥着不安的意味,轻声说:“他们犯下的罪当然要受到审判,但我认为这件事绝不能按照您的意愿去执行——千在万不值得您背负上杀人犯的罪名。一旦杀了人,就没有后路可退了,您是润成的爸爸呀,难道您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就真的没有丝毫疼爱之心?怎么可以那样残忍的逼迫他去杀人,而且最后的那个人还是……还是崔恩灿总统?”

    李真彪眯起了眼睛,沉默注视着林蓉蓉,似乎在评估她特意提出崔恩灿这个名字所蕴藏的含义。

    林蓉蓉没有退惧,而是怀揣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勇气,明亮的双眼迎上这一刻看起来分外危险的李真彪。“我恳请您不要再逼迫润成了,假如他真的对崔恩灿动了手,将来他要怎么面对一切、要怎么做才能活下去?”

    听着李真彪与林蓉蓉的对话,李润成眉间一动,眼睛里露出疑惑的神情。林蓉蓉默默牵住了李润成的手,与他十指相扣。总有一天,李润成会知晓自己的身世,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知道自己的养父当年抱养他的目的是什么。她没有能力去掩盖真相,到了那个时候,她能做到的也只有跟此时此刻一样——默默牵好他的手,使他冰冷黑暗的世界多一点温暖阳光。

    注意到林蓉蓉望向李润成时眼底流露的怜惜,李真彪冷哼一声,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打开保险栓对准了她的头。“我可以在这里杀了你。”他凛冽的声线没有太多的温度,犹如刀子般的冰冷。

    心脏一抽,李润成飞快的挡在了林蓉蓉身前,将她护到自己身后,两眼丝毫不放松的对上李真彪那双闪耀着冷酷光芒的眼睛。

    林蓉蓉心中难掩害怕地捏了下拳头,然后深吸一口气放松,由李润成身后走出来。

    李润成责备地瞥了她一眼,眸光焦虑地告诫她:‘你不要在这种时候逞强。’

    林蓉蓉淡定的朝李润成笑了笑,而后对李真彪从容地说道:“没关系,反正我做惯了枪靶子。但是,”说了这句话后,她语速稍微停顿了下,“爸爸……”林蓉蓉忽然开口叫了第一声‘爸爸’,她试图从亲情的角度去打动李真彪坚固的心防,“——我不会让您再杀人,更不会让润成去杀人,将来我们要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我要实现润成的那些愿望。”

    僵持了两三秒,李真彪忽然诡秘地笑了,他收回手,仿佛刚才发生的紧张状况只是一个游戏般,用漫不经心的语调说道:“这种眼神,杀了怪可惜的。既然你们俩下定了决心要和我作对,那就看看谁能够先一步实现自己的目标吧。”说到这里,他目光转向李润成,接着道:“希望你不会后悔拒绝了我今天的提议。”

    李真彪带着金章国走了,李润成转身将林蓉蓉搂进怀中,紧紧抱住。他的力道不是一般的大,好像害怕自己一松手,怀抱中的人就会消失不见了似的。

    过了半晌,李润成追问先前林蓉蓉提及崔恩灿时古怪的语气,林蓉蓉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表示自己对李景熙与崔恩灿的关系存疑。她将那方绣有向日葵的手帕交给了李润成,让他自己去调查。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蓉蓉了召唤了好久没有联系的杨阳,表示即使千在万被金英株抓捕归案、金英株从此安全无虞之后,自己也不想离开。

    杨阳毫不意外林蓉蓉的选择,似乎他一直都有关注她的情况,只是看她自己还能把握分寸,便没有出言提醒她。不过这时候,杨阳就说了:“你完全可以在离开了之后,选择再回来——那个时候,你才真正成为这个世界的居民了。”

    “我现在怎么能走?我走了以后,润成要怎么办?他接下来会有生命危险,而剧情已经有了微小的改变,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平安度过。这种状况下,我怎么能放任不管?”

    杨阳叹口气,“既然你都决定了,那就照你自己的心意去做吧。不过你强行改变返回时间,可能会造成你日后的重归有所偏差,你要慎重考虑。”

    “我选择留下。”林蓉蓉不再犹豫,直接做了回复。

    隔了两三天,林蓉蓉瞅准机会,将千在万被关押的地点匿名通知给了金英株。这一次逮到千在万以后,检察院内部没有人再敢冒险将千在万放走。千在万被严加看管起来,他的案子正式进入审查,而二十八年前的那些被埋藏的过往,即将被一一揭开。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李润成通过调查,终于一步步逐渐明瞭了自己的身世,他所要对付的最后一个敌人,很大程度上可能是他自己的生父!?

    李润成电话联系李景熙,想最后确认一遍。原来,他真是当今总统崔恩灿的亲生子;而朴武烈——他户口本上的父亲——当年娶他母亲时,早已知道这个事实。

    紧接着,一个更加可怕的想法从李润成的脑海里冒了出来——这是不是意味着,把自己养大的爸爸李真彪……也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

    李润成艰难地开口询问这个问题,线路那边传来李景熙肯定的回答。那个瞬间,李润成不由自主地睁大了双眼,他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似挨了一枪,难以置信又痛不欲生——自己敬爱的父亲,从一开始就怀着某种目的才偷走了他。

    ‘难道,二十八年前爸爸将我抱走、这些年来爸爸严厉到近乎无情的训练我、为了不让我对妈妈有所依恋,甚至骗我说是妈妈抛弃了我——这些都是源于对我和我亲生父亲的痛恨?难道,爸爸之所以到现在都坚持要我去杀了崔恩灿,就是为了对崔恩灿实行最残酷的报复,为了让崔恩灿死在他的儿子手中,为了让我亲手杀死我的亲生父亲……’

    胸腔里一阵拥堵,头晕目眩的感觉袭上头来,令李润成几欲呕吐。挂断电话后,李润成喘匀了气息,匆匆驱车赶到李真彪家质问真相。

    “您分明知道我是崔恩灿的儿子,为什么要从妈妈那里抱走我?为什么要一路抚养仇人的儿子?为什么要骗我,说我被妈妈抛弃、说我是朴武烈的儿子?”

    “你已经猜到原因了不是吗?”

    “可我要亲耳听您说出答案!您真正想要我做的,就是让我杀死我的生父吗?”李润成脸色死白、眼眶通红,几乎是用全部力气喊了出来。他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奔涌而出,为什么要让自己知道这个残忍的事实?这个让自己的人生变得荒唐无语、支离破碎的人,即便因父债子偿的心理怨恨着自己,可他也培养自己长大成丨人,也曾经为了救自己而瘸了一条腿,往后自己又该怎么去面对他……

    从李真彪那里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李润成的脑子里乱哄哄一团糟,整个人就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安全开车回到家的。

    只有看见了在厨房里忙着烧菜的林蓉蓉后,李润成方才感到心里的疼痛终于减轻了一点点,那种温暖恬静的感觉再一次随着饭菜香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心情逐渐安定下来,李润成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林蓉蓉的一举一动,脸色缓缓恢复正常。

    李润成回家时那惨白的脸色无论如何瞒不住林蓉蓉,吃完晚饭收拾好碗筷后,林蓉蓉便自动自发地依偎进了李润成的怀抱,轻声探询今天发生了一些什么事。在她温柔地追问下,李润成压抑着悲伤,说出了自己与养父决裂的事情,随后,他伸出双臂抱着她不再动弹。林蓉蓉柔顺地靠在李润成的怀里,她鼻息间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仿佛轻抚着他每一个伤心的细胞,让他无言地渴求再近一些多一些,下意识的更加紧实地收拢了手臂。

    林蓉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能让陷入绝望的李润成感觉好受一些。

    生父是崔恩灿,但养父李真彪将他从小教到大,如今李润成突然发现一直以来背负在身上的复仇使命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骗局——自己不是养父唯一的亲人,而是他欲除之而后快的仇人之子,林蓉蓉暗忖换作是自己遇到这种事情,自己也会接受不了。

    但是不管怎样,事情到了这一步,李润成表示自己依然会坚持揭露当年的真相。只不过他这样做的目的,不再是因为身上背负着仇恨,而是为了维护他自己心中的正义——为了这个国家牺牲的战士们,不该继续蒙受屈辱,他要为他们正名!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最后一两章就结束了。

    磕磕绊绊走到了完本的时候,想着会有朋友与我就此离别了吧。

    大概是因为现在要和许多老朋友做这样的结束语,心中就有点酸。嗯,很感谢有这么多朋友陪着幽澜一直走到了这里,即便离开,我也会想念你们曾经给予我的快乐和温暖。

    10月6日:我爱你们,过去的时间里。

    一直蠢萌的幽澜留。

    章节目录 第182章 最后的boss

    李润成静静地坐在房中,右手在桌上徘徊,脸庞转向窗外的夜色,黑色的眼瞳藏匿在长长睫毛的阴影中,看不清悲喜。

    在他的手指下,放着数张崔恩灿的账本复印件,里面是总统选举资金存在不合法交易的明细记录;账本复印件旁边,还有几份绝密档案的内容复印件,整理这些,花了李润成大量的时间,以及大量的心力。

    林蓉蓉站在房门口,之前来找李润成时的所有思路都被掐断,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李润成,想要再说些什么,又似乎在犹豫着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下一刻,李润成在文件上流连已久的指尖忽地屈起,紧紧地用力地握成拳。因为太过用力,指关节开始泛着白色,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不将自己的内心世界泄露出来。

    除了林蓉蓉,大概没有人知道,润成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揭发自己的亲生父亲犯下的罪责。

    李润成无法怨恨自己的养父,那是将他从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养到现在这般大的父亲,二十八年的敬爱深入骨髓,谁也没有办法抹去。同样的,李润成也不能无视自己血缘上的父亲,不管生身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无关品格的高尚或卑劣,首先他们是自己的父母,是给予自己生命的人,做为子女只能感激无法埋怨。

    大义灭亲,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但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到的。就好比正义如金英株,当年面对父亲金钟植的罪责,最终也是选择了沉默,宁愿背上良心债,宁愿疏离父子亲情,也无法将自己的父亲送上审判台。

    所以这些天以来,李润成决定将自己调查到的资料揭露给民众知晓,这当中经历的痛苦和挣扎,林蓉蓉能了解他有多么的艰难,同时亦感同身受。

    房间里流转着静谧的空气,彷佛沉默了一个世纪,什么声响也没有。

    林蓉蓉默默看着李润成,看他那宽厚的双肩因为过度紧绷而明显变得僵硬的线条,看他那微微颤抖的手臂无意识间流露的煎熬,还有他依然坚强挺直着的背脊。看着这样的身影,林蓉蓉却感觉出李润成内心那前所未有的脆弱,哪怕因为光线的缘故,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终于,李润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松开了拳头。然后,他转过头来,看到了安静站在门口的林蓉蓉。她就那样轻倚着门框,一动不动站在那儿,彷佛刚刚到来一般。

    双目对视,林蓉蓉嘴角的笑容轻轻勾勒起来,向对面的人展露出甜美的笑脸。

    心情神奇的平复下来,紧绷的嘴角也逐渐放松,彷佛把胸腔里的苦闷都宣泄了出来一般,李润成不再觉得苦涩难当,回望着林蓉蓉的神情中,多了一丝丝轻松。

    “我打算等自校法修正案通过以后,就把这些文件发出去。”

    林蓉蓉犹疑了一瞬,忍不住喃喃开口劝道:“总统的任期也要到了,不如等他自动卸任吧……”

    “——不。”李润成没听林蓉蓉把话说完,直接就打断了她。用力地深呼吸一下试图让自己足够冷静,他说道:“我不会因为总统是我的生父,就无视他犯下的过错。”

    “可是这样做下去,你只会更加的辛苦,也更加的痛苦。”

    “但坚持下去才是对的。我绝不放弃自己的底线——就像我告诉他的,我会让他后悔,会让他知道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难,都不应该对罪恶妥协。”李润成的面容透露着坚毅,彷佛任何暴风雨都无法击倒他一般。

    温柔地凝望着那张让人爱恋的脸庞,林蓉蓉缓步走到李润成身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俯身环抱住他的肩膀,安静的将脸颊贴着他的头顶,倾听着他的呼吸。她不需要说话,只需要在这里陪伴着他,让他知道在这样的时刻,他绝不是独自一个人。

    这就足够了。

    那个人,虽然是最大的boss,也是最后的boss,但他对李润成而言,却没有丝毫杀伤力。危险实际上来源于李润成的养父李真彪,被仇恨浸染的他才是林蓉蓉真正要防备的对象!

    ……

    初秋的阳光暖暖穿透树枝间的空隙,数片黄叶飘离枝头,悠悠飘落在地。忙了一上午才回到了青瓦台,在通讯组的办公室中,李润成看着议会的直播,议会里关于私校法修正案的投票正在进行。

    这个重要的时刻,崔恩灿也独自一人坐在总统办公室里,双手握拳支撑在桌面,额头密布的皱纹下,一双眼不时开合,显示出他紧张的心情。经过四年任期内的不懈努力,私校法修正案的通过差不多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崔恩灿依旧有些担心会出现什么变故。

    ——这些天来,李真彪就像销声匿迹了一样,可崔恩灿知道李真彪不会放过自己,暂时的平静背后,一定酝酿着更加可怕的暴风雨。

    二十八年前发生的事,其实是处于高层的四个老友瞒着崔恩灿作下的决定,时为特警队长官的崔恩灿并没有出卖自己的下属。但崔恩灿得知四人下了杀人灭口命令的情况后,没有揭发他们的罪行,而是默许了他们将往事封存,就这一点来说,他的确愧对信任自己的战士们。

    自从二十八年前李真彪活着回来,潜入崔恩灿的家留言,警告说他一定会报仇,崔恩灿就一直等待着李真彪归来找自己清算的日子到来。之前李真彪的再度出现,崔恩灿并不感到惊慌,他内心深处明白那些掩埋在黑暗中的事情早晚会爆发,他们五个人曾经犯下的罪,迟早有一天会摊在阳光下。

    最近几个月发生的一切看似突然,但崔恩灿已做了二十八年的心理准备,根本不会逃避。他只是希望那件事不要在私校法投票这样关键的时刻爆发,他怕李真彪会带来不可预料的变故,使修正案失败。

    崔恩灿踏进青瓦台最大的目标,就是促使私校法修正案通过;只要能够达成自己的心愿,就算被弹劾退位,就算臭了名声,他认为也没什么关系。万幸的是,直到议会通报正式进行投票,李真彪也没有出面干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辅助官终于进来报告,兴高采烈地表示私校法已经顺利通过,以后学生们再不用烦恼没钱上学了。那一刻,崔恩灿激动得大力捶了一下桌子,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悦。

    另外一边,李润成看到法案通过,再一次整理心绪后,发出了那几份绝对会引起政坛动荡的资料,他心中已预料到此事的结果,崔恩灿绝对会因此而受到调查。

    果然,首尔检察院以及几大主要媒体不约而同收到了署名城市猎人的信件,揭发崔恩灿总统隐瞒真相以及参选总统时收受政治黑金……两个小时后,议会再度召开了紧急会议,就刚刚爆发出来的两桩丑闻,崔恩灿的政敌提出了要立即对总统进行弹劾的议案。

    同一时间,得到消息的辅助官满脸歉意敲开了总统办公室的大门,“总统阁下,议会刚刚提出了弹劾案——很抱歉,我们无法守护你。”

    崔恩灿听到自己被弹劾,有瞬间视线飘忽,脸色黯然无光。但很快的,崔恩灿重新拾起了精神,面对青瓦台外所掀起的汹涌巨浪,微笑着看向自己信任的辅助官,平静自若地吩咐道:“没关系,这样我反倒觉得一身轻松……我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倒是有一件事,我应该早些做的……所以,在我离职前,请最后帮助我一次,我要召开新闻发布会。”

    辅助官含泪离去,崔恩灿脸上的笑容也缓缓地收敛,他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脸,疲惫的叹息一声,而后闭上眼小憩。

    半个多小时以后,崔恩灿公开承认了秘密档案上记载的真实性,对名册上记录为失踪的二十一名战士的家属表达了深刻歉意,同时宣布恢复那二十一名战士的烈士身份和应有的荣誉。

    ……

    夜空蓝得深邃,星星点点的明珠点缀在那幕布一般的夜色里,宁静又安详。不知何时,与林蓉蓉一起并肩坐着的李润成半靠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垂落在身侧的右手上依旧轻轻拿着个平板,先前他在浏览网页翻看民众对总统丑闻的反应,预估崔恩灿的结局。

    林蓉蓉看完电视回头时,才发现身旁的李润成睡着了,却似乎梦里也睡不踏实,双眉轻轻皱起,纤长的睫毛仿佛蝶翼,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当年的扫荡事件终于如李润成所愿的那样公布在民众之前,但不管是李润成,还是林蓉蓉,心情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两天了,李真彪依然没有动静,但他不可能一直没有动静!

    林蓉蓉关了电视机,又悄悄取下李润成手里的平板搁好,静静地凝视着他那张熟睡的脸。最后,她情不自禁的轻轻吻上他的眉心,心中充满了爱怜。李润成警觉地动了动,大概是感觉到了林蓉蓉身上那令他安心的气息,他的眉头很快松开,唇角满足的微微一勾,手臂便自然而然地环绕过来,揽住了林蓉蓉的身体,默默汲取她的体温。

    林蓉蓉趴在李润成的胸口,露出甜蜜的笑容——他身上总带着沐浴露那淡淡的清新的香,和她身上的一样。

    林蓉蓉知道金英株现在正在加紧调查千在万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同时也在跟进总统崔恩灿的调查,恐怕不需要多长时间,金英株就会查出李景熙与崔恩灿的私情,从而猜出李润成的身世。如今,林蓉蓉只希望在金英株确定这一切之前,将所有的事情结束,让李润成早一天避开风头浪尖。

    为了李润成,林蓉蓉这段时间都格外认真地执行着自己的职责。只要崔恩灿还是总统还住在青瓦台,只要她林蓉蓉还是崔恩灿的警卫员,她便要寸步不移的守卫在崔恩灿身旁。‘这一次,真的要为崔恩灿挡子弹了,因为我不挡,就该润成挡啊。’

    ……

    自从崔恩灿公开承认自己的过错之后,林蓉蓉每天上班时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她不知道李真彪什么时候会出现,却又清楚李真彪绝不会放弃复仇,是以她只能用守株待兔的笨方法,时时刻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紧了崔恩灿四周的一举一动。

    李真彪没有让林蓉蓉焦虑太久,这一天,很快到来。

    “朴队长——下一个会议时间顺延,你通知一下吧。另外,我有一个重要的客人,需要单独见面。你亲自去迎接他进来,屏退左右、也不用搜身检查,用礼貌的方式接待。”

    当林蓉蓉听到崔恩灿这样吩咐朴队长,就猜到刚才崔恩灿接的电话应该是李真彪打来的。知道李真彪来清算旧账,崔恩灿的声音听起来却一点也不紧张,倒是林蓉蓉有些心慌意乱。这最后一场对决,事关生死,林蓉蓉不敢大意。

    李真彪踏进青瓦台宽阔华丽的贵宾接待厅,看到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身影,不是崔恩灿而是好些天不见的李润成,表情并不意外。或者说,他表现得够无情。

    “你为什么在这里——我不是跟你说过,现在已经没有需要你做的事情了。”

    沉默,长长的沉默,二十八年的父子,一遭相见竟然是彼此立场敌对,李润成觉得极其荒谬,内心的汹涌几乎将他淹没,那种无法言喻的苦涩令他无法将自己沸腾的思绪平复下来。

    久久,他才轻声说道:“我也说过了,我会用一切方法来阻止您……”深呼吸了两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话说出口,声音却明显的在发颤。这真的太困难了,比想象中还要困难一百倍,就连鼻头都变得酸涩无比。可尽管如此,李润成的眼里依旧没有退让、没有畏惧。

    李真彪平静得仿佛内心不起丝毫波澜,仿佛李润成真的只是他处心积虑培养的一颗棋子,没有丝毫能够动摇他的力量。“这是我等待了二十八年的复仇,你无法阻止。”

    这一句话音落地,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一起掏出枪,毫不犹豫的将枪口对准了对方。李润成直视着李振彪的眼睛,看着李真彪眼底的决绝,回忆他们父子在这一顷刻间完全坍塌的情分,竭力保持着右手的平稳。

    可惜,理智抵不过感情,他克制不住发颤的手揭示了他剧烈波动的心绪。站在原地,李润成就这样固执地拿枪与李真彪对峙着,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眼里结起薄薄的一层水雾。“等待了二十八年的报仇?您是指把我从妈妈身边抢走,逼迫我放弃心爱的女人,命令我射杀亲生父亲——是这样残忍的对我报仇吗……”

    说到这里,李润成的声音不由有些哽咽,泪水一点一点在眼眶里慢慢聚积,逐渐模糊的视线让他大口大口用力呼吸,“您说现在不需要我做什么了,可等您杀了我的生父之后,我和爸爸还能幸福生活吗?”

    在李润成的真情流露下,李真彪的内心其实并不像他外表显露的那样无动于衷。

    二十八年来,李真彪每天都提醒着自己身负血海深仇,这已经成为了他生存下来的唯一意义。同样的,二十八年来,李真彪也倾注全部心血培养着李润成。

    虽然从没忘记他是仇人的儿子,但是这些年来的朝夕相处,李真彪对李润成的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超越了仇恨——若非如此,十年前李润成失误踩上地雷的时候,他不会甘愿以身相代——这个孩子,与崔恩灿是至亲血缘,却是他李真彪一手养大的儿子!

    所以此时此刻,在李润成那一声‘爸爸’的称呼下,他终于缓缓蹙起了眉头。

    但也只是蹙起眉头而已,再没有更多的表情改变。

    李润成望着李真彪那冷酷脸色,失望地闭了闭眼睛。紧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