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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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户揉擦眼睛,接道:“他若是换过女孩子的衣服,保管与你一样漂亮。”

    白冰说道:“他本就跟我一模一样的嘛。”

    张千户笑接道:“男孩子这样美,总觉得不怎样像一个男孩子,但他若是女孩子,只怕没几个男孩子配得上。”

    白冰奇怪道:“为什么?”

    张千户目光自下而上道:“这么高的男孩子本来就已不多,我们几个岂非全都比他矮了一截?”

    白冰一仰首,点头道:“幸好他是一个男孩子。”

    张千户接道:“你还没有给我们介绍,令兄叫什么名字?”

    白冰一怔,沉吟道:“他啊……”

    张千户奇怪的道:“令兄叫什么名字,你做妹妹的怎么也不清楚?”

    他的态度看来很认真。白冰立即嚷起来:“怎么,不清楚,他啊,不就是叫做白糖?”

    话口未完,她已经忍不住大笑起来,沈胜衣竟然到现在也无反应,崩着脸呆立在那里。

    张千户一笑:“白糖,这个名字倒是甜得很。”接一摆手。“坐啊。”

    沈胜衣缓缓坐下去,白冰已经笑弯了腰,白玉楼那边看着也只是微笑。

    白冰笑了好一会才停下道:“你老人家虽然是装模作样,但我仍然很开心。”

    张千户笑道:“这位糖兄一直都崩着脸庞,只怕就不大开心。”

    白冰随即俯下半身,替沈胜衣剥下了那张面具,沈胜衣仍然崩着脸。

    白玉楼走了过来,看了沈胜衣一眼,道:“冰儿,你这位沈大哥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

    白冰侧着脑袋打量了一遍,仍一脸笑容道:“这只是装给你们看,沈大哥气量怎会那么狭隘?”

    白玉楼点头:“胸襟广阔这倒是事实,至于是不是装给我们看,可不敢说。”

    白冰一皱鼻子,道:“沈大哥从来不生我的气。”摇着沈胜衣的臂膀:“是不是,沈大哥”沈胜衣崩紧的脸不觉松开露出一丝笑容,白玉楼看在眼内摇头道:“你难道不能再崩一会儿?”

    沈胜衣揉了揉脸庞道:“想是想,只是脸皮实在已很不舒服。”

    白玉楼笑道:“你这样宠她,叫她怎会害怕你?”

    沈胜衣道:“她连你这个做爹的也不害怕,要她害怕别人,可是难比登天。”

    白玉楼只是笑,张千户忽然道:“在未见到白大人之前,老夫实在有些心惊胆颤。”

    白冰微笑问道:“因为我爹是一个大官?”

    张千户颔首道:“小官的气焰已不得了,这样的大官,说不定真的要先挨几下板子才能见得到。”

    白冰道:“早知如此,我方才叫爹爹先摆摆官威,来一个大刑侍候。”

    张千户道:“但你莫要在一旁,否则一看,就知道只是吓人的了。”

    秦独鹤接道:“像白姑娘这样善良可爱的女孩子实在不多。”

    白冰脸一红,躲到沈胜衣身后,沈胜衣笑道:“她什么也不怕,就是怕别人的称赞她,我敢说,他的脸现在一定已红起来了。”

    秦独鹤含笑点头,这个一向狐陋,甚少言笑的老人,今天非独说话多了,笑容也多了。

    张千户目光落在白玉楼手上的锦盒上,道:“那张面具就是由锦盒里的东西弄出来的?”

    白玉楼一笑,打开盒子,拿出了另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具。

    张千户惊叹道:“这种易容术果然独步天下,不愧有无双之称。”

    秦独鹤亦自道:“那若是落在坏人的手中,的确不难引致天下大乱。”

    韩奇突然道:“那虽然非常相似,却没有眉毛,看来很怪异。”

    张千户笑道:“整张脸都可以变出来,要将眉毛变出来还不简单。”

    韩奇想了想,道:“是不是在面具近眉毛的地方开两个洞?”

    白玉楼道:“不错是这样,那当然要开得恰到好处,再加以修饰。”

    张千户道:“之后只要在换上一样的装束,应该便大功告成了。”

    白玉楼点头,白冰随即道:“那还要跟我差不多高矮的人。”

    “当然了。”张千户笑顾沈胜衣。“好像你这位沈大哥的身材,无论相貌怎样相似,看起来也都是不像的。”

    白冰皱起鼻子,又笑起来。

    白玉楼正色道:“现在唯一可虑的只是,锦宫城是必亦知道是无双谱的存在的作用,会不会考虑到我们会有此一着?”

    沈胜衣道:“相信不会。”

    “老弟你凭什么这样说?”白玉楼甚感诧异。

    沈胜衣反问:“你可有想到锦宫城为什么让那些相貌与无双一样的司马仙仙袭击小艾,让我们知道那些他们的存在?”

    张千户沉吟着道:“那件事之前,我们已经在司马长吉那儿见过那些司马仙仙,而必然会怀疑到为什么他要制造出那么多同一个相貌的女人,对他来说那些司马仙仙已经一些作用也没有。”

    沈胜衣道:“这还是表面的。”

    张千户颔首接道:“他也当然会考虑到我们在向大人面前提及这件事,凭我们特强的记忆,绝不难将司马仙仙那个貌相绘出来,白大人也当然一眼就认出,因此只留意这个相貌的女人的出现,以为他的计划是放在这个女人的身上,而他也就利用这个女人转移我们的注意,进行他的另一个计划。”

    沈胜衣道:“也就因为手上有这个女人,他是必认为我们的注意定会完全集中在那方面,甚至认为我们现在已经开始我寻这个女人的下落,从而疏忽了其他。”

    白玉楼点头道:“那当然也不会考虑到冰儿那方面的了。”

    沈胜衣道:“既然如此,又怎会考虑到你利用无双谱,在制造冰儿的替身?”

    白玉楼想想,道:“他怎会知道,冰儿对我的重要?”

    沈胜衣笑了:“这件事京师地面,大概没有人不知道,你不要忘记,他重回中土已有多时,对于你的事怎会不清楚?”

    白玉楼道:“那他应该早就采取这种行动。”

    沈胜衣笑道:“你莫要忘记,对冰儿你一直很小心,尤其经过红梅盗到夺冰儿一事,你这座府第的防守,可以说固若金汤!”

    白玉楼笑了起来:“那倒要看锦宫城如何进来。”

    “他一定有办法的,否则他也不会制造无双的再生!”

    白玉楼摸着胡子,道:“那会是什么办法?”

    张千户道:“他有一柄魔刀。”

    白玉楼道:“我已经吩咐人盘问府中各人,有关他们的出身,都有一份完整的记载,藏在秘密的地方,就是他已经变出了一些人混进来,也难以逃过这次的盘问的。”

    张千户道:“白大人这一着果然厉害,只怕他没有将人变出来,乃是将人收买了去。”

    白玉楼道:“老前辈放心,冰儿易容的事绝不会给露出去。”

    沈胜衣接道:“有人给他收买了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白玉楼目光一闪:“你是说,可以利用他将消息送到锦宫城那儿?”

    沈胜衣缓缓道:“我们着人拿着画像到处去打听无双下落的消息。”

    “只是消息?”

    “还要付诸行动,一切都要弄得煞有介事。”

    锦宫城的消息果然灵通,在白玉楼着人拿着画像外出打听后不到半个时辰,一张字条已秘密送到他的秘窟。在他身旁的只有玉蝶、枇杷两个人,那个相貌与无双一样的司马仙仙并不在。

    他看完了那张字条,递给玉蝶,枇杷在玉蝶之后张头探脑,也看在眼内。

    玉蝶细看了一遍,道:“一切在你的意料之内。”

    “白玉楼是绝不会忘记这个女人的。”锦宫城笑笑:“四个得力助手,还有锦衣卫,再加上京师的十二个捕头,数以百计的捕快,看来他是悉力以赴了。”

    玉蝶皱眉道:“司马仙仙进来这里之前,在附近有没有露过面?”

    “当然没有了。”锦宫城打了一个哈哈:“你以为寡人在离开嘉兴之后才想到这一着?”

    “还好,那位司马仙仙总算还有些用处。”玉蝶冷然一笑:“否则我实在替她担心。”

    锦宫城一笑问道:“你觉得她还有些用处?”

    玉蝶道:“最低限度,没有人看见她进来这里,现在她还能保住性命。”

    锦宫城道:“一个完全不能在京师露面的人,寡人却想不出,对寡人还有什么用。”

    玉蝶道:“你以为现在将她放出去有什么后果?”

    锦宫城道:“不久她就会给赶回这儿来,没有比这件事更糟的了。”

    玉蝶道:“你待要怎样?杀掉她?”

    锦宫城一笑:“你真的不知道?”

    “假的。”玉蝶倏的打了一个寒噤。

    锦宫城转问:“枇杷,你呢?”

    枇杷怪笑着从后面转出来。“回主人,我已经准备好笛子了。”

    锦宫城含笑点了点头道:“很好,你去替我将她请到这儿来,”一顿又吩咐。“莫忘了先去准备酒菜。”

    枇杷诡异的笑应一声,一步一跳的走了出去,玉蝶随即手一扬,那张字条从他的手中飞出,突然变成了一蓬纸屑,散落在地上。

    酒菜在司马仙仙到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对于自己的命令能够迅速地执行,锦宫城总是觉得异常开心。

    所以司马仙仙看见他的时候,他一脸笑容,因为失败而引起的不快已然丝毫也找不到。

    “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司马仙仙不由这样问。

    “我们已不用再等候下去,你说,这是否好消息?”

    司马仙仙轻“哦”一声,一笑道:“这是的,再下去我要疯了。”

    锦宫城点头道:“等候的日子的确是很难过,你实在比寡人幸运,寡人已等了二十年。”

    司马仙仙摇摇头。“我实在不敢想像你这些日子是怎样过的?”

    “所以寡人的外貌比实际的年纪要老得多。”锦宫城接一摆手。“坐”司马仙仙在一旁坐下,在她面前桌子上已经预备了一杯酒。

    锦宫城接举杯:“喝酒”玉蝶亦举杯,司马仙仙看看他们,举杯又放下,锦宫城接道:“祝我们马到功成。”仰首将杯中酒喝尽,随手一招。

    玉蝶的动作一样,司马仙仙却只是看着他们,没有动。

    锦宫城放下了杯,奇怪道:“怎么不喝?”

    司马仙仙道:“我们的人还没有到齐呢。”

    “你是说祖松?”锦宫城一笑。“他已经喝过酒,动身先去了。”

    司马仙仙叹了一口气:“君无戏言,你到底还不是做皇帝的材料。”

    锦宫城一怔,沉默了下去。

    玉蝶忽然问道:“你到底发现了些什么?”

    司马仙仙又将杯举起:“这是罕有的女儿红,只怕已过百年。”

    玉蝶道:“不错,这是难得一喝的好酒。”

    司马仙仙叹息道:“你们要杀我,何必糟踏这种好酒,何不让我先将好酒喝完,齿颊留香,然后含笑而去?”

    玉蝶道:“你在说什么?”

    司马仙仙道:“这杯酒之内若是没有渗进什么,你替我喝掉。”

    玉蝶冷笑道:“你好利的眼睛。”

    “我的眼睛并不利,只是鼻子还不错。”司马仙仙皱了皱鼻子,又将杯放下。

    “只是这杯酒混进了一些东西。”司马仙仙又笑笑。“我十岁已懂得喝酒,十五岁已能分辨出每一种酒的气味,奇qisucom书百年的女儿红虽然罕有,我最少已喝过三。”

    “哦?”玉蝶有些儿怀疑。

    司马仙仙笑接道:“家父是酿酒的,我是在酒缸里泡大的。”

    玉蝶看了锦宫城一眼:“你怎么连这些也不清楚?”

    锦宫城道:“这是小事。”

    玉蝶摇头道:“这只是大意。”

    一顿一叹:“小心天下去得,大意寸步难行,现在可到我寒心了。”

    锦宫城笑道:“这就是大意,也只因为寡人从来都没有将她放在心上。”

    玉蝶道:“还好,你是在这里出错。”转顾司马仙仙。“酒中没有毒,我们不是要杀你。”

    司马仙仙笑笑:“我即使再没有用,你们也无须在这个时候杀人,好像你们这种聪明人,是绝不会做没有用的事的。”

    玉蝶道:“你也是一个聪明人,最低限度比我们意料中的聪明。”

    司马仙仙道:“所以,现在我已经知道你们在打什么主意。”

    “是么?”玉蝶冷笑。

    司马仙仙目光转在枇杷面上,道:“你大概已经将笛子准备好了?”

    枇杷倒退了一步,叫起来:“这个女人是一个妖精,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司马仙仙大声道:“你们要杀我,用不着这么麻烦,要我变成活死人,当然是因为我这张脸还有用途。”

    玉蝶道:“你越来越聪明了。”

    司马仙仙摇头叹息道:“可惜祖松不在,否则他应该知道警惕。”

    祖松的语声即时传至:“我的鼻子也很好,一嗅到酒气,肚里的酒虫便已经催促我这边走来。”

    语声一落,珠一开,祖松摇摇晃晃的钻出来。

    司马仙仙笑问道:“你喜欢喝酒?”

    “喜欢得要命。”祖松鼻翘不停的抽动。“百年女儿红,好酒哇!”

    司马仙仙把杯推向祖松道:“来喝掉这一杯。”

    祖松摇手道:“这一杯是我们未来的圣上赐给你的,我可不敢当。”

    司马仙仙道:“你今天不喝,总有一天会喝的。”

    祖松笑起来:“我跟你不同,你只得一张脸有用,而我却整个人都有用,就是真的有一天要喝,到那天再说。”

    司马仙仙冷笑:“我真的只有一张脸有用?”

    锦宫城应道:“是真的?”

    司马仙仙又一声冷笑,一扬手,那杯酒脱手飞出,一股酒箭先从杯里飞出来,射向锦宫城,身形同时倒了出去。

    锦宫城半身一仰,酒箭从他的面前射这,他右手接一抄,接住了随后飞来的酒杯,身形同时暴起抢越那股酒箭,手中杯一翻,酒箭直射入杯中,点滴不少。

    司马仙仙这时候已退出三丈,双手暴翻,手指如钩,同自己的脸上抓去,他是知道脱身不得,知道那张脸仍有用,才决意毁去,以作报复。

    锦宫城去接杯,玉蝶却追向仙仙,她若是以为仙仙要逃走,抢先到出口截击,一定阻不了司马仙仙毁容的举动。

    但她竟以看出仙仙的心意,只是紧追着仙仙,手中已抓住一双玉筷,不偏不倚,也正好是时候,夹住了仙仙的变掌。

    司马仙仙一呆,双掌一沉,从玉筷中脱出。

    玉蝶的玉筷当然绝不会夹不住仙仙的变掌,只是不想伤害仙仙分毫。

    仙仙当然明白,掌一脱身形立即往退后,再一翻,双掌又往脸上抓去。

    玉蝶的玉筷又挟来,仙仙双掌翻飞,始终摆脱不了玉筷的纠缠,一退再退,双脚突然撞上了一团软绵绵的东西。

    那团东西随即嚷起来:“唉唷!痛死我了。”

    仙仙不用看,只听见声音,已知道那是侏儒枇杷,一股寒意由心底冒出来。

    枇杷当然并不是真的痛得要死,一脸恶作剧的笑容,双手随即将仙仙双脚抱了一个结实。

    那刹那仙仙的感觉,就像给无数条大毛虫爬到了身上,一连打了十多个冷颤,双掌方待往枇杷头顶击下,玉蝶已乘她这手忙脚乱的刹那,一双筷子自指腕而上,将仙仙双手的岤道完全点闭。

    仙仙一阵绝望,目光及处,只见锦宫城有如御风飞行,来到了自己面前。

    锦宫城左手一探,捏住了仙仙的面颊;涅开了仙仙的嘴巴,右手那杯酒接往仙仙嘴里倒下。

    仙仙完全没有挣扎拒绝的余地,恐惧的瞪着一双眼睛,喝下那杯酒。

    锦宫城将酒倒尽,左手松开,倒掠回座位上,玉蝶亦退了回来,筷子往桌上一放,道:

    “人就是这样,敬酒不吃,总是喜欢吃罚酒。”

    锦宫城道:“这种酒摄魄勾魂,她拒绝也是值得原谅的。”

    语声甫落,那边枇杷已一声怪叫,滚球也似滚了过来。

    仙仙一直挥不开枇杷抱着双脚的手,这时候突然挣开来,一脚将枇杷踢开,这一脚踢得并不高,有气无力,枇杷却仍然滚得那么远,滚过屏风滚得无影无踪。

    仙仙同时缓缓倒下,有如醉酒,眼睛中的恐惧缓缓消失,变得空白,然后他的面上露出了笑容,白痴也似的笑容。

    祖松一直在呆望着,这时候倏的拍起手来,连声道:“精采……精采极了。”

    锦宫城笑问:“你一些也不害怕?”

    祖松笑道:“这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锦宫城点头:“你的确是一个很有用的人。”

    祖松摇摇晃晃的走了过去,坐下,然后若无其事的倒了一杯酒,仰首喝下,连声称“好酒”,赞不绝口。

    玉蝶冷笑道:“仙仙喝的酒就是由这个壶倒出来的。”

    祖松道:“那么药一定是涂在杯里,否则这杯酒已给圣上打翻。”随又倒了一杯喝下。

    锦宫城打了一个哈哈,玉蝶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祖松连尽三杯,才问:”什么时候动手?”

    “明夜三更。”锦宫城笑笑:“白玉楼一定想不到我们竟然会这么快动手。”

    祖松道:“那今夜非要喝一个痛快不可了。”

    说着一把将那壶酒提起来,却不再往杯里斟,索性直往嘴里倒。

    玉蝶道:“酒多的是,也没有人跟你争夺。”

    祖松道:“恐怕喝酒的时间却已没有多少。”

    玉蝶道:“你是担心回不来?”

    “有些”祖松一面喝酒一面应:“一切本来非常顺遂的,但现在非独步骤大乱,而且所有的行动都显然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

    锦宫城笑了笑:“事情所以落到这个地步,也就是因为我们大谨慎。”

    祖松摇头道:“我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只知道若是真的大谨慎,应该不会出现任何的错误,而即使出现漏洞,在开始的时候总应该能够将之堵塞住,绝不会弄至不可收拾。”

    锦宫城沉默了下去。

    “所谓谨慎尚且如此,不谨慎的情形下,后果实在不堪想像。”祖松又将酒往嘴里倒。

    玉蝶忽然问:“你不是要告诉我们,你打算退出?”

    锦宫城接道:“你现在后悔退出,仍然来得及。”

    祖松咽了一口酒,道:“我并不是那么容易后悔的人,也不想喝那种摄魄勾魂的酒。”

    锦宫城笑问:“你也不怕死。”

    祖松道:“像我这种人,生与死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分别。”

    “你还要赌下去?”

    “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真正的赌徒。”祖松一笑。

    “很好!”锦宫城轻捋胡子,“那你继续喝你的酒。”

    祖松以行动回答,一阵奇怪的笛声也就在这时候吹来。

    笛声似有若无,非常低沉,若非顺耳细听,实在不容易听清楚。

    吹笛的是枇杷,短笛尺八,双手轻快的按动,神态看来是那么兴奋,又那么诡异。

    倒在地上的仙仙笛声中缓缓站起来,姿势之美妙一如笛声,一脸如痴如醉的表情。

    混在酒中的药绝无疑问已发生作用。

    枇杷吹着笛子从屏风后面转出,绕过桌子,一步一跳的往外走,仙仙飘然跟着枇杷,有如天仙,却更似冥府中偷走出来的幽灵。

    祖松在笛声中酒喝不停,仰着脸,眼望着承尘,彷佛无动于中,又彷佛不忍看见仙仙这样子。

    笛声消失的时候,壶中酒亦尽,祖松看来亦有些醉意,摇摇晃晃的走到玉蝶身旁,取过几子上的另一壶酒,一面喝一面走了出去。

    锦宫城没有理会,玉蝶也沉默。好一会,玉蝶才问:“这个人只怕也有……”

    “寡人也许看错了很多人,但这一回,肯定是不会看错。”锦宫城叹了一口气,一摆手,“你也出去,让寡人冷静一下。”

    玉蝶也没有再说话,飘然离开,锦宫城目送她穿过珠看着那道珠完全静止,颓然靠坐在那张龙椅之上。

    他突然感觉一阵前所未有的疲倦,连一手指的气力没有。

    可是他的脑海并没有平静下来,思潮起伏,这之前许多、有考虑到的问题现在也考虑到了,数十年的悲欢亦紧接的涌上来!

    第二十章 易 容

    锦宫城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这一次,他若是再出现错误,即使他能够逃出生天,这一生也没有希望的了。

    他的年纪实在太大,已没有足够的时间再作同样的行动。

    这一次的行动是否太仓猝?成功的希望又有多大?

    一想到这些问题,他的思维又陷入混乱,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恢复平静。

    他倏的一声叹息,取过身旁几子上放着的那杯酒,仰首一饮而尽,在他的左手将杯放下同时,他的右手多了一柄刀。

    一柄长只有七寸,阔也仅拇指左右,看来纸一般轻薄,通体晶莹碧绿,华丽而妖异的刀。

    他将手抬起,摊开,移近面前,撮唇一吹,那柄碧刀便在他的掌心旋转起来,彷佛真的薄纸一样被他吹动。

    那柄碧刀越转越快,逐渐化作一个碧绿的光球,在他的掌心上滚转下来。

    他的眼中那刹那也彷佛有碧光射出来,一闪一,与之同时,掌中光球一散,化回一刀。

    他的目光同时刀一样射向珠那边,冷冷的一声道:“进来!”

    珠应声掀开,进来的是玉蝶。

    锦宫城嘴角笑了笑:“是你?”彷佛有些意外,又彷佛在意料之中。

    玉蝶一面上前一面道:“枇杷仍然在吹笛子,就像是玩蛇似的,要仙仙不停扭动!”

    锦宫城淡然道:“很多女人不也是给叫做蛇蝎美人?”

    玉蝶道:“枇杷大概要使自己能够完全控制仙仙,也显得有些紧张。”

    锦宫城笑道:“他恨做大监总管,已经恨得要发狂。”

    玉蝶道:“有你这样的主人,这不是一件值得奇怪的事。”

    锦宫城“嗯”的一声应着,玉蝶接说道:“祖松已醉倒了,醉得就像是一个死人。”

    “好酒也必是烈酒,那样子狂喝,不醉倒才是奇怪。”锦宫城笑问:“你就是来告诉我这些?”

    “不是”玉蝶一咬唇:“我真正的来意,我以为你应该明白。”

    锦宫城笑道:“因为我现在仍然是魔王。”

    玉蝶道:“那岂非也是我跟随你的主要原因?”

    锦宫城凝望着玉蝶,好一会才道:“你真的一些信心也没有?”

    “非独我,祖松也是的,不同的只是他完全是一个狂人,我还有一些理智。”

    锦宫城笑笑:“一个人若没有几分狂性也不会终日在泥土里打滚。”一顿接道:“其实你们是不用害怕他的。”

    “可是,谁忍受得住他那种色迷迷的目光。”

    “他只是看而已,不能干什么。”锦宫城又笑笑:“你难道看不出事成之后,充其量他也只能做一个大监?”

    玉蝶淡淡道:“你是一个天生做皇帝的人。”

    “这大概是因为最忠心于寡人的都是太监,不能人道。”

    玉蝶突然问:“你呢,能不能?”

    锦宫城大笑:“若是不能,也不会急着要做皇帝。”

    玉蝶再问:“你看我怎样?”

    锦宫城道:“很好。”

    玉蝶道:“你还没有后,我……可以替你……”

    锦宫城微喟:“玉蝶,你实在太令寡人难过。”

    玉蝶道:“你其实应该明白,这件事成功的希望有多少?”

    锦宫城笑道:“要是明白,寡人也不会继续下去。”

    玉蝶摇头:“你知道,到现在为止,我最佩服你的是那两件事?”

    锦宫城道:“其一,当然是那种天下无双的魔术。”

    玉蝶道:“其次,就是你那种自欺欺人的本领。”

    锦宫城叹了一口气:“就是这句话,寡人已可以诛你九族。”

    玉蝶反而笑了。

    锦宫城叹着气接道:“可惜你只是一个人。”

    玉蝶笑容一敛,一字字地道:“只要你答应我所求,无论你要我怎样,我都会答应。”

    锦宫城又笑了:“造物有时实在很不公平,女人只以身体就能换到她所需。”

    “你是答应了?”

    锦宫城没有回覆,一扬那柄碧刀,道:“你看上了这柄刀?”

    玉蝶没有否认,毫不犹疑的点头,锦宫城接道:“这柄刀虽名贵,但绝非天下无双。”

    玉蝶道:“只要你告诉我,我定能找到一个能够弄出这样的一柄刀的匠人”锦宫城颔首:“能够有一柄好刀固然理想,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玉蝶道:“这当然……”

    锦宫城一扬碧刀截道:“这其实只是一柄很普通的刀,要将它变成一柄魔刀,必须有一双魔手,要拥有一双魔手,就必须懂得魔术。”

    “我来正是学魔术。”

    锦宫城笑问:“你决定了?无论我提出什么条件?”

    玉蝶一咬唇:“决定了。”

    锦宫城悠然站起身子,道:“随我来。”举步往后陛缓慢走下。

    玉蝶目光落在锦宫城如银的白发上,露出极其复杂的表情,那只是刹那,自举步追前去。

    锦宫城一直都没有回头,彷佛胸有成竹,又彷佛什么也不在乎。

    小小的殿堂之后,就是锦宫城的寝宫,也极其华丽甚有帝王的气派。

    锦宫城在龙椅上坐下后,目光落在玉蝶的身上,开口第一句就是:“将衣服脱下。”

    玉蝶虽然是意料之中,但仍然一怔,也毫无不犹疑的将衣服脱下来,一件不留。

    她丰满晶莹的胴体,完全展露在锦宫城面前,虽然再没有任何动作,但仍然充满了诱惑。

    他的面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泥塑木雕般,只等待锦宫城下一个命令。

    锦宫城瞬也不瞬的盯着玉蝶赤裸的胴体,须发也似都抖动起来,随即道:“过来”

    玉蝶即走了过去,锦宫城下一个命令却是大出她意料之外,竟是命令她:“跪下”她仍然服从的跪下去,锦宫城笑起来,却一丝滛邪的意味也没有。

    玉蝶只是看着锦宫城,没有作声,无论锦宫城拿她怎样,她也准备接受了。

    锦宫城笑了一会,道:“寡人没有看错,你真的是那一种女人。”

    “那一种?”玉蝶冷冷的反问。

    锦宫城道:“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不惜牺牲一切。”

    一顿又道:“尚三娘虽然很不错,比起你还是有一大段距离。”

    玉蝶傲然挺起了胸脯:“她不是已大老了?”

    “不错”锦宫城笑笑,“所以寡人一直都无意收她为徒弟。”

    玉蝶一怔,锦宫城笑接道:“不全是因为她大老,还因为她欠缺你这种魔性,没有这种魔性又怎能够修炼那种魔术?”

    玉蝶心头一动脱口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随即拜倒,一连三拜。

    锦宫城大笑,接受了玉蝶三拜。

    这实在是一个很妖异的景象,若有人在这个时候看见,不难会以为他们都是疯子。

    锦宫城的神态亦事实显得有些疯狂,好一会才收住了笑声,道:“你起来。”

    在玉蝶站起身子同时,锦宫城亦站起身子,绕着玉蝶一面蹁步,一面问:“什么是易容术,你可知道?”

    “知道一二。”玉蝶没有动,眼睛直视。

    锦宫城缓缓道:“一般所谓易容术,其实应该叫做变装术,假发,假须,不同的衣服,将一个人变成不同的另一个人。这种所谓易容术,简直就是小孩子的玩意,也是最低下的一种。”

    玉蝶道:“我们这一种又如何?”

    “肯定是目前最高超的一种,一经易空,完全就是另一个人,本人与之同时在人间消失,一劳永逸,绝无麻烦,任何时候都可以过着正常的生活,而且更可以美变成完美,这当然也很重要。”

    玉蝶不能不同意。

    锦宫城接道:“眼太细,鼻太低,嘴太大,要将之变大,变高,变小,在我们这种易容术来说,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我们甚至可以将很多相貌不大相同的人变成完全相同的人,换句话说,也就是可以将一个人化身千面。”

    “正如那些司马仙仙”“不错,”锦宫城接问:“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正要请师父指点。”

    “人所以相貌不同,可以说完全是因为骨肉的各异,所以要改变容貌,先必须改变骨肉,其中当然又以骨最为麻烦,要将骨削薄或加厚,必须将肌肉割开而且要把握得恰到好处,偶一不慎,不难前功尽废,若是骨骼中本来就差不多,那就简单了。”

    “那只需改变外形。”

    “不错,”锦宫城手落在玉蝶赤裸的身子上,“肥瘦可以由食物多寡来控制,即如你,若是不让你移动,不停的要你吃肥肉,绝不难要你变成祖松那种身材,相反,若是将祖松囚起来,每次只给他小量的食水养命,亦不难使之变成皮包骨。”

    “这个不难懂。”玉蝶笑了笑。

    锦宫城亦笑笑:“眉毛可以拔掉,随意改变,眼型可以利用肌肉的切割缝合改易,鼻子要隆起来,只需加进一些东西在内,口型亦可以利用切割的技术,牙齿的多寡与位置,对于面型同样的有影响。”手一掠,抚在玉蝶脖子上,“至于声音,往往由于肌肉的多寡影响,咽喉内的两片软骨影响更大,但没有必要,还是不要更改的好。”

    “为什么?”玉蝶每一件事情都希望弄清楚。

    “到现在为止,这种技术还没有成功,变虽然变了,大都是变得比较难听。”

    “听师父这样说,并不困难。”

    锦宫城笑道:“因为只是说,要实践,非独要刻苦,要经验,而且要灵活,能够有名师指点,当然是事半功倍。”

    玉蝶道:“师父能否将是次行动押后,让徒儿有足够的时间亲领教益。”

    锦宫城摇头,玉蝶不由叹了一口气。

    “你无须叹气!”锦宫城笑笑,“这些年来,师父每有所得,都详细记载下来,再加上你祖师的一卷秘诀,还有师父的讲解,有三个时辰,应该足够了。”

    “只怕徒儿太愚蠢……”

    “好像你这样聪明的女孩子真还不多。”锦宫城生了回去,“师父学习这门技术的时候,年已过四十,有今日的成绩,完全是刻苦,你还年轻,将来的成就,只有在师父之上。”

    玉蝶道:“希望如此。”

    锦宫城接道:“师父曾经将所有的人分成百三十六型,原是准备每一型的人都找几个,授以武功也以备随时将之改易成某人,加以利用,这个心愿,看来要你来完成了。”

    玉蝶接问道:“师父还要徒儿怎样做,只管吩咐……”

    锦宫城笑着截口道:“你喜欢怎样做就怎样做,师父绝对相信,无论你做什么,都绝不会大令师父失望。”

    玉蝶笑了,那种笑容不寒而栗。

    锦宫城看在眼内,亦打了一个寒噤,面上却露出了极之安慰的表情,他知道,这一次是选对了继承人了。

    玉蝶若是完全成功,那时天下将会引起怎样的动乱。一想到这里,锦宫城便不禁由心底笑出来,他名副其实,是一个魔王,玉蝶也绝无疑问,是天生的魔女,他们之所以成为师徒,当然是因为这一股魔性的连系。

    锦宫城笑着道:“由现在开始,你要一口气看罢十三条卷轴,师父也会不停的说,有什么不明白你要把握这三个时辰问清楚,然后你准备动身离开这里,选择你认为适合的地方,将这门易容术发扬光大。”

    玉蝶道:“现在这件事……”

    “已与你没有任何关系