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从小倾慕的男子乃是这齐襄帝国的九五之尊。

    而自己，早晚也是要居皇后之位伴他左右，陪他晨昏。

    可是，她从来都只能偷偷看着他。

    「墨儿，怎麼在此处」头顶传来慈ai的嗓音，随后落下的是一双温暖的大掌，拍抚着她的头。

    她仰起头，一双眼瞳水亮却有着不符年纪的世故，眨了眨眼平心静气地道：「师傅允我休息半个时辰，我便来看看mm。」

    风谦默抬眸只是浅瞥，前方的亭子裡，身子羸弱的风清韵和齐雋有说有笑，亭外春樱纷落，眼前那幕便更显得寧静美好。

    「墨儿，我们走吧。」他牵起她的手，她虽一句不说，但是他又何尝不知她的心思她虽才五岁，却已世故。

    「好。」纵然心底有万般不捨，诸多眷恋，她也只是将之压了下去。

    跟着太公自这迴廊之上离去。

    「墨儿，待韵儿身子好些妳便能卸下这担子了。」风太公没有低首去看风清墨的表情，心却不捨。

    风家自开国以来，长nv皆t弱，但到了这代却颠反。风家清墨根骨极佳、身子健朗，反倒是次nv身弱病缠，不过五载已不知在鬼门关走了j回，前j日，甚至差点保不住

    若不是她以命相抵，风家这代只餘她和子青了。

    「太公，无妨的。墨儿只愿韵儿平安，就算就算这担子卸不下也无碍。」风清墨目视前方挺直身子往前走，眼眸清透且坚定，虽有一丝犹疑，最后也都被抹散。

    她知道的。

    她和mm一胎双生，是这世上与她生命相亲相依之人，她只愿她一生平安。

    「傻孩子。」他一嘆，怜惜更深。

    他牵着她略浮薄茧的手紧了紧，未再多说一字。

    他却知道，这孩子的命还会更苦。

    ＃＃＃＃＃＃

    风府。

    月se惨澹，夜凉无风。

    风清韵跪在地上，面前，是容se不辨的风清墨。

    「姊姊，韵儿自知对不起妳，不敢奢求妳原谅只是，韵儿真心喜ai齐雋而且今日，他已向韵儿求亲──」

    风清墨敛眸，看着仰首朝她哀求的容顏，一模一样的脸廓，却有着她没有的柔美韵味。

    或许就是这样，所以他才──

    她悄然收紧自己右手，觉得自己心口的伤又疼痛了起来。

    一时间，她分不清痛的是伤口还是心臟。

    「所以，妳要用长nv身份嫁给他」她不知如何能开口问出这样的话，嗓子乾哑下发出的声音完全不是她平常的声线。

    风清韵一怔，不知该如何回答，唇瓣轻颤却吐不出一字。

    风家长nv自yt弱，早在齐雋见到她们姊m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先入为主的认为风清韵是风家清墨──是他未来的q。

    而风家不知如何解释这异於百千年前的异状，也没有多去澄清解释，那时只想，反正两人都是要进宫先后成为帝q的，风清墨进去之后再让风清韵进去也是可以的，而风清墨和风清韵姊m俩也都十分有默契的不曾证实自己的身份。

    只因为状况不明之前，为了不让风家落人把柄，她们不能亲口说出其实她们并非对方。

    所以，齐雋一直以为自己所ai之人叫做风清墨。

    风清韵垂首并未再应，她也不知该如何应。

    不论是哪个，都太伤人了

    姊姊护她至今，又担她所不能担，自己如今，还要与她──

    风清墨闭了闭眼，半晌问：「韵儿，妳很喜ai他麼」

    「喜ai。我愿用一切去换他。」风清韵郑重地頷首，一字一句答得情真意切。「我晓得姊姊对他也──可是、可是，除了他之外，姊姊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给姊姊，只有他──我不能让。」

    只有他，绝不能让麼

    许久，喟然长嘆之后，倾身将她扶起。「我知道了。」

    「姊姊」风清韵怔然仰眸，没有让她扶起，风清墨见她如此，知道她是今天决意要她给一个回答。

    「就算我退，也还有太公。事关重大，容不得c率。」风清墨放开了手，站直了身躯，艳丽的容顏虽还有些青n，但不能想像再过j年会是如何的绝se。

    「谢谢姊姊」只听她说这麼一句，风清韵便已知道风清墨的意思，连忙站起身来，走到她身边。

    「夜深了，妳快去睡吧。身子好不容易见好，别糟蹋了。」风清墨与她并走一段路后，在她门前停下，替她开了门，将她送了进去。

    「好那齐雋求亲一事」风清韵不是没见到姊姊惨白的脸se，仍是压下心中不捨问。

    心口密密麻麻的痛楚又袭来，b得她快喘不过气，最后，也只是抿唇淡应：「明日我会与太公一提。夜深露重，妳早些睡。」

    「嗯，姊姊也是。妳身上带伤，早点歇。」

    风清墨只頷首权当回答，目送风清韵进房休息，她才转身迈步离去。

    前进的方向不是隔壁自己的厢房，而是前方迴廊尽处的书房。

    黑夜无边，唯一弦清月掛空，凉寂晚风带着水气，她竟觉得有些似冷霜之天。

    明明，是夏夜。

    风清墨一步步缓行，强撑着稳重的步伐有些凌乱虚浮，她不自觉伸手触上了自己心房，伤口又迸裂渗出了血，厚重的纱布也裹不住。

    叁日之前，齐雋与风清韵相约夜游，不料风清韵身子忽感不适，半路便支开齐雋，由一直暗中守护他们的风清墨顶替风清韵，谁料就在返家之前，遇上刺客行刺，风清墨以身替齐雋受下一剑。

    那一剑直刺她心脉，被风清墨险避，y是偏离心脉五吋，但即使是如此，仍是让风清墨卧床两日才清醒，齐雋未能亲自守在风清墨床边，也就不知道她真实身分，待他来时，他见到的是佯装她伤重甦醒的风清韵。

    她犹记得，她为护他失去意识之前，他按着她涌血的x口，说──

    「清墨，妳以此命护我，我便用一生情ai来偿──今生此世，仅有妳一位帝q。」

    齐雋啊齐雋，你喊着我的名，许下的诺言也是对我──

    但是你所ai的，却不是我。

    她比谁都明白他与清韵才是互相喜ai之人，因为她一直以来都是他们身后的影子，所以看得比谁都清。

    但是，明明她也对他──

    风清墨终於走到了书房，不知轻重地推开了门，脚步踉蹌地踏了进去，走到桌案前拿起传信信鸽，正要捎信让风太公回府，心口却忽起一阵重击，她忍不住自喉中呕出的鲜血。

    一口喷了出来。

    太公

    风清墨双膝跪了下去，跌落在地，手指轻颤，用最后一丝力气将信鸽送了出去，而后失去意识。

    跌入黑暗之前她只想──

    若是可以，她寧愿就此不醒。

    ＃＃＃＃＃＃

    齐襄历十九年，帝王齐雋迎娶风家清墨为后，普天同庆。

    一时之间，皇城涌入数十万人围观，周边各国皆来庆贺，万人空巷，其景壮观慎重，连史书也记上一笔。

    风家至风清墨与风清韵这代，除了修仙的风太公之外，已无清韵顶替风清墨之位嫁给齐雋之时，便是由风清墨一手打理。

    「姊姊，皇宫的轿子已经来了。」风子青此时不过十叁岁，仍是青涩的少年模样，因为风家人生长极缓，他这会外貌看起来不过才八、九岁。

    「好。」风清墨连同虹儿一起将风清韵的髮饰簪上，自己再将她盖头披上，一切便已完成。

    柔软的水云缎於柔光下流转华丽衣纹，大红为底的喜f在凤纹衬托上更显艳丽大气，风清韵的身子虽纤细，但步子走来稳重不失优雅，着实好看。

    「雨珞，进宫之后，妳可要全心全意f侍主子，提醒她不可大意行事。」风清墨看着虹儿和雨珞两人一左一右将风清韵扶起，朝雨珞叮嚀道。

    「是，雨珞必不负小姐託付。」

    「去吧。」风清墨摆了摆手，让雨珞搀着风清韵走到门外，再由风子青陪伴，一路走往风家大门。

    虹儿站在风清墨身旁，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她身旁这个不露半丝不合宜表情的风家家主。

    她与雨珞是家生子，自小就跟着两位主长大，於外虽然是奴僕，却跟手足一样亲，而这世上除却风家人和她们之外，再也没有谁可以清楚地分辨风清墨和风清韵有何不同。

    主子与二小姐两人互换身分去见皇上，与他相处，虽然主子不说，她也知道，主子心裡必然也是喜欢皇上的

    那本来就是她的夫，又是那样一个人中龙凤，如何不喜

    如今，却因为主子疼ai二小姐而自愿让了去

    自此之后，她这个风家家主，便要屈於她这个二nv之下了。

    思及此，她只有满心的怜惜和不捨。

    究竟是怎样的命，才能让她的小姐苦成如此

    「虹儿，我无事。」风清墨转过首，对上她关切目光，朝她微挑一笑。

    极浅的弧度，看来都清冷。

    「主子，晚些太公便要回来了，皇上特地下旨让您暂歇一日后，隔日再随太公一道进宫，您趁这时先去歇吧。」

    风太公平易近人，对她和雨珞也视如亲生，她和雨珞也跟着喊他太公，而不是老太爷。

    「好。」这时，她倒是没有逞强。

    j月前她替齐雋受下的那一剑，仍未好全，因是被仙器所伤，伤口无法完全癒合，时不时便会迸裂渗血。

    这件事，除了虹儿和太公，无人知晓。

    这会，为了如期送嫁清韵，她y撑至今也要受不住了。若是不休养，她怕自己明日便会露出破绽了

    「虹儿先扶主子回房，等会就去房裡替主子上y。」语落，她抬手yu扶风清墨一把，却让风清墨制止。

    「我自己可以回去，妳先去y房取y再晚一些，我怕这血又要止不住了。」风清墨云淡风轻一句，虹儿听得十分明白。

    眼下，这伤口禁这半日折腾，怕是又裂了。

    「那虹儿快去取，主子您小心些。」

    「嗯。」

    而后虹儿大步快走往y房取y，风清墨则缓步走回自己房间，自x口开始瀰漫的温热s意渐渐渗出了外衣。

    朵朵斑驳的血花。

    她不禁俯首一看，浅喃了一声：「也好，就代我哭吧」

    齐襄历十九年元月，齐襄帝王齐雋立风家清墨为后，封次nv风清韵为护国将军，平四海战乱、佑家国和平。

    ＃＃＃＃＃＃

    暮se染了天穹一p，天际远处隐有一抹彩霞，年初的风带点霜意，微微s冷。

    风谦默御剑回府之时，早上那热闹欢腾且充满喜气的风府，如今在夜se即将来临前，都黯然寂寥了下来。

    府内一向没有太多奴僕，这点风谦默自然是知道的。

    但是当他来到前厅之时，前厅仅有风子青一人等门，且面se焦急不安，他一愣，随即也能猜到发生何事。

    「子青，你姊姊呢」

    「太公可回来了，姊姊午时伤口又裂，虹儿姊姊正在照料呢。」风子青见到风太公，神se这才缓了过来。「太公您快去吧，姊姊的血一刻前才终於止住，您不是去为姊姊寻y麼，这y得马上用吧」

    「嗯，我去寻你姊姊，你留在这儿顾着。」

    「是。」

    风谦默这会刚停的脚步又火速赶往了房间而去。

    房内瀰漫一g浓厚的血腥味，床边虹儿跪地收拾着地上点点的血跡，床榻上，风清墨带着虚弱惨白的容se睡去，微顰的黛眉可窥见她连睡都不安稳。

    地上c边小j上，叁四个铜盆盛着血水，七八条帕子掛在盆边，也都染血，七零八落的瓷瓶y罐或立或倒，好不凌乱狼狈。

    虹儿一边收拾着散落一地的东西，一边擦拭着地上血跡，有些已乾涸，有些是方滴落的，斑驳的搅和了或深或浅的红，刺目的扎人心肺。

    强抿着唇，却再也不忍住，虹儿豆大的泪珠一颗颗掉了下来。

    她的主子，命运何其之苦。

    不过因为身t比之前的长nv强健，便要让了自己姓名、寿数还有夫君，成全自己不知何时会命尽的胞m

    明知这样不该，她心中还是偶有怨懟。

    二小姐如此，是太自s了些。

    可是，她从小跟着她，看着她担下风家家主身分，然后又是家国百姓重任却没有一个人哪怕半个也好都没有可以扶持她的人。

    这样苦的路，她自己一个人怎麼走呢

    风谦默一进门，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不由得沉嘆一声。

    「虹儿如此，墨儿会伤心的。」

    虹儿闻言，惊喜地抬起了头，一双泪眼未歇，瞅着风谦默仙人之姿走来。

    虽是年过百龄之人，但除了那一头华髮，身形t态、眼眉风骨看来不过才五十多岁，一袭清简的衣袍就已衬出这人仙姿道骨。

    「太公」她泣声，不觉又哭，「小姐小姐若是还能哭、还会伤心，虹儿哭瞎也无妨小姐如今连哭都不会，才真让虹儿忧心──」

    风谦默闻言，亦是莫可奈何。清墨的x子倔，自小就是，然而，一大半却是风家让她变成如此。

    只因她太明白自己不能软弱，也无法软弱。

    「妳先收拾，我看一下她伤势。」

    「嗯。」抹去眼泪，虹儿这又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如今主子的伤势有太公照看，她自是安心许多。

    风谦默走到床榻边坐下，映入眼心的是风清墨雪白衰微的面孔。

    姿容妍丽，艳绝傲骨。

    号起她的脉，半晌风谦默执起另一手掐指算了算，一会，只能颓然放弃。

    风家之人身怀封印之术，其命数生死从来都无人可以勘破，即便此刻他已修成仙身亦是真人也仍旧无法勘破

    若是那人那个於六界有极高威望的檀华上仙不知能否

    也不继续纠结这个无果的问题，风谦默捻了个诀，信手一个护身法印就落在她额前，金光乍闪，而后又灭。

    风谦默这才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了瓷瓶，将瓶内的y丹捏碎，餵她吃下，虹儿也已经收拾好东西朝他走来。

    「虹儿，这y丹妳且收着，照叁餐让墨儿吃下。再者，这y粉妳洒上墨儿伤处，一日四次，不日应可收口。」掏出袖中瓷瓶和怀中y粉，风谦默细细叮嘱，虹儿一一接过后也不大意，仔细地记好。

    「嗯，虹儿知道了。」

    「这处先j给妳，我去禁地看一会。」

    风府被称作禁地之处，便是外人所传的封印之处。

    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风家所守的封印就在府内，且被列为禁地，自古以来，只有风家之人才可进入，非风家之人断不可能入内。

    是以，百千年来倒也安全无虞。

    「是。」虹儿点首，也没多问，只是转往床上的风清墨而去，準备替她鬆了衣裳上y，让她好睡。

    若天怜悯，还请让她一夜好眠。

    ＃＃＃＃＃＃

    时光悠悠，一眨眼又过去十年，这期间，诸位重臣以后宫不可空虚、皇后t弱不适合诞下子嗣为由，先后送了许多nv子进宫。

    其中不乏权臣贵冑之闺nv，皇帝虽怒，在眾臣轮番諫言之下只得妥协，但皇上最宠的nv子还属皇后，其餘嬪妃谁也不比谁出挑。

    皇后风清墨管理后宫手段一流，待人宽和、赏罚分明，后宫妃嬪无一不心f；而将军风清韵，自获封护国将军以来，镇守家国四海、平八方战乱，数年来层出不穷的边境扰民之事也在她手上得以解决。

    其征讨威名也震摄周遭各国，敌国大将闻其名，无一不对她小心提防、戒备再戒备，整个齐襄国就在风太公、风清韵的守护下日渐趋安，风家之名又盛。

    安逸的日子渐久，不甘风家盛名已同不灭的朝廷权臣，纷纷将魔爪先后不一的伸向风家，先是在后宫挑衅皇后权威，后又在朝廷政事之前处处与风家作对，风家歷代以来人丁单薄，因保持中立只忠於皇室，故百千年来，朝堂并未有任何势力。

    之所以宠ai盛名不衰，凭藉的就是各代帝王的倚重，以及维持齐襄龙脉不灭、封印不毁的重任。

    这些事情，只要是齐襄国人j乎无人不知，风家世世代代皆为齐襄，其忠心铁骨无人敢有异议，但同时，也有异心人士以此来做文章，试图挑拨帝王与风家、百姓与风家的信任，只不过碍於风家最上头，那个掛着「真人」身份的风太公，不敢过份妄为罢了。

    直到──

    齐襄历叁十六年，风太公仙逝，举国皆哀。

    这一年，齐襄国一直隐着不发的暗c即将掀起大l。

    而风家固守的封印也岌岌可危。

    风家除了为后的风清墨之外，只餘护国将军风清韵，以及下一任家主、现任护国将军副将的风家独子风子青。

    明眼人皆知，除了现在的帝王，风家再无势力可以傍身。

    风家已然势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